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疏昨日……
    他心中冷意泛生,几乎能想到对方一回到甜水畔内的剑盟就上报了高层,而他们的行程早在昨日的交谈中泄了干净,这才有了今日的带队羁押。李莫言和清微以他万事为重,自然不会……
    “学妹,手下留情啊!”
    钱满的声音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人把桌子拉开了离纪十年一寸,惊恐道:“我们这桌子还要留着接客用呢。”
    纪十年低头,看着面前残缺的桌面,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捏碎了一截桌面。他松开手,木屑簌簌而下,伴随着那强行压下的翻涌心绪,纪十年开口:“……不好意思,我这人有时候就是有点控制不住力道。”
    “你这力道还是控制一下吧学妹,小心以后掐死你的蓝颜知己。”钱满拿几张草纸随意遮了遮残缺的桌面,“那群剑盟的是从本部来的,身上的青鱼符亮得很,虽然不知道学弟犯了什么被他们盯上了,但我劝你们还是别招惹他们。”
    纪十年摩挲着腰带,“为什么?”
    钱满咂咂嘴,压低了声音:“还能有为什么?剑盟的霸道是出了名的。在极日候,连西边的匪盗借用他们名头,都能惹得这群大爷钻沙子里来想尽办法剿匪。你那位学弟,指不定是撞上那位司徒大人的霉头了。”
    他顿了顿,又换上那副生意人的口吻:“不过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学弟没真犯什么事,关几天也就放了——他们误抓了人,还得赔礼道歉呢!当然,这‘几天’是多久,就看他们能调查多久了……”
    “好了,入学仪式结束,快进去吧学妹。”钱满无所谓地笑了笑,随手指了指前面,嘟囔道,“可怜学长我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武器只能等学弟回来再修了。”
    纪十年顺着他手指望去,那充满西域特色的牌匾底下,那块奇异的墙竟然已变做一道恢宏大气,两侧打开的黑色大门。
    阳光一闪一闪地照在门上虬枝盘曲的黑色枝丫上,他看着如此奇异的情景,从桌上拿回了入学帖。
    被大小姐暴起甩掉过的李莫言松了口气。
    [恭喜宿主和男主入学!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积分已经延迟到账了……]
    天算久违的电子音响起,纪十年看着空空荡荡的主线栏,猛地一回头,抓住了钱满的衣领。
    他没管身后两人到底是什么表情,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道:“我帮你修武器,被烧成灰烬都能还原的那种。单云逐住在学宫哪里?”
    被纪十年回马枪杀得猝不及防的钱满:“啊?”
    他有些呆滞,不过考虑到被捏坏的桌子就在面前,钱满没敢反抗,“单学长……在桃园安命院,就是进门左转往右数第三间房。”
    “多谢学长。”
    纪十年松开手,扶了扶脸上松动的纱帘,再次向前走去。
    李莫言和清微没能跟着他迈入大门,但他进入之后不知哪来的鸟儿从学宫内飞出,领着两人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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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根本不够看,石中火的营养液,温的地雷,谢谢你们
    第38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学宫内部占地极广, 以八卦为基,从正门踏入,能见一道宽阔的圆形广场,边有八分石柱分隔, 搭着彩带迎风飘荡, 望过重重低矮的平房, 中央能见一座宏伟大殿,其上重楼飞檐,环着他蔓延出楼阁殿堂, 各类奇异建筑。
    广场附近的道路四通八达, 纪十年自觉地顺着左一走, 就见稀疏的沙枣林与阵石中小径与石道盘生错结, 每一条都别无二致地朝着路痴的人发出充满诱惑的邀请。
    他应该走哪个左?
    此刻骄阳正好, 红衣的弟子们于琼林阵石间穿梭, 面带匆忙之色, 竟没有一个肯把目光放在他这可怜到认不清路的新生身上。
    纪十年对着几条路站了一会, 再三确认过学宫毫无指引路牌后,终于认命地抓了个阄, 走上了命运决定的小径。
    否极泰来。大概是得益于近来桩桩件件不顺心,他沿着小径走了没到半刻钟,换作还就真看见一道立着“桃”字牌匾的月门。
    漠墟学宫招收四方学子,其建筑风格比之甜水畔更杂糅, 更多元。迈入桃园之后, 纪十年看着一半粉蒸云霞一半桃果硕硕的突兀桃林,实难是难以想象有人于高空俯视林海,能看到怎样一片奇葩图景。
    好歹桃园不是南地那一步一景的风格,不多时, 纪十年就在拐角处找到了那间挂着“安命”二字的小院。
    […宿主,你找他们干嘛啊?难不成是要一起闯藏剑阁?]
    看着他敲响大门,被他突然暴起吓得半天不敢说话的天算终于开口道,语气无不忧虑。
    院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剑盟本部的就算了,几十个剑盟本部人,你当藏剑阁是我家吗?]纪十年无语凝噎,[…还有,原作里有这一桩事吗,你不怕萧疏死了吗?]
    [不怕,反正他也死不了。]
    天算不以为意,语气一转,又谄媚着撒起娇来:[反倒是宿主在门口消失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不过积分还是正常结算的……]
    它话还没说完,“吱呀”一声,院门被拉了开来,宏宇那张冷硬的脸露了出来,他看着站在门口的红衣女子,怔了一怔。
    纪十年上前一步,力图露出最亲切的笑容:“你好,我……”
    然而同样不等他说完,宏宇就道:“我家公子不在,姑娘来日再访。”
    “砰”的一声,连纪十年插话的机会都不给,面前的木门就直接阖上,带起一阵微风,晃的脸上轻纱微动。
    纪十年:“……”
    天算的电子屏幕闪了闪:[宿主我没看错吧?单云逐不是就在屋里躺着吗?]
    纪十年皮笑肉不笑:“没瞎的人都看的到。”
    他倒是忘了,单云逐作为一个红颜知己遍地走的货,在原著里有妹子上门,不是他现任,或不是他单身,基本上都会喜提“不在家”的回复,黯然神伤而去。
    真乃绝世人渣。。。。
    “轰——”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声响,在安命院至少说也立了千年之久的大门轰然倒塌,一位红衣女子踩着倾颓的木板,身上金铃发出阵阵悦耳的轻响,她身形高挑,半面覆有纱帘,上半张脸肤色白皙,一双翦水秋瞳,额前一道三月残印记,分明明丽动人,却又美得让人屏息。
    “这门质量居然还挺好。”
    纪十年看着完好无损躺在地上的大门,嘟囔了一句,这才抬起头,光明正大地往屋内望去。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爽:“这就是你说的单云逐不在?”
    院内植有低矮些的桃李,一左一右两间小屋,宏宇刚刚走到左边那间门口,说不在的单云逐躺在靠窗的硬榻上,旁边站了个温婉可人的姑娘正端了一盘新鲜的樱桃,如今正呆滞地看向院中,递到单云逐嘴边的手都变了道,“你……这是哪惹的风流债?”
    单云逐也是一脸懵,他艰难地避开塞到眼睛里面的樱桃,“我,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刚刚还不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宏宇面无表情盯着纪十年,他比单云逐反应更快,其神色上的警惕却散去些许。他提示道:“前夜。窗户。”
    “喂,宏宇,你可不要污蔑我,本人正经相好还在这呢,我前夜哪有什么艳……”
    单云逐闻言立刻一把牵住旁边的姑娘,正缠缠绵绵剖白自己,却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院中红衣女子,大惊失色,“纪,纪姑娘?”
    “对,是我。”纪十年意识到他面纱笑也是白笑,干脆就拍拍衣上沾到的灰尘,叮叮当当地走到了窗前,“别误会,事急从权,只能打搅你的约会了。”
    “不打搅。”女子看了看那倒塌的门,眉眼带笑,放下了樱桃,“看来云郎是有事在身,那流景也不多叨扰了。”
    单云逐霎时深情款款目送,“多谢姊姊,今时是我不对,改日再会——”
    宏宇搬起倒塌的门放在一旁,“流景姑娘慢走。”
    纪十年看着三人连商量都不需要就流畅无比的这么一出离开送客的戏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到单云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意味深长。
    “诶,”他突然叹了一口气,“早知道那什么齐景为难小姐时,我该出手的。”
    纪十年没跟上他的思路:“嗯?”
    单云逐捂胸道:“如此美人,我却见你为粗鄙之语侵扰,实为本人一生奇耻大辱!”
    纪十年:“……”
    [宿主他居然敢骚扰你啊啊啊啊]天算在他脑内气得电子屏幕通红,[要不是我现在,不是实体的,我一定要他后悔用嘴说出这话!]
    [还用不到你。]
    他脑内轻轻抚摸了一番电子屏幕,这才看向单云逐,随着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灵玉铺就的窗台断出一道极深的裂隙。纪十年眉眼弯弯,好脾气地道:“我比较想为那位流景姑娘除掉你这个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