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会儿天都黑了,去锐士营找他的人回来说,他们至今未归。
    城门已关,徐渡野今夜肯定也回不来。
    他不是这般没计划的人。
    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孟映棠心里难免忐忑。
    虽然她没说,但是明氏把她眼中的担心看得分明。
    “你放心吧,在西北,什么悍匪没见过?”明氏反过来安慰他,“比起来,这里的都是些小喽啰。”
    “可是祖母,小喽啰怎么敢抢劫使团呢?”
    事情的起因是,有南越使团进京朝贡,这也是惯例了。
    几乎每年年底,周边小国都会派使团来中原,送上自家“土特产”,表示对中原的臣服。
    然后皇上的封赏,经常数倍于贡品数量。
    有这种薅羊毛的好事,谁不来?
    往年基本上都是年底来,今年南越不知道抽什么风,提前出发了。
    结果眼看着就要抵达京城,结果临门一脚,被劫了!
    南越使团哭唧唧地来找皇上。
    皇上沉迷炼丹,无心搭理这种弹丸小国,就把这件事交给了白虎堂指挥使卫玄策,让他去剿匪。
    白虎堂四万将士,分为锐士营、云骑尉和金鳞卫。
    其中徐渡野掌管的锐士营,人数最多,有两万五千余人,占据大半,但是也最穷酸。
    因为这些人,大部分都出身贫寒,战事结束之后被留在京城。
    本身没多少家底,京城又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而且最恶心的是,朝廷又将近一年没发下俸禄了。
    所以别说普通士兵,就是很多有官衔在身的将军,日子过得也非常不容易。
    相比于锐士营,云骑尉要好不少,因为他们是骑兵,本身家底都算殷实,托人找关系的,才能进去。
    但是最好的,还是金鳞卫。
    金鳞卫是从青龙卫里分出来的,原来也属于天子近卫。
    只是后来周溪正变法的时候,认为皇城戍卫太多,把他们给分出来了。
    金鳞卫的中上层,都是世家子弟,所以眼高于顶。
    也就是说,在白虎堂里,存在着一条明显的鄙视链。
    云骑尉看不起锐士营,金鳞卫看不起云骑尉和锐士营。
    三营之间,经常发生矛盾。
    之前徐渡野带人闹事,也和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有关。
    卫玄策接到皇上的圣旨,就犹豫人选。
    这件事,很棘手。
    因为,他就没听说过京城周边有土匪。
    都不知道土匪是谁,土匪在哪里,怎么剿匪?
    这不是闹着玩一样吗?
    卫玄策觉得这件事情,就不该交给白虎堂,而是应该交给擅长打探消息的玄武司。
    于是,卫玄策私下就去找玄武司指挥使陆时宇帮忙。
    陆时宇不肯接这活。
    他是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是为皇上效命的。
    区区边陲小国,被抢了仨瓜俩枣,用得着惊动他吗?
    卫玄策无功而返,心里三千愁,头发都要白了。
    这时候,有幕僚给他建议,一层压一层,直接把任务再压给属下便是。
    幕僚觉得,自来了之后,一直给卫玄策找麻烦的徐渡野,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办成了,解了卫玄策之忧。
    办不成,解决了他另一个更大更愁的麻烦。
    卫玄策却不太同意。
    “……李随特意请我吃饭,让我照顾他,我若是那样……不好。”
    幕僚道:“李随其人,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竟然会为他开口?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这一桩,李随倒是给卫玄策交了底。
    “他的乘龙快婿。”卫玄策道,“其实也不是说要照顾他,我还是挺喜欢这小子的。”
    徐渡野虽然天天闹得鸡飞狗跳,但是能力自不必说。
    虽然看似吊儿郎当,日天日地,但是其实做人有底线,又能拉拢住身边的人。
    “我也不愿意对着锐士营那些人。”卫玄策道,“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徐渡野接了这一摊,也不容易。好在他还有干事的劲头,这桩棘手的事情,就不交给他了,让他专心整治锐士营。”
    幕僚道,“您觉得,他能整治好锐士营?指挥使,锐士营最大的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解决俸禄发不下去的问题,换多少个人也没用。”
    但是俸禄这件事,是户部,是皇上说了算。
    谁敢去和皇上讨债?
    幕僚的意思是,反正锐士营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既然如此,背锅去吧,发挥点作用。
    卫玄策摸了摸山羊胡子,“也不能那么欺负人,我再想想。”
    他一方面良心未泯,另一方面也怕压狠了,引起锐士营的反扑。
    毕竟那一群是光脚的。
    没想到的是,徐渡野听说这件事情之后,竟然主动请缨。
    “你要去剿匪?”卫玄策都不敢相信,并且怀疑徐渡野脑子坏了。
    “属下想去。”徐渡野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卫玄策表示,怎么不能?
    太能了啊!
    但是他还是告诉徐渡野:“找不到土匪,你知道吗?”
    “知道,我去找。”徐渡野成竹在胸,“属下从前在西北,跟着李参军剿匪平叛,也算见过大场面。这点事情,您就放心交给我。”
    卫玄策这人,能从一个寒门学子走到今日,是因为他做事足够小心。
    他又反复和徐渡野探讨,最终确认,徐渡野是真的愿意并且打算认真对待这个任务。
    “好!”卫玄策终于拍板,心里如释重负,“那就交给你了。”
    “等等,卫大人,属下这也算为您分忧解难是吧,”徐渡野厚着脸皮道,“那事成之后,您有什么奖赏吗?”
    卫玄策:“……”
    第309章 被他装到了
    “果然是个泼皮,你岳父一点儿也没有说错你。”
    徐渡野竟然还拱手:“大人过奖。”
    他一点儿都不意外李随对他的评价。
    老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要是让他评价老登,他骂得更难听。
    “说吧,要什么,不要过分。”卫玄策没好气地道,“虽然我年龄已大,但是还能坚持三两年,你先别想顶替我的位置。”
    徐渡野大笑。
    这就是他敢张狂的原因。
    卫玄策不是个坏人。
    他做人圆滑,谁都不得罪。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心还是热的。
    “卫大人老当益壮,在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再坐十年都稳稳当当。”徐渡野拍他马屁,“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锐士营,实在揭不开锅了……”
    “少来,要钱没有,我比你缺钱。”卫玄策没好气地道。
    徐渡野就管锐士营,他却得管整个白虎堂。
    被欠俸禄的属下,他更多。
    “知道您为难,没想着要麻烦您,缺钱,我们自己解决。”徐渡野道。
    “怎么解决?”卫玄策听到钱,也来了兴趣。
    说实话,朝廷这么久不拨银子,他都有些没脸见属下的感觉。
    这不是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吃草吗?
    “剿匪。”徐渡野嬉笑,“苍蝇腿也是肉。您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是锐士营的兄弟,还需要养家糊口。”
    卫玄策听懂了。
    这一手,倒是深得李随的精髓。
    李随之前带兵,对手下就很“纵容”。
    打扫战场这些事,从来都交给自己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手下得点实惠。
    徐渡野这是想从土匪那里打秋风。
    卫玄策觉得有些可笑。
    土匪要是有钱,为什么还落草?
    难道谁还是天生就喜欢做土匪?
    而且别看打劫了一个使团,但是南越使团,总共老弱病残来了十几个人,三辆马车,还不如一个商队气派。
    使团的人说,打劫他们的,只有六个蒙面的男人。
    卫玄策其实更倾向于认为,这些人可能就是些路过的流民,得了东西,早就散得无影无踪,哪里来的土匪?
    所以他痛快答应,“行,只要你能剿匪成功,除了把贡品交上来,其他东西都归你。”
    “真的?”徐渡野一脸不敢相信。
    “那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能骗你?”
    那仨瓜俩枣,他看不上。
    徐渡野厚着脸皮道:“要不,您当着众人的面定下这事?我心眼小,心里不踏实。”
    卫玄策总觉得这泼皮在给自己挖坑。
    但是思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坑……
    于是,卫玄策也就答应了。
    徐渡野高高兴兴。
    众人都说他傻了。
    一月之期,他怕是连土匪都找不到,等着倒霉吧。
    锐士营很多人都被徐渡野收服,所以是担心他。
    但是云骑尉和金鳞卫那些人,就是纯纯的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