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之被吓了一跳,一口气憋着,半天吐不出来。她突然不言语了,微微有些泛红的眸,正定定地望着她。
    见着燕淮之眼中落下的泪,景辞云的手不停地颤抖,充斥着怒气的眼睛逐渐变得无措。
    “长宁……”
    第139章 等你回来
    “我不是有意的……”
    她缩成了一团,脑袋深埋于双膝,僵硬着紧紧靠墙。窗外那冰冷的阳光正斜斜照在身上,照得那凌乱的发,就如枯草一般。
    “我不想……同他们自相残杀了……”她呜咽一声。
    听到她的低语,燕淮之便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剧痛从心上炸开,蔓延了全身。
    她第一次觉得心碎,怔在原地。
    景辞云本可利用手中权势权倾朝野,可成为下一个弋阳。可她却任景礼利用,纵容景稚垚的欺辱,一直躲在这皇家别院,即便是手握兵权也未曾真正威胁过景帝。
    她今日才明白,这皆是因为她不想回到塬县的日子……
    她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故而也只能抱着她。
    景辞云抬手,慢慢放在燕淮之的手臂上。她迟缓着收拢了手指,暗声道:“长宁……她不是有意的。”
    燕淮之的眼泪瞬间滑落,她抱紧了景辞云,低声安抚:“我知晓……”
    景辞云有些情绪不稳,燕淮之找宁妙衣讨要了些药来,想让她先能好好睡上一觉。
    可是服了药的景辞云也睡不安稳,燕淮之便一直陪在她的身旁,不敢睡去。
    深夜又下起了小雪,没有一丝声响,悄然将屋檐染上一层白。伴随着风雪,一个黑影突然闯入屋内。
    短剑照亮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人悄然走上前时,举起的短剑却是迟迟未能落下。
    直到见那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短剑慌忙刺下!鲜血铺满了双手,短剑抽出,人也摔在了地上。
    “四叔……我只是……为了南霄。”
    景恒呆望着床顶,一句话也未说。他想见薛知满,景辞云才将他安置在了薛府,并未留在皇家别院医治。
    景珉坐在地上许久,他不敢动,但是见到自己的四叔,好像也未动。他慢慢起身,紧张地走上前,探了鼻息。
    四叔死了。
    他长松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眼中的慌乱渐退,他静静站在原地,慢慢开口:“四叔,朕才是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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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罪证,涉案者皆下了狱。况伯茂还未来得及指认景礼,便突然吊死在狱中。
    其余人则依律处置。景恒死了,燕淮之是最先知晓的。她见到了那柄刻有珉字的短剑,隐瞒了此事。
    景辞云以为四哥是撑不住了,只让人处理了后事,并未去见他。
    况伯茂死后,左相之位空悬。景珉正想要一个自己人,但这无疑需要很多时日,现在,只能一点点揽权。
    可是景辞云还在。
    姑姑手中的兵权还未交还,这帝位坐不安稳。景珉想方设法,却是又没有一个好的时机。
    等了半月,等到云城起了战事。应箬利用东齐两州合围,将云城死死困住。
    应箬打到了云城,景珉便生了想要将燕淮之困在宫中为质的念头,甚至,还将云华宫收拾了干净。
    但朝中对此事看法统一,众臣一致认为长宁公主毕竟已与郡主成亲,软禁宫中,多有不妥。
    但景珉一意孤行,下了圣旨,召燕淮之入宫,甚至亲自领着她去了云华宫。
    自小长大的宫殿,又是囚禁了她七年的地方。燕淮之对此地,已是避而远之。但是景珉并未在意她心中所想,只是兴奋地向她说着:“裴少师,你若是住在宫中。万事都不会薄待,朕定会好生待你。”
    燕淮之神色自若,只心中倒是想起景辞云当初所言。让自己离景珉远些。
    “多谢陛下。”她也只如此说道。
    景辞云在家中等了一日,结果等来了燕淮之被留在宫中的消息。
    她哪想到景珉会强行将人扣下,他压着不放人,但景辞云若再无召入宫,那谋反之名便是板上钉钉。
    为了不连累燕淮之,最后去请了裴为明。面对着裴为明,景珉不情不愿的将人放出了宫。
    景辞云不满于景珉之心,不想再留北留。何况,她这心中还压着一个人首锦盒。
    她感觉燕淮之离那朝堂越近,这人首锦盒的事情,便越会捂不住。心中每日都在煎熬,期盼着燕淮之万不要知晓此事。
    又过了几日后,从泽亭传来景闻清已毒发身亡的消息。当景珉去告知自己的母亲时,母亲已经自缢了。
    他怔怔地看着母亲的尸首,不知所措。
    燕淮之本欲瞒下此事,可一直守在公主府的阿寺哭着跑到皇家别院。她不愿再回没有景闻清的北境,央求景辞云能够留下她。
    景辞云闻此噩耗,当即便晕了过去。
    景闻清的死讯很快传入了北境,覃蒴因此大肆进攻了几次。本在云城作战的荣令害怕北境有变,只能匆匆回去。
    荣令这一走,云城便开始有些守不住。正当千钧一发之际,越溪领着援军犹如神降,救下主将,逼退了叛军。
    越溪一到,云城守兵便有了主心骨。应箬未再进攻,而是假意后退了几里。
    可好景不长,天子连下十道圣旨,愣是将越溪逼回了北留皇城。
    再见燕淮之时,越溪的身份,成了未来皇后。
    “我半月前收到诏令,说是让我即刻入宫。但是得知五公主……”越溪一顿,长长叹气,“荣令奉她之令守在云城,出了这等事,他必定是要回北境的。我这才转道去了云城。怎料陛下会逼我回来,竟是说,要立我为后?”
    越溪苦笑着摇头:“真是荒唐。”
    “朝中变幻莫测,你也无需担心。”燕淮之的语气少了当初在兰城时的疏离,许是因为她已经与景辞云成亲,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故而面对着越溪,她也如当年在苍水那般,倒是还有几分柔和。
    她依旧将越溪视为好友,让她嫁给小皇帝为后一事,自是不会让其发生。
    “长宁,你……”越溪欲言又止。
    朝中的确变幻莫测,自己能否成功举行那立后大典,还尚未可知。
    她明知,却又做不出威胁燕淮之的事,只能率兵去战场上阻拦,鬼知晓小皇帝会将自己召回!
    越溪最后也只问道:“郡主可好?此前朝堂上的事情,我都听闻了。”
    “罪人已伏法。有宁大夫在,阿云很快便能痊愈。”燕淮之轻轻回答。
    越溪点点头:“那便好。我还害怕郡主会出事,不然,越氏都无颜去见殿下了。”
    “大小姐,宫中来人了。”二人正谈着,婢女走了来。
    越溪瞧向燕淮之,无奈起身:“那长宁,我便先走了。”
    “好。”燕淮之也跟着起身,亲自送她上了小皇帝派来的御辇。
    回去时,正见到景辞云站在那长廊下看着自己。她收了收心,缓步上前。
    “越溪来作甚?”
    “天子欲立她为后。”
    “向你诉苦来了?”
    “她无拘无束,怎愿被困在这深宫之中?”
    “你便愿意了?”景辞云立即反问。因着天生的冷脸,让人会认为此时的她正在生着气。但语气轻柔,并不严厉。
    “我早已与你提起过,从未瞒你。”
    “可我只想要安稳的日子,你不也是吗?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复国?”
    她想要燕淮之在私情与复国大任之间做出抉择,甚至想要逼迫她,做出符合自己预期的选择。
    “可她也是我的母亲,即便我坐上皇位,又有何不妥?母亲还会怪罪我不成?”
    景辞云一愣。
    这可是从未想过的一点!
    她欲言又止,话语哽在喉咙好半晌,愣是憋不出一个反驳的话来。
    “除非和离。”燕淮之又道。
    “不行!”她立即拒绝。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景辞云想要央求,可燕淮之脱离了掌控,她也自认斗不过。
    燕淮之退了一步道:“我要去见师姐,今夜便不回来用膳了。你自己乖乖吃饭。”
    景辞云未能留住人,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燕淮之去了裴府后,还当真没有回来吃晚膳!因为白日的事情,景辞云心中苦闷,胃口不佳。
    吃了药后,便一直坐在长廊下看鱼。池中的鱼又换了新的,因着沈浊前段时日,一气之下杀了所有的鱼。
    她觉得自燕淮之回来后,自与她成亲后,这一切便全变了。她心中实则也有些恼火,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当初成亲,分明都是满心欢喜的。
    都怪舅舅送来的金首!否则长宁不会想起这些旧事!她可能会应允自己,远离朝堂……
    景辞云越想越烦,猛地回身时,差点撞在别人身上。她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楚眼前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