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林月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嗓子里发出呜呜声。
    她一转身跑到里屋,桑晴追过去,看到她动作迅速的拿起沙发上一片布料紧紧攥在手里。
    桑晴定睛一看,这像是件小衣服,做工很精致,上面还有刺绣。
    这种工艺,很像嘉敏王后那天给她看的几件袍子上的……
    赫林月拿过针线,动作娴熟的绣着衣服上那只小蝴蝶。
    桑晴笑了笑,没想到赫林月竟然比绣娘还要心灵手巧,虽然疯疯癫癫,但手艺一点都不受影响呢。
    “哎,月殿下!”桑晴急忙蹲在她身边,“这根线不应该在这里……对,应该往这儿……”
    赫林月停手,歪头看了看她,诧异道:“你会?”
    “我不会,但是我见过。”
    赫林月猛地把小衣服塞给她,兴奋的喊道:“你绣!”
    “这……”
    桑晴苦笑。
    但赫林月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绣,你绣!快点!”
    桑晴只能硬着头皮上,用自己仅有的那点刺绣知识,把小衣服上的图案勾勒好。
    “殿下,这是谁的衣服啊?”她随口问道。
    谁知赫林月笑的特别开心,两只大眼睛都弯起来,刚想大声说出答案,眼睛却转转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她屏住呼吸,小声在桑晴耳边说:
    “我宝宝的衣服!”
    “什么?”桑晴一愣。
    “嘿嘿……我有宝宝!”赫林月似乎是进入了某种幻想,呆笑了一会儿,拿起沙发上一只小枕头,抱在怀里轻轻抚摸。
    “宝宝,这是我的宝宝!”赫林月热情的给桑晴介绍,“我的宝宝,是女孩……女孩!”
    第533章 宝宝不哭
    桑晴捏着针线的手,轻轻一顿。
    赫林月亲昵的用脸碰了碰枕头,好像真的在哄一个小婴儿睡觉那样轻柔的晃着,哼出一段摇篮曲。
    “我的宝宝,是女孩……”她自言自语,又笑着看向桑晴,“很漂亮的女孩!”
    桑晴鼻子一酸。
    来南洋之前她从不知道女孩子还能这么受宠。
    她想起了自己的爸妈——实际上,她对那两个人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十岁之前他们一家三口挤在脏乱阴冷的地下室,即便家里还剩一分钱,都要被她爸爸拿去买酒买毒品。
    而他们的经济来源,都靠她妈妈做皮肉生意来的。
    桑晴记得妈妈会穿很暴露的衣服,就算是大冬天也站在街边,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妩媚笑声。
    他们两个不怎么管她,每天扔给她一点食物,像养小猫小狗那样简单。
    而且他们两个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养女孩有什么用?赔钱货一个!
    果然过了不久,他俩就同时丢掉了这个“赔钱货”,让她在地下室里自生自灭了……
    想到这些,桑晴的眼泪不由自主掉下来,啪嗒一下滴在手里那件小衣服上。
    “你,你怎么了?”赫林月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
    桑晴擦掉眼泪,赶忙道歉:“对不起,月殿下……我把衣服弄脏了……”
    赫林月似乎并不关心那件衣服。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桑晴。
    “为什么哭?”
    桑晴勉强笑笑,摇了摇头。
    “你……没吃饱吗?”
    “不是的。”
    “那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
    桑晴看着她,虽然她疯疯癫癫的,不过当个倾诉物件貌似还不错。
    反正她听不懂,也不会往外传。
    而且她现在心里堵得慌,真的挺需要宣泄一下。
    “我……”桑晴咬咬嘴唇,低声说,“我就是突然想到我的爸爸妈妈。”
    赫林月歪了歪头,安静的看着她。
    “我爸妈早就不要我了,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呵,你知道吗,我七岁那年,有一天我爸妈都不在家。一个出去吸大麻,一个去旅馆开房,他们两个出门的时候把我锁在房间里,而那一晚,地下室着了火……”
    “万幸的是,我爸贪便宜,那个门锁质量很差,我一推就能推开,于是就逃了出来!”
    桑晴脸上笑着,心口却隐隐作痛。
    她低头继续绣蝴蝶,不一会儿却感到一阵温热覆在自己手腕上。
    “殿下……”
    桑晴抬眼,忽然发觉赫林月正专注的看着她。
    她才发现,原来她们两个不止有一样的发色,还有同样的褐色眼眸。
    “不哭,不哭。”赫林月喃喃自语,“宝宝,不哭……”
    “殿下,我不是你的宝宝。”桑晴笑起来,“宝宝在您怀里呢!我手上缝的,是您宝宝的衣服!”
    “宝宝不哭!”赫林月一把搂过桑晴,温柔拍打她的后背。
    桑晴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想挣脱,然而靠在她怀里的那一瞬间,她忽然依恋上这份感觉。
    赫林月很瘦,手指又细又长像枯树枝,最小尺码的长袍在她身上都显得松松垮垮。实话讲,靠在她怀里会被她硌到。
    但桑晴舍不得离开。
    赫林月拍打她后背的时候她也试探着用手环住她……就像一个孩子依恋母亲。
    “乖,不哭。”赫林月低声道,“有我在,没关系的……”
    “嗯!”桑晴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
    “月殿下,你会保护我吗?”
    “会。”赫林月傻傻的笑着。
    “为什么?”
    “你,你是宝宝。”
    “月殿下,我说了,你的宝宝在那!”桑晴笑眯眯的指着那枕头。
    赫林月一怔,仿佛意识到什么,也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她一手捞过枕头,一手拥着桑晴,枕头和桑晴都在她的怀里。
    “都是!”她一字一顿,扬声道,“都是我的宝宝!”
    桑晴笑的开怀,有种别样的幸福感涌在心间。
    这时门口有动静。
    桑晴警觉起身,还没走过去,人已经进来了。
    “尹会长!”桑晴眼睛一亮。
    尹若鸿做了个“嘘”的手势,环顾四周,没有什么人,这才悄声问桑晴:“我不在的这几天,月殿下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桑晴如实回答,继而又愤愤不平,“这里的侍女们太欺负人了!她们就是欺负月殿下没法跟她们计较,才敢这样对她!”
    “这都是小事。”尹若鸿神色平淡,目前最重要的不是给赫林月治病,而是要先揪出想害赫林月的人。
    把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赫林月的病也能尽快好起来。
    而且他一直怀疑过去这些年,皇室花了大把的医药费根本就不是给赫林月治病,而是有别有用心的人,希望赫林月永远不清醒……
    尹若鸿吩咐桑晴:“今天的药拿给我看看。”
    桑晴猛然想起来刚才还没给赫林月吃药,急忙转身去拿。
    此时的赫林月蜷缩成一团坐在床上,两只大眼睛在她瘦削的巴掌脸上不成比例。她很怕尹若鸿,因为这个老头子一出现,就会拿针扎她,有好几次都把她疼坏了。
    可她又不敢反抗。
    因为这老头子严肃的很,一瞪眼睛就好像浑身长了刺。
    就像……就像河豚鱼。
    赫林月一想到这个,噗嗤一声笑出来。
    尹若鸿看她一眼,她使劲儿压压嘴角,收敛笑容,然后又往床里面靠了靠。
    “呵,里面果然放了分量十足的朱砂。”尹若鸿看了一眼,立刻就能断定。
    桑晴不解:“尹会长,您曾经不是说过,朱砂对月殿下的病情是有帮助的吗?”
    “剂量少,确实有帮助。”尹若鸿沉声,“但这药里的分量,每天吃上这么一些,朱砂就变成了慢性毒药!将来有一天月殿下毒发身亡,我就是头号嫌疑人!”
    桑晴心里咯噔一声,感到后怕。
    幸亏这些天,她一直把药偷偷倒在院子里!
    “既能除掉赫林月,又能牵连尹氏!”尹若鸿咬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尹会长,现在该怎么办?”
    “前几天我没在这儿,月殿下喝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