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冯秋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手腕翻转,明心剑划出一道凌厉又优美的弧线,顺势接下了她未完的剑招。
    谢明澈的剑法,是修仙界公认的天下第一,剑意浩然,凌厉无匹。哪怕从未见过这套五行剑法,他也精准地抓住了其中的韵律,与冯秋兰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道身影在广场中央交错起落,剑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流转的灵光裹着漫天流霞。
    衣袂翻飞间,浩然剑意与五行灵力完美相融,引得天地灵气随剑势震荡不休,连两侧的夜明珠都愈发莹亮,映得整个广场流光溢彩,宛若仙境。
    这一幕,美得如同泼墨长卷,看得众人目眩神迷,不少人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这惊鸿一瞬。
    一套剑法舞罢,两人同时收剑,对着全场躬身行礼。
    全场寂静三秒后,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喝彩的声浪一道接着一道。
    “好!好剑法!”
    “冯道友这套五行剑法,精妙绝伦,令人叹服!”
    先前极力反对收冯秋兰为徒的几位长老,此刻也纷纷点头,看向冯秋兰的目光里,多了实打实的认可与赞许。
    于渊站在案前,死死盯着冯秋兰与谢明澈并肩而立的画面。
    那画面刺眼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他心底的戾气,他徒手猛地一攥,手中的白玉酒盏被捏得粉碎,瓷片混着酒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冯秋兰剑法中的那几招基础起手式,竟与他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片段重合。
    溯忆丹的药效疯狂反噬,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蚀骨的醋意与恨意交织在一起,顷刻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周身的魔气再也无法抑制,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黑色魔雾转眼笼罩了半个广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压得周遭的修士呼吸困难,连灵力都运转滞涩。
    在场众人脸色骤变,纷纷祭出法器,神色戒备,只当他要当众发难。
    唯有少数不明所以的低阶弟子,在一旁窃窃私语,嘀咕他是输了考验、丢了重宝,才在这里怒极失态。
    于渊抬眸,猩红的双眼扫过全场,最终牢牢定格 在谢明澈身上。
    他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传遍广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们正道宗门,不是素来标榜仁义道德,光明磊落吗?我看,全是一群卑鄙无耻,只会背后捅刀的小人!”
    “放肆!”
    谢明澈看着他,周身剑意绷紧,明心剑发出阵阵清越的嗡鸣。
    “我紫霄仙宫的琼华夜宴,岂容你一个魔界使者在此撒野,当众污蔑正道宗门?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剑下无情!”
    “胡言乱语?”
    于渊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彻骨的恨意。
    “十四年前,你们紫霄仙宫联合上百个正道门派,假传仙宫圣女垂危的消息,骗魔尊独自闯入无妄崖,布下九九八十一道诛魔大阵,将他围杀!这事,整个修仙界谁人不知?只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从来不敢当众提起罢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魔气愈发浓郁,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
    “你们敢当着全天下修士的面说,当年围杀魔尊,是为了除魔卫道吗?你们不过是觊觎他身为顶阶大妖,一身鳞骨血髓全是旷世奇宝,更怕他修为再进一步,你们再也无法压制,便联手设下这等毒计,趁他孤立无援之时痛下杀手!”
    “执法堂大长老,你身上这件玄铁骨甲,是用他的脊骨炼化而成,穿了十四年,日夜贴在身上,可还合身?”
    “丹堂首座,你那尊蕴灵丹鼎,炉底混了他的腿骨磨成的骨粉,炼了十四年的丹,可还顺手?”
    “器殿长老,你的本命裂天锤,是用他的精血淬炼而成,砸了十四年的灵矿,可还称手?”
    “刑堂长老,你腰间的缚魂索,是用他的筋编织而成,锁了十四年的魔修,可还牢靠?”
    “我身为魔尊座下亲卫,魔尊身上每一道伤,每一处缺失,桩桩件件,我都刻在骨子里!”
    “还有你们!”他目似寒刃,扫过在场的各宗门修士,声音陡然拔高。
    “青城派少宗主的护身玉佩,是用他的护心鳞边角打磨而成!”
    “丹霞谷少谷主的焚天刃,刀身淬了他的心头血!”
    “合欢宗柳妙音身上的缠丝软甲,是用他的皮鞣制而成!”
    “天衍宗少宗主的龟甲罗盘,边缘镶了他的鳞片!”
    “你们身上穿的法衣、手里握的法宝、日日服用的丹药,哪一样没沾过魔尊的血肉?你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体面、正道荣光,全都是踩着魔尊的血肉筋骨堆起来的!不觉得可笑吗!”
    他一句句砸过来,从仙宫各殿的掌权长老,到在场做客的各宗门修士,桩桩件件,撕开了正道宗门最光鲜的皮囊,露出底下最肮脏不堪的阴私。
    被点到名的仙宫长老,脸色铁青如墨,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杀意,却又碍于谢明澈未曾开口,不敢贸然动作。
    那些不知情的年轻天骄,直到此刻才知晓自己日日佩戴的法宝、服用的丹药,竟来源于此,脸上血色褪尽,满眼的难以置信与惶恐。
    周玲漪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如纸,连忙想开口打圆场,挽回圣女的人设,可刚张了张嘴,就被于渊周身席卷的魔气威压逼得气息一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措地僵在原地。
    全场死一般寂静,唯有于渊周身魔气翻涌,发出低沉呼啸。
    “我给你们紫霄仙宫,还有在场的各大宗门,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把所有取自魔尊身上的物品尽数归还。鳞、骨、血、髓,少一分一毫,我魔界百万魔兵,必踏平紫霄仙宫,荡平十大名门,让尔等血债血偿!”
    一语落下,周遭静得连呼吸都近乎消失。
    执法堂李长老本就被当众戳破阴私,颜面尽失,此刻再听这番狂言,怒火与杀意再难压制。
    他执掌仙宫刑罚千年,何曾被一名魔修如此当众折辱,只是碍于夜宴之上宾客云集,不便公然动手,失了仙宫体面,只得暗中发难。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结印,大乘期灵力尽数敛去,一丝不泄。
    唯有一道凝练至极的神识剑,裹着毕生苦修的浩然剑意,悄无声息刺向于渊识海。
    这一击藏于灵气波动之中,阴狠隐秘,若非修为远胜于他,根本无从察觉。他料定于渊即便挡下,也不会当众发作,否则便是魔将先在仙宫夜宴动手,平白落人口实。
    可于渊立在原地,分毫未动,只淡淡抬眼瞥了他一下。
    就在神识剑即将刺入识海的刹那,一道渊沉如狱的魔气屏障骤然凝成。
    那足以重创同阶的一击撞上去,竟如泥牛入海,连半分涟漪都未激起,便消散无踪。
    紧随其后,一股远超他数倍的反震之力,顺着神识链接狠狠反噬而回。
    李长老浑身剧震,喉间腥甜翻涌。他咬牙将鲜血咽回,脸色瞬间惨白,垂在旁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望向于渊的目光里,只剩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一击已用出八成功力,可对方仅凭被动防御,便轻描淡写化解,还震得他内腑受损。
    这等实力,绝非大乘初期魔将应有。
    坐在他身侧的丹堂、器殿、刑堂、戒律堂四位长老,皆是当年参与十四年前围剿之战的人。
    此刻见李长老暗吃大亏,又被于渊点破旧事,心头怒火骤起,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几乎同时悄然催动灵力。
    五道神识瞬间交织,五名大乘长老的力量拧成一股,化作一张无形的灵力大网,悄无声息朝于渊罩去。
    网中暗藏五行绝杀阵,一旦被笼罩,灵力即刻引爆,便是同阶大乘,也必落得重伤濒死。
    他们算定,这般暗中联手,于渊再强也挡不住,且旁人无从察觉,既能挫其锐气,又不失仙宫体面。
    于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似早已洞悉一切。
    在大网即将落下的一瞬,他周身魔气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黑针,精准刺入阵眼。不过一息,五名大乘长老合力布下的绝杀阵便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五道强横反震之力同时击中五人。
    五人齐齐一震,脸色惨白。
    丹堂首座修为最低,嘴角竟忍不住溢出一缕血痕,又被迅速拭去。
    周遭宾客与低阶弟子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丝毫不知上席已掠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斗。
    唯有谢明澈与谢攸宁望向于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