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从这个梦里尖叫着醒来,醒来后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把嘴唇都咬出血。
    如果没有裴念,她怎么会失去妈妈?
    如果当初她继续假装陆小柚,姜绵绵又怎么可能回到陆家?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善良的人永远都没有好报!
    如今她深陷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都是拜姜绵绵和裴念所赐!
    “苒苒?”
    她听见姜绵绵的声音,猛然抬头。
    姜绵绵被她眼神中那一抹阴狠吓了一跳。
    “姐姐,”陆苒声音微颤,冷笑着说,“你最近还好吧?你的女儿……她叫什么名字啊?”
    霍君誉抢先道:“这不关你的事。”
    “姐夫,别对我敌意这么大。”陆苒笑笑,“不管怎么说,我曾经差点做你弟媳啊。”
    霍君誉脸色越发阴沉。
    “姐姐,我跟你见面不为别的,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陆苒看向姜绵绵,“你现在是有女儿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多为女儿想想吧。”
    姜绵绵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你还要继续把裴念留在身边吗?”
    陆苒眼底一抹讥讽。
    这种神色让姜绵绵很不舒服。
    “姐姐,我最近总做噩梦……你还记得我们被拐到那艘船上吗?就是在那里,我们认识了虹姐。”
    “你还记得虹姐吧?那个人贩子啊!哈哈!”陆苒笑的很诡异,“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裴念的妈妈!”
    “你够了没有?”姜绵绵面目严肃,“如果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讲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那我也告诉你,我不想听!”
    说着她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陆苒歇斯底里又十分恶毒的声音:“你把她留在身边当个宝,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裴虹的女儿!是人贩子的女儿!”
    姜绵绵脚步一顿,脊背僵直的转过身。
    狱警上前按住陆苒的肩膀,然而陆苒疯了一样,眼圈微红,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的爸爸是陆鸣,我身上流着陆鸣的血,我是个坏人!”陆苒声嘶力竭,“呵……可她呢?她的妈妈是个人贩子,她身上也流着人贩子的血!”
    “姐姐,别怪我没提醒你,一定要小心你的女儿啊!说不定你女儿已经成了她的目标了!哈哈哈……”
    姜绵绵睁大眼睛,心慌意乱。她拳头微微收紧,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这种话是任何一个母亲都听不得的。
    “简直是疯了!”霍君誉怒斥一声,冲预警挥挥手。
    可陆苒不知哪来的力气,两名女狱警竟然都没法把她拉回铁门里面。
    她依然在张牙舞爪:“姐姐,你小心!你小时候就是被人拐走,母女分离,这种遭遇还会在你女儿身上继续的!你要是还把那个人留在身边……哈哈,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清楚!你女儿可不一定像你那么命大,能躲过海难!”
    “不要说了!你住口!”姜绵绵捂紧耳朵,气的浑身发抖。
    她转身往外跑,这个地方阴冷压抑,四面都是高墙铁网,更让她喘不过气来。
    霍君誉追了过去,带姜绵绵上了车,在车里一把拥住她。
    他轻抚她后背,她颤抖的小身子让他心疼。
    “没事了,不要怕。”他低声道,“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不要在意她说的那些。”
    姜绵绵含着眼泪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睡美人的故事。公主满月那天,没被邀请的女巫在宴会上对公主诅咒,说她成年之后会被纺锤扎破手指,一睡不醒。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老婆。”霍君誉安慰她,也是在宽慰自己,“我们好好照顾沅沅,她会一直待在我们身边的。”
    其实他的心里也在害怕。
    以前他从不相信这些,但自从有了女儿,一句诅咒也会变成他心头一根毒刺,让他不得安宁。
    第878章 念念不忘(1)
    在山区的几天里,宁檬很不痛快。
    她一路上跟着霍靖南和裴念,然而下火车的时候,霍靖南好像完全忘了她这个人。到了山里乘坐大巴,她没有零钱,霍靖南帮她买了票,可对她的态度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只是好心帮一个陌生人买票罢了。
    宁檬主动跟他讲话,他全然不理睬,却对裴念呵护备至。
    这一路上除了吃一嘴狗粮,宁檬什么也没捞到。
    进了山区,她每天都特意出现在他俩经过的地方,也去了那个学校,还自告奋勇用自己的相机给孩子们拍照。
    但活靖南依然对她不冷不热。
    他的眼中只有裴念。
    偏偏山区信号又不好,宁檬想找个人发牢骚都找不到。再加上生活条件差,让她极度不适应。
    *
    霍靖南和裴念住在当地唯一的一家民宿里。老板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叔,并非本地人,却被这里的风光吸引,开民宿完全是为爱发电。
    这间民宿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人,可大叔每天都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这回一下子来了三个大活人,把他高兴坏了。
    他时不时就泡壶好茶端到院子里,跟霍靖南和裴念聊天。
    熟了之后他笑呵呵的问道:“你俩是一对我看得出来,可那个姑娘是……”
    “哦,”霍靖南搪塞道,“那是我们邻居家的女儿。”
    “但我感觉她是追着你来的嘛!”
    霍靖南瞪大眼睛,给大叔一个劲儿使眼色,又偷偷看向裴念。
    裴念抿唇轻笑,不声不响品着茶。
    “哦,我知道了。”大叔狡黠一笑,“应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吧?”
    “呃……”霍靖南尴尬,用被子挡住脸。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山里晃确实不怎么安全。就山那头……看见没有?那边那个村子,老光棍多着哩!可别让人把她抢了去当媳妇!”
    “不会的!”霍靖南笑笑,“她胆子小,不敢走那么远。”
    裴念看向山那头,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层阴霾。
    霍靖南感到她神色不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
    裴念沉默许久,“你知道那个村子吗?”
    “知道啊。”霍靖南说,“之前我在这里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去过那个村庄。看起来这座山挺近的,但要翻过这座山到那个村子,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
    “你知道那里的人吗?”裴念握紧茶杯,忽然有些冷。
    “嗯。”霍靖南点点头,“我知道那个村子更穷更落后,男人都很懒,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喝完酒就打女人……”
    说到这他戛然而止,猛地反应过来。
    以前裴念跟他说过,她小时候寄养在山村里一户人家,那家的男主人喝完酒就发酒疯,每到这时她总会遭遇无妄之灾……
    “念念!”霍靖南把她拥在怀中,轻轻抚摸她后背。
    裴念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像是终于鼓足勇气说:“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霍靖南怔了怔,把她拥的更紧。
    大叔嘿嘿笑了两下,说再去拿点热水,就很识趣的走开了。
    山里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寒意,这种萧瑟的场景,似乎又触发了裴念记忆深处里那些不太好的画面。
    “我长大后跑了出来,就一直不敢再回去。”她轻声道,“就算来到这个山区支教,可那座山是我永远都跨不过去的。”
    “没关系,”霍靖南摸摸她的发,“那种地方也没什么好留恋。况且又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靖南,”她抬眼看他,“这座山我跨不过去……你说,那段经历是不是我也永远都跨不过去了?”
    霍靖南心头一紧,望着她明亮的眼睛,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念念,其实人生这条路,不必每一步都跨过去。”他说,“我们以后不会住在这里,这座山也不会移到央城去。这或许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见这座山。”
    “所以逃避没什么不好。”他温柔的笑了笑,“在战场不准有逃兵,可你在我这里,想怎么逃就怎么逃。我也可以带着你一起逃。”
    “靖南……”
    “跨不跨过去无所谓,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这座山能跨过去当然好,跨不过去的话,有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小时候的阴影冒出来的。”
    裴念咬咬嘴唇,靠在他肩头。
    或许是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老天才派这么好的他来救赎她的吧。
    也或许,她真的可以把阴影彻底埋在过去了。
    “好了,别想这个。”霍靖南轻笑,转移话题,“我们要想的是,这两天就要带孩子们离开了,最后得清点一下人数。还有我家的私人飞机已经停进离这儿最近的一座城市的机场里,有保镖来接我们,护送我们回央城。”
    “嗯。”裴念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飞机上的座位够吗?”
    “够了。”霍靖南从手机上看名单,同时也看着每一个孩子的档案。
    裴念跟他一起看,孩子们纯真的小脸上,都有一双渴求知识的眼睛。
    这次把他们带出山区,让他们接受城市里最好的教育,会让他们终身受益的。
    名单上大部分都是女孩,然而有一个男孩忽然跳进裴念眼帘。
    她眉心轻拧,这个男孩相对来说有些陌生,他总是逃课,经常不在教室,好像没见过他几次。而且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别的孩子一开始也惧怕跟人直视,但熟悉之后就好很多。
    这个男孩子自始至终仿佛都躲在角落,看人的目光有些阴暗。
    裴念仔细看着这张照片,男孩眉眼之间那种恶狠狠的神态,忽然让她心里打起了小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