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你?”纪十年反手握住戟身,用戟尖把司徒玄架在二尺之外,他面色微肃,道:“好了,今日与照雪对战之人,我赐予你们不死的权力。”
    说罢,他攥紧长戟,一刺一挑,快到众人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瞬,一道影子便踩在藏剑绝阵的东南角。
    司徒玄感觉到颈间一痛,他下意识去摸脖子,却见手上十分干净,但浑身剧痛,却是站都站不起来。
    纪十年微微一笑:“忘了说,被照雪所伤之人,虽然不会死,但是痛苦却无法避免哦。”
    剩下的剑盟弟子颤颤巍巍,却是心一横,立刻抽出剑来,可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只听得空气中接连响起了几道刀尖划过皮肤的身体,他们竟是完全被剧痛所慑,动弹不能。
    剑盟弟子们:“你····”
    “行了,别说了,不就是你们想要启动藏剑绝阵核心结果为什么我还能动吗?”纪十年内心焦躁,实在没心情跟他们说下去,“十年了,你们抓入好歹也要换个套路吧,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司徒玄瘫坐在地,一字一顿道:“也,没有屡次从藏剑绝阵中,逃出去的修士。”
    纪十年踩着阵法边缘,想了想,笑了笑,“大概因为我是凡人吧,抓凡人可不要一直一个套路哦。”说罢,他踩上照雪,朝着自己所来之处飞驰而去。
    [警告,警告,污染程度大于30%,警告警告····]
    纪十年落下的白雾中,此刻一地青白腐烂的诡物,白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最中央的一颗黑色大树下,一大一小影子站着,仿佛无声的对峙。
    原来是物傀。纪十年飞速略过这些诡物,这一次他刻意未曾收敛气息,那些在白雾里攻击他的物傀都如同尸喽一般,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但是它们明显没有四炁主生来斩恶除诡的念头,纷纷避让,很快就让他接近了黑树。
    沙君兰也看到了他,脸色恨人的表情明显一愣,“纪,纪姐姐,你怎么来了?”
    而树下另外一个人,身着土黄色大袖,生得眉目深邃,若不是一脸狂热可怖的神色,也算个端方君子。这人看到纪十年时也微微一滞,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哦,纪云?”
    纪十年毫不意外地盯着他,实在是觉得此人此刻死到临头还能笑出来实在是心态奇佳,一张口险些没吐出来,“学宫长,或者,我该叫你老板呢?”
    天算道:[宿主,你体内的力量,似乎有些失衡哦。]
    纪十年道:[谢谢提醒,我还没有失去五感呢。]
    虽然他好歹也算个大能,但是大能的灵力十分有限,刚刚给萧疏传走,再破藏剑绝阵,已经维持他体内四炁和灵力平衡的极限了。
    学宫长一顿,他叹了口气,笑眯眯道:“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朋友,对吗?”
    沙君兰不可置信,简直要哭出来,“纪姐姐··你是他的朋友吗?”
    纪十年额头直跳,“不,我不是。”
    学宫长:“唉,这不是小友你亲口承认的吗?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的身份,能引得剑盟出动,这还真是惊喜一桩。”
    他话音刚落,纪十年扭头一看,沙君兰竟是真的哭了起来。
    所以说他真的不会带小孩子啊,纪十年莫名联想到了在阵里双眼通红,也许下一秒就会像沙君兰一样哭起来的萧疏,突然后悔在自己十八岁以前,怎么整天看网络文学,没找点教育学的书来看看。他急忙揉了揉沙君兰的头,像是补偿般,“别哭了,别哭了,我当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交朋友纯粹是为了咒死他来着。”
    纪十年无措道:“你知道的,我的朋友都死的差不多了。”
    “是吗?”
    突然,黑色的树上掉下来一个青色衣服的大魔,他生得简直如幻象中云游方复刻,或者是那幻象就是复刻他一般。
    纪十年定定地看着他,面色突然冷了下来,“云游方。”
    云游方从树上跳了下来,很没有魔君风度地笑了,道:“难不成小十年是在诅咒我这个唯一的朋友吗?我有点伤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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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卷我会加强萧疏的(似乎暴露了什么),萧老师现在这样是缺一点东西,至于是什么……嗯,大家可以猜猜,明天应该是最后一章,然后给自己开了个特别脑残的梗,我觉得好好吃,打算写剧情写累了就去发泄一下
    第73章 唯见君来还旧乡1
    纪十年没搭理他。学宫长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你们认识?”
    云游方:“认识。”
    纪十年:“不熟。”
    两人异口异声。纪十年面无表情, 云游方却仍是笑嘻嘻的,又道:“好吧,就像小十年说的,我们不太熟哦~”
    看着嬉皮笑脸的, 宛若文人墨客的魔君, 立在黑漆漆的大树下, 纪十年牵着没长大多少的沙君兰,竟有些恍惚。
    明明过去了二十一年,一切竟好像从未变过。
    纪十年道:“魔君大驾光临般若秘境, 所求为何?”
    “呦呵, 小十年聪明了些嘛。”云游方话头一转, 目光慢悠悠地落到了他手边——沙君兰身上, “只不过你大概误会了, 我可是来救这小姑娘的哦~”
    纪十年一戟划碎要扑上来的诡物, 笑道:“你有那么好心?”
    “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嘛, ”云游方满不在乎地甩掉手上的黑雾, 笑眯眯地看着物傀破碎飘散,“这不是给你打个招呼嘛!这里的事情, 干嘛不问这位学宫长呢,本人可不敢对被不死木笼罩的般若秘境做些什么呢?”
    黄沙之上,没有白雾遮挡,巨大的黑色枝干遮蔽日空, 漆黑的树叶挂着粘稠的汁液。
    这就是灵枢树, 也是中霄界传闻中的不死木,它笼罩秘境,几乎等同于四炁主的眼同手。传闻折下它的枝叶,能够获得永生不死——这当然是假的, 它们只能大幅度的减少痛觉,若无特殊处理,折下之后都避免不了被夏赫格尔注视。
    此时这株庞大壮观的神树底下,遍地物傀,整个秘境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不死木,或者说灵枢树之灵曾经说过,它已与此处断了联系。那么现在能够感知到整个秘境的……
    纪十年收回目光,“那些白雾——唔。”
    说着,他感到自己手中小姑娘的手一紧,不由得拍了拍她,才看向学宫长,继续道:“是你放的?”
    学宫长看着他们三人,道“不是。”他表情讽刺,又道:“你为何不问你身后那位呢?”
    四炁主放白雾遮掩自己的耳目干嘛?纪十年挑了挑眉,忽地一顿,低头看向沙君兰,“你……”
    沙君兰浑身一僵,缓慢地,她点了点头,“纪姐姐,是我。”
    她声音艰涩,仿佛是极度羞耻般的,埋头就想把手拽回来。
    “是你又如何!”想起啁水里的幻象,纪十年哪里还不明白,他拽住女子的手,“你,是想支开我吧?”
    “……”沙君兰声带哭腔,“对不起,纪姐姐,我,我对不起你。”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纪十年回想着她的模样,心中唱念道:以我血身,祭煞四方,叩问炁主,再借天地!
    这一次,他脑中回想的四炁主与沙君兰别无二致,神识也稳稳沉入识海,借了十成十的力量,但不管是他,还是沙君兰身上,都没有“花”的力量!
    纪十年那个恐怖的猜想终于还是落地了,“你……没有力量了吗?”
    周围游荡的物傀停滞,它们酸腐的气息交织,纪十年这才意识到,这就是花朵枯萎的气息。
    可是怎么会呢?沙君兰还没有长大,她还是四炁主,花朵当永世盛开,簇拥着庇佑沙地的夏赫格尔。
    见沙君兰开始发抖,纪十年猛地扭头看向云游方,怒喝道:“你真是…她还这么小,你就教习她诡术,你真是疯了!”
    云游方不以为意,“是啊,我疯了。”他突然残忍一笑,“不过你以为我不教诡术,她能活到现在吗?”
    云游方:“你比我要清楚吧,物傀的效用?”
    纪十年当然清楚:所谓物傀,乃是以诡师主人呈现,乃是效仿生傀的复制品,只是沾染诡道,所呈形态并不自主,有续命移身之能。他嘴唇抖了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到如今,种种乱象,难不成小十年还和以前,看不出来吗?”
    “我……”纪十年内心混乱,余光却见学宫长伸手探向灵枢树,立即飞出一戟打断了,“住手,你要干什么?!”
    按照纪十年如今毫无遮掩的实力,无需灵力,他这一击也当稳稳插入学宫长的半臂,可关键时刻,他胸口的学宫帖却骤然飞起,袭向他的手。
    照雪错手而出,斜斜扎在学宫长的脚边。
    灵枢树下,学宫长折下一枝黑色枝桠,他神色狂热,踏前一步,有荼靡自他足下而生。学宫长笑道:“神术既成,不管你们是谁……现在都阻拦不了我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