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魂散碎千片,虽然后来被天地考合拢,但凡事也有意外,他在无名山睡过几年再醒来,身上竟然少了一片!
    而他魂带诅咒,天然冷就冰泉,等同于不祥的代名词,实在是太好辨认。
    宋玉鞍道:“那您可就误会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把长刀就带着“铃铃”声自上而下,贯头劈来!
    宋玉鞍反应极快,他往后一缩,长刀也随他急转,分毫不差地落在宋玉鞍的脖颈上。
    萧疏手上青筋暴起,“你,该死。”
    宋玉鞍好歹也是个家主,就在这副皮囊又要被掀了脑袋时,背后的老者终于上前一步,他皮肉松弛,却是硬生生握上了幽魄。
    刀又断了。
    老者厉声道:“雪川少君,我们宋家借你这个身份,好歹也算有恩,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川照心道我哪里知道,萧疏不是说了嘛,宋玉鞍该死……
    雪川照想了想,道:“我都要给你们开山祭祖了,你们忍一忍?”
    反正宋玉鞍在这里死了指不定又能从哪冒出个身体,他的命在某种情况下和雪川照如出一辙,反正死不掉,一切都随便好了。
    老头被他一噎,身后的老者们也是神色微动,仿佛再说从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被砍了脖子的宋玉鞍本人却没什么怒色,他把刀片从骨头里抽出来,眨眼的功夫脖颈处只剩一道红线。他道:“年轻人,就是这么冲动。唉,少君,你从哪找的新侍从,怎么比啁雨还冲动?”
    知道他不过比萧疏大了五岁的雪川照:“……”
    他皱眉道:“都说了不是侍从,你是诡物塞耳朵里了吗?”
    萧疏又站回了他身旁,神色淡淡,仿佛自己也没砍人,评价道:“嫉妒会让人耳目闭塞。”
    雪川照:“……”
    嫉妒什么,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宋玉鞍嫉妒他有侍从?
    宋玉鞍神色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错觉般的,他捂上脖子,笑了起来:“好吧,开个玩笑热热氛围嘛,少君你的魂魄的确在这里,不过——”
    宋玉鞍笑意更深,指向地面,“好像在宏明山里呢。”
    众人的脚下,石板上纹路交织水流与霜花交织,有人影重重环绕。
    良久,雪川照盯着那熟悉的花纹,有一手从身侧伸开,轻轻地握住他,滚烫如初。
    【十年,】萧疏在他脑中轻轻开口,漆黑的双眸倒映着他的影子,【怎么了?】
    没事。雪川照反握住他的手,无声念了两字。
    他缓了缓僵硬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来:“宋玉鞍,你要我们进来炼器,还在外面设伏是什么意思?”
    宋玉鞍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雪川照的神情,生怕错过一点细节,张口喊冤:“什么埋伏?翠绿迎红可是我们外家数一数二的侍从……”
    萧疏上前一步,迎上他的视线。
    阴影罩在面前,雪川照微怔,他心中微动,额头靠上青年的肩背处,低低道:“好了,不用说了。宏明山将开,还请诸位准备好了。”
    他低下头去,平静地和脚下的纹路对视。
    “萧疏,”雪川照忽然开口,“无论如何,你都会找到我的,对吗?”
    萧疏道:“当然。”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两字而已,却稳稳地钉入雪川照的心间。
    少年从萧疏的手中拿过断刃,霜色的光华在这临时起意的媒介上流动。
    随后,整个密室发出剧烈的震颤,仿佛地动山摇,地面上的纹路开始扭曲流动,空气中,有细裂的纹路开始崩裂。
    “真的是宏明山,宏明山!”
    老人们却从这巨大的波动中汲取到了什么,面上褶皱挤做一团,猝然狂喜。
    萧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想要去抓住身后的人,“镜花!”
    铺天盖地的震动中,有山峦的景象在裂隙中呈现,墨水点的小人从衣袂中钻了出来,“我……”
    她话还没说完,角落里扶着脑袋中的宋玉鞍不知何时到了两人面前,一把抓过镜花,“尺素女君,这事您还是别掺和了。”
    “小畜生我屮你的爹娘……”
    幽魄练做一把细月似的刀,雪川照面色依然惨白,他跌倒在阵法上,有千丝万缕的细线从其中穿梭而来,萧疏抓不住他。
    雪川照笑了,低声呢喃:“这好像是和你的武器一样的力量。”
    他的身体像是玉碎琉璃,随着细线破碎散落,阴冷的气息像是鬼魅,散发出黑色的,不详的诡气。
    凤翎戒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雪川照反手握住萧疏,破碎的手穿过那只想要抓住自己的手。
    “纪十年!”
    “这次我不会死的。虽然很自私,但是我真的不服。”他摇摇头,攥住的拳也一点一点划开,雪川照的脸上露出极其罕见的决绝与怒意,“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去找到我。去找到那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彻底散做碎片,流淌进了白光汇聚成的江流中。
    “我会的,我会……”
    宋玉鞍明显也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宏明山在殿里面,就算有震动也不可能……”
    他攥紧镜花,第一次正式看向萧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人拿的武器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你——”
    萧疏握住细白长刀,他的手握得很紧,几乎是决绝地要劈掉宋玉鞍的脑袋,脚下却突然踩空,身体竟然也虚化不见。
    一道黑影在这时钻进了屋内。
    一瞬白光大炽,银芒交织缠绕,勾着萧疏把他重重按进了一个地方,灵魂稳稳落实。有不悲不喜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你叫纪十年?我姓…啊,山上偶尔就是会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下来,你看——”
    “等一下,那是个人吧哇啊啊啊啊!”
    *
    燕京城一角。
    李莫言三人找了个客栈勉强落脚,就听见外面在议论什么。
    钱满好奇地探到窗口,第一次有戒心地没隔窗听了一会,“他们说今天是开山祭祖,怎么不见城里面有什么响动?”
    单云逐握住桃花扇,闻言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他尚在为伏魔井旁的事烦躁,根本没心情搭理这位心大无脑的学长。
    “开山祭祖?”李莫言收拾东西的手一停。
    “对啊,听说是宋家开山祭祖,北地这些世家还怪尊老爱幼……”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便横来一只手。李莫言越过他径直开了窗。
    与此同时,燕京城中突然爆出一道巨大的奇光,雪白曝眼,简直像要驱散所有的黑暗。
    “这,这是什么?”黄衫书生不可思议道。
    中年人面色严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很久之前,我曾经在大灵哪里听说过,时间是流淌在中霄界的一条河流,神乘舟而行,神器则为那能够跨越河流的舟。”
    大袖书生的扇子掉到了地上,他看不清那道白光,迷茫道:“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因为如果有人企图跨越时间,将会迷茫在河流之中,再不存世。”
    “虽然我没有看过神器,”李莫言怔愣道,“但神器发力,在大灵的记忆中,正是如此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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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嘻嘻,终于能写本人最爱的情节了!纪十年限时回归~因为其实还是北疆的秘境就不分卷了
    第115章 浮生一梦君同我
    大朝3580年。
    纪十年蹲在山头和人搭话时, 额头上新鲜的三月,或者说长得像戟的印子还有点滚烫。
    无名没了,他其实有点迷茫,但与之更迷茫的是他一睁眼发现自己不在桃花庄, 而是在不知道哪座山头。
    幸好还是在中霄。
    和面前人确认过时间没错的纪十年松了一口气, 他自我介绍了一番, 正礼尚往来地等着对方告知名字,却听对方话头突转。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口中的东西从天上急速落下。
    黑衣黑带, 依稀看得出是个人。
    纪十年脸色一黑, 摸摸他隐隐发痛的背:他不会也是这么下来的吧!
    势不由人, 纪十年眼见着那人越坠越低, 心中一紧, 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住对方。
    可他大概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这手刚一伸出去, 那人就在空中腾转, 脚在空中一踩,稳稳落到了地面。
    纪十年:“……”
    他怎么觉得他的脸也开始痛了?
    原本跟纪十年对话的男子道:“嗯, 下盘稳,眼力高,看起来比你聪明多了。”
    纪十年面上一红,强调道:“我来的时候是晕的好吗?”他说着转过头去, “这位少侠, 你是不是……我们是不是见过?”
    苍天可见,纪十年原本是想问他是不是从桃花庄来的。谁料这人抬起头来,他的嘴就先一步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