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之前护来护去,还窝在肩窝撒娇是怎么回事?
    纪十年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想问这个问题,但他总觉得问出来就会变成某种play的一环,于是他沉默一瞬,选择换了个话题,“话说,青鄞真有对付他们的办法吗?这个办法我们不行?”
    云游方摇了摇头,“不行哦,而且,你的表情明显在质疑我和青鄞纯洁的关系吧?”
    “不过,纪姑娘想问的办法,青鄞自然无藏私之意,而是现在的我们,确实做不到呢。”
    纪十年已然习惯这人说话说一半,自觉追问,“为什么?”
    “这就要讲到有关血修罗的一桩趣事呢。”云游方再次合扇一拍,“这可是中霄界时新的话本题材。”
    “传闻这位血修罗风流肆意,情人无数,可惜都抛弃了他,就连伴他许久的妻子,也和他解了婚契。要知道修罗作为幽川主人,地位本甚于殿主,可以说一生顺遂,唯情字不顺,于是这兵解所成的血咒,只唯有身负所爱之人真情可解。”
    “虽然这只是传闻,”云游方秉扇摇了摇,“但这么多年,也唯有真情眷侣可以血斩杀血咒,甚至今中霄界还给它取了个雅名——鉴真咒,编进大大小小的话本里,可谓是见证无数恩爱眷侣。”
    中霄,即如今凡人所居此界的称呼。
    纪十年听完之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吐槽起渣男还想要真爱的故事,还是吐槽想打个怪物还不能单身的设定……难道他其实看得是《不谈恋爱就要去死》?
    好吧,其实除开猎奇的结尾整本书也没多大区别——等等,纪十年吐槽着,却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悟到了什么。
    他也不管自己脸上到底表演了多么精彩的一出变脸大戏,抬头就问云游方:
    “既然你说是拥有身负所爱之人真情可解,那假如有一人所爱之人数众,所得真情也数众,岂非血咒天生克星?”
    云游方闻言,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他噗嗤一声笑开,“纪姑娘,你这也想得太好了,所谓真情真爱,自然只容得下一人,哪里还有力气施舍给旁人?”
    纪十年不太承认这个说法,“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一真有一个人爱的人很多,那些人也同样爱他,那怎么办?”
    他心想:毕竟二十年后,真有一个小子真得了好几颗真心,虽然都被对方亲手碾碎了,但——这设定说不定就是为他写的呢?
    “没想到,纪姑娘你年纪不大,想法倒是挺野。”云游方摇摇头,秉扇摇了摇,“这我可说不定,毕竟我只知道血咒不认移情别恋者的血——同时喜欢几人的,我可没见过。”
    纪十年可没有夜御百人的癖好,但这事也解释不清,他摇摇头,看着林木深处,有些担心,“青鄞怎么还不出来,她既然能够杀死血咒,我们怎么不留在那里帮她杀完再走?”
    “血咒杀起来很麻烦,那些液体沾到人的身体,便是一场能要人命的大病。我最开始留过几次,也是你此类想法,不过大抵是添乱,所以青鄞便只令我先逃为敬了。”
    纪十年:“我觉得我还是比你厉害些的。”
    “那么如此厉害的纪姑娘,”出乎意料的,云游方竟然没话里暗地刺他,缓缓开口,“是打哪来呢?”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纪十年眨眨眼,“我就不说,你能怎么样?”
    云游方眯起眼睛,“是不能怎么样。”
    他像是真不感兴趣似的,找了颗粗脖子树往下一坐,摇扇缓道:“可惜可惜,看来纪姑娘也不怎么想要不死木的消息嘛。”
    “什么?!”
    听见和自己性命相关,纪十年都没意识到自己叫出了声,几乎是下意识,迫切地看向云游方。
    说完那一番后,云游方早坐在树下阖眼休憩,此时被他注视,宛如无事发生,连半个笑脸都没分给纪十年。
    纪十年哪里受得了这种态度,他伸手抓住云游方的折扇,“你什么意思,不死木不是早就没了吗?”
    “是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云游方没睁开眼,他捏着折扇另外一头,活像个要坐化的老神仙,“但那不是传闻嘛,至于有些事,我也只会说给身份明了的同盟……”
    他拉长语调,言外之意深深,“纪姑娘你说,连来头都不清楚的人,还是要防备一些吧?”
    纪十年很想让自己沉稳一点:云游方这么一手,也许是空手套白狼。
    可即使是一点可能,他也无法沉默地目睹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沉默半响,纪十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云游方的扇子,“雪川。”
    他说着,有些不耐烦,“我真就一籍籍无名的散修,自雪川而来,一开始就被我师傅养大,来这也就是为了不死木,其他的真没什么。”
    这话属实是无可奈何。他如今所宿此躯体就是个傀儡,无父无母,也无归属。
    而这位纪十年的这位便宜师傅,自把他召来,每天除开研究蛊虫就是妄图再造一副生傀,连名字都没告诉他。
    纪十年最开始不免心存幻想,觉得他师傅难道是什么深林隐居名不外显的大能,但在他认识师傅不过十天,他就放弃了幻想——虽然很难想象,但那个女人在炼蛊的时候给整个屋子炼炸了,虫子灰飞烟灭。
    一想到两人连客栈住不起最后还是被好心农户收留的荒谬事宜,纪十年觉得自己的来历解释起来确实十分绝望。
    虽然本人看起来很牛逼,但是真是个散修,唯一特殊的履历就是不是人……
    “雪川?”云游方睁开眼看了纪十年一眼,又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对啊,”纪十年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雪川怎么了?”
    云游方这次的笑仿佛一闪而过,他眯起眼,将折扇抛了一圈,“没什么。只是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极东之处,基本都是……”
    纪十年说着,突然想起自己原本的话题,他止住话头,转头看向树下悠哉的云游方,“喂,我底都给你透了,那不死木的消息?”
    “不着急。”云游方像是随口一问,并未在意纪十年没有继续的话,表情相当无辜,“纪姑娘不要这样看我嘛,我只是还有些东西需要确认。”
    纪十年皱眉,“确认什么?”
    云游方俏皮地眨了眨眼,“保密。”
    ……你保密你大坝呢!
    就在纪十年忍不住要暴起殴打云游方的时刻,青鄞终于从林子里姗姗来迟。
    她有些疑惑,“……纪姑娘怎么看起来有些生气?”
    “没有。”纪十年飞速平复了心中无名火,对着青鄞笑了笑,“你没迷路就好,那群血咒解决了吗?”
    青鄞闻言,半信半疑地看了树下的云游方一眼,才点点头,“解决了,不过虞殿不消散,幽川里的血咒也不会消失。刚刚的变动是殿主露面引来的,接下来我们灵力变动不要太大,应该没事。”
    “小游也不要惹怒虞殿了。”
    “无心之言,谁能想到这位虞殿藏在记忆里也敢显露气……好好好,我不说这些了。”
    青鄞大概是真不满云游方的轻浮态度,难得语气强硬起来,“是从现在起都不许说。”
    “谨遵阿青命令。”
    纪十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倒是想起了桩事,“你们既然说回忆中不会存在殿主,那刚刚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实不相瞒,我也不是很清楚。”青鄞指了指天,“刚刚我们在上面的那个秘境,一般是殿主为自己幽川设立的门,但以回忆作为通明幽川的本就是把自己关起来的门,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虞殿这样的。”
    青鄞说着,补充道,“我遇到的一般是前者,打败殿主就能出去……小游经历过的通明幽川多些,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云游方慢悠悠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以回忆构筑的通明幽川,通常殿主会把自己拆成三份,以达到消解自己的存在,他们为了逃脱如影随形的血咒,逃离领域,躲进回忆,自己都忘记了自己。”
    “我隐隐有些猜想。”云游方一阖折扇,从树下站起来,再次一笑,“不过,先让我们去看看这位殿主的回忆是怎么一回事。”
    “好。”青鄞没有犹疑,她转头看向纪十年,“纪姑娘要来吗?或者在这里等我们,找到了虞殿后,幽川会自动坍塌把你送出去的。”
    作为书再难看都要读到最后一章的人,纪十年自然无法忍受钩子在前面不去咬:开玩笑,这个虞殿一看就藏着什么秘密,还有关于他死活的线索说不定也在里面呢!
    “我一起。”纪十年收起照雪,想起青鄞路痴,补充道,“我来带路,你们说往哪走就好了。”
    “随便走就好了吧,这个幽川这么大,也不知道怎么找……”
    “不用。”云游方打断了她,看向了纪十年,“你看得到雪迹吧,循着它往前走就好了。”
    纪十年被他这么一说,大脑还没转过来,“这不是大夏天吗,什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