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干净。
    那个红薯也被捏得有些变形。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东西,连喂他的狗都不配。
    但现在。
    谢雪臣感觉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那是极度饥饿带来的抽痛。
    自从被围剿以来,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也没合过眼。
    身体的本能在叫嚣。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红薯。
    触感温热。
    这种温度顺着指尖传导,让他冰冷僵硬的手掌有了一丝知觉。
    谢雪臣迟疑了片刻。
    然后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很甜。
    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炭火的焦香。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最普通的凡人食物。
    但这一口下去,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却激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谢雪臣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
    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他也保持着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只是吃得很快。
    没过多久,大半个红薯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连皮上沾的一点肉都被他抿掉了。
    吃完后,谢雪臣长出了一口气。
    胃里有了东西,那种烧灼感平复了许多,连带着身上那种透骨的寒意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他靠回石壁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砚。
    林砚正抱着膝盖,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像是一只路边的野狗,被人踢了一脚也不记仇,给根骨头就摇尾巴。
    “还有一个。”
    林砚突然说道。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一点的红薯,扔进火堆边。
    “那个是留着当早饭的。”
    谢雪臣没理会他的话。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真气,试图压制即将爆发的伤势。
    但经脉里空空荡荡,丹田更是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刺痛。
    没用的。
    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寒毒一旦发作,如果没有药物压制,他会生不如死。
    “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谢雪臣突然开口。
    “林砚。”
    “笔墨纸砚的砚。”
    “名字倒是不难听。”
    谢雪臣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林砚。”
    他在舌尖卷过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救了我一次,又给了我一顿饭。”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死,也没杀你。”
    “你就跟着我吧。”
    林砚猛地抬起头。
    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
    谢雪臣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做我的狗,可比死还要难受。”
    林砚没被这话吓到。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要肯留他在身边,这第一步就算走出去了。
    至于是不是狗,以后再说。
    “睡吧。”
    谢雪臣重新闭上眼。
    “火别灭了。”
    “嗯。”
    林砚应了一声。
    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林砚靠在石壁上,困意袭来。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白衣人。
    虽然说话很难听,虽然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但至少现在。
    在这个狭小、破败、只有一堆火的洞穴里。
    他们达成了某种短暂的共存。
    林砚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惊醒。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余烬。
    洞穴里一片漆黑。
    那呻吟声是从对面传来的。
    像是困兽在濒死前的喘息,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林砚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扒拉着火堆,吹亮了火星,扔进去一把枯草。
    火光重新亮起。
    林砚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谢雪臣蜷缩在地上。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眉毛和睫毛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毒发作了。
    比林砚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谢雪臣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地面的岩石,指甲已经断裂,鲜血淋漓。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寒冷占据了。
    冷。
    好冷。
    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冰渊,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谢雪臣!”
    林砚冲过去,想要扶起他。
    手刚碰到谢雪臣的肩膀,就被一股大力甩开。
    “滚......”
    谢雪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这是他最脆弱、最不堪的时候。
    谁靠近,都要死。
    “别碰我......”
    他嘶吼着,双眼通红,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林砚被推得撞在石壁上,后背生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谢雪臣那副痛苦的样子,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原书的剧情。
    寒毒爆发。
    这个时候,普通的取暖手段根本没用。
    必须要药。
    一种至阳至热的药草。
    紫苏还阳草。
    书中写过,断云崖这种极阴之地,物极必反,往往会生长着这种至阳的灵草。
    通常就在悬崖边的石缝里。
    林砚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风雪夜。
    这种天气出去找药,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他看着地上的谢雪臣。
    那个骄傲的人,此刻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挣扎。
    如果不救他。
    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而且......
    林砚不想看他死。
    真的不想。
    “你撑住。”
    林砚脱下自己的外袍,连同刚才谢雪臣身上的那件,一股脑全都盖在他身上。
    “我去给你找药。”
    “马上回来。”
    说完,林砚抓起地上的匕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洞穴里。
    谢雪臣在意识模糊中,听到了那个急促离开的脚步声。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果然。
    还是跑了。
    刚才说的那些好听的话,给的那些吃的。
    不过都是为了麻痹他,为了找机会逃走。
    这世上,果然没有人会真的管他的死活。
    也好。
    本来就是孤身一人。
    死在这里,也算干净。
    谢雪臣闭上眼,任由黑暗和寒冷将自己彻底吞没。
    第5章 喂药
    出了山洞,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混沌。
    风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砚刚迈出去两步,就被狂风吹得倒退回来,后背撞在洞口的岩石上。
    冷。
    这里的冷和现代冬天的冷完全不同。
    它带着灵力的激荡,无孔不入,顺着衣领、袖口往身体里钻,瞬间冻透了单薄的里衣。
    林砚缩着脖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握的匕首。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断云崖......向阳处......石缝......”
    林砚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
    原书中提过,紫苏还阳草喜阳,虽然生长在极阴之地,却只长在每天第一缕阳光能照到的峭壁石缝里。
    那个方位在——
    东南。
    林砚辨认了一下方向,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挪动。
    每走一步,双腿都要从厚厚的积雪里拔出来,耗费巨大的体力。
    没走多远,他的手脚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只有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泵出热血,提醒他还活着。
    “一定要找到。”
    林砚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前方是一处凸起的岩壁。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狂风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崖底哭嚎。
    林砚趴在地上,一点点探出头去。
    漆黑的夜色里,视线受阻严重。
    他眯着眼睛,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光亮,在陡峭的石壁上搜寻。
    光秃秃的岩石,挂满冰棱的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