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之的左手未好,右手写出来的字,也只有容兰卿识得。
    不过燕淮之还是有些担忧景辞云,她的病症未好,此刻的北留又宛若深不可测的海底。面上的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已暗潮涌动,相互搏杀。只待一条鱼儿跃出,便会立即掀起惊涛骇浪。
    应箬的虎视眈眈,皇子之间的争斗,景帝对景辞云的忌惮。苍水的刺客,还有那至今都未现身的天境司司卿。
    弋阳之死的真相,让宁妙衣改变主意的神秘人。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顺理成章前往北留而不被应箬猜忌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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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辞云回来已有一月,伤养好后,便收到了景傅的邀贴。说是生辰宴。
    景傅在朝中已久,景礼死后,他便如日中天。景嵘死后,他更是深受景帝重用。朝中也逐渐有了拥他为储的声音。
    景辞云都在怀疑,太子哥哥与七哥之死,是否都与景傅有关。
    然而她想要为自己夺权铺路,势必会与他来往。景辞云应允了此事,并未让明虞陪同。
    这莫问楼依旧,她踏入之后却有了些物是人非的怅然。莫问楼成了别人的,也不会再有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站在楼上。
    景傅早早在此地等候,今日的他身着蓝袍锦衣,银冠上戴有桃花玉簪,是精心准备过的。
    景辞云来时,景傅便立即起身走上前迎接:“阿云。”
    “这是送给三哥的生辰礼。”她递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景傅欣喜接过,道了声谢。
    锦盒中躺着的是一对白玉狮玉佩,那是景辞云让下人去库中随便挑的。
    景傅将其拿出,立即戴在腰间,笑问道:“阿云,好看吗?”
    景辞云不以为意,敷衍地点了点头。待落座之后,早已备好的佳肴陆陆续续上桌。
    景辞云瞧了一眼,居然皆是自己平常会吃的,还有一只烤得酥脆的烤全羊。
    见到那只烤全羊,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与燕淮之在莫问楼吃饭之时。那时的燕淮之因为刚离宫,心中还担忧着会被景帝随时给抓回去,对她的话简直言听计从。景辞云当时,当真是欢喜极了。
    见着景辞云本冷淡的面容突然扬起了笑意,景傅便十分殷勤地为她夹菜,满眼喜悦抑制不住。
    “三哥如今政务繁忙,还有空闲邀我吃酒?”景辞云侧眸看他。
    “我听闻你身子不适,如今可有好些?”他语气轻轻,似有些担忧。
    “嗯。”
    “我知晓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可否需要去请他来瞧瞧?”
    “皆是旧症,便不劳烦三哥了。”
    景傅轻轻放下茶盏,又为景辞云切下一块羊肉,放入她的碗中:“此前四弟在查仙灵霜的案子,你可还记得?”他边说着,又为她拿了酱料,顺口说了句:“蘸此酱,很好吃的。”
    “此案不是迟迟未有定论吗?”
    仙灵霜涉及太广,就算倒了一个方家,还是又出现了李家齐家。她还记得景恒曾查获一整仓库的仙灵霜,销毁之后倒是沉寂了一段时日。
    见着那块羊肉,景辞云想起此前与燕淮之在此地吃这烤全羊。想起燕淮之,这心情也算是不错。
    遂也夹起那块羊肉蘸了些酱料,只是刚一入口就吐了出来。她紧皱着眉,又忙拿起那酒壶,试图用这烈酒来冲刷羊肉的腥臭味。
    “阿云,你,你别喝那么多酒,小心会醉。”景傅虽是这般说着,却也未去阻拦。
    第98章 挑拨
    “端妃此前提起,十弟曾接触过这仙灵霜的罪魁祸首。是一女子,只是那女子一直蒙着面。她还说……”景傅一顿,故意看向景辞云。
    “阿云……”景傅似是欲言又止,随即又叹了声气。
    景辞云不自觉皱眉,有关仙灵霜,她知晓就是应箬所为。未料,应箬早已开始接触了皇室。
    “端妃是否说,此人与长宁有关?”她问道。
    景傅再次叹气:“那女子曾亲口对十弟说,她要长宁公主。”
    景辞云的心中很快产生了不耐,但也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盏:“想要长宁?”
    “嗯。既是与长宁公主有关,不知她可有提起过此人?”
    “长宁被软禁宫中数年,这外界发生之事她又怎能知晓?何况她离宫后,也一直是与我在一起。怎有机会接触外人。”
    景傅笑了笑:“可是她曾私自离开过皇家别院,离了你的视线,谁知会发生何事?也是那之后,仙灵霜便明目张胆的出现了。阿云,你不谙世事。可莫要轻信于人。”景傅说完,将那已经蘸好料汁的羊肉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景辞云唇边那似有若无的笑,随着景傅的话语逐渐凝固。
    “长宁既是我的未婚妻,想要去何处都是她的自由。”
    “没有赐婚圣旨,你们的婚事本也不作数!”景傅回得快,似是急于打断她的话。
    “父皇根本就不想让你们成亲。当日赐婚,也是因为你难得求赏才会应允。父皇觊觎她多年,却被你从中截胡,怕是帝心震怒。阿云,她毕竟是燕家人,你莫要被她迷惑,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景傅微微沉下声,责备道。
    景辞云慢悠悠地喝着酒,嗤道:“我想要成亲,还需要那一道赐婚圣旨?还怕他震怒?”
    景傅依旧严肃:“阿云,说到底那也是你的舅舅,你不该如此不懂礼数。”
    在冬狩时,他已经说过类似之言。景辞云都不想再与他争执此事,故而沉默。
    但她越是沉默,便越是给了景傅继续说教的机会。又是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景辞云有些烦躁地拿起面前的酒盏,一口饮下。
    “你离开她那么久,无法确保她是否与前朝余孽有所来往。那个利用十弟来贩卖仙灵霜的女子,必定也与她相见过。阿云,她们早已暗度陈仓,怕是隐瞒你许多。”
    景傅似是趁机告状,景辞云已是不耐到了极点,连着喝了好几杯酒。
    她已知晓的事情,居然还是被景傅牵着鼻子走,扰乱了心绪。
    心中竟也是莫名相信了景傅的话,自己不在 ,她们师生二人好不容易相聚,莫不是早已互诉衷情!
    见着景辞云的神色愈发难看,手中的酒盏都快要被捏碎了去。景傅神色一松,挑了挑眉头,又继续说道:“阿云,长宁公主怎可能忘却那复国灭族之仇?小心被她欺骗,转而将天境司的钱财,皆给了那个人……”景傅说完,还故意去观察景辞云的神色。
    景辞云慢慢松开手中酒盏,冷眸瞥向了他:“仙灵霜一事,如今都是你在处理吗?”她怀疑自己若是还不阻止,景傅便会像景帝那般,对燕淮之与应箬的事情一直说下去。
    “嗯。父皇已将此事交由我。仙灵霜获利之大,这背后之人又恰是前朝余孽。不免让人怀疑是想以此养兵。”提起此事,景傅便又严肃起来。
    “军资耗费颇大,采购铠甲武器皆有去处,那可有查到何处有异样?”
    “并未。”他摇了摇头,“阿云,此人一直寻无踪迹。我想无论如何她都会去兰城见长宁公主。不如你让天境司前去兰城监视她,待这女子出现,便可立即捉拿!”
    “朱雀令在陛下手中,三哥大可让陛下下令。我又怎好逾距?”
    说起此事,景傅便长叹一声,颇为无奈:“阿云,父皇与我提过几次。你毕竟年纪还小,掌如此大权还是欠妥。更何况你的身子一直不好,操心这些十分耗费心神。不如你让司卿先回来见过父皇,朝中之事你也无需费心不是吗?”
    对于他的话,景辞云心中早有定论。说了那么多,也是为了天境司而来。
    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屡屡听到他总是提起燕淮之,真是厌极!遂也没了耐心再与他纠缠。
    她揉了揉额头慢慢起身:“三哥,今日多喝了几杯,我有些不太舒服。还是先回去了。”
    景傅立即起身,试图将人留下:“那边有张小榻,不如你先去那边歇息吧?我这便让人送来醒酒汤。”
    “多谢三哥好意,不必了。”景辞云说着,已是走到了门口。景傅却是意料之外的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景傅的触碰让她心生厌恶,她立即收回手,当着景傅的面狠狠擦拭,冷声道:“你做甚?”
    景傅也十分严肃,方才还柔和的语气很快冷下,满是不悦:“一个女子罢了,能给你什么。还是前朝余孽,你能得到的也只是她的利用!阿云!你怎就不明白呢?”
    “此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我称你一声三哥,莫要认为能以兄长的身份教训我!”
    景傅没想到方才的她还那般客气,会突然变得如此不留情面,有些发愣。
    “阿云!那燕淮之根本配不上你!与你相配之人,应当是人中之龙,是不世之材啊!”
    景辞云凝着他好一会儿,唇边漾起轻笑:“三哥所言之人,不就是长宁嘛。真是多谢三哥夸奖,我代长宁,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