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婷踉跄了一步,扶住廊柱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崩裂的星空。
    玻璃顶裂了。
    裂纹从正中央炸开。
    玻璃碎片倾泻而下,每一片都折射着那颗正在死亡的星星最后的蓝紫色光芒。
    李玉婷转身就跑。
    镜头跟着她狂奔,掠过崩塌的廊柱、碎裂的油画、从拱顶坠落的吊灯。
    她的喘息声压过所有背景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砸出急促的回响。
    她猛然撞开一扇门拉着另一个年轻女人就逃。
    短发,圆脸,穿着睡衣,脸上还带着茫然的年轻女孩被拉得踉跄,她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
    因为天花板塌了。
    李玉婷紧紧抓住她的手,两个人从爆开的窗户上滚出去,重重砸在外墙的铁皮排水管上。
    管道剧烈震颤,锈迹簌簌落下,她们死死抱住管道,一点一点往下滑。
    镜头给到李玉婷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铁锈和血。
    镜头拉远。
    整座城堡在她们身后崩塌,碎石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天空那片蓝紫色还在蔓延着一点一点吞噬剩余的星光。
    弹幕开始认真讨论。
    “这个长镜头调度可以,从玻璃顶裂开到跳窗一气呵成。”
    “导演是新人?镜头语言很稳。”
    “听说是电影学院刚毕业的,拍过几个短片。”
    “那个管道下滑的镜头是实拍吧,演员自己上的?”
    “温初柔好像有舞蹈功底,身体控制力确实好。”
    “剧情推进节奏舒服,不拖泥带水。”
    李玉婷和室友滑到管道底部,跌落在碎石堆里。
    李玉婷大口喘气,抬起头——
    镜头从她的视角推出去。
    世界变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建筑还是那些建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有人把世界的饱和度调低了两档。
    行人匆匆走过,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目光接触。
    李玉婷站起来。
    她试探着朝一个路人伸出手。
    那人径直穿过她的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能握拳,能张开,能感受到碎石硌在掌心的痛,而影子正在消退。
    “李玉婷,你怎么了?”年轻女孩惊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李玉婷猛地回头,在她回头那一个瞬间,地面上开始逸散的影子又凝实出了实体。
    只见记忆里的室友正站在那里惊慌失措的看着她。
    啊,原来这次她又重生到了星星爆炸的这一刻啊。
    李玉婷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茫然、恍然大悟、坚定相继掠过的她拉住了室友的手说:“跑!”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危险性最大的地方。
    弹幕开始讨论设定。
    “李玉婷刚刚是不是消失了一下,她被林清清喊出名字后突然凝实了?”
    “温初柔的表演有东西,那个眼神层次出来了。”
    镜头切换。
    城市的另一角。
    一个盲人拄着拐杖走在人行道上。
    他的前方盲道上蹲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乞丐怀里抱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狗。
    盲人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别蹲在盲道上啊。”他用盲杖敲打着地面提醒着。
    乞丐抬起头茫然问:“你能看见我?”
    盲人语气愤怒:“你欠打吗?我能看见你吗?我只是感觉到了你的呼吸声。”
    乞丐的声音带着仓惶与惊惧:“刚刚天空暗了一下后,我和我的狗就好像就没法被人看见了,他们撞在我们的身上直接穿身而过了。”
    弹幕炸了一下:
    “????”
    “所以盲人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人?因为他本来就不靠视觉感知?”
    “规则核心是感知与被看见?”
    “那个乞丐和狗是隐形人吧,狗的存在感比人低,狗怎么算?”
    “剧本肯定会有完整逻辑吧???”
    镜头没有在乞丐身上停留太久地落在了盲人身上。
    只见盲人蹲下来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他的手指碰到了乞丐的脸,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碰到那只狗。
    “狗也有心跳。”盲人回。
    乞丐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张嘴想说话。
    盲人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世界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发生了有趣的变化啊。”
    在他这段话音落下的瞬间,字幕也出现了这个角色的名字:周弥生——常霖饰。
    镜头里的周弥生站了起来,“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心里的独白却是:看不见世界的变化真是遗憾啊……
    镜头跟着他们穿过街道,穿过人来人往的人群。
    有人能被看见。
    有人却溃散如烟不留痕。
    世界好似寻常,黑暗面却风雨欲来。
    第199章 别秀了,知道你们恩爱
    镜头再次切换。
    李玉婷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一个男人匆匆走进闸机。
    闸机既没有响,也没有拦他。
    而他自己好像也毫无所觉地穿过了那道本该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门。
    但当他走进站台时,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女人撞上了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女人尖叫着爬起来,惊恐地看向虚空。
    男人也爬起来,揉着肩膀对空气说:“对不起……”
    弹幕再次刷起来:
    “隐形撞隐形,能感知到?”
    “所以隐形人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世界遗忘了。”
    “那个男人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对着的是空气,但他知道那里有人。”
    “心酸,被遗忘比死亡更可怕。”
    李玉婷转身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室友。
    室友也看着她,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镜头切近,对准了室友的脸。
    她的轮廓开始变淡。
    李玉婷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手还在,但已经有点握不住了,像抓一把正在散开的沙。
    “李玉婷,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林清清问。
    李玉婷张开嘴。
    她记得这是她的室友。
    可她此时被十三世爱恨情仇宿怨纠葛记忆充满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挤不出那个名字了。
    “林……林……”苍白的唇不停抖动,喉咙紧得心里发慌。
    李玉婷看着林清清不停张合的唇。
    林清清也在看着她,嘴唇无声地翕动,眼泪无声地蔓延。
    快想起来啊,李玉婷。
    快……想起来啊……
    我是林清清啊!
    但空气中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无法将自己的名字大声说出来。
    直播厅里。
    参赛团队都保持着沉默,看着对手的表演。
    林仪凪攥着剧本的手攥得更紧了,纸张边缘被她捏出细密的褶皱。
    温初柔坐得笔直,眼眶微红,但没有眨眼地盯着屏幕里那张正在消散的脸。
    弹幕稀薄地飘过几条:
    “林清清你说出来啊……”
    “别……”
    “说啊,快说啊。”
    “说了就能救回来吗……”
    “规则是只有被人记住才能恢复,说了应该有用。”
    “但那个停顿……”
    画面停在李玉婷微张的嘴唇上。
    停在她死死抓着却正在消散的指尖。
    停在两双绝望恐慌的眼睛久久纠缠,直到林清清的眼神从涣散走向虚无。
    屏幕渐暗。
    一行白色小字浮现:“被遗忘的人从未存在过。”
    直播厅灯光重新亮起。
    掌声从观众席爆发,久久不息。
    林仪凪把头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颤抖。
    温初柔伸手搂住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有光在闪。
    评审席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沈望京第一个拿起打分牌。
    他侧过头,跟旁边的风青景说了句什么,风青景点了点头。
    红色的数字:9.0。
    风青景紧随其后:9.2。
    秦明月抿着唇想了很久,打出9.0。
    她放下打分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镜头语言很成熟,新人导演?哪个学校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回了句什么,秦明月点了点头。
    甄子城笑着打了8.8。
    他往椅背上一靠,对着旁边的庄子裕说:“商业潜力有,但得看后续能不能保持这个水准,第一集惊艳后面拉胯的项目太多了。”
    庄子裕点点头,打出8.5。
    他对着镜头说了句:“剧本扎实,这个最重要。”
    王贤元犹豫了很久,打了9.0。
    他小声说:“我感觉挺好看的。”
    弹幕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