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的手却比他快上一步,抢先按在了他的手上。
    纪十年一句“你好”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萧疏道:
    “抬头。”
    纪十年抬起来头。
    从画院门口望去,不远处大殿在日光照射下闪着金光,而其左侧矗立着一座高耸的阁楼,古朴简约,其最顶上飞檐之下竖匾镶着金边。
    明晃晃三个大字:藏书楼。
    “虽然推算不出藏书楼在哪里,不过幸好足够显眼。”
    萧疏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语调温和,却带着笑意。他道:
    “这样能算在下有用了吗?”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吧?!
    纪十年转过头,皮笑肉不笑,道:“太有用了,这些时日进益匪浅。”
    “十年谬赞了。”
    虽然纪十年很想让萧疏知道捉弄人会有什么下场,但是出于对剑盟的尊重,他还是没有采取武力,且只能憋屈地跟着人去了藏书楼。
    漠墟学宫的藏书楼分有八层,环梯而上,从古时传闻,天文地理,杂谈野史甚至部分秘籍都分门别类地做了标注。
    纪十年不想看书,他带着萧疏停在四层角落里古时传闻的架子面前,指挥道:“到了,你看看有没有关于夏赫格尔或者西地四炁主的记载,有的话就全部翻出来找给我。”
    萧疏没有动,“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都来读书了,了解一下我们的学院长不行啊。”
    实不相瞒,在纪十年从灵枢树那里了解到自己曾经见到过夏赫格尔开始,就试图调用她的力量。
    作为能够代行四炁之人,他使用四炁的条件也很简单,仅需要见过四炁主一面,便能够使用对方的力量。
    历代夏赫格尔皆以花为主,力量既能使人不知不觉间身中剧毒,无药可解,却也可强行使人暂时获得跨越一个境界的灵力,完全是神秘而又美丽的典范。
    最重要的是,她们还能够与所有能开花的植物交谈。
    纪十年最开始义无反顾踏入学宫时,打得也正是可以借用力量问路的主意,然而从他昨天到今天,没有一朵花搭理他就算了,他在心里都快把法诀倒过来背了,那一股属于“花”的炁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而他的代行术,一般只有在四炁主死去,或是调用的非本代四炁主所掌管力量才会失效。
    虽历代四炁产生异变极为不易,但比起前者,他还是更愿意相信人小姑娘还活在世上。
    忽然,萧疏道:“找齐了。”
    一听这声音是从书架后传来的,纪十年回过头。适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萧疏,此刻竟然已是翻找出十好几本卷轴竹简,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萧疏补充道:“在下粗粗翻过一遍,这八本是讲夏赫格尔游历极漠,救治七部的故事;这三本是她和灵枢树的传说;这六本是现今为比较出名的夏赫格尔编写的传记。”
    纪十年瞠目结舌。他刚刚冥思还没有两刻钟吧?萧疏就把这么一片的书翻完了!
    纪十年不由问出了声:“你,全看完了?”
    他这时才发现对方手上还拿着一本《忘怀乡杂谈》,萧疏随意扫了两眼,这才抬起头,道:“没有,这里面大部分少时有幸得以一观,便也不用一本一本翻过了。”
    纪十年这下真是肃然起敬,差点给对方跪下。他高中时语文背过的课文都不一定记得全文,怎么萧疏少时看过就不用再翻,这是什么变态的记忆力?
    可转念一想,纪十年又淡定了。他虽然记忆力比不过萧疏,但人家是男主角,天命之子,他就是个倒霉穿越进书里的普通人,自然是无法和龙傲天相比。
    他这么想着,也就格外心平气和地蹲了下来,抽出一本书翻开了一页。
    书是麻纸,上面的文字歪七扭八,却透着古朴厚重,正是纪十年这一路看过的沙漠文。
    纪十年:“……”
    他抬起头,正想尽大小姐本色为难一番对方,却听到了一阵脚步。
    那脚步一前一后,前面的踩在木制的地板,极其清晰,而跟在它后的,就明显轻一些,若不是仔细分辨,很难听出是两个人。这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从三丈远到了两个书架之近。
    漠墟学宫搭得这个藏书楼,论构造有点像现代古代杂糅,靠墙处全部掏空做成书架堆放,一层一层按照环中的楼梯往外摆放着波浪般的书架,偶尔还开个缺口做出岔路,简直是按照学宫找不到路的八卦迷宫风格做的。
    纪十年和萧疏一路按照标签寻来,找的这个角落已是极隐秘之地,让纪十年原路返回他都不知道怎么走,普通学子虽然有可能不路痴,但若不是对藏书阁极为熟悉,几乎不可能直奔此地。
    藏书楼的书架没有现代图书柜那样的架子,从上到下全是密密麻麻的书籍竹简。想到学院长没有露面,力量无法调用,纪十年只思考了一瞬,就迅速拿起锦囊收起书,按着萧疏扑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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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谢谢订阅谢谢营养液啊,熬不动了……我决定在下午写好再设定时啊,大家可以猜猜这俩是谁哦,前文出现过~
    第43章 最难弃者为无踪2
    理论上来说, 书架上的书摆得再密密麻麻,也会有间隙,但纪十年刚压着萧疏挤进墙角,便看到两截衣摆停在了他们隔壁的书架, 一蓝一褐。
    没等纪十年猜测对方看不看得到, 一道陌生的男声便率先开口, “林惊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思进取, 不务正业, 像什么样子!”
    这人一站定就骂了起来, 低沉的话语里火气弥漫, 完全是强压怒意, 没注意一“墙”之隔还有两人。
    居然还是熟人。纪十年摸了摸腰间的锦囊, 感到属于萧疏的灵力把两人罩了起来, 头也不回地对他竖起了拇指, 又一动不动地听了下去。
    褐色衣摆在他眼前后退了一步,林惊崖开口, 语气也好不到哪去,“我说过了,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参与你们的勾心斗角。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你——”
    蓝衣气极反笑, “真是说的比做的好听。你说和我们没关系,那你告诉我,今天新生开学第一日,学宫有没有让你去上课?”
    这一问仿佛极其尖锐的, 刺得林惊崖失语。他沉默片刻,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知道你扮灵节饰演沙之子!”蓝衣嗤笑一声,“林惊崖,你以为你不承认,你就不是无名部的少主了吗?学宫里的人就能彻底放下芥蒂,让你融入他们的大家族?”
    林惊崖哑声道:“你们……找人监视我?”
    蓝衣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嘲讽道:“我们监视你?”
    “哪里需要我们?就凭你是无名少主,难道不知道随时有眼睛在盯着!你今天在雅居当沙之子,明天沙部就敢上门挑衅,我们亲爱的少君活到现在,不会不知道吧?”
    “……”
    见林惊崖似乎是无话可说,蓝衣呸“了一声,不屑道:“你拜入学府至今,不会真以为学宫是个好地方——他们就是个狗屁!你能因为少主的身份在受欢迎,今天的事,就是他们对你少主想进入学宫内部的警告!”
    “可是,学宫长……”林惊崖说不过对方,却还是忍不住挣扎道。
    蓝衣残忍地打断了他的话,鄙夷道:“你说那条前后都不干净的野狗,你看日之子认他吗?夏赫格尔装病装了二十年,回回都让他打发我们,何曾涉及过七部之争!”
    没等林惊崖说话,蓝衣似乎是觉得说完了,给人下了最后通牒,道:“主人说你要在学宫耗着,行。你要是能拿到西极寨中的那样东西,十月十五,她就给你这个机会,否则……她有一万种方法,让那条野狗盯上你。”
    “呵呵,到时候就看少主,能不能在学宫撑过十天了。”
    蓝衣离开了书架,脚步声渐远,室内又陷入了寂静。
    纪十年原本以为是什么学宫秘闻,却窝在墙角吃了一口他哥好友的瓜——原来林惊崖竟然是无名之子那一脉的,还是个离群索居的少主。
    不过那人说学宫长是前后不干净的野狗…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正这么想,被思绪带动,也才察觉自己整个人都躺在萧疏怀中,因为灵力覆盖的原因,还是个环腰揽住的姿势。
    纪十年立刻从人身上坐起来,出于惯性,合掌就想道歉。
    [ooc警……]
    在脑子里警报还没响完之际,纪十年两掌撑至萧疏肩上两侧,直直地盯着对方,哼道:“干嘛,还不起来,腿麻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之前由于种种道德上的束缚,纪十年一直力求内心安宁,控制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
    但天道既然想推着他做纪云,经过昨夜,纪十年也就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