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七万存进账户里,又划了两万给周晴。
    她收到钱,就知道宋青蕊又去跟宋志诚卖乖了, 赶忙发来安慰的短信。
    宋青蕊细细看了, 字字情深。
    但她心里清楚, 其实周晴很赞成她讨好宋志诚这种行为。毕竟说两句好话就有钱收,再划算不过了。
    所谓尊严、骄傲, 也因为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而显得不难堪。
    宋青蕊熄灭屏幕,一阵疲惫自心底涌上来,比这段时间工作上积累的各种不顺心加起来还要沉重。
    她拖着沉甸甸的身躯回到家,彼时才下午三点。
    按电梯的时候宋青蕊犹豫过,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回自己家。
    在玄关剥掉所有装束,她一头栽进沙发里。
    外人总认为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实则不然。
    尤其是经历过喧嚣以后, 总会有加倍的空虚朝她袭来。每逢这个瞬间,宋青蕊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那时候在便利店里会被梁越声偶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吃火锅和玩游戏都是要人多才热闹, 可散场以后, 却要确认没有人了,才能卸下面具。
    宋青蕊特地跑到政大外面的便利店,就是不想被人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因为那样会被人关心是不是不开心, 而她的愿望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刚好那天晚上在回宿舍的路上, 她接到了宋志诚的电话,彼时他们还不算和睦,多有口角,这使宋青蕊本来就苍白的心情蒙上一层雾霾。
    梁越声和她搭讪的时候,宋青蕊真的很想叫他滚。
    可是看见他那双藏着希冀和忐忑的眼眸, 她的脏话又变成了含到一半的糖果,吞下去也没关系,就是有点剌嗓子。
    不过后来从他口中回忆这个小插曲,得知梁越声将那个不算美好的夜晚视若珍宝,宋青蕊又后知后觉地尝到了甜。
    再后来他们住到了一起,宋青蕊虽然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但心里仍留着一个只允许自己存在的房间。
    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算两个人靠在一起也没有办法打破沉默。
    亲密再无间也有限,人和人之间本就像密度不同的河流,可以相依,却无法相融。
    宋青蕊不止一次庆幸他是寡言的人。
    木头有木头的好处。
    他会让她依靠,会为她遮风挡雨,且不会像啄木鸟一样,一直喊她开门开门。
    尽管平日里总是管这管那,会贪婪地向她索取爱意,恨不得把她装进口袋里走哪带哪,可当宋青蕊流露出警惕的时候,他又会自觉退后,让出自由。
    同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宋青蕊时常后悔。
    最难处理的就是她过去想要单独处理的事情,没了单独处理的空间。
    例如父母的电话。
    一次两次可以说自己和家里吵架了,可久了就显得诡异。
    宋青蕊从未开口和他分享过自己的家庭,也从不解释自己时而温和时而暴戾的态度。
    有一次她在电话那头和周晴吵了起来,原因是她和周晴分享她最近又接了一些拍摄,可周晴却让她早点收心,将来好继承宋志诚的家业。
    宋青蕊很崩溃,在阳台通话的时候没控制好声音,还引来邻居观看。
    看着对方假装晾衣服的样子,她觉得好丢脸。
    可电话那头妈妈道歉的话让她更难过。
    宋青蕊口不择言地说:“你总是这样,从不在意我什么感想。造成了伤害才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以为我想做你的女儿,我想出生吗?”
    宋青蕊心知自己扯掉了遮羞布,索性直接挂断,不给自己愧疚的余地。
    结果她抹完眼泪一回头,就看到梁越声站在门框边看着她。
    她顿时像被搬走石块的蚂蚁,四处乱窜。
    她好怕他问为什么,又心知肚明,纸包不住火。
    宋青蕊宽慰自己就算他问了也没关系,在一起这么久,她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梁越声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擦了下她的脸。
    他不知道在她心里,坦诚是一场死刑。
    他只知道她因为这些事很难过。
    所以比起秘密和真相,他更希望宋青蕊不要难过。
    那天的晚霞很漂亮,宋青蕊埋在他的胸膛里,明明没怎么欣赏,却记忆犹新。
    只可惜后来,付月娥把一切都摊开在暴烈的阳光下。
    -
    那年他们正值大四,要开始为未来的一切做准备。
    梁越声法考在即,宋青蕊却无所事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命年的关系,她那段时间总接不到好的工作,不是合同迟迟不确认,就是要求太苛刻。
    反观其他朋友,同样是玩了三年,可因为不像宋青蕊那样心怀大志、想当明日之星,所以无论是实习还是继续游戏人间,都还算顺利。
    宋青蕊不想陷入比较的漩涡,所以即便闲得发慌也不太联络他们,终日待在公寓里,整理模卡和作品集,海投简历,运营社媒。
    无聊滋生寂寞,寂寞演变成孤独。
    偏偏男友需要专心,宋青蕊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有不让他分心。
    那一个月他们虽然都抱在一起睡,但却一次也没做过。
    某天晚上她从后面搂住还在看书的梁越声,习惯性问他:“周末去这里玩好不好?”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
    梁越声说:“等我考完再一起去吧。”
    宋青蕊嘴上说好吧,心里想的却是,等法考结束,最佳赏味期也过了。
    她没放在心上,转眼就忘了。
    结果隔天徐柏时就告诉她,他要来北城了,要她接驾。
    宋青蕊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去年他凭借那部小成本电影,在圈内打开了知名度,前途一片光明。
    而女主角宋青蕊拒绝了他的建议,选择留在北城。他虽然遗憾,却也没说什么。
    在那以后他们的联系变得很少,宋青蕊是接到他的电话才发现,她这一整年都没在网上听到过徐柏时的消息。
    见面才知道,他爸不赞成他拍电影,要送他出国读商科。当年同意艺考,只是为了让他读个好大学。
    尽管徐柏时做出了点名堂,却依旧没有获得认同。
    他跟宋青蕊说:“我总是在想,如果去年你和我一起走,做我的御用女主,我们的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宋青蕊不予置评,只说:“别想已经过去的事。”
    徐柏时这次来找她,既是叙旧,也是逃亡。
    他说他要赤手空拳地出去闯一闯,不想那么早向现实妥协。
    宋青蕊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还是拒绝了和他同行。
    徐柏时欲言又止,问她是不是因为宋志诚。
    他是除范絮秋以外,唯二知道宋青蕊的身世的人。
    宋青蕊当年半路出家,宋志诚烧了不少钱,还给她请过私教。徐柏时刚好是她老师的另一个学生。
    在人畜无害的年纪相遇,又惺惺相惜,深交是必然的。
    宋青蕊摇摇头。
    徐柏时试探性地问:“那是因为……你男朋友?”
    宋青蕊还是摇头。
    她说:“非要说的话,是我成长了吧。开始看清自己的界限。”
    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
    就算长了一张酷似大明星乔明月的脸,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所以不尽然是资源和地域问题,在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之前,宋青蕊贸然开启挑战,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徐柏时说:“那好吧。祝你梦想成真,我的朋友。”
    宋青蕊翻了个白眼:“反弹。”
    两个人哈哈大笑。
    他没打算在北城待多久,主要是来游说宋青蕊。
    现下失败了,只想赶紧走。
    但宋青蕊想到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便说来都来了,不如观光一下。
    徐柏时说:“恭敬不如从命。”
    说是这么说,但宋青蕊也不是本地人,只能带他到处瞎逛。去的多是她和男友或朋友去过的地方。
    因为熟悉,而且还可以用梁越声之前做的攻略,省事。
    最后一天实在没招了,她想到自己之前想去那片枫林,趁着还没过季,抓着徐柏时去给她拍照。
    累了一天回到公寓,梁越声坐在沙发上,不开灯也不说话。
    宋青蕊问他吃饭没有,他说还没。
    她边穿拖鞋边进门:“怎么不吃?”
    “在等你回来。”
    她一拍脑门:“我忘了跟你说了,我跟朋友在外面吃。”
    宋青蕊想到晚上那顿珍馐,突然觉得有点愧疚。男友读书那么累,还要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