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掌门。”
    他压低声音, 到底给百里平留了余地?,没有声张。
    “隐元锁你当真当真没解?”
    百里平走到头?灵兽旁边, 从袖中取出一物,“当真没解。”
    赤雷子狐疑地?看了厉图南一眼。
    厉图南脸色仍然?略有些发白,可身姿笔挺, 和一天前已经?判若两人,正信手?将一绺头?发别?到耳后。
    “那他是用了什么法?子, 恢复这么快的?修的魔功, 还有这等功效不成?”
    百里平俯身, 将袖中取出的那物放在灵兽旁边。
    赤雷子便见那罗盘状的法?器上, 居中一根指针像被什么吸住, 被一股力?气?猛然?牵引, 直直指向某处。
    “我渡了些灵气?给他。”
    百里平说得轻描淡写, 一旁赤雷子却是瞪大了眼睛。
    厉图南的伤势, 前一晚上提他在手?时他已经?探了个七七八八,知道那绝不是装的。
    只用一晚上的时间, 就恢复到这种程度,那得是渡入了多少灵力??
    百里平对他这逆徒,竟是倾力?相护至此, 好像对他所为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还爱逾往日?。
    厉图南踏着灵兽的尸体,几下跃来,正好落在百里平身侧。
    刚才捕杀灵兽时,他动作还干净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这会儿脚下却忽地?一个踉跄,人跟着就要栽倒。
    百里平俯身看着手?中罗盘,果不其然?,将另一只手?探过?去,将他扶住了。
    厉图南借着他的手?站稳,便不再松开。
    “师尊昨夜为徒儿疗伤了么?徒儿现在精神竟大好了。”
    百里平只“嗯”了一声,又?道:“别?勉强。”
    赤雷子在一旁冷眼瞧着。
    厉图南抱着百里平一只袖子,笑容当中满带讨好之意,可竟也掩不住一身清贵气?度。
    往那里一站,便和旁人不同,端的多亏一副好面皮。
    更不必提他还有那般根骨、那般悟性……若此子未堕魔道,今日?又?该是何?等光景?
    也幸而如此。
    赤雷子冷冷想着,要不然?,各门各宗这些小辈,还有谁能在他脚底下出一头?地??
    正出神间,百里平破开灵兽颈后皮肉,竟从颈椎中取出一枚暗钉。
    “师兄,赤雷长老。”
    百里平出声提醒。
    不待他说,赤雷子连忙过?去,先裴沧海一步,将骨钉抢在手?上。
    一时间,只觉一股阴寒的煞气?扑面。
    他不由?低喝:“这是……冥界的!”
    “嗯。应当是夜不收的手?笔,千年?前他就曾用过?类似的招数。”
    百里平声音一沉。
    “将钉子埋入灵兽后颈,控其心神,使其狂躁,本性尽失。”
    赤雷子看着自己这一片狼藉的云停馆,怒极反笑:“好胆!竟驱策畜生来攻!”
    裴沧海走到别?的灵兽尸体旁边,如法?炮制,果真接连取出几枚同样的骨钉。
    他拢在手?上,不由?感慨:“也难为他拖着重伤之躯,还搜罗来这么多的灵兽驱使。”
    “也许是壤师早有准备。”
    百里平起身道。
    赤雷子看着那些骨钉,渐渐收了怒意,眉头?紧锁。
    “即便是这样,夜不收怎么知道咱们行踪的?又?怎么同时驱使这么多的灵兽,不去别?处,就专门扑到这儿来?”
    “这山谷广大,灵兽分?布散乱……”
    他话说一半,猛然?顿住,目光一转,如冷电般落在厉图南身上。
    裴沧海心中也是一惊,同样看去。
    场中一时静默,许多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那冥毒……那所谓的“钥匙”……
    莫非就像黑夜中点起的灯,无论?厉图南身在何?处,冥界都能循迹而至?
    如果这样……
    “疗伤要紧。”
    百里平道:“海潮,清点一下师弟师妹们受伤情况。”
    顾海潮将风波定?拭净,收剑回鞘,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只应一声道:“是!”
    他不曾受伤,安顿好一众师弟师妹们,便主动揽下了搬运灵兽尸体的活计。
    自己正闷头?干着,谁知过?不多时,厉图南也加入进来。
    顾海潮对他心有芥蒂,并不说话。
    一面默默搬运尸体,一面暗自提防着,怕他忽然?对自己出手?,或是趁机逃脱。
    谁知他不说话,厉图南竟也不多言,更没有什么可疑之举,一时颇为安静,顾海潮几乎不大习惯。
    等如此搬运过?几趟,终于是他忍不住先开口,问厉图南道:“你方才出手?……好像对那些灵兽十分?熟悉?”
    厉图南将肩上扛着的山猪尸体卸下,随意拍了拍衣袍,倒也有问必答。
    “没什么,不过是以前猎杀过不少罢了。”
    顾海潮一时语塞,心中翻腾起无数疑问。
    这六十四年?间,眼前这人叛出师门、修习魔功、四处树敌,搅得天下不宁。
    至于将师尊带回,更不知付出了多少。
    怎么还有闲暇去猎杀如此多的灵兽,甚至将每种灵兽的致命弱点都摸得这般透彻?
    他这六十多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有问出口,转而试探道:“你的伤势恢复得倒快。”
    闻言,厉图南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顾海潮甚至觉着他刻意挺了挺腰背。
    “顾师弟可是好奇,我这破败身子,怎地?今日?还能动弹几下?”
    厉图南转过?身来,两眼直盯着他。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指望得住?自然?都是师尊之功。”
    顾海潮先前打斗时,不曾听到赤雷子与百里平的交谈,闻言心道:师尊昨天一整日?不曾出现,原来是在为他疗伤。
    “师弟不知……”
    明明只有两人,厉图南却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
    “师尊怜我伤重,可是费了大心力?‘贴身’照拂,整整一日?一夜,不曾间断。”
    他将刻意“贴身”二?字咬得极重,一面说着,一面看向云停馆方向。
    瞧了一阵,又?转回眼,重新看回脸色愈发难看的顾海潮。
    “具体如何?照拂……”
    他摇摇头?,推心置腹地?道:“师弟就别?打听了。总归是……师尊待我,与待旁人,自是不同的。”
    顾海潮脸色猛地?一沉。
    明知道他这话里水分?极大,而且多半是无中生有,仍是心里一堵,半个字也不再多说,冷 哼一声,加快脚步,将他独自甩在身后,径自返回。
    ---------
    云停馆内,百里平正为众弟子疗伤。
    赤雷子伤势未愈,裴沧海不擅此道,赵守拙还未归来,两派弟子就都由?百里平一体照拂。
    赤雷子担忧他对自家弟子区别?对待,便借口观摩,在旁边监督着。
    谁知看了一阵,却愈来愈惊异。
    百里平无论?医治多少人,都毫无灵力?亏损之态,竟好像灵力?源源不绝一样,这怎么可能?
    况且果真如他所说,厉图南恢复神速,是因为他将自身灵力?渡入,那所耗一定?不少,怎么到现在他仍是一副神完气?足之态?
    他心中嘀咕,可是毕竟百里平不是自己人,他实在抹不开面子发问。
    况且问了,百里平忌惮于他,也未必如实相告。
    思来想去,只好强自按下。
    百里平收回按在一名弟子背心的手?,目光扫过?赤雷子,已知他心中所想,却也不特意开口解释。
    旁人不知,他自己却心知肚明,这具由?厉图南倾尽心血,搜罗世间罕有的灵材,又?不惜以自己血肉为引,塑造出的身躯,本就堪称绝世之宝。
    加之他自身境界高深,修炼自然?起来事?半功倍,进境之速,甚至比他从前的身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昨夜他一边汲取云停馆山谷间充沛的灵气?,一边为厉图南渡入灵力?。
    循环往复间,非但自身无损,灵力?运转反而愈发圆融自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境界提升的壁垒,只待突破。
    可这等话,自然?是无法?对旁人说的。
    这时候,顾海潮已处理完事?务归来,静立一旁。
    百里平向他身侧一看,不见厉图南,凝神通过?血魂锁细细感应,便知他仍在山谷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百里平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厉图南要吞噬这些蕴含灵力?的兽尸!
    他这么急于恢复,是想冲破隐元锁的封印?想要彻底恢复伤势?还是……
    百里平将手?按在弟子腕上,一时出神。
    那弟子见他神情凝重,久久不语,几乎要哭出来。
    “师尊……我,我不成了么?”
    百里平回神,温言抚慰道:“没事?,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