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之后背中了一刀,刀伤再深些,便要见骨了。明虞知晓景辞云有多在意燕淮之,故而在处理伤势时,十分认真谨慎。
    “她……没事了吗?”景辞云小心询问。
    “已经无碍,只需好生静养即可。”
    景辞云放下心来,想走上前瞧瞧,明虞却一把抓住了她,语气强硬:“先治伤。”
    景辞云固执地甩开她,走到燕淮之的身旁跪下轻唤:“长宁,长宁?”
    见她不肯走,明虞也别无他法。又准备了新的疗伤药,准备就在此地为她治伤。
    “郡主,发生了何事?”她边说着,边剪开了景辞云的衣裳。
    她的身上全是血,都快要分辨不出,伤口到底在何处。
    她忍着伤口上传来的痛,凝声道:“我服下了仙灵霜,你用药,务必要在半月之内要将此物清掉。”
    “半月不行!”
    景辞云紧紧捏住她的肩膀,声音低哑:“明虞,你知晓母亲最厌恶仙灵霜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此事!!半月,只有半月!我……绝不能成为此物的傀儡!”
    明虞深知这仙灵霜之危害,若放任不管,会侵入骨髓。但在短时日内戒掉,景辞云的身子也不知是否能承受得住。
    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一试。
    景辞云戒药的第一日,明虞将她的手脚紧紧绑住,用白布紧压着舌头,甚至抵住了喉。
    她还有些犹豫,担忧道:“郡主,真的不需要我在此吗?”
    景辞云害怕自己的病症会因此被明虞知晓,遂摇头拒绝。明虞只能伫立在门口,严令不许旁人靠近。
    景辞云最初只靠坐在床边,然而发作之时,那钻心的疼痛让她从床上摔落。
    明虞听到了声音,放在门上的手十分僵硬。她在犹豫着是否推开,直至听见了咚咚的撞击声,明虞立即推门而入。
    只见景辞云正将脑袋狠狠砸向地面,额上已是红肿一片,渗出了血。
    “郡主!”她忙上前将人扶起,景辞云的双眸泛着血丝,狠狠瞪着她。身体猛地朝明虞撞去,示意她离开。
    明虞哪肯,只更是用力地抱着她,以防她再次伤害自己。
    随着时辰推移,景辞云的脸色愈发惨白,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但是明虞除了抱着她,别无他法。直至景辞云大汗淋漓,无力倒在怀中,明虞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回床榻。
    她不愿被人知晓此事,故也未去寻太医来。但是如此强撑,十分耗费心神。明虞忧心忡忡,不知她能否撑下去。
    仅一次的药瘾发作,景辞云便废了半条命。待她再度醒来之后,身体还有些不自觉地抽搐,只是没有药瘾发作时那般强烈。
    然而她入睡艰难,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是无力。双眸涣散,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十分疲惫。
    心中有对仙灵霜的渴望愈发强烈,食欲锐减。
    她未料到这仙灵霜这般厉害,即便是她才食用一次,即便借助药物缓解都让人有些难以承受。
    “郡主。”明虞打开门走进,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景辞云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她而去,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明虞……我……受不了了,你……你帮我去拿仙灵霜来!快,快去!”
    “郡主,你再忍忍,我寻了些药,一定会有作用的。”
    景辞云缓缓松开了她,又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她抓着头发,青丝已是凌乱。
    “那……那你让,让长宁过来。让长宁过来!!”她厉声大吼,试图爬出门外,但是被明虞紧紧抓住。
    景辞云又不动了,趴在地上,再次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颤声道:“不,不能让长宁过来……明虞,你……你走,你也走……”
    明虞抱着她,紧紧扣着她的双手。景辞云被她束缚着动不了,更是暴躁。
    她难受至极,低吼着,又大哭着。逐渐安静下来后,景辞云的双眸空洞无神,双手无力垂下。身上全被汗水浸湿,整个人都十分恍惚。
    一直到了第三日,明虞每日端着药走进来,见她身着单薄的里衣,赤着脚靠坐在床边。
    “郡主,吃药了。”明虞走上前。
    景辞云一直都闭着眼,那一勺药汤在嘴边许久,直到她缓缓张唇,将这一小口艰难咽下。
    “长宁公主又来过了。”
    燕淮之担忧着她,想要知晓她到底如何了。但明虞次次将人拒之门外,不让她进门。
    她深吸一口气,过了许久才慢慢道:“不见。”
    那日之后,她根本不敢再让燕淮之过来。
    “是,已让人打发回去了。”
    漫漫长夜是最为煎熬的。这般强忍着,好似更是加深了身体对仙灵霜的欲望。
    身子如蚁噬般奇痒无比,又是痛得难以忍受。她总是出现幻觉,见到另一个自己,却又不像是自己。
    她死死盯着眼前,面上带着僵硬的笑,冷白的手指着前方,恨声道:“你为何,总要纠缠我!”
    “纠缠我的应当是你吧?”她变了脸,冷笑道。
    “这身子,是我的!”
    “好啊,那长宁是我的。”她嗤笑。
    颤抖的右手不停摩挲着自己的拇指,她的身子偶有抽搐,呼吸急促且紊乱。
    待逐渐平复之后,充斥着血丝的眼眸微抬,满是森冷:“长宁……是我的。”
    她嘴中呢喃着,门外却在此时突然传来敲门声,只听那思念许久的声音出现,景辞云立即朝门口望去。
    寒意瞬间爬遍全身,阴郁的眸一沉,缓缓起身。
    “景辞云?你到底怎么样了,能不能见你一面?”
    景辞云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缓缓将手放置门上。
    开门,将她拉进来!
    第27章 你要补偿我
    不能开门!
    她捂着脑袋,又急急后退了几步。
    “阿云?”门外,燕淮之又唤了一句。她分明见到明虞刚去拿药,屋内烛火未灭,景辞云定是未睡下的。
    她实在担心,明虞又偏偏不让她进门。遂也只能趁着明虞不在的空隙,想着能够见景辞云一面。
    毕竟她是为了救自己,燕淮之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更何况,如今无权势的她,还需要景辞云。
    “长宁,我……没事。”听到屋内传来景辞云那沙哑虚弱的声音,燕淮之便知她定然是还被那仙灵霜折磨着。
    她心知这仙灵霜的厉害,心中便更是惴惴不安。
    “小废物!快让她进来!”她的脸色骤变,又往前走了几步。
    消瘦的手紧紧抓着那门锁,正要打开,却又骤然一停。抓着门锁的手十分僵硬,又忍不住地颤抖。门锁被强行松了松,她紧咬着牙,语气慌张又急促:“长宁!你先走!”
    “阿云,你还好吗?”燕淮之又问了一句。
    “小废物!不许拦我!!”她低吼一声。
    放置在门锁上的手,终于一动,正欲开门,突然便听到了明虞的声音。景辞云的身体僵在原地。
    听到明二人说了几句,燕淮之还是走了。房门打开,景辞云瞬间瘫软在地。
    “明虞……好难受……”
    明虞立即伸手将人抱住,轻声安抚道:“郡主,没事,很快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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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药的第四日,景稚垚带着从方家带来的护卫冲了进来。明虞去寻药,并不在皇家别院。下人们根本拦不住他,被人直径闯入了景辞云的寝屋。
    见到那瘫在地上,方才还毒发过的景辞云。景稚垚眼露狠意,摆手道:“给我搜!”
    护卫立即上前,翻箱倒柜地寻着东西。
    景稚垚嚣张地走到景辞云的面前,弯身攥着她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提起:“景辞云,难怪你总是称病。原是这样的“生病”!长公主最厌仙灵霜,你竟敢服用!待长公主泉下有知,怕是不得安宁!”言罢,景稚垚将景辞云狠狠按在了地上。似是想报石林被她差点掐死的仇!
    景辞云并无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按在地上。但景辞云也并不惧他,反而戏谑道:“怎得,失了仙灵霜这颗摇钱树,你恼羞成怒了?”
    “景辞云,死到临头了,还要负隅顽抗?不如你将长宁公主给我,我也好大发善心,不将你服用仙灵霜的事情,告知父皇。”
    “十皇子。”清冽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景稚垚放开了手中的人,缓缓直起身子。
    “长宁公主。”
    屋内的侍卫们皆停了搜寻,纷纷看向她。与七年前那亡国宴上相似的眼神,燕淮之眼里仅有一人。她穿过那满地狼藉,走至景辞云的身边,将人扶起。
    平静的目光扫视众人,最后定在了景稚垚的身上。
    “长宁公主应当是最为清楚的,你们大昭,就是毁在这仙灵霜上。如今景辞云也在服用,罪不可赦,你又何苦再跟着她?”景稚垚先行开了口。
    “十皇子可有寻到仙灵霜?”燕淮之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