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内的天算道:[其实,主人一直都在看着您,宿主您先不要激动,二十年前,主人是诛己不假,但是他体质特殊,魂散声散而意识不灭,所以说,他一直在看着您,而我就是他为您留下的,可以说是最伟大的作品——不论我是不是系统,但是您能够回家,是真的。]
    魂散声散而意识不灭……
    雪川照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身上一阵失力,他歪斜软倒在轿壁上,无法避免地想起这些年干的事,近乎解脱地颤抖了好一会,那张惨白却宛如工笔画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是吗?]他声音轻轻。
    天算没有读懂雪川照的言外之意,它的电子屏幕急速变化,像是怕他不肯承认,颗粒状的,简陋的面板褪去伪装,四角柔软展开,变作一张红白交错的卷轴。
    卷轴长三尺,上空白一片。
    天算舒展身体,比起电子屏幕,它在这上面表现得更为优雅,卷轴上字体蹦出,却是字体恭谨,笔锋张扬如按捺长剑,[宿主请看,这就是我的原身。]
    [主人炼制我时,是仿造的类似于谱写命运的织卷一类的东西,只要我收集能量,等到这世界上在某种力量的冲击下产生了等同于毁灭的契机,我便能够开启传送到宿主世界的通道,绝无意外。]
    雪川照道:[但是你布置的那些任务,和男主…不对,和萧疏有什么关系?]
    一桩一件,如果天算为“无名”所制,那么接近萧疏,不求顺从命运,所获得的能量,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没等天算回他,马车外的宋玉鞍沉默半响,也缓缓开口。
    宋玉鞍道:“我不相信。”
    有马长嘶一声,宋玉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轻飘飘的,“表弟,如果你真的回到那一天,不管是我还是云游方,你都会救的。你就是这样的人,不对吗?”
    雪衣少年数着拍子,“把我想的这么好?”
    宋玉鞍不置可否,“表弟,我一直没忘掉十七年前说的话,可是现在这个位置,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而我不变强,谁会听我的话。”
    “我做这件事,从来不要别人的认可,可是少君,你知道吗?不管是宋殇容还是宋玉林,他们都不会有我好,也没有人,比我更胜现在宋家家主的位置。”
    北疆为诡师妖魔横行之地,往日素来是宋家这能出“北法主”的家族统领。近些年剑盟借秘境入主北地,潭州外大多氏族都被剑盟有所威慑,而宋玉鞍就任家主,虽然常说自己是边缘人物,但在承受剑盟压力的当下,一边卖他,一边又能在雨停的第一时间,略过宋家的那群老东西赶到此地,车马“侍卫”兼备,也却是“最好”的家主。
    如此,雪川照想,在承受几方压力的当下,也许是他这颗棋子已成定局,能放下些心的宋玉鞍也会说出些真心话。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雪川照不紧不慢地敲着轿壁,这是玉石所造,却光滑且厚实,敲不出声响,反而磕得他指节发麻。
    雪川照心道:[天算,你还在吗?]
    [……我在。宿主有什么事吗?]
    [帮我监测一下诡异程度有多少吧……算了,直接说有多少诡物吧。]
    卷轴上铁画银钩,[三十五。]
    雪川照终于数完了拍子,他一扬袖子,朗声道:“那就好!”
    旋即,山间行驶的宽大马车上,锦绣的车帘中一道人影如疾风扯出,深衣翻滚,风扯绿琮。
    “您……”驾驶着马车的宋玉鞍还没笑完,下一瞬,他的头便被一股大力贯下马车,车辕断裂,辔头偏移,好歹没四分五裂。
    雪川照笑意盈盈地把人踩在脚下,心情忽而好了许多,“让铁尸离我远点,不然我可保不准你的宝贝会不会报废。”
    宋玉鞍被踩在地上,他鼻下青血直涨,脸色却仍旧如常,“当然。少君此时动手,是不想惊扰镇民吗?”
    山野间,有漆黑的铁骑有一刹的异动,却又在瞬息间回复平静。
    “或许吧。”
    雪川照把他的头踩得更深,举目远眺,“给你一柱香的机会,迎江镇的眼线,再不调走,你的分身们,暂时就不用要了。”
    “对了,三日后,我会到潭州,你的炼器钱,记得备好。”
    话音落下,血花泵开,雪川照踩过一地血泥,有霜华飘过,洁净如新。
    可此时此刻,明里暗里的铁骑们却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来,眼见着少年卸下马上的辔头,纵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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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说写多一点但是我周末比周中事多有人敢想吗?老板你继续阴我,只能把一部分字数挪到后一章了要不然周一更新不了
    感谢营养液感谢订阅,下一章交待完正式进入副本,纪离即将登场
    第104章 别公媒掩绞丝刑2
    北地靠近东地的地方, 江流在平地织成一片浅洼,水泽充沛,绿草丰盈。
    此地有名断水,传闻是一位剑客追杀北地魔物至此, 一把破烂铁刀斫断三阶魔物的头, 也劈断江流。
    而今时光飞逝, 岁月如梭,剑客音容笑貌,已不可考, 断水一名, 却是实打实地留了下来。
    十二三岁的少年飞至断水时, 一群青白鱼符的修士也正御剑临空, 要和少年擦肩而过。
    一息功夫, 少年手上水钏暴动, 他身未佩剑刀, 只见拳上蓝色的蓝光流淌, 轰然一拳砸向修士们!
    这一拳实在是过于霸道强势,带头修士虽然有心应对, 却是反应不及,连拆招的机会都没有就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拳,一声闷响过后,整个人竟是直接从剑上摔下。
    这群人自然是剑盟修士。
    他们这一队青鱼符白亮耀眼, 比起司徒玄有过之而无不及, 往日都是让别人接不下剑的,哪见得一招不应就被硬生生从剑上震落!
    其余修士哪能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为难,他们面色惊诧,却是快速飞列成阵, 厉喝道:“来者何人!?”
    水钏少年啁雨哪里会理这群人,他一言不发,再次举起了拳头——
    他挥拳如疾风骤雨,带的断水上空隐隐有风雷忽动,剑盟修士们有心阻拦,却不比少年拳势惊人。那厉喝才落下不到半柱香,啁雨便以掀翻了一大半修士,拳拳破开小周天,直轰得剑盟修士枯叶蝶一般落入断水之中。
    “怎么,怎么会……”
    最先跌落到水泽的人捂着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他顾不得满身污泥,口齿不清,呢喃道:“是那个人身边的侍从,但是他们不是说他不会动手吗?”
    剑盟内部所知的“诛己”之人中,雪川照作为其中唯一保持神智且还有侍从的人,其侍从玉面水钏,素来爱袖手旁观,也是人人所知的事实。
    有人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闻言近乎失声:“侍从?!这不是一个古水大灵吗?北疆大灵自诩前朝皇室遗脉,怎么会甘于人下?!”
    带头修士一脸震惊,转头便道:“什么东西?”
    那人自知失言,看着天上所向披靡的少年,却是忍不住道:“大灵啊!你不是北疆人吧,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已是北疆的常识。”
    原来在北疆这出了最初两代王都的地方,世人皆知其中大灵繁多,却不知道这所谓大灵,也正是两代王朝的皇族血脉所出。
    周作为大朝年伊始的王国,其国上下尚水,甚至于但凡周氏王族,除储君之外,皆受封水神,掌行云布雨,皆是强横至极。不过福兮祸兮,周灭亡时,周氏王族也被强夺神位,但因其晋为水神时皆受长生秘法,极难灭亡,后来的大从也对他们无可奈何,只能降他们为所谓“大灵”,自取灭亡。
    再后来,就是两代王朝覆灭,一位命修以绝对不可阻挡的力道压制数百大灵,周者从啁,从者束巫,如此百又千年,直到如今。
    断水之中,修士附近的人听得心惊肉跳,而天上那位自甘为仆的周氏王族出拳,势不可挡,如狂风骤袭,于天上如履平地。
    “管他是谁,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在北地,我剑盟也非能轻易侮诲!”
    随着天上的修士越来越少,众人到底也不是束手就擒之辈,带头的修士跳入盈盈绿草中,手中青玉符微光流淌,他咬了咬牙,张口欲吼,“众……”
    身为剑盟中人,拿起青鱼符,便是结符立阵,要召藏剑阁中名剑的起手。
    但这起手让他吐出一个字,一股气流便自北席卷而来,如初春早芽,温和中乍见新意,很难让人相信这居然是剑气,然下一秒,一位春桃碧衫的修士就出现在断水之上。
    他手持桃花一样的剑,人面如春,朝水泽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转向古水大灵,细语唤道:“啁雨,给个面子!”
    话音落下,他一剑迎上啁雨,不轻不重,却正正好拦在了啁雨的拳前。
    势如破竹的水钏少年翻了个白眼,“是你。柳宁夏。”
    他十分不耐烦,却是在拳打上剑前收了回来,冷冷一笑:“你来得倒是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