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顺手邀请你一下,之前不邀请庄大人是因为她踪迹成谜——你爱住不住!”啁雨面色僵硬,说着,他自己也意识到这解释实在像欲盖弥彰,转而一甩袖子,抬脚就往山下走。
    不说这时,纪十年以前哪回有被啁雨的态度逼退,他几步跟上啁雨,猛得一把抱住大灵的脖子,笑嘻嘻道:“我肯定爱住,但是你要给我买大猪蹄猪肘子······”他麻利地把脑中的破碎的菜单拼上,快速报了起来。
    啁雨一僵,随后肘了纪十年一肚子,却没有把人挣脱下去。
    “你当少君殿是酒馆呢,还点上菜了,怎么不美死你算了!”
    “怎么,少君殿还卖酒吗?这东西我可喝不来!”
    “······”
    水蓝色的大灵和玄衣少年一路嬉笑打闹,霜雪不停,两人一路的痕迹也逐渐被雪覆盖,悄然无声,不见旧踪。
    *
    少君殿,作为历任雪川少君的居所,它落座于雪川最边缘,比问仙台还边缘的那种。徒负有殿之称,却并不富丽堂皇,也不鎏金溢彩,它前有百层长阶,大殿内不供神佛,也不设装潢,所陈不过幽幽烛火,满墙“雪川”开头的名字,牌匾密密麻麻。
    纪十年甫一踏入,先是一步退出,确定头顶上的木牌子写的是“少君殿”后才踏了进去,不可置信道:“这是雪川临他宗祠?”
    啁雨冷笑,“谁家祖宗祠堂写毫无血缘的名字?”说着,他减去几截发黑的烛芯,又道:“不过说宗祠也行,这里是历代少君的牌匾,你要拜拜吗?听说有庇佑雪川民众的作用。”
    纪十年摇了摇头,“算了吧,我现在不是被雪川临护着吗?拜他们,总感觉不太尊重雪川临的实力。”
    “诶呀,临哥哥的殿里,什么时候有这么清醒的人了?”
    门外,有人摇着扇大踏步进来,一身青衣白扇,扇坠翡翠。男子说着,他抬头一看纪十年的面容,话语突转,骇然道:“这位公子,莫不是有个龙凤胎妹妹,叫做纪十年的?”
    他身后,一位身着繁复祭服,满脸冰霜的男子也步入殿中,未发一言,却是朝纪十年和啁雨颔首示意。
    “少君。”啁雨也颔首,他冷冷看向先一步步入其间的男子,语带讥讽,“呵呵。”甚至没有多说。
    这两人就是啁雨之前说过来拜访雪川的云游方,和被迫作陪的雪川临了。
    纪十年经云游方这么一叫,也算是回忆起沙漠里被“纪姑娘纪姑娘”叫的黑历史,但如今当事人其中之一都找上门来了,纪十年到底没有性别认知障碍,他尬笑两声,慢吞吞道:“那个,我没有龙凤胎。”
    云游方“哦”了一声,道:“难不成,这雪川里,还有和这位小公子长得一样的姑娘吗?”
    雪川临道:“无。”
    纪十年配合着雪川临一笑,诚恳万分,却又总觉如被扎了个口的皮球,不住漏气,道:“嗯。其实,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比如,我就是纪十年呢?”
    云游方动作一停,他托着扇子上上下下看了看纪十年,笑意愈深,“哦?那确实是有这么一种可能。”
    啁雨冷道:“如果这是可能,那它的可能性一定比我想打你的可能小。”
    “啁雨这个是事实哦。”云游方笑眯眯地展开扇子,不为所动,甚至还故作其事,再次端详了纪十年,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纪十年被他的态度搞蒙了,不由追问道:“可惜什么?”
    云游方扫过殿内牌位,继续叹了口气,“可惜我还说对小十年一见钟情,想着赘入雪川,也跟着夫人享受享受临哥哥的庇佑呢~”
    纪十年:“?”
    此言一出,整个少君殿都凝滞一瞬。
    啁雨作为几人中最暴脾气的,当下就忍不了,对着满殿牌位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云游方我打死你!”
    话音刚落,这人拳带劲风,一把就向云游方袭去!
    云游方作为一个惯常使阴招的,哪躲得开这一拳,他被迎着脸打了满鼻子血,转瞬之间便一道风扑向啁雨,“哪有你这么打人的,人姑娘,不对,这里没有姑娘——你出招慢点啊,我这张脸可还是北疆数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呢!”
    “那我会通知她们明年的今日来祭拜你的!”
    啁雨说完,吐出嘴里的血沫,毫不顾忌地和云游方扭打在了一起。
    纪十年看着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两人,不知为何,女装的尴尬仿佛青烟般飘散,他看向雪川临,决定提醒一下这位雪川的主人,“雪川临,你不管管吗?”
    雪川临:“好。”
    纪十年听他应答,本以为他会出手或者说些大道理让这两奇葩停手,没想雪川临转过头去,却是惜字如金,道:“不要在殿里打。”
    纪十年觉得自己还是太低估这群天才的下限了。
    他眼睁睁看着打做一团的人真的边打边踏出了少君殿,心底突然涌起了其实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名为“雪川幼稚园”的地方,现在两个小朋友斗殴,雪川临老师很不守师德······想远了,纪十年拉回了思绪,再次看向雪川临,小心翼翼道:“就让他们这么打,真的好吗?”
    雪川照临道:“没事,打坏萧家会赔偿。”他转过身,“走吧,我带你去啁雨给你准备的房间。”
    “哦哦···”纪十年点点头,依言跟上。
    他走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走到雪川临面前,脱口而出,“什么叫萧家会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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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30万了,明天会上传修文,如果能赶得上我会更新的
    第84章 从此身难窥破缘3
    雪川临不为所动, 推开纪十年身后的门,“你在幽川里遇到的,是萧家家主萧青谨,云游方是她的侍从, 你不知道?”
    话音落下, 纪十年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在一瞬停滞, 思绪仿佛成了一块豆腐。他张了张嘴,半响才挤出句囫囵话来,“她, 她是萧家家主?”
    梧州, 萧家······纪十年幡然醒悟:这尼玛不是男主他妈吗?为什么和未来的魔尊牵扯在一起啊?
    “怎么?”雪川临已然略过纪十年走进屋内,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目光一动, “你和他们有仇?”
    纪十年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他拍了拍被冻得发僵的脸, 道:“云游方说他是北疆的, 怎么会是萧家家主的仆从?”
    《弑天仙》之中,魔尊云游方神秘莫测, 只有进入北疆后才会偶尔露面几次,第一次正面交锋,就是在男主好不容易杀死反派“何因”时,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强迫男主堕魔, 可谓是毁掉男主人生的又一大推手。
    然而现在雪川临告诉他这推手是男主他妈下属——这其中到底隐藏着多少“不可说”的爱恨情仇啊!
    纪十年自然不会把这种事向书中人提起。他这么一问本是想着雪川临常被云游方骚扰, 说不定知道些许内情,谁料这位少君竟是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
    纪十年眨了眨眼睛,声气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你不知道?!!”
    雪川临不为所动,环视屋内,似是在确认家具是否有恙,只道:“嗯。我是雪川少君,北方和南方的事宜,不在我的职责内。”
    不就是不关你的事吗?纪十年暗暗腹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雪川临的作风。从他认识雪川临开始,这位少君就一板一眼,虽然说的很少,但上至斩妖除魔,下至给他指路,与雪川相关的事没有一件不放在心上,除开雪川唯一的私心就是飞升成神。
    甚至连这私心都是为了更好的庇佑雪川民众,堪称感动中霄界十大好领导。
    对于这位“好领导”,纪十年也只能搁置内心的疑惑,也随之步入屋内。
    啁雨给他准备的这间卧房搁着一方云塌锦被,临窗画梅,小石屏划出间书房。其中布置清新雅致,却又独具山间野趣,完全是纪十年过去三个月半所有的落脚处都比不上的。
    最重要的是,墙壁上贴着滚烫的灵符,如同地暖一般,把整个屋子都烤的暖烘烘的。
    纪十年热泪盈眶,险些就想抓着映红出门去助啁雨的阵,“这都是啁雨做的吗?好兄弟,在心中,我不会忘记他的好的。”
    雪川临微微颔首,“你满意就好。这几日,你还要修习吗?”
    纪十年一把扑到暖烘烘的桌上,闻言也不抬头,“对啊,少君找我有事?”
    “问问罢了。”
    说着,雪川临不是喜欢寒暄的性格,就阖上了门扉,脚步远去。
    雪下三日,纪十年住进少君殿,才发觉这满屋子牌位的宫殿实际上比问仙台还静,来来往往拜谒的民众安静,早出晚归的雪川临安静,就连平日里跟他吵嚷拌嘴的啁雨,也是从他来这起被事务绊住了脚,让纪十年见他比见雪川临还难。不过啁雨虽然说他“想得美”,但镇日里衣食住行全包,纪十年撇开一天一摔的行程,实觉自己有点像少君殿里的蛀虫,觉得自己或许该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