啁雨随他望去,“现在就出发?你要多大的雨?”
    “暴……”
    雪衣少年忽的住嘴,他抬起手搭在眼前,看了会灿烂阳光,话头蓦转,“一场麦饭菱歌雨吧,喜庆。”
    “你当我是水君呢?!”啁雨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推迟。
    *
    无名山下,一位矮小的童子候在山下。
    “祈神过,得安平,邻里问尔香几斤。”
    “塞外侠,赶尸鬼,骨油烧我情三两……”
    青皮汉子哼着小调,从山路上面慢悠悠的赶来。
    小童背形佝偻,他扛着好一块石碑,却面色如常,见着汉子腆着一张笑脸就迎过去,“山君,山上的那位如何说?”
    青皮汉子啐道:“还能怎么说,你个无赖货,这东西也要拿!”
    小童笑得谄媚,“出门在外,也要为家里着想嘛,既然事情办好了,我也去通知我家主人,在这里先一步恭喜山主了!”
    汉子看了看天,自顾自呢喃了一声,“恭喜?我看是破财消灾还差不多……”
    童子整个人都被压在石头下,耳朵不灵光,“山主说什么?”
    宋玉鞍笑着踢他一脚,“我说下雨了,还不滚回去,等着被淋掉半条命啊!”
    童子被踢的连退几步,脸上仍旧是笑嘻嘻的,厚着脸皮告饶:
    “这个时节可是好雨,淋不死人,淋不死我们。”
    -----------------------
    作者有话说:新卷开始,这一卷为了讲的更清楚,会时不时切一下视角,雪川照=纪十年,这个应该看得出来吧,感觉十年宝宝到哪都不缺仆人()
    第96章 风烟未歇江照影
    鵙始鸣, 芒种至。
    北地正式进入北疆前,群山万壑,夹一平江。江边有一小镇,镇上歇脚的酒馆旅居皆是悬江而造, 夜可见长江明月, 名曰迎江镇。
    *
    这几日天连绵阴雨, 取着“望朔”名字的旅居已清净了十日有余,老板兼账房先生巫娘子正对着算盘噼里啪啦对账,对面神台下的香火一歪, 紧闭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都说了‘烧火香’没了就是没了!”巫娘子的算盘珠子一停, 也不管是谁, 张口便喝道。
    她这一喝音量不小。门口的人踏进门槛半只脚悬在半空, 脸上浮现出几抹尴尬神色, “这里, 不能住吗?”
    男子身背画卷, 一袭黄衣, 一开口,那拗口却又不似本地的官话, 在老板眼里算是把“外乡人”三个字挂在脸上了。
    淫雨霏霏,巫娘子那双能一眼看出酒好不好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了书生背后的两道人影,眼睛一亮,音色都柔和了起来, “呶呀, 原来是客人。奴家开这朔望居,自然是能住的。”
    说着,她莲步轻挪,笑迎上去, “客人们打哪来,要住几天?”
    男子后面当真跟了两人。一人腰间配扇,大袖长衫,似游学书生;另一人玄色劲装,全身上下除开脸一点不露,似潜行刀客,三人打扮气质大相径庭,即使是在昏光阴雨天,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黄衣男子走进店内,他环顾四周,巫娘子这旅居是典型的山下民居布局,柜台正对神台,桌椅摆放横三竖三,布置轻简却又不落魄。
    “我们从西地来。”他点点头,转头问身后的玄衣刀客,“咳,淮秋学弟,我们住多久?”
    刀客站在角落,他目光也扫过屋内,道:“三天。”
    黄衣男子跟着巫娘子走到柜台边上,取出两枚银锭,“要四间屋子吧,都要最好的。”
    巫娘子拿起账簿,用银笔细细勾勒,“客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有最好,没有差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望朔居只讲究缘分~”
    说着,巫娘子眉眼含春,笑望刀客,“今日你们能住在这里,算是合了我的眼缘,尤其是这位……”
    刀客眉都没抬,他还尚未张口,黄衣男子便警惕地拦在他身前,“诶诶诶,老板,话可以乱说眼神不能乱抛,你现在拿的钱都是这人未婚妻的,青白少男不能乱玷污啊!”
    “未婚妻?”巫娘子媚眼从刀客身上滴溜溜划过,遗憾地停在黄衣男子身上,“你们莫要骗我,他身上姻缘线一根都没有,莫不是胡诌乱道。”
    黄衣男子被她看的身子都酥了一半,伸出手就拉着刀客后退,“学弟,这老板……”
    刀客已然后退半步,那张病容终于有了点变化,言简意赅:“换家店。”
    黄衣男子的手落了空,变作摸了摸头,一手疾风般地取回银锭,“哈哈,是这样,我们走,我们……”
    巫娘子大概没想到两人如此烈性,慌乱起身,道:“两位稍等,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要较真不要较真嘛!”
    眼见两人步子都要迈出去,巫娘子一拍银笔,又道:“我错了我错了,两位客人,小店半月都未开业,这一条街横竖左右都没我家的好,你们住在这,我保证不再乱言,还送你们烧火香,如何?”
    “烧火香?”
    三人闹出这么一出戏间,带扇书生已走到神台前,神台上空无一物,只台面上有成年累月压出来的圆印,半个拳头大,统共十个,香案上瓜果俱全,小香炉里三株香已烧了一半,青烟袅袅。
    他伸手撩烟,煞有介事地折身看向巫娘子,“刚刚进门就听您念叨这东西,既然要留客,不如说说这东西是做甚?”
    巫娘子咬了咬牙,眼神在这一行三人打了个转,道:“是迎江镇特酿的一种酒,取一江之水精,在神台上供上七日,再取八样物什酿造,能驱魔物,镇修士灵台。”
    她从袖中取出一壶小巧可爱的胎白酒壶,满脸痛苦,“但事先说好,我这里真真只剩这最后一壶。你们来的不巧,适才有个混不吝强买强卖去了两瓶,可别说我小气!”
    黄衣男子迟疑了,“学弟,你看这?”
    刀客缓缓道:“在下不好酒,多谢。”
    老板瞪大眼睛,面上浮上薄红,差点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你,你们这些外乡人,知不知道这东西在北疆一滴难求!”
    然而刀客已经迈出了门,书生看着虽有遗憾,却也还是摇摇头,抬步顺着几人就要走出门去。
    可还没等几人真正迈出门槛,青黑的雨幕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率先踏在了门槛上。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玉雪可爱,却是横行霸道地堵在门口,他眼神不着痕迹的扫过屋内众人,目光直逼柜台边的老板。
    巫娘子的表情霎时巨变,拿着酒壶的手颤抖起来。
    “巫娘子,”少年抱臂冷笑,手上的水色钏泛着冰蓝游曳的冷光,“你现在手里拿的什么?”
    屋内三人,不,书生和黄衣男子对视一样,退后一步,站到了不知何时站到一旁的刀客身边。
    巫娘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弱弱道:“烧,烧火香啊……”
    没等少年开口,她便迫不及待地把那胎白酒壶放在柜台边,“是小的猪油蒙了心,这不刚刚记账算着开支,才发现漏了一瓶,正要去追大人呢,这不是店里来客了吗?”
    少年冷笑一声,“漏了一壶?一壶掺水一壶造假,供了几年的酒拿来敷衍我们少爷?”
    他隔空取壶,水钏上缠绕的气息宛如毒蛇,“巫娘子,少爷让我叫你一句娘子,我劝你最好识相,剩下的烧火香都交出来,不然到时候送给你家先生的,可就是你的皮了!”
    少年年纪却大,话中狠毒却令人触目惊心,听得退后半步的黄衣男子忍不住道:“那个,这位道友,开门做生意……”
    少年一个眼刀飞来,“嗯?”
    插扇书生急忙捂住同伴的嘴,讨好笑道:“您继续,您继续,他脑子不灵光,冒犯了你,还请不要见怪。”
    刀客不言,站在一旁,似是默认。
    少年冷哼一声,也没和他们计较,他转头一看,刚刚还说只剩最后一壶的巫娘子,已经摆好了三壶,卑躬屈膝,“这,这是最后的了,绝无掺假,您,您请——”
    少年大手一挥,扬长而去。
    巫娘子一脸魂飞魄散,失力地瘫在柜台地面上。
    望朔居内安静良久,刀客才道:“单云逐,你眼睛抽了吗?”
    闻言,插扇书生单云逐眼皮子差点真抽过去,“宋淮秋,你眼睛瞎了吗?”他反反复复看雨幕外,“好歹认识这么久了,懂不懂看眼色行事,我让你看那人走没有啊。”
    刀客宋淮秋言简意赅,“没看出来。不过或许走了。”
    单云逐:“你能再敷衍点吗?”
    宋淮秋不言,闭目养神。
    这一行三个,正是自般若秘境发生了那场大事后,一路从漠墟学宫紧赶慢赶,来了北地的,化名宋淮秋的萧疏,桃花庄少庄主单云逐和延毕多年被迫毕业的钱满。
    好不容易逮到单云逐松手的间隙,黄衣男子钱满见缝插针道:“我猜淮秋学弟这话的意思,是从感官上猜不出来,但是直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