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文站在他旁边,摘去了几片虫蛀的叶子,幽幽道:“别总被你妈牵着鼻子走。她千方百计撮合你和伊宁,不过是觉得朋友的女儿知根知底,又想和她的好姐妹亲上加亲。这些目的和你都没关系。过日子,还是要挑个喜欢的。”
    他一直不太认同妻子的教育理念,但很少插手。
    一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落她面子;二是梁越声在她的规训下确实出落得十分优秀;三是他不想承担这部分的责任。
    但是现在梁越声都这么大了,付月娥还沿袭过去的“规章制度”,只会适得其反。
    他做甩手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妻子越来越极端,儿子越来越冷漠,再不出手,恐怕难享天伦之乐。
    梁荣文说:“只要你别再做出偷户口本去登记那种蠢事,和谁恋爱、结婚,我都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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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day15
    我现在是户主。不用偷了。
    第16章 乌鸦嘴
    梁荣文自认为自己说的这番话十分有哲理, 在吃饭的时候,当着伊宁的面也卖弄了一下。
    甫一出门,就听到付月娥和他争执的声音, 大抵是在说他人老了变迟钝了, 不看情况, 胡乱指教。
    梁越声送伊宁到小区门口,主动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别放在心上, 我爸自己也没能和喜欢的人过日子。”
    伊宁意外他的这个说法:“付阿姨和令尊已经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妇了。”
    知道她大抵是会错意了,误认为梁荣文怀有二心。梁越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爱的人只有自己。”
    伊宁:“可我看得出来,付阿姨还是很宝贝你的。”
    梁越声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 伊宁突然问他:“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一直没联系你吗?”
    他说:“你的工作应该比我更忙。”
    伊宁笑了:“是。今晚来吃饭的时间都是挤的。”
    梁越声建议她:“没空可以不来。”
    她摇头:“只是觉得这样和你见面会比单独相处更自在。”
    他又沉默,伊宁说:“其实上次回去以后我有点后悔,第一次见面就提要求, 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可你同意了,我又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
    走到小区门口了, 老式住宅并不配备地下车库, 都是停在路边。而伊宁手里并没有车钥匙。
    梁越声礼貌地问:“要我送你吗?”
    伊宁说不用。
    他点点头,下一句就是再见。
    伊宁讶异他居然就这样略过自己的问题,却也很快意识到这是种默认。
    她过去也相过亲, 但大多数对象在听到柏拉图三个字以后就望而却步。她想过可能是梁越声为人本就克制禁欲, 也可能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梁越声现在承认得那么直接。
    伊宁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却更符合了她的需求,她想找的就是对她不感兴趣的男人。
    想到今夜付月娥对自己的态度,伊宁大约明白了他的初衷,对他的冷淡也就生出几分谅解。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了达成同盟的意图。
    伊宁刚要张嘴, 后面就有车开来。
    明晃晃的车灯刺痛两人的双目,车主是位女性。看那直奔而来的架势,应该是认识的人。
    梁越声清楚地看见伊宁的脸色一变。
    车窗降下一线,里面传来一句:“上车。”
    伊宁回头看了一眼,咬唇对梁越声说:“那我先走了。”
    梁越声点了下头,意思是请便。
    因为梁荣文的侃侃而谈,导致那晚的氛围算不上融洽。起码付月娥的如意算盘只打了个响,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但隔天,伊宁却主动致电,约他吃饭。
    电话号码是她找付月娥要的,所以除了她的邀约,梁越声还收到了母亲的“威胁”。
    半软半硬,苦口婆心。
    梁越声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唐青就略带愁容地推门进来,给他交早上的会议纪要。
    梁越声问了句:“怎么了?”
    唐青捂着腹部说:“肚子不太舒服。”
    “吃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带那两个小孩去吃饭,结果那家店不太干净……”
    梁越声想起今早经过一楼的时候,两个实习生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还要白。
    之前是不想上班的白,今天是生理性惨白。
    且唐青昨天会请两人吃饭,大抵是因为凌芸复工了。梁越声虽然没有吩咐过他,但唐青常自觉地帮他做一些人情工程。
    楚逸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提拔他做了梁越声的助理。
    梁越声又问:“投诉了吗?”
    “投了,说是赔五百块钱。”
    梁越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缺那五百块?”
    唐青咧嘴一笑:“已经交给市监局了。”
    梁越声垂眸,又看了眼伊宁的短信,约的晚上七点。
    最近事务繁多,陶义又飞了,楚逸也脚不沾地,办公室往往晚上九点还灯火通明。
    唐青没指望自己老板会带头早退,所以也没开口。
    结果梁越声在他推门之际说了句:“今天你们三个准时下班吧。”
    唐青一愣,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结果第二天和前台唠嗑的时候才知道,梁越声自己依旧晚上十点才走。
    前台感慨:“他真的不怕猝死吗?”
    楚逸刚好进门,经过的时候回了句:“不怕,他刚毕业的时候比现在还不要命。”
    唐青夹着尾巴跟在楚逸后面,终于逮到机会跟最好说话的上司打探:“凌芸回来了,梁律让我和她一起对接一个新case……”
    楚逸停下脚步,在书架上取走自己的那份报纸:“哦,这有什么稀奇?”
    唐青犹豫道:“稀奇的不是这样安排,而是委托人指名道姓要找他,好像是熟人,可梁律没接。”
    楚逸回头瞥了他一眼,嫌弃的,似乎是责怪他大惊小怪:“熟人算什么?你老板一直这么唯利是图,你跟他那么久,见他为钱以外的东西动摇过吗?”
    唐青还认真想了想:“没有。”
    楚逸自己倒是想起来了:“有,徐氏是个例外。”
    唐青隐约知道其中缘由,貌似是自家老板和徐氏的少东有感情纠葛,凌芸之前还阴谋论梁越声可能是gay……
    可唐青的嗅觉一向很敏锐,他说:“这个案子的委托人是位女性,姓宋,不知道楚律你认不认识。”
    楚逸哼笑一声,“姓宋怎么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姓宋。”
    就算是宋青蕊,几十亿人口里也有不少重名的。
    唐青把那天的现场状况转播了一遍,着重陈述了梁越声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逸把手里的报纸对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拽住唐青:“委托人叫宋什么?”
    “青蕊,宋青蕊。”
    “青色的青,花蕊的蕊。”
    楚逸心里飙出一句脏话,怒骂自己真是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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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芸的小情绪其实还没过去,但是那晚听唐青说了许多,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了。
    她是不差钱的主,是家里托了关系把她塞进京和,结果一进来就跟了这么个魔鬼上司,再加上刚毕业,难免会觉得委屈。
    而且真要论关系,她父母和梁荣文也有那么一些交情,然而梁越声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把她当牛用。
    复工以后她看见梁越声就像老鼠看见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凌芸心里很矛盾,她讨厌梁越声的不近人情,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放着捷径不走,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枯燥、繁琐的事。
    唐青跟梁越声共事了好几年,很清楚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凌芸心服口服的同时,又焦虑起自己的未来。
    有天赋的人比她还努力,那她该要在这个基础上付出多少,才能追上?
    另一个实习生温衡劝她不要钻牛角尖:“如果努力就能发财的话,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穷人?同理,每个人做到梁律这个程度就能成功,那北城岂不是遍地都是红圈律所了?”
    凌芸咬牙:“你干嘛泼我冷水。”
    温衡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劝你想开点,除了努力,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凌芸偏不信这个邪,抱着今早宋小姐传送来的资料,放话:“我信我自己!”
    宋小姐的委托虽然简单,但好歹是凌芸复工后的第一件工作,她想证明自己,于是格外上心。
    宋青蕊说她最近没空过来,凌芸便邀请她下班后见面,想和她聊一聊关于遗产继承的具体情况。
    彼时宋青蕊刚陪着宋志诚从医院出来,司机拉开门,她扶着人往里面坐。
    过去肚子堪比弥勒佛的壮汉,患癌以后迅速脱水,到现在大约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