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柒看了她一眼,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夹起一只虾喂到她嘴边,“你也吃啊,汐汐这么辛苦,应该多吃一点的?。”
    乌汐受宠若惊地咬住,盯着戚柒刚刚含过?的?筷子尖,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
    ……间接接吻。
    “还有啊,你下?次别起那么早了,”戚柒说?,然后又舀了一口粥满足地嚼嚼嚼里面q弹的?皮蛋块,“只要是你做的?就都很好吃,少熬一会儿也会好吃的?,但是睡眠不?足会死得早,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对我胃口的?……好朋友,我可不?想汐汐你死掉。”
    乌汐的?嘴角动了一下?,扬起一个不?受控制的?微小弧度,温顺地点点头,像是拥有锋利獠牙和爪子的?大型食肉猛兽忽然变成了毫无攻击性的?食草动物。
    柒柒在别扭地关心她呢。
    真好。
    “乌汐。”戚柒忽然叫她。
    “嗯?”她抬起头。
    戚柒用勺子指着她,半眯起的?狐狸眼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严肃,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凶,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股令人内心熨帖的?热忱。“以后乐思蜀要是再嘴贱,你就直接怼回去,你做的饭就是好吃,谁说?都不?好使,听见没?”
    乌汐吞下?那口虾,怔愣地睁大眼睛,“我、我可以吗?我这样的?……”
    戚柒看着她,神情中似乎带着近乎悲悯的?温柔,慢慢靠近,双手贴着她的?脸颊,灵活的?修长手指拨开?她挡住半边脸的?刘海,轻轻抚摸她脸上那道仿佛断开?的?疤痕。
    乌汐评注呼吸,从那道她曾最?为厌恶的?丑陋疤痕上感到一阵几乎让人难以忍受的?热和痒,随着触碰慢慢化成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也许是因为那处疤痕新长出的?皮肉过?于敏感的?缘故,竟生出类似快意的?错觉。
    浅金色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戚柒逆着光俯身注视着她,语气轻柔的?仿佛是一种?精雕细琢的?诱惑。
    “你也是人,她也是人,被刺痛会流泪,被杀了就会死,有爱也有恶……你觉得自己不?如她吗?为什?么觉得不?行?”
    是啊,她们都是一样的?人类,为什?么不?行呢?
    以前?从来不?会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没人把她当?成人看。
    仿佛她生来就和其他人不?是平等的?。
    最?初是因为贫穷,因为家庭,后来是因为这道让人害怕厌恶的?疤痕,和人群格格不?入的?古怪阴郁气质,就算无人说?话,她也能从那些人沉默的?目光中感觉到无声的?排斥。
    【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是一样的?。”
    乌汐低声喃喃,感觉眼前?缠绕的?那些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黑雾仿佛被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驱散了,无数次在夜晚困住她的?梦魇出现了脆弱的?裂缝。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
    挡住了她那么多年的?壁障只是一道脆弱的?纸墙,轻而易举就能被摧毁。
    “……好。”乌汐说?。
    声音很轻,但郑重?其事。
    戚柒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粥。
    乌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她的?眼眶有点热。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谢谢你”和“你刚才帮我说?话的?时候我好开?心”,还想说?“我昨晚杀了一个人因为她想杀你”,也想说?“我正在计划把你关起来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你”。
    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沉默的?、滚烫的?东西,被她咽下?去之后蓦地从她的?眼眶变成透明的?酸涩液体钻出来。
    圣经说?幸福的?源头在于神本?身,而无关物质的?丰盛,即使在困苦中,因神而得的?喜乐也是力量。
    怪不?得她只是坐在这里,听着戚柒喝粥的?声音,听着勺子碰碗沿的?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原来如此?,眼前?坐着她的?神明,她合该顶礼膜拜,奉上全?副身心。
    正如圣经所说?,她的?神明,即为她的?幸福。
    “柒柒,你想赢吗?我会帮你的?。”
    乌汐虔诚俯首,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奇妙的?光彩。
    那是殉道者特有的?愿意为了所愿而焚烧此?身、粉身碎骨的?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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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短的
    第108章
    乐思蜀离开之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上了顶楼。
    顶楼有一扇门,门上挂着“设备间?”的牌子,锈迹斑斑的, 和这?栋楼里所?有的门一样不起眼。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走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和这?栋破旧的公寓楼完全不相称。
    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器,足有十几块,组成一面完整的屏幕墙,每一块屏幕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监控画面:楼道,走廊,各个房间?的门口,厨房,卫生间?, 客厅, 还有——戚柒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把舒服的转椅, 椅背上搭着一条毯子, 扶手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和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 墙角有一个大冰箱,里面塞满了饮料和零食。
    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 长?得很好, 翠绿的藤蔓垂下来,给这?个堆满电子设备的空间?添了一点生机。
    这?里是她的世界, 是她的庇护所?, 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完全放松的地方。
    但今天,即使是这?个地方也无法让她平静下来。
    她在转椅上坐下,看着最大那块屏幕上的画面。
    那里本是戚柒的房间?里的监控画面, 但现在却已经是一片漆黑,所?有屏幕中突兀地黑了一块,显得十分碍眼。
    监控坏掉了,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也不知?道乌汐在戚柒的房间?里到底还在做什么,两人是不是还在聊天,聊的内容是关于?什么,会聊到她的事吗?
    一想?到戚柒现在可能?正?在对乌汐笑,乐思蜀就觉得烦躁不安。
    戚柒房间?里的监控不知?是被谁弄坏了。
    虽然证据不足,但乐思蜀却有种莫名的预感——一定?和乌汐有关。
    乐思蜀看着最中间?那块漆黑的屏幕,脑子里全是乌汐临走时那个笑:得意的、属于?胜利者的笑。
    杀了她。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比刚才更强烈,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三?天前,一个租客在房间?里杀了几只不知?从哪抓来的鸟和猫,弄脏了她的房间?,她看到之后觉得影响了她的心情,租客的那张脸也越来越不顺眼,让她每次看监控都觉得不舒服。
    所?以她就去敲了他的门。
    很简单,杀完叫人上门处理干净,然后把房间?重新出?租。
    对她来说杀人就像换一盆生了病变得难看的盆栽,扔掉旧的换盆新的,会让生活环境变得的整洁,也能?让她的心情变好。
    真?碍眼。
    碍眼的东西就应该早点清理干净。
    乐思蜀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但这?个笑和平时在戚柒面前没皮没脸的灿烂笑容不一样,里面藏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幽深,就连露出?的一点虎牙尖尖仿佛都变成了猎食者的尖牙。
    她盯着监控屏幕等了很久,看到从走廊的监控里看到乌汐离开戚柒的家也没有急着出?手。
    一直等到戚柒直播结束,天色漆黑步入深夜,等到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凌晨四点,她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刀刃在显示器的光线里泛着冰冷的寒光,又拿了一串钥匙。
    这?栋楼所?有房间?的钥匙她都有,她是房东,这?是她的权利。
    她哼着小曲下楼,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要去赴一场愉快的约会,手里的小刀在她指尖翻转,锋利的刀刃翻转间?寒光闪烁。
    明明是危险的利器,在她手里却像是最无害的玩具一样驯服。
    从顶层走到乌汐房间?所?在的楼层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那些事她平时不会想?,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了。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里死了,给她留下一大笔遗产。
    她成了孤儿,因为?还没成年,就被送到亲戚家抚养。
    那些亲戚争着要“收养”她,顶着一张张慈爱和善的脸,争着要当她的监护人,顺便替她“管理”那笔遗产。
    她那时候还不懂这?些,以为?他们?是真?心对她好。
    但是后来她就懂了。
    她最后的抚养人被定?为?舅舅,舅舅一家搬到了她和父母曾一起住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