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难道只是装饰品吗?给我看好了,我和那个废物可不是一个人。”
    对于她的这个疑惑,站在她床边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存在嗤笑一声,表情却变得十分不爽,用两根手指撑开她的眼睑让她看的更清楚点,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威胁般在她眼球上虚虚一点。
    戚柒下意识眨眼,但眼皮动不了分毫,漆黑瞳孔中映出她尖尖的长指甲,二者之间的距离几乎趋近于无,连以最轻微的幅度点头都会被戳进去,于是只能说声抱歉表达自己的顺从。
    没错,明明长着和沉鹿一样的脸,但又确实和她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处。
    原本一黑一绿的异瞳现在完全变成了绿色,危险的竖瞳紧盯着她,仿佛是在看下一秒就要被穿膛破肚的弱小猎物。
    这让戚柒想起了那只总是半夜从窗户钻进来的怪物,但二者之间也有着明显的不同。
    和那只怪物比起来,眼前这只明显更具备智慧,气质也截然不同。
    暴戾、冷酷、狡猾,且缺乏耐心。
    这是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站在食物链顶层的高等生物,就算身上长满艳丽繁复的花纹也让人不敢多看几眼,反而因为艳丽到了极点唤起人类心中对危险最原始的恐惧。
    但戚柒被迫睁开一只眼,只能看着眼前这只虽正体不明,却已经让她的大脑疯狂拉起警报的极端危险怪物。
    “沉鹿已经死了,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怪物的指甲尖端悬在她眼球上方时近时远,时而拨弄她的眼睫,时而轻轻划过她因为被迫睁了太久而泛酸的眼眶,脸上挂着充满恶意的讥笑,一看就知道是在故意戏耍她。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但两个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就像是猫抓到老鼠之后不会立刻吃掉一样,只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恶趣味。
    戚柒徒劳地眨了眨另外一只暂时自由的眼睛,被强行撑开的那只眼睛无法克制地溢出些生理性眼泪,“你是谁?”
    怪物看到她眼角出现的水痕,一直高高在上的讥嘲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目光落在那眼泪上,像是......兴奋?
    戚柒观察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怪物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因为下一秒怪物一直稳稳落在她眼睛周围的那根手指突然一抖,在她下眼睑划出一道,血珠缓缓渗出。
    怪物的眼神更危险了,眼珠缓缓向下移动,宛如被深深吸引般注视着她那处伤口,眼底浮现出几分欲望。
    戚柒当然不会傻到觉得怪物这是像毫无道理的浪漫小说里一样突然爱上她了,现在出现的这种欲望,很显然只有可能是食欲。
    也代表了一种很糟糕的可能性。
    她在对方眼中只是一盘菜而已。
    仿佛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想* 的没错,怪物松开了一直钳制她眼睑的手,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微微张开口,露出两边尖锐的长獠牙,猩红分叉的细长蛇信从属于人类的脸上出现,嘴角几乎咧到耳后,动作和习惯却更像是真正的蛇一样。
    无疑只会更显怪诞惊悚。
    戚柒盯着那猩红蛇信离她越来越近。
    最初被划开的伤口几乎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伤口被怪物湿热的舌头肆无忌惮地用力擦过伤口,她才迟钝地察觉出一股细微的刺痛,和微微发烫的胀感。
    因为伤口太浅,冒出的血珠很快就被舔干净了,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也顺带被怪物吃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舌头轻轻擦过她的眼球,带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和恶心感,她几乎是察觉到的瞬间就紧闭双眼。
    戚柒听到耳边一声不爽的咂舌,蛇信又恋恋不舍地回去舔舐了几下眼角才收回去。
    对于她刚刚的问题,怪物也并没有再回答她的意思,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再有和她交流的打算,只是继续向她靠近,把脸凑过来细细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就这么嗅了一遍,怪物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
    “人类,你闻起来真香。”
    戚柒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获得这种称赞。
    好饿。
    怪物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原本还想玩玩捕猎的戏码,但是......
    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美味的人类了,美味的让她几乎无法再忍下去了。
    她的鼻尖已经抵在了人类柔软可口的皮肤上,这里是大动脉,只要她张张嘴就能咬出甜美的汁液。
    为了庆祝重获新生的第一天,犒劳自己一顿大餐不是很好吗?
    怪物兴奋到瞳孔微微放大,变成了椭圆形,嘴角挂着愉快的笑,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乖巧。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此刻她的神态看上去变得纯良了些,心中也许会升起不切实际的微薄希望,或许她会放过已经到手的猎物,但实际上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进入了狩猎状态,一触即发。
    戚柒被那冰冷皮肤的触感下竟是有着炽热的吐息的反差弄得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不适,试图和对方拉开距离。
    但也只是无用功,因为下一秒就被拽了回来。
    正当戚柒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觉得颈间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怪物咧开嘴,嘴角撕扯到耳根,血淋淋的露出锋利的獠牙,随后就像是撕开一张纸一样轻松地咬穿了她的脖颈。
    但怪异的是,戚柒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反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
    努力把这种毫无逻辑的突发情绪排除在外,大脑还在试图理智分析,或许是和传说中的吸血鬼相似的特点,为了避免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怪物的唾液中,或者说她的毒牙能分泌麻醉类的毒素,麻痹猎物的神经......
    戚柒没有呼喊求救,安静地等死。
    对于这种怪物,不管来几个人最终的结局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亡的人数是多还是少。
    再说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就能进到安保系统十分严密的戚家主宅,就说明了这只怪物的强悍,更大的可能性是外面的人已经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不过现在也马上就要死了。
    尖牙穿过了大动脉,血液喷涌而出,然后被怪物急切又贪婪地大口吮吸吞咽下去。
    原本只是闻着就让人无法抗拒的强烈香气,在真正入口之后竟然更加美味。
    她忘记了最初只是想尝尝味道,之后就把这个美味的超乎寻常的人类养起来一直吃的想法,彻底失去控制,贪婪无度地索取起来。
    怪物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这么草率的。
    一旦沾上一点就失去了所有自控力,直到把最后一口吞入腹中身体才能停下。
    随着血液不断流失,戚柒的视野变得越来越黑,这是陷入休克的前兆。
    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轻,最后轻轻落在怪物露出的后颈就无力地垂落,明明看上去柔软脆弱的皮肤,但不管她怎么抓挠都没有留下任何印子,一如既往的白皙。
    然而就在人类即将失去呼吸时,她的脑海中却传来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这让她蓦地停下了动作。
    有什么东西,让她的血液开始疯狂躁动。
    是迫近的死亡气息。
    怪物试探性地贴近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类的心脏位置,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我的心脏......为什么会在这个人类身上?”
    第32章
    怪物原本是不该存在心脏这种弱点的。
    但她, 不,应该说是她们的情况有所不同。
    她们是半身般的存在,一具身体内同时存在的两个灵魂。
    但她从出生起她就一直被关在这具身体深处, 偶尔能趁着沉鹿睡觉的时候短暂出来一会儿, 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沉睡。
    沉鹿的名字是沉鹿。
    她没有名字。
    这颗心脏是属于人类的沉鹿所拥有的,她的大部分力量却也被迫封在这颗心脏里。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补偿, 常年被关在黑暗之中沉睡的她拥有非人的强大力量,而能自由控制的身体的沉鹿则是个除了哭和忍耐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看到一无所知的沉鹿因为她偶尔掌控身体时引发的怪异现象而被恐惧厌恶、被排斥欺凌,被愚蠢的人们冠以“诅咒”、“怪物”的名字终日郁郁,她也丝毫不觉得愧疚,因为这是把她关在这具身体里的沉鹿应付出的代价。
    她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被关在黑暗的监牢中,只能很偶尔的在天上的神闭眼时窃取到短暂自由,但在某一天开始事情发生了变化。
    等到沉鹿十五岁上了明德高中,身边遭受的霸凌进一步升级, 入学时说好的用于保障生活的奖学金也在这些讨厌她的二代的搅合下成了泡影, 从精神到身体, 竟没有一处休息放松, 时刻活在提心吊胆的阴影之下, 沉鹿的怨恨和痛苦都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