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拿着我的话当由头,理直气壮,三更半夜夜闯香闺。”
    “什么香闺?不是我家吗?我家我哪里去不得?”
    徐渡野端着花生出了门,身后还有明氏的骂声。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仰倒,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起身,摇摇头,从身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扔到桌上,然后抓起一本诗词看了起来。
    ——他总不能被小哭包比下去吧。
    祖母说,最好的大男子主义,就是事事情比女人强,事事抢在女人前面做。
    他是大男子主义,他要比小哭包强!
    不过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看起来可真头疼。
    徐渡野看了一会儿,实在勉强不了自己,还是扔到桌上,换了一本兵法书,躺到床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是务实主义。
    虽然他不在家,房间却还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床铺被褥也是簇新的。
    小哭包在这些细节上,一向很用心。
    一直等到子时过后,隔壁才响起了极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徐渡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门口,抬手就要敲门。
    可是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犹豫了。
    他不能那么迫不及待。
    他已经听到了崽崽兴奋的声音了。
    他又不是狗,不能那么舔。
    徐渡野整理了下衣裳,揉了揉脸,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才敲了门。
    没想到,孟映棠立刻就开门,一张笑脸出现在他面前。
    就,猝不及防。
    好像她就在那里等着他一样。
    “我看见徐大哥屋里亮着灯,正想问问你,明早吃什么……”
    孟映棠小小个,整个人被笼罩在徐渡野的阴影里。
    可是她仰头看他,笑意比春天的花朵还娇媚。
    再也没有最初见面时的惶恐不安。
    徐渡野想,这朵娇花,被祖母养开了。
    “你的手怎么了?”他目光扫过她,落在她不太自然蜷在身侧的左手,不由分说拉起来。
    孟映棠脸色顿时红了,“我,我太笨了。不过周先生还愿意给我机会……他没有说不要我……”
    看着她肿起来的手心,还有戒尺留下的淤痕,徐渡野胸膛起伏,喉结上下动着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往外走,去找周溪正理论。
    会不会教!能不能教!
    什么玩意儿,只会体罚。
    他的人,他没舍得动一根指头,轮得到别人打?
    “徐大哥,”孟映棠一慌就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你别去找先生,先生都是为了我好。严师出高徒,我只怨自己不聪明不勤勉,对先生不敢有丝毫怨言。”
    “你傻你没有怨言!我有!”徐渡野要扒开她的手,却到底没舍得。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给他从所未有的体验。
    好像,身体不受控制,在温热的水中上下浮沉,临近溺水,却不想动一下。
    “先生是为我好的。”孟映棠轻声道,“徐大哥,我挨过许多打,但是从来没有人,是因为要对我好,所以才打我。”
    他们为了泄愤,为了转移怒气,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
    她逆来顺受,因为身边的女子都是那样,她以为那就是女子的命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见到了更美好的世界,认识了那么多好人。
    他们对她温和,包容,严厉……态度不一样,但是都为了让她成为更好的人。
    徐渡野被那句“挨过许多打”,弄得心里酸涩,像吃了一口涩柿子,许久都难受。
    孟映棠见他不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动作有多暧昧。
    她连忙松开了手,脸上烧了起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上上下下。
    徐大哥,该不会以为自己勾引他,对自己生出厌恶之心吧。
    千万不要。
    虽然,虽然她也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生出过那种无耻的想法,但是她从来没有敢想过付诸实践。
    徐家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她小心谨慎,不会越雷池一步的。
    虽然她真的,好喜欢他。
    第77章 她征服天下,他征服她
    孟映棠决定谨守本分,替徐渡野好好照顾家里。
    因为徐渡野表现地很明显,他不喜欢自己这种哭哭啼啼的。
    孟映棠很想改,可是泪失禁的体质,她控制不住她自己。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她对自己说。
    人要求过多,是会遭天谴的。
    她现在的日子多好,不能生出贪念。
    周先生问她在徐家是什么角色,她想了许久之后才回答——
    “生是徐家人,死是徐家鬼,不争不抢,不怨不嗔。”
    她说出口,就要做到。
    周先生只吐出两个字:“愚钝。”
    她其实很想问先生,读书会不会教她,如何能让徐渡野喜欢她。
    但是她不敢。
    那是她心底最羞涩最美好的梦。
    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美梦。
    “说,他今日是为什么发疯?”徐渡野深吸一口气,这才短暂冷静,沉声问道。
    小哭包如果还不乖,还不努力,他周溪正要去哪里找更好的学生?
    “先生这几日在讲赋税,我会混淆不同时期……先生很生气。周贺也记不全,比我挨打还多……”
    “赋税?”徐渡野愣住。
    周老头给小哭包讲赋税?
    这是要培养她当宰辅?
    “还教你什么了?”
    “很多。先生第一次就告诉,天下之重,不在一姓之兴衰,而在万民之安危……”
    徐渡野:这是当女帝培养了?
    娘的,让他当皇夫?
    这老头,果然狗。
    “学吧,”徐渡野没好气地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比你捯饬那些绣活强。”
    以后教孩子能用上。
    而且吹这种枕边风,不是很高级吗?
    谁能比?
    徐渡野想到这里,甚至有点愉悦了。
    “还有药吗?我给你上药。”
    “没事,不用浪费药,过几日就好了,不疼的。”
    “怎么不疼?就你皮厚!”徐渡野环顾四周,从博古架上自己拿了药过来,自己坐在椅子上,把她拉到身边,低头给她上药。
    他一边上药一边骂人:“老东西,手可真黑。”
    孟映棠低头看着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替自己上药,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甜蜜。
    她甚至想,如果能得他怜爱,她愿意疼。
    “好了,发什么呆呢!”
    孟映棠回神,顿时做贼心虚,挪开视线不敢看徐渡野。
    徐渡野把药收好,“你下次聪明点,要挨打就说说软话。”
    什么铁石心肠,能看着她乖巧的样子,不为所动?
    “千万别死倔,像不认错似的。不会就不会,告诉他,慢点来,他又不是明日就埋了。你们做师徒的日子还长着呢!”
    孟映棠只知道点头。
    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头脑发热,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算了,我过几日就回家了。”徐渡野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由叹气。
    真是不省心。
    还得自己亲自照看才行。
    “我听祖母说,你在给县令夫人绣什么东西?”
    “祖母说,正月里县令夫人过寿,她要带我去。所以我才想着给她绣一幅百寿图……”
    孟映棠很担心自己出丑。
    但是她想,徐渡野总是游走在边缘,一不小心就会得罪官府。
    她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帮助。
    所以她现在就开始准备。
    准备好礼物,设想见面时候的各种场景,甚至怎么去夸赞别人,遇到攻击怎么不卑不亢地回应……
    她自己可以逆来顺受,可以万箭穿心只当寻常。
    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拖徐渡野的后腿。
    因为知道他多好,所以总想变成更好的人,去站在他的身旁。
    “你是不是傻?费那么大劲做什么?随便绣个鞋面什么就行。否则以后遇到太守夫人,都督夫人,你还得绣个千寿图,万寿图?累死你!”
    “我不累。”
    听出了他话语之中的关心之意,孟映棠垂下眼眸,掩住眼中偷来的短暂幸福。
    “不许绣了。好好读你的书,少挨打,过年不用省两只猪蹄钱。”
    孟映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调侃自己,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说确实有点丑。
    被他看到这样的丑样子,他得更嫌弃自己了。
    这么想起来,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徐渡野道,“你弟弟最近来看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