他如果早知沈决会给他带来消息,他就不会来淌这蹚浑水了。
    张经理喋喋不休,递了个眼神给助理,助理生怕张经理和徐董告状,把自己给连累了,于是卖命地拦下梁越声。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听得他耳朵疼,梁越声不堪其扰,唇畔咧出一点并不客气的笑意。
    “其实我和徐总见的这一面,也算是叙旧了。但我们只能点到即止,不适合聊太多。”
    张经理听懵了:“什么意思?”
    梁越声微微偏身:“过去徐总曾撬过我墙角。”
    “……”
    “……”
    包厢里死一样的沉寂。
    张经理肠子都悔青了——他之前还猜想京和让陶义来负责这个案件的原因,还以为情况不严重,所以劳烦不到梁越声。
    结果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
    张经理额前浮现一层冷汗,助理拦人的手也悻悻地放下。
    收效甚佳,梁越声正欲推门而出。
    门缝将将敞开,就听见一阵极近的笑声。
    迎面扑来的先是一阵香气,而后是她的目光。
    那双莹润透亮的黑眸在将他揽入眼中那一刻,先是观察,后是审视,那眼神是带有兴趣的,甚至是兴奋的,可偏偏没有最该有的错愕。
    梁越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余光里是上前一步,和她贴得更近的徐柏时。一对玉人,美如成璧。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有多深邃瘆人,以至于徐柏时硬着头皮凑上来,生怕他对宋青蕊做点什么。
    张经理跑出来,对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始作俑者却事不关己似的,还有心情歪头眨眼,睫毛浓密如扇,像蝴蝶翅膀。
    扇得梁越声心里那把火几近燎原。
    她似清泉般的声音在此刻却没有起到半点舒缓的作用。
    尤其是看她结束了思考的表情,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段腐烂的回忆,将其和眼前的人对上号后,梁越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偏头问徐柏时:“这就是梁律师吗?”
    不等回答,她就伸出手。
    “你好。我是宋青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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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4
    操。
    第5章 宋小姐
    他的视线从她的面孔滑落,目光烫过她的手心,又回到她的瞳孔里。
    宋青蕊清楚地看见他镜片下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没有抬手,也不回应。
    没礼貌。
    宋青蕊不甚在意地利落收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梁越声的双手都插在兜里,没有想要和她相握的意思,可她一收手,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张经理在这时追了出来。
    看到徐柏时去接的人是个女人,顿时两眼一黑,说话都短半截气:“梁律,我刚已经打电话让服务生上菜了。您就赏个脸,留下来用个便饭,不然我没办法跟徐董交代啊……”
    梁越声并不松口:“小徐总会替你解释的。”
    张经理:“……”
    徐柏时算是听懂了,不过有求于人,他倒也愿意把姿态放低点:“梁律难得来一趟,总得给我们一次做东的机会吧?既然来了,现在又走,算怎么回事?”
    梁越声冷漠地看着他,眼神算不上友善。
    宋青蕊被忽略了,也不和他计较,反而有点关心地问:“你不饿吗?”
    原本气氛就僵,她这么一问,不仅没有打破局面,还雪上加霜。
    梁越声的胃部仿佛听她使唤似的灼烧起来,可他回复徐柏时:“恕难从命。”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张经理气得跺脚,徐柏时却说:“你费心讨好他有什么用处?这案子本来就不是他负责。如果他真有心要给家父几分薄面,怎么会推给陶义。”
    这些张经理何尝不知,可多条路子总比一条大道走到黑得好。他们不需要过度讨好梁越声,但至少面上要过得去啊!而且……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看徐柏时,又看了眼宋青蕊,对这位太子爷的埋怨已然决堤:“您能不能看看场合?梁越声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您耽误时间去接个女人过来,是想干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顾不得面子了,用长辈的口吻质问:“还有,刚才梁律说你以前撬过他墙角,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徐柏时都还没张嘴呢,宋青蕊就问:“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张经理戒心很重地问:“……你是?”
    宋青蕊没回答,转身跟了上去。
    徐柏时想拦没拦住,手在半空停了两秒,垂下来。
    回头对上张经理余怒未消的眼睛,无奈道:“她就是那个‘墙角’”
    对方的目光顿时变作惊悚。
    …
    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大到正常的脚步都会有回音,更何况是高跟鞋。
    梁越声并未回头,宋青蕊也不开口。
    只是察觉她越靠越近,他摁下车钥解锁,手握上车把手的时候,还是偏了偏头。
    她问他:“为什么回头?”
    梁越声收回视线:“出于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意识。”
    宋青蕊笑了:“怕我跟踪你?”
    他不答,拉开车门。
    “梁律师安全意识很高嘛。”
    见他要上车,宋青蕊也不急。她就站在车前,从梁越声开口那一刻起就不再靠近。好像他的话是休止符。
    这样玩笑似的口吻在他听来十分轻浮,加之刚才那句自我介绍,只会令他顿感她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可长进的又何止是她。
    “第一次见面,宋小姐怎么知道我姓梁?”
    在别人开口之前,她就已经说出答案。
    “嗯……”她说谎不眨眼,“我们以前好像是校友?”
    他勾唇,可那凉薄的笑意并不足以融化冷淡的眉眼。
    “宋小姐也是政大毕业的?”
    “哦,那倒不是。”
    “那何来校友的说法?”
    “觉得你眼熟而已。”
    眼熟?何止眼熟!
    无心陪她玩闹,梁越声关上车门。才挂档,车窗就被人敲了敲。
    他闭了闭眼,逐渐降下的空隙里,她站在外面,近在咫尺。
    香气迎面扑来,她还是这么喜欢这个味道,喜欢精心打扮自己。不论在谁身边。
    宋青蕊问他:“徐柏时请你吃饭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因为我来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如果宋小姐是来当说客的,那你可以走了。”
    她闻言竟真直起腰,和他拉开距离。
    隔着车窗,他看过来,又道:“如果徐总连基本的商业礼仪都不遵守,惹得合作伙伴不快后要派女人来解决问题,那还请原谅我的傲慢。”
    她的关注点在于:“你不开心了?”
    明明是关心,可梁越声却觉得是挑衅。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只因刚刚她已经先入为主地向他问好,并自我介绍。
    既然想要装傻充愣,粉饰太平,那现在这样僭越,又是在干什么?
    他踩下油门,反问:“宋小姐还不走?”
    “要走了。”宋青蕊退开两步,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仿佛并未因他傲慢的对待而生气,“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昨晚在朋友家楼下看到一辆和梁律气质很搭的车。”
    “所以?”
    四目相对,她终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过去的特质。
    从前梁越声为她做任何事都不会邀功,即便邀功也不走寻常路,他总喜欢引导她去找答案,借她的口示爱。仿佛她亲自感受,亲口说出来,他做的一切才算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