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大小姐说,景帝又传了圣令,说你许久未归家,该回去了。”她看出了景辞云的怒火,轻声安抚道。
    景辞云的神色慢慢有所好转,但内心深处只想将燕淮之死死困于身边,怒火并未全然散去。
    “你想回去吗?”
    她又想着,掌控不止是强势的,也可以是柔软的。她应当要让燕淮之心甘情愿为自己所掌控才是,要让她享受于这样的掌控。
    她并非是要被自己断了翅的鸟儿,而是要主动要求囚住她的鸟儿。她甚至还要说出那句,景辞云,将我关起来吧,我们永不分离。
    纵然燕淮之说过不分离的话语,但景辞云始终不信。若是她不肯,那就只能将她关起来。
    她只能失了翅膀,毁了自由。
    “你呢?”
    “你去何处我便在何处。”景辞云搂住了她的腰,好让燕淮之能够贴在自己的身上。她沉溺于燕淮之,想要时时刻刻都触碰到她。
    选择权交到了燕淮之的手中,但她却并未立即给出答案。
    她的迟疑让景辞云有些不明白,她既想要复国复仇,为何迟迟未有动作?是应箬早已为她铺好了路,只等她登上那皇位。还是容兰卿早已潜入皇宫,只待一击毙命,杀死景帝?
    复国与复仇,她都能同时进行。
    景辞云不动声色,她根本也不在乎此事。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燕淮之道。
    景辞云轻挑起眉毛,并未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但景辞云实际上是有些不乐意的,她不想让他人见到燕淮之,又或是再见到八年前那于她而言的亡国宴上,那些凝视着她,觊觎着她的眼睛。
    那些人将她当成这场血战的战利品,得到她,征服她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那时的景辞云十岁,莫名的也想要占有她。不然,通常胜战过后,都不会去参与他们这庆功宴的弋阳,又为何会在那时出现。
    景辞云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野心。那是对于燕淮之的野心,救下她,要让她感恩戴德才好。
    就如今日一般,应允她,让她欢喜些,如此她才能更安心的,更主动的留在自己身边。
    景辞云心想。
    “好。”她点头应允。
    二月的末尾,兰城还微微有些凉意。景辞云并不怕冷,她瞧了瞧燕淮之,抬手整理了穿在她身上的裘衣。
    兰城不比北留皇城,毕竟是离近边陲之地,景辞云也无法像在北留时那般奢侈。为燕淮之准备的裘衣,也只是一件玄狐裘,不比她的那件狐白裘。
    只光是这玄狐裘便耗费了不少银两,还是特地从别城,让天境司的暗卫买回的。
    这件玄狐裘并不厚重,也正适合这样的天气穿,既不会显得太臃肿且炎热,也不会让二月末的冷风,穿透身子。
    只是燕淮之看上去身子骨柔弱,但?如今已离近三月,她也没必要用这玄狐裘来御寒。
    “我不冷。”
    “你冷。”景辞云皱起了眉,犟声道。她从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燕淮之对自己有任何的反驳,心上人应当是顺从的。
    燕淮之无奈轻叹,想要让景辞云走上顺心的坦途大道,还真是路远迢迢。
    二人对兰城皆不熟悉,并未如此细细逛过。一个是最早到兰城的,但也只是去医馆和家中两头跑。一个是后来到的,却也只是整日黏着燕淮之,恨不得不出门才好。
    上元佳节时,还是实在好奇,想要去见见从未见过的东西。
    “去买桃酥吗?”燕淮之还记得这桃酥,问道。
    景辞云点头。
    卖桃酥的摊主三十五岁上下,他头上包着一块深蓝的布巾。脸庞和善,站在那摊前,被桃酥的香气包裹着。
    景辞云买了一盒,领着燕淮之朝着一旁的茶摊走去。要了两碗茶水,她便打开了那桃酥。
    “其实我也很喜欢吃桃酥。”景辞云正拿起一块递上,燕淮之边接过边道。
    “是吗?”景辞云垂眸看向桌上的桃酥,笑了笑:“还真巧。”
    “我母后特请了人做这桃酥,很酥脆,我喜欢桃仁足的,吃起来口感会更好。”燕淮之咬下一口,道。
    景辞云看着手中桃酥,轻轻笑道:“我第一次吃桃酥,是五姐姐给的。那时,她正要带我回家。”
    “你那时……定是与五公主打了一场吧?”燕淮之慢慢放下手中的桃酥,问道。
    景辞云的神色倏地一僵,心不在焉地吃着那块桃酥。
    那时的景辞云嗜杀,突然出现一个说要带她回家之人,定然十分警惕。
    见景辞云这般难看的神色,她大概是打输了,而且说不定还被景闻清狠狠教训了一顿。
    景辞云微昂起首:“我打得她满地找牙。”
    燕淮之抿唇笑着,溺声道:“当然,我的景辞云,独步天下。”
    景辞云先是一怔,望着燕淮之的眼眸逐渐都软成了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长宁,你多说些,我爱听。”
    燕淮之伸过手捧起她的脸,欣欣笑道:“你是当世无双。”
    “不是想听这些。”
    燕淮之眼露困惑,但很快她便也反应了过来。遂又捏了捏景辞云的脸颊,浅笑依旧,只是眸中多了几分坚定:“你是我的,景辞云。”
    周身喧嚣不在,行人不在,景辞云的眼中逐渐只剩下一人。她望着燕淮之,眼眶泛起了红,只是未有眼泪,她只静望着燕淮之,缓缓握住她的手。
    瞧,她多深情啊。
    她真的很主动,很会哄人。仅这一句话,便让自己差点忘了身份。
    只是自己又怎能为她所控?长宁,才应该是被控者。
    望着燕淮之的眼眸突然移开,那一瞬的冷意瞬间爬上。她才不想被掌控。就算燕淮之一遍遍的说着爱,可她终是不会有多放在心中。
    毕竟……
    景辞云轻笑了一声,也只有十安那个懦弱的小废物,才会相信。
    别忘了,她想要治好你,以此杀了你!就如——薛知沅那般。
    第85章 问就是不知道
    因着景辞云一直都在燕淮之的身侧,这让应箬派来报信的人都无法近她的身。好不容易想寻个夜黑风高的时机,哪料燕淮之睡熟了,景辞云还没有。
    而自家公主仿佛根本听不见也瞧不见他的任何信号,整日就是与这灭国仇人待在一起。
    报信人深觉自家公主绝不能如此下去,遂立即传信去了东州,将此事告知了应箬。
    彼时,应箬正在与心腹承肇对弈。听完此事后,她落下最后一子。承肇一瞧,满盘皆输。
    他起身行礼,恭敬道:“大人棋艺精湛,属下自愧不如。”
    “这局棋若是兰卿来,我怕是早便输了。”
    嫉妒总是让人生出想要将他人焚烧殆尽的火焰,承肇一直垂着首,很好的隐藏了他眸中那极冷的寒光,就如毒蛇一般,一滴毒液便会要了人命。
    他慢慢扯出一抹笑,为应箬倒上一杯茶。
    “大人,公主迟迟未去寻那兵符。她也不与我们接触,那……那兵符该怎么办?”跪在地上禀报此事的男人又询问道。
    “告知她若不想找兵符,便回东州。”
    “是,大人。”
    “大人,公主不会当真对那景辞云心软了吧?不如让我亲去兰城将她抓回来?”承肇说着,悄然抬眸,细细观察着应箬的反应。
    “此时心软,今后才能更失望,便随她去罢。”应箬毫不在意。
    承肇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大人,公主是不是已经知晓那兵符实际不在越氏手中?她知晓了我们的欺骗,所以不肯回来了?”
    本平静的脸色有了些波动,应箬慢慢放下那茶盏,默然许久。
    “应大人。”
    听到声音,承肇最先瞧去。见到是容兰卿,他的神色骤冷,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刀。
    应箬慢慢收着那黑白棋子,对承肇道:“你先下去。”
    承肇有些不情愿地离去,应箬朝容兰卿问道:“你此前去过北留皇城,可有探得什么消息?”
    “不瞒应大人,此前去北留,除了公主有令外,还是为了凤凌。”容兰卿知晓这些事情是瞒不过应箬的,若她说谎,很轻易会被看出。她与凤凌之间,实际上应箬是知晓的。故而也只是实话实说。
    “她啊,如今她成了御史中丞的义女。还与景闻清成了亲,啧,还真是一朝变凤凰。”棋子被一颗颗丢入那紫檀棋罐之中,发出的声音如玉石轻击,十分短促。
    “长宁有何命令?”
    “是有关兵符。”
    只听轻轻铮的一声,最后一颗黑棋落入棋罐。容兰卿接着说道:“如今的兰城虽由越溪暂时掌管,但是景辞云在身侧,公主无法去探知兵符下落。不过景闻清既已回宫,储君之位很快会定下。公主的意思是,不能让景闻清回北境去。”
    应箬若有所思,景闻清若是回到北境,那便是放虎归山,她的谋划也无法开始。只有她留在北留,才能随时掌控她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