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 第1章 [现代情感] 《橘子汽水》作者：草莓酱吐司【完结】 本书简介： 暑假一场意外，齐玥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向阳杳无音信多年，橘子汽水也早在一年前停产。 所有人都认为他早就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唯有齐玥坚信他一定在某个角落努力的活着。 可她从未想到重逢是如此的狼狈。 彼时她作为年轻有为的骨科医生，去县医院做交流指导。 向阳戴着一副破碎的墨镜，一只手拄着拐，另一只手里抱着假肢，缓慢走在医院走廊。 他衣服破旧满身灰尘，与光鲜亮丽的齐玥撞了个满怀，白大衣猝然印上一道刺眼的黑印。 她一眼认出来眼前的人，正是她朝思暮想多年的向阳。 向阳失踪的第十年，齐玥终于可以骄傲地告诉那些人，她的男朋友，没有死。 * 向阳浑浑噩噩十年，从未想过能再次见到齐玥。 自卑驱使着他对齐玥恶语相加，他希望齐玥离他这个扫把星越远越好，前途一片光明的人，不该被他这种残废染指甚至拖累。 一切都会变，就像已经停产的橘子汽水那样，只要让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他都觉模糊的向阳，她就会清醒离开自己。 可齐小花却还是那样倔强又笨拙，坚韧的心驱使着着她疯长出枝蔓用力缠住他，怎么赶也赶不走。 如月般柔和的小花一点，一点融化他心中的冰川，扎根在那里重新盛放出芬芳热烈的花田。 那里不再风雪交加，那里只有鸟语花香。 她拉他出深渊，从此再也不分开。 ＊ 感谢白茶欢宝贝制作的绝美封面嘿嘿（^o^） 文案写于2024.1.30已存档。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治愈现实 主角视角齐玥向阳配角洛星乔璨琛 一句话简介：她拉他出深渊，从此再也不分开。 立意：黑暗的尽头是光明大道 第1章 遥远的地方 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飘了一路，公交车走走停停一路，齐玥望着窗外发呆，连绵不断的青山之中云雾缭绕仿若置身仙境。 这里是岚县来往市区的必经之路，道路两旁皆被高耸入云的群山包围。 齐玥虽不喜欢下雨天，但很喜欢雨中的山景，小时候她总喜欢在雨季打着一把伞爬到山顶眺望远方，聆听雨滴拍打到伞上的声音。这时候嘴边总有一双好看的手时不时递过来些吃的，她习惯性张嘴咬下。日子虽穷苦，可她是被爱包围的。 她摩挲着手腕那条看起来过时老旧的手链，视线从窗外收回，耳边尖锐的哭泣声吸引了她的视线。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昂着头嚎啕大哭，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疼，妇人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她视线落在小姑娘的膝盖处，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见到糖，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几分登时止住了哭泣，伸出手想拿糖，齐玥一躲小姑娘扑了个空，小姑娘又将肉嘟嘟的手伸高几分一脸渴望地够着棒棒糖。 齐玥笑呵呵地逗着小姑娘，眼见她小脸通红扁起嘴巴要哭，她迅速拆开糖纸将棒棒糖塞进她口中。 小姑娘含着眼泪的眼睛顿时成了弯月牙，她开心的地晃动着身子，妇人有些愣地看着齐玥，齐玥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顶说：“我见她太可爱没忍住给了她一颗糖，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要紧。”妇人连连摆手，推推小姑娘，“珊珊，快谢谢姐姐。” 珊珊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冲齐玥甜甜说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齐玥又从包里翻出一包芒果干塞到珊珊怀里。 “这怎么好意思，她吃糖就可以。”妇人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要拿芒果干想还给齐玥，珊珊却死拽着不松手。 齐玥摆摆手说：“没事，让她拿着吧。” 妇人因此热络地跟齐玥聊起天，交谈中她了解女人叫张芬，珊珊是她的孙女，她今天带孩子去离着县城不远的镇上赶集刚回来。 “孩子是摔倒了吗？怎么一直喊腿疼。”齐玥伸手捏了捏珊珊的腿。 “没摔，她这一阵儿经常嚷嚷腿疼，生长痛不打紧。” 齐玥看着珊珊腿上的鼓起来的包，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她腿上这个包是？” “这个啊。”张芬笑着拍拍孙女的脑袋，“去诊所看过，说是脂肪瘤，不要紧的。” “还是该带孩子去医院看看。”齐玥伸手摸了摸包块，“孩子腿疼也不一定是生长痛的原因。” 车子驶入汽车站后停下，张芬没在乎齐玥的话，拉着孙女匆匆下车。 齐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走远的身影，有些焦急地跟过去，冲着那匆忙的背影一喊，张芬回头眉眼间多了些警惕。 “我在岚县人民医院，您还是带孩子来医院看看吧。” 她毫不在乎张芬狐疑的目光从包里拿出本子写上手机号，撕下递给张芬。 “我叫齐玥，您要是带孩子来医院检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给您一个优惠。” 张芬看着纸张犹豫半晌还是接下，她面露不安，“姑娘，你是医生吗？你是不是看出珊珊有什么……” “您别太担心，我不过是有些职业病，一切还要到医院仔细检查才行。”齐玥笑笑安慰道。 “谢谢你啊姑娘。”张芬将纸小心翼翼叠好收到口袋里，“等我忙完手里的活一定带珊珊去找你。” 跟二人道别后齐玥才想起包还在车上，好在她就在车站，很快联系到司机找回包和行李箱。 医院和宿舍都离着车站不远，她拉着灰白色的行李箱缓慢地走在车来车往的路边，滚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响亮的声音。 这些年她在工作上认真拼命，唯独生活上还是过得一塌糊涂，这次的行李还是因为她收拾得乱七八糟让来看她的妈妈看不下去替她收拾的。 不知道里面被塞了什么东西，行李箱沉得要命，她整个胳膊酸胀麻木，每走几步她心里都在暗骂，丝毫没注意身后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向她靠近。 直到喇叭声突然响起吓得她猛一回头目光落在车牌上，看清车牌号的她登时翻了个白眼，一张脸上写满厌烦二字，转身走得更快了些。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帅气的笑脸，“哎我说，你也不至于为了躲我，跑这小县城来交流一年时间那么长吧。” “少自作多情，我为什么来岚县洛星肯定跟你说过。”齐玥拉着死沉的行李箱，呼吸因此变得有些沉重，额头很快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男人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要拿她手里的行李箱，齐玥挥手拍开怒视他，“乔璨琛你是不是有病，我到哪儿你跟哪儿” “我就是有病啊。”乔璨琛也不恼笑嘻嘻地抱着手臂看她，“一天见不到你就难受的相思病。” 齐玥被这话恶心的起鸡皮疙瘩，她一时无语转头想离这家伙越远越好，乔璨琛却伸手扯住她的行李箱，“瞧你脸上这汗就别逞强了，我送你去医院宿舍。” “撒手。”齐玥冷脸看他。 “不撒。”乔璨琛一脸不怕死的把脑袋凑过去。 “你！”齐玥握紧的拳头悬在半空半晌，终究还是没能挥过去。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齐玥气得咬牙切齿，一双水一样澄澈的眼眸里映着几分无奈，“你高中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设。” “那都是装的。”乔璨琛顺势把行李箱拖到自己面前，“不要脸才是我的本性。” 齐玥对他的无赖无语至极，丢下行李转头就走，乔璨琛慢悠悠地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上车继续龟速跟着齐玥。 后面喇叭声一声高过一声，每一个越过车前的车主都会对乔璨琛的车行注目礼顺带扫一眼车旁的齐玥。 面对这些目光的乔璨琛对此毫不在乎，齐玥反而被盯地手脚尴尬，她又不能挨个说她跟这人没关系。 心理斗争半天，她转身面对车子站定，车子随之也停在原地。 她一脸不情愿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眼睛盯着窗外。 “早上来咱现在已经在医院门口了。”乔璨琛笑眯眯转动方向盘往离着并不远的医院开去。 医院门口早早有人等待，是一个个子不高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生，女生看起来有些紧张，她带着几分崇拜的目光看着齐玥，“您就是齐玥齐医生吧。” 齐玥点点头，女 生慌忙伸出手，“你好，我是医院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我叫荪娅，在学校就曾听闻您的大名。” “你也是协和毕业的吗？”齐玥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太夸张了，我在学校哪比得上那些大神。” “当年槐市那场连环车祸，您争分夺秒救回很多人的英勇事迹怎么叫夸张呢。”荪娅伸手要拿行李箱，乔璨琛不动声色躲过，“行李箱不需要你拿，你带路去宿舍就可以。” 第2章 “可是……”荪娅面色微红地看了眼乔璨琛，“医院宿舍外人不让进……” “听到没。”齐玥一听这话，心情大好，“赶紧放开我的行李箱滚。” “啧，什么破规矩。”乔璨琛一脸不满地把行李箱推到齐玥面前，“我会在这儿待一阵，有事找我记得吗？” 齐玥不应声，拉着荪娅就走，荪娅悄悄看了一眼原地气急败坏喋喋不休的乔璨琛，又看一眼齐玥，笑了笑，小声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叫您玥姐吗？” “当然可以。”齐玥无视身后的乔璨琛，随口问道，“你是协和毕业的为什么没去三甲医院试试呢。” “我本科院校不太好，好的医院排不上号，索性回老家了。” “你家是岚县的？” “嗯。”荪娅点点头，“人民医院离我家很近，工资目前虽然很低，但住自己家吃住不花钱，所以过得还蛮开心的。” “过得开心最重要，你这个心态我要好好学习。”齐玥笑呵呵点点头。 荪娅不好意思地笑笑，“玥姐，刚刚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齐玥听到这话，生气反驳，“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比他好一百，不，一万倍。” “诶那玥姐男朋友怎么没来送你，是很忙没时间吗？” 齐玥怒气冲冲的脸登时平静下来，“他啊……”她静静地望着前方，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思念，“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她不知道该花多久，才能到达他的身边。 荪娅带着齐玥到宿舍门口就匆忙离开，宿舍环境很好，三室一厅格局，房间虽然小了些，好在设施很齐全。齐玥把行李箱平放到地上打开，堆了满满一箱的小菜水果杂七杂八的东西看得齐玥头疼。 好在工作两天后才开始，她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后蹲下来慢慢收拾东西。 她把沾上饭菜味道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又小心翼翼地从一件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两张用相框裱好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收拾完一切，齐玥靠在床头，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在寻人网站上看了一会儿，略有失望地合上电脑，望向那两张照片。 两张照片中，一张是爸爸还未去世时一起拍的全家福。 而另一张，是海边的合照。 羞涩的笑脸靠在笑得肆意张扬，五官深邃的人身边，身后是晴空万里一望无际的蔚蓝深海，阳光撒在他们身上，未来仿佛无限幸福。 齐玥拿起照片，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张脸，眼眶不禁湿润。 眼泪滴落在照片上，照片上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她低声呢喃：“向大头，你到底去哪里了……” 淅沥沥的雨到傍晚终于停止，凉爽一阵的天又变得闷热起来。 深夜老旧的小区楼内，孩童的啼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向阳一瘸一拐地走到楼内正撞上张大妈抱着孙女珊珊在楼梯口内上下走动哄珊珊睡觉。 “张大妈。”向阳满眼疲惫，“珊珊最近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没去医院看看吗？” “去诊所看过，说是生长痛，不过今天我碰到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说自己是医生，一个劲儿让珊珊到医院看看，说得我有些害怕。”张大妈一脸担忧。 “那就去医院看看吧，也安心。”向阳拍拍珊珊的肩膀，从口袋摸出一块有些化了的糖递给珊珊后，转身要上楼。 “向阳。”张大妈喊住他。 向阳脚步一顿，扭头问，“有事吗？” “你这腿怎么看起来瘸得更厉害了，假肢不好用吗？” “没事，只是有点发炎，明天买点药就好了。” “正好过两天我儿子回来，让他开车拉着你和珊珊一起去医院看看吧。”珊珊已经停止哭泣趴在张大妈肩膀上打瞌睡。 累到精神有些恍惚的向阳没精力跟张大妈推脱，只点点头，“那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这么晚了快回去睡吧。”张大妈看了眼睡过去的珊珊，“我也带孩子回去睡了。” 向阳强撑着一点体力回屋后本打算洗个澡，桌上的纸条吸引着他的视线。 他拿起来看了眼，上面写着，“热水器坏了，找人明天来修。” 向阳把纸捏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凑近闻了闻，隐隐的酸味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他拿着板凳进了洗手间脱掉衣服坐下，他将右腿的假肢拿下来，断肢处早已磨破渗出丝丝血迹。他将假肢扔在一旁打开花洒，冰凉的水落在身上令他打了个激灵，尘土混着水随着睡意一起进了下水道。 洗完澡，他又拿着一个破了角的塑料凳坐在门口搓洗着积攒几天的衣服，忙完一切，他坐在晾满衣服的狭窄的阳台上发着呆酝酿睡意。 凉爽的风夹杂着肥皂的味道吹在他有些发烫的脸上，远处几栋楼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他的脑海中忽的浮现出齐玥的身影，那一晚也是这样黑，他们在乔璨琛家闹了一通后离开在路灯下互相心疼对方的伤。 心底不由泛起阵阵酸涩。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在忙碌，又或者在睡觉。 想必她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完成了儿时的梦想，或许她现在应该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胸口如针扎一般刺痛，他缓缓闭上眼。 他每次都暗下决心不要再去想齐玥，却总是控制不住，可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当初他既已做下这个决定，便再无回头之路。 她说不定，已经结婚了。 他仰头望着半空的月亮，柔和的月光撒在阳台上，良久，他站起身离开阳台，缓缓关上了阳台门。 悠长的叹息声隔着明月，弥散在月色中。 作者有话说： ---------------------- 本来打算五一开文，结果种种原因拖到现在，总是想找个好日子开，大半夜突然不想纠结了直接现在开。 这次为保证质量，大概率是不会日更了，一周五到六更吧，晚上十一点前不更新就不要等了。 最后，祝我好运嘿嘿 第2章 重逢 县医院设施跟齐玥原本呆的市三甲医院差不多，齐玥忙碌一天，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叫珊珊的小朋友，可直到晚班医生来交接，她都没能等到珊珊和她奶奶的出现。 她带着满身疲累收拾完一切躺在床上放空，脑海里又回想起向阳的话。 她闭上眼睛默数。 “1，2，3……” 三个数说完，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片白的刺眼的天花板。 她低头苦笑，长叹一口气，关灯，翻了个身。 异常闷热的一天，向阳搬了两块砖摞在一起放到地上坐下，断肢处相较于昨天肿得更厉害了些，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犹豫半晌，咬咬牙，起身瘸着腿向着不远处的一排紧紧挨在一起的板房走去。 他在第一间板房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后敲敲门，屋内没有回应，只隐隐传出节奏感极强的土嗨歌曲。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按下门把手推开门，没了门的阻挡，音乐声随之倾泻而出吵得向阳脑袋嗡嗡作响。 屋内工业风扇正对着一张黑色的办公桌转动发出吵耳的嗡嗡声，吹出的风将包工头为数不多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包工头人半躺在椅子上脚搭在桌上，手机搭在他肥硕凸起肚皮上。 手机声音开得极大，看起来是在刷视频，他头也不抬似乎并未注意到向阳。 向阳再次敲敲门，这次用了点力气，包工头终于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垂眼，手指依旧向上滑动没有说话。 向阳走到办公桌前，因为腿疼他走得极慢，额头也冒了一层冷汗，强有力的风吹到他身上，将短袖的吹得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映衬出他过分瘦的身影。 他搓搓手，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开口：“老板，我这腿实在是疼得受不了，请个假明天去医院看看。” 包工头听到这话，手机往桌上一扔，终于抬起头满眼不耐地看他：“当初安假肢就给过你一天假，这才过多久又请假我他妈可不是搞慈善的。” “实在是太疼，不然我也不会来请假。”向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实在不行，我就请明天上午半天，看完立马赶回来继续干活。” 包工头没说话，伸手拿下别在耳根的一支烟，向阳赶紧从口袋摸出打火机嚓擦几下按开火凑过去把烟点上。 包工头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尽数吐到向阳脸上，向阳呛得不断咳嗽，脸色暗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包工头对着桌上的纸杯弹掉烟灰，不耐烦道：“就给半天，下午不来当旷工一天处理。” “好，好，我肯定准时到。”向阳说罢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背后土嗨的音乐再次响起，在那之中隐隐传来难听的字眼，向阳没听到似的缓慢离开板房。 张大妈的儿子儿媳第二天一大早从外地匆匆赶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带着珊珊，向阳和担心孙女的张大妈去医院。 第3章 这倒随了向阳想早点去医院的心愿，只是他们走得太匆忙，自己着急去阳台扯了身衣服穿上，到车上才发现是昨天换下来随手扔晾衣绳上的衣服，褪色发白的牛仔外套上浮着一层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虽然张大妈一个劲儿地说不要紧，可他还是能从她儿子脸上看到些不愿。 他只能往前只坐了座椅的一角，手紧紧撑在座椅上，尽量让自己跟张大妈保持了一点点距离，生怕弄脏张大妈的衣服。 张大妈抱着珊珊对向阳说：“向阳，我看你跟着珊珊她爸都去找那个女医生看病吧，互相照应着还方便。” “我自己一个人不要紧的。”向阳摆摆手，“况且我习惯去找兆医生了，他对我过往病例也熟。” 张大妈也没坚持，继续低头哄珊珊睡觉。 一路紧绷到医院，向阳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虚脱，下车时腿一软摔倒在地。 “没事吧向阳。”张大妈放下珊珊过去扶他，珊珊也一脸关切地看着向阳，“哥哥，你也不舒服吗？” 向阳低着头，摇头说：“我没事，赶紧带珊珊去做检查吧。” 张大妈的儿子于志从后备箱里拿出拐杖和假肢递给向阳，“你检查完在这里等我。” 向阳点点头，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把假肢抱在怀里。 张大妈抱着孙女，拉着要走的儿子说：“等等，那个医生给我留过电话，让我去医院给她打电话，叫，叫什么齐……” “妈，先进去，进去再打。”于志有些焦急地拉着张大妈往医院走。 向阳直看着这一家子进入医院才终于放松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不小心摔倒而摔裂一个镜片的墨镜戴上，撑着拐杖往前走。 “张大妈！” 清脆有些耳熟地喊声令向阳心头一震，他猛地回头，身边如风一般略过一个人影，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样貌，那个人已经向前跑了一大截奔向前面的一家子。 他望着那高挑清丽的背影，摇摇头苦笑。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齐玥。 齐玥昨晚难得失眠，各种情绪交织折磨的她在凌晨才堪堪入睡，也因此睡过头。好在宿舍离医院不远，她清水洗了把脸匆匆赶到医院，远远儿地就瞧见熟悉的面孔。 她兴奋地喊了张芬一声，略过一个拄着拐走得很慢的人奔到珊珊面前。 珊珊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齐玥笑呵呵地摸摸她的脑袋，让珊珊父母挂了她的号，珊珊被父母带着去拍ct和x光。 今天病人相较昨日少了些，齐玥忙完出去透气发现张大妈还坐在外面，遂邀请他进去坐一会儿。 张大妈进了诊室四处张望，嘴上闲不住好奇问道：“齐大夫，你多大了？” “快三十了。”齐玥笑笑说。 “快三十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哪有那么夸张。”齐玥摸摸自己的脸，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我对门有个小伙子年纪跟你差不多大，长得很帅，个子也高。”张大妈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我有男朋友啦。”齐玥抬起左手晃动着手腕上的手链，“这就是他送我的。” “他又瞎又瘸哪能介绍给你啊。” 张大妈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他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一只眼睛看不见不说，腿还没了半条。 “前几年我遇见他时他还住桥洞，他那时候没钱安假肢，天天拄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棍子找工作没人愿意要，正好我儿子那时候在工地干活食堂缺个打杂的，我就让儿子把他塞进去了，他跟着伙夫打下手做饭摘菜，整天天不亮出门深夜才回来，这么些年就没见他休息过几次，去年才攒下一些钱换了个便宜货……” 张大妈喋喋不休地说着语速很快，又因为带了点当地口音，听起来像是在说外语，齐玥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个瞎了一只眼还没了半条腿的可怜人。 失明的痛苦她也曾经历过，她往嘴里塞着本打算当早饭的面包，心里不禁对那人起了几分同情。 张大妈说了半天终于消停，末了擦擦眼角的泪说道：“我说让他和我一起挂你的门诊他不好意思来，真是倔。” “医院骨科的医生都很厉害，不用非来找我。”齐玥笑笑，将垃圾扔到身边的垃圾桶里。 门外响起扣门声，齐玥喊了声进，推门进来的是于志，珊珊的妈妈夏溪抱着女儿跟在身后，于志一脸疲惫的把片子给齐玥。 齐玥将片子挂好仔细观察，虽然她很希望那只是脂肪瘤，可从片子的结果来看，那确实是骨肿瘤。 “骨肿瘤。”她放下片子有些严肃地看着这一家人。 听到这话，三人脸色唰一下苍白起来，齐玥冷静安慰，“先别难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给孩子办住院做穿刺化验，看一下肿瘤是恶性还是良性。” 夫妻俩又抱着孩子去办住院，临走到门口，于志转头又冲抹眼泪的张大妈说道：“妈，你给对门那个谁来着打电话让他坐公交回去吧，今天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好，你们快去吧。”张大妈挥挥手，跟齐玥道了声谢离开诊室拿手机去角落给向阳打去电话。 “磨损的太厉害了，买个硅胶套吧，一开始可能会闷汗不舒服，但后面贴合久了这个问题会减缓很多。” 兆医生看着断肢处肿胀沾着干涸血迹的狰狞疤痕，叹了口气，“起码比你现在这样要好很多，我也说过你这个假肢不适合干重活儿，以你在工地的工作量来说，当初为什么不换个好一点的假肢呢。” “不要紧，您给我开点消炎药吧兆医生。”向阳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指尖发白，他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我下午还要去干活。” 兆医生张嘴想继续劝，却在看到他破旧的外套后闭上嘴，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向阳重又戴上墨镜抱着断肢去坐电梯下楼拿药，手机在口袋嗡嗡震动，他走到墙边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向阳吗，珊珊她情况不太好得住院手术，我们今天不回去了，你坐公交回去吧不好意思啊。” 正愁要怎么开口说自己回去的向阳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松了口气。 “不要紧，珊珊的事比较重要。”他本想问问珊珊是什么情况，又怕惹张大妈难受，又继续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后挂断电话。 拿药的人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向阳一边看时间一边张望着前面的人。等他拿到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拿了药匆忙穿过走廊打算坐电梯到一楼换上假肢去赶十一点的公交，这趟他如果赶不上铁定要迟到。 想到包工头唾沫横飞涨红脸骂人的模样，他头皮发麻走得更快了些。 齐玥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发现珊珊的片子还在桌上放着，她拿着片子出来找张大妈，顺带趁着空档点开手机看看。 数十条消息弹出，她点开一看，全部是洛星发来的牢骚和碎碎念。 她刚要打电话过去，自己的手机先响起来，她笑着接通，“刚想给你打 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洛星气哼哼的声音传来，“到了也不给我打电话，消息也不回，两天了，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打算一直跟我玩失踪是吧。”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齐玥冷笑一声，“我被院长罚来岚县医院交流的事，是不是你跟乔璨琛告密的” 那头本还趾高气昂的洛星沉默几秒，声音变得有些心虚，“我这不是，被他烦得不行了吗。” “那你就出卖我的行踪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他，早晚还是让你这个大漏勺漏出去了。”齐玥气不打一处来，脸因激动变得有些微红。 “哎呀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再说，就算我不说出去，凭他的人脉，早晚都能找到你。” “可最起码我还能消停一段时间。” “对不起，那要不然等我休假去找你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我都不带犹豫的。” “哼……”齐玥嘴上依旧冷冰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吃什么解气。 洛星没听到她说不，知道她已经被自己哄好，偷笑一声，转而又叹气道：“但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他吗？有钱有颜，看起来也是真的很喜欢你……” “打住。”齐玥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语说道：“我有男朋友为什么要考虑他。” “齐玥。”那头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十年了，这么大一活人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 “别的事我都不计较。”齐玥步伐变得缓慢，“你敢说出那个字咒他咱俩就……。” “哎呦……” 绝交二字还没说出口，齐玥就被一个瘦削的身影撞到，手里的ct掉落在地，她微蹙眉头，弯腰去拿又跟对面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她吃痛捂着脑袋，耳边是慌乱的道歉声。 “对不起我赶时间没注意到你，你没事吧。” 第4章 这声音虽然沙哑，可莫名的熟悉感直冲大脑激得她头皮发麻，心脏不由得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愕然抬头—— 对面的男人正慌忙往脸上戴着碎了一个镜片的墨镜，手里还拄着拐，地上还躺着假肢。 那人在戴好墨镜后抬头看到她的脸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可齐玥仿佛有了透视功一般透过漆黑的镜片，看到了那双她日思夜想的眼睛。 她张着嘴，整个人因激动而剧烈颤动，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她拼尽了全力还未喊出那个名字，他却猛地转身，一蹦一跳地想快速逃走却因着急重心不稳而重重摔倒在地。 人和拐杖倒地发出的巨大的声响惹得整个大厅的路人护士齐齐看过去，也令齐玥心尖一颤。 “向……” “别过来——” 巨大的喊声贯穿耳膜在齐玥脑海里横冲直撞，喝住了她迈出一步的脚，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稍息一样诡异的姿势，看着他缓缓借着拐杖爬起来。 眼泪在她的眼睛里聚成一堆，那一瘸一拐的背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你不是我女朋友 “齐大夫，齐大夫！”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齐玥被喊回神，一转头，张大妈手里举着个手机问道：“齐大夫，这是你的手机吧。” 齐玥呆愣愣地看着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她猛地转身向着向阳离开的方向疾步跑去。 她一路找一路跑，直至跑出医院门口，却仍不见向阳的身影。医院门口的行人来来往往，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冲着人群大声呼喊。 “向阳，向大头——” 她满脸泪花，声音哽咽，“你出来啊，你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 路人的目光纷纷被她吸引，但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失态继续呼喊着向阳。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胳膊被人轻轻拉住，她欣喜扭头，在发现是张大妈的刹那，眼底的光瞬间灭下去。 张大妈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齐大夫，你……没事吧……” “我没事。”齐玥垂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张大妈递过去手机，“你的手机，这个叫洛星的好像很着急呐。” 齐玥接过手机放到耳边，那头传来洛星焦急又关切的语气，“齐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听到洛星的声音，齐玥终于忍不住心里的难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洛星星，向阳，我，我看到他了。” “谁？向阳”洛星因惊讶不由得拔高声音，“你确定没看错？” “就是他，一定是他，我不可能会看错。”齐玥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可是他转眼就不见了，怎么办啊洛星星，我又找不到他了……”带着哭腔的齐玥说话含含糊糊，洛星在诊室听的着急，恨不得立马飞过去找她。 “你，你别急啊，既然你在医院看到他，那他一定是住在岚县的，慢慢找一定能找到他的。” “可是他万一又跑走离开岚县怎么办。”齐玥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真的好怕这次如果让他逃走，自己是否还能再次找到他。 张大妈看着她，欲言又止半天，待她挂断电话，她终于忍不住小心开口，“齐大夫，这向阳……是你家人吗？” 齐玥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是，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张大妈有些惊讶，小声嘀咕，“我怎么不知道向阳还有个女朋友。” 听力一向很好的齐玥敏锐从她的嘀咕里捕捉到关键信息，她猛地抓住张大妈的手，整个人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张，张大妈，您认识向阳” 没等张大妈回答，她转念想起张大妈在诊室说的话，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明白什么，“您说的那个瞎了一只眼还没了半条腿的人，不会叫向阳吧。” 张大妈有些迟疑地点点头，“他确实叫向阳，可你确定他是你男朋友他搬来这儿这么些年，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他提起过女朋友的事啊。” “他就是我男朋友。”齐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张大妈的胳膊不撒手，“我找了他好久，求求您告诉我他住在哪儿……” 她整个人看起来激动万分，语气里又带着几分乞求，张芬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告诉她，她只怕是要急昏过去。 “你别激动，我告诉你就是了。”张芬安慰道。 向阳眼见齐玥跟着张大妈进了医院直到他看不见，他才从草丛里爬出来。 躲得匆忙，他近乎是趴在地上滚着躲进草丛里，由此沾了一身的枯草和尘土，他虽听不到张大妈和齐玥说了什么，可直觉告诉他，他要准备搬家了。 他拍拍身上的土，从放着药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小瓶消炎药和止痛药，各倒出一粒扔嘴里硬吞下去后靠着树装上假肢。 他扭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医院，墨镜下的眼睛通红，泛着点点泪光，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转头离开。 经过这一番意外，他不出意外的迟了一小时，包工头黝黑的圆脸上满是不满，唾沫四溅地骂着向阳。 其中不乏重复着几个死瞎子死瘸子死残废等难听的字眼。 向阳低着头不断道歉，包工头也没放过他，以迟到为由给他加了很多活儿，虽然吃了消炎药和止痛药，残肢处还是隐隐作痛。 一直忙碌到傍晚，他才抽出空来去吃饭，他拿着水壶从包里翻出两个馒头，一瘸一拐的走到角落坐下。 中午赶车没顾上吃饭的他是饿着肚子一下午都在高强度干活儿，他现在头晕眼花，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他就着水强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馒头，两个馒头下肚，他这才感觉到舒服一些。 “向阳！”那头工友挥手招呼他，“干活了！” “来了。”向阳答应一声，忙将水壶放到一边，起身去跟着工友和砂浆。 张大妈给了齐玥地址后就匆忙离开去照顾办好住院手续的珊珊，齐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她宝贝似的将记着向阳住址的纸条放在显眼的地方。 每当她有失神的苗头她就会看一眼纸条，就这样一直挨到下班，他换下衣服出了医院狂奔到门口伸手拦车，并未注意到一直等在医 院门口的乔璨琛。 出租车在一处小区前停下，她付了钱下车。这片小区位于县城的边缘地带毗邻乡镇。远处是前些年拆迁建起来的新房，而齐玥面前的小区则是很久之前建起来的老楼房，斑驳的墙体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她顺着地址一路询问，找到了向阳所住的单元楼，楼前停满了电动车，她从空隙中小心翼翼挤进楼道，爬上二楼在一处紧闭的木门前停下。 老旧木门上的绿漆剥落大半露出它原本的颜色。齐玥站在门前，心里忐忑不安，她手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冷不丁响起质问声，“下了班不回宿舍，跑这儿来干什么，这是谁的家” 齐玥扭头，只见乔璨琛双手叉腰，微微昂着头，一脸醋意地看着她。 “你再做跟踪这种事，我立马报警。”她冷冷地看着乔璨琛，“赶紧滚。” “我不滚。”乔璨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你得告诉我你来这儿干嘛。” “我凭什么……”齐玥下意识提高了分贝，但随即又看了一眼大门，压低声音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这是我的隐私。” 话音刚落，门咯吱一声突然打开，齐玥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转头，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相秀气却染着一头张扬炸眼红色头发的人，正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并不是向阳。 “吵什么啊，老子还睡觉呢。”他烦躁地说道。 齐玥怔住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是向阳的家” 男生放下手，一脸疑惑地上下打量她。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齐玥身后传来乔璨琛惊讶的声音：“谁？向阳他没死？” 听到这话，齐玥立刻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再说一个死字试试！” 乔璨琛连忙道歉，但眼底的震惊仍未消散。 对面男生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齐玥吧。” 齐玥怔住，转头激动看着他，“你认识我？是向阳跟你提过我吗？” “那倒没有，只是听他说过梦话。”男生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阳哥他还在工地干活呢，得半夜才能回来吧。” “那你有工地的地址吗？”齐玥忙追问。 “出小区门左拐直走到公交站牌坐3路，岚东路下车，对面就是。”男生说完关上了门。 齐玥扭头要走，门忽然又打开，男生探头冲她开口道：“姐姐，帮我跟阳哥说一声，热水器修好了，钱我也付了，麻烦他帮我带份夜宵回来，还是老样子，钱到付。”说完他又关上门。 第5章 “这小孩，连声谢谢都不说真没礼貌。”乔璨琛在一边嘀咕，一抬头齐玥人已经走出半米远。 齐玥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回响在耳边，他说向阳的梦话里有她的名字，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年，他跟自己一样，从未忘记过彼此。 既然没有忘记，那为何要躲着她。 还有他的腿和眼睛，又是怎么一回事，当年他明明告诉自己他只是骨折，怎么就没了半条腿呢。 她胡思乱想着，耳边尖锐的喇叭声将她从思绪里扯回现实，她还未反应过来，胳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扯，人差点摔倒在路边。 一辆车子疾驰而过，乔璨琛抓着她的胳膊满眼怒意。 “齐玥！你就算急着去找向阳，也不能不看路吧，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齐玥满脑子都是向阳那破碎的背影，她想挣脱乔璨琛的手，乔璨琛却死死抓着她不松手，拉着她的胳膊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乔璨琛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向阳！”齐玥拼命挣扎，乔璨琛背对着她沉默不语不为所动。 他撕下贴在车上的罚单，拉开车门把齐玥强行塞进去并给她系上安全带。他按住齐玥想扯开安全带的手，沉声道，“我送你去。” 齐玥愣了一瞬，摇头拒绝，“不行，他看到你会误会，我自己去。” “误会什么”乔璨琛按住她，“我告诉你齐玥，我不是担心向阳从我这里抢走你，而是现在他妈已经要黑天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工地多危险不知道吗？你要是不让我送你去，那咱俩今天就在这儿耗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语气听起来无赖，可脸色难得严肃且认真，齐玥知道他没在开玩笑，僵持几秒，败下阵来。 “乔璨琛。”她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把他打飞，“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随你怎么说。”乔璨琛关上车门迅速移动到驾驶位置锁了车门，驱动车子离开。 一路上齐玥始终扭着头看窗外，乔璨琛说什么也不应声，直到车子在目的地前停下，齐玥逃也似地下车，急匆匆跑过马路扎进对面嘈杂的施工现场。 她穿过大楼投下的一片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中，经过一片板房，在工人或直白或好奇的目光里，找到了正在搅砂浆的向阳。 尘土飞扬中，他满身泥水灰头土脸，脖子上挂着个灰白的破毛巾，时不时拿起一角擦着脸上的汗。 他并未注意到齐玥，齐玥却已泪眼模糊。 她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各种模样的向阳，却从未想到过，活得狼狈又艰辛的向阳。 那曾经那样耀眼的天之骄子，拥有无限光明未来的人，此刻却满身尘土站在那里搅动着泥沙。 向阳身旁的工友注意到了齐玥，他凑到向阳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向阳蹙眉转头，视线相交的刹那，他手里的铁铲悬在了空中定格一瞬，随即被他扔在了地上。 他满眼愤怒的向着齐玥走来，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拉着齐玥离开工地站在明亮的路灯下。 齐玥不说话，只红着眼静静凝视着他，向阳仍皱着眉头看她，“你自己一个人乔璨琛呢？” “你怎么知道……”齐玥有些困惑，她清楚记得向阳跟乔璨琛理应是没碰面的。 向阳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愈发难看，“你大晚上一个人来工地是想死吗？为什么还是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他嘴上骂骂咧咧数落着齐玥，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敞开的防晒衣内露出的吊带衫上，手下意识想伸过去给她把外套拉上，却在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时又缩回去。 “晚上凉，衣服穿好别冻着。”他垂眼，“工地那群男人一年到头见不到女人几次，别独自一人去工地这种地方。” 齐玥心中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确实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 “我很好，不缺吃不缺喝。”向阳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避开她灼灼目光，狠心说道：“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齐玥靠近一步，“我是你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 “齐玥。”向阳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残忍，“你不是我女朋友，以前……就当没发生过。” 齐玥眼底暗了一瞬，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她强撑着反驳，“我是。” 她伸手抓住向阳的胳膊，“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没有说过分手，你就是我男朋友。” 向阳神色慌张想推开他，手却在看到齐玥手腕上的手链时瞬间僵住。 “你……” 他刚说一个字，身后传来不悦的声音。 “喂，你抓着我未来女朋友的手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股蛮力扯开他和齐玥，向阳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他站稳一看，乔璨琛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揽着齐玥的肩膀，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第4章 气话 向阳用平静的目光看了眼乔璨琛，眼底毫无波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齐玥，“未来女朋友那看来离女朋友也不远了。” “你别误会，他瞎说呢。”齐玥用力推开乔璨琛，不满地瞪他一眼。 “误会什么。”向阳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黑色运动鞋鞋尖，那网面破了个洞被他用家中仅剩的红线胡乱缝起，刺眼如一道疤一样映在他眼中。 “你俩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未等齐玥回答，乔璨琛忽然伸手揪着向阳的衣领，一脸愤怒地看着他，“你他妈这是什么态度！她找了你十年，十年啊向阳，你这话不是往齐玥身上捅刀子 吗！” 向阳和齐玥皆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向阳蹙眉很快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看乔璨琛，“那又怎样，我又没求着她找我。” 说罢向阳看向他身后的齐玥，双眼直直盯着她那双眼眶通红含着眼泪的眼睛几秒，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你也知道已经十年了，没人会为一个人停留十年，齐玥是谁，齐小花是谁，坦白讲早忘记长什么样子了。” 他挣开乔璨琛的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转过身去，惨白的灯光映着他瘦削的身躯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就像我刚才说得那样，过去的事早都记不清了，你也……”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扼住，他拼命挣扎着，吐出最后几个字。 “忘了吧。”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乔璨琛面色通红一拳挥过去，向阳一个趔趄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他不由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 一切来得突然，齐玥没能拦得住乔璨琛，“向大头！”她面色一变上前一步俯身要扶他，向阳挥手躲开。 “不用你假好心。”向阳撑着手缓缓站起来，“我忙得很，别耽误我干活。”他说罢转头忍着断肢处的疼痛快步离开。 齐玥看着向阳的背影，眼眶泛红。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乔璨琛一脸愤怒地看着向阳隐入夜色，意识到不对劲，“他怎么一瘸一拐的，我是揍他的脸，又没踹他腿。” “你不是一向自诩自己聪明绝顶吗。”齐玥声音哽咽，却又带着几分冰冷，“那你怎么，就看不出他是在说狠话想让我死心呢。” 乔璨琛一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他落魄了？” “他不是因为落魄。”齐玥缓缓起身，看起来似乎并未被向阳刚才的话所波及，她直直地盯着乔璨琛，盯得乔璨琛发毛。 “你没事……”还没等乔璨琛说完，齐玥的手对着乔璨琛的肚子就是一拳。 乔璨琛痛得当即蹲在地上，甚至干呕了几下。 “你够狠。”他表情痛苦地伸手冲她竖大拇指。 “他腿瘸是因为他没了半条腿，也是他为什么说假话的原因。”齐玥伸手擦去眼里的泪，扭头缓缓离开，她的话犹如惊雷一样劈下来，乔璨琛震惊的忘了疼痛，愣在原地看着齐玥拦下出租车钻了进去。 “所以向阳真的在岚县他真的没……”死这个字在洛星嘴里及时被咽下，她默默咽口水，“他现在怎么样” 齐玥想起向阳落魄颓废的模样嘴上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形容，洛星听她犹豫的声音，心里猜到向阳过得不好，叹气道：“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齐玥下意识摇头，又想起洛星看不到，抿了抿嘴说：“不知道，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他，那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再次逃走。” “齐玥……”洛星是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忧，“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如果他不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你最好掂量一下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不会的。”齐玥一脸坚定地看着桌上的合照。 无论他外表如何变化，她相信，向阳依旧是那个向阳。 第6章 向阳沉默地搅动泥沙，身旁刚才的工友王建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刚才那美女是谁啊，女朋友” “不是，并不熟，只是小时候在一个班里上过学的陌生人。”向阳一边搅动泥沙一边淡淡说道。 “陌生人。”王建一撑着铲子站在一边，“看起来可不像，不是你女朋友的话，介绍我认识认识呗。” 这话让一直沉默工作的向阳身体突然一僵，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你不是有老婆吗？” “她在老家又不知道。”王建一嘿嘿一笑，笑得有些猥琐，“想不到你还能认识那样的妞，看她穿那样……”他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向阳越来越阴沉的脸。 “是不是在夜……”店字还没说出口，向阳的拳头已经挥上去，王建一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擦着嘴角的血，不可置信地看向阴沉着脸的向阳。 向阳甩甩手，继续用阴测的眼神盯着他，“平时开我玩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他妈弄死你。” 王建一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懂平时沉默寡言谁损他两句他都不反应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他明明说只是陌生人的女人，发这么大的脾气。附近听见动静的工友纷纷投过来一个奇怪的目光，他只觉脸上面子挂不住。 “喂，不过一个女人，我就是真去找他你又能怎样，真杀了我” 向阳不说话，手伸向口袋迅速掏出一把小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抵在他的喉咙上，王建一脸色登时变得惨白，惊恐万分，“大，大庭广众你真的要动手不怕坐牢吗？” 他惊恐的声音很快吸引其他工人的视线，大家看到拿着刀子的向阳皆是一惊，纷纷撂下手里的活跑过去。 王建一此刻虽然害怕，心里还带着向阳只是吓唬他的侥幸，向阳此刻脸色依旧阴沉，语气冰冷到极点，“坐牢我死都不怕还怕坐牢，现在立刻，马上发誓你不会去找她！” “妈的。” 王建一忍不住爆粗口，他觉得自己这块头被向阳这体型的人威胁很丢人，他试图伸手去夺向阳手里的刀，却被向阳灵活躲开。混乱中，他的胳膊被向阳的刀子划伤，血顺着伤口滚落在地上。 其他人赶紧拉开向阳和王建一，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有五十的李大爷对着王建一劝解道，“你看看他胳膊上那些疤也该知道他是个不怕死的人，你跟不怕死的人打架，跟和阎王爷打架有什么区别。” 向阳紧握着手里的刀，别人的话他通通没听进去，只是阴测测地盯着王建一，盯得王建一脊背发凉，只觉得此刻的向阳很像一只疯狗。 他甩开拉住他的几个人，“算我倒霉。”说罢，他拾起地上的铲子要走。 “站住！”向阳这一声怒喝像一头暴怒的狮子，震得在场所有人都一哆嗦，王建也是吓得心跳得厉害，他扭头，依旧嘴硬，“怎么着，还真想杀了我。” “发誓，说你不会去找她。” 王建一看着周围人都在偷偷跟他使眼色，他深吸一口气，一脸不情愿，“我不会去找她，不然让我从二十楼掉下去摔死行了吧。” 听到这话，向阳的脸色稍有缓和，他收好小刀，甩开牵制住他的手，“如果让我发现你有跟踪她，这把刀下次划破的就是你的喉咙！” 王建一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又松开，没吭声扭头离开。 经此一闹，工地上的人开始对不怕死的向阳变得畏惧，不敢再瞎开他玩笑。向阳独自一人干到深夜，直到方才劝解的那个李大爷来叫他，他才知道下班了。 他向王大爷道声谢，转头要离开，李大爷叫住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王他一直都那样，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话左耳进右耳出，装没听到少起冲突，要是让张老板知道把你开除，这日子怎么过。” 向阳沉默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李大爷又叫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钥匙，“这么晚公交早下班啦，你又要走回去” “没事，四十分钟不远。”向阳把钥匙还回去。 “四十分钟还不远，你骑我电动车回去吧，我孩子暑假回来，家里没我住的地方，我今晚睡工地，电动车用不到。”王大爷说完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吧。” “谢谢。”向阳又道一声谢，去到电动车停放的地方骑着电动车离开。 清凉的风吹到脸上，向阳长舒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他回到家刚打开门，沙发上蹿起一个火红的身影，向阳看着他脑袋上张扬的红，愣了愣，蹙眉道：“他染的？” “我染的，怎么样，帅气吧。”他一脸得意道。 向阳神色恢复如初，关上门脱了鞋赤脚踩在水泥地板上，“等会他出来哭我可不管。” “他成天就只会哭，每次都让那两个老家伙还有那个小混蛋欺负，我染个红色的头发给他壮壮胆。” “孙旭。”向阳叹一口气，“你不但不会给他壮势，还会给他和你招来一 顿打骂。” “他们又打不过我。”孙旭一脸嚣张，“只有我揍他们的份。” “可你不在的时候，他又能有谁保护呢。”向阳无奈道。 “管他呢，我来的时候加倍还回就是了，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向阳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凉水杯咕咚咕咚猛喝了好几口。 “我让那个齐玥跟你说给我带夜宵，还是老样子，她没说” 听到齐玥这个名字，向阳慌神呛了口水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她找来过” “对。”孙旭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他，“原来那就是你梦里常喊的那个人啊。” 向阳没说话，抬袖抹去嘴上的水渍，“热水器还没修好吗” “真是的，我让他们传的话一句也没说吗。”孙旭露出一副不悦的模样，“热水器修好了，钱我也付完了。” “谢谢。”向阳放下凉水杯，“等发了工资给你。” “不用，那俩老东西又不缺钱，给他们省啥，给他们花破产才好呢，再说……” 他拿起桌上的烧水壶，“你这工资都几个月没发了，等你还我，我都不知道还活着没，姓张的那孙子是不是想把你工资吞了去。” “他说下个月就发了。”向阳脱了上衣，“到时候再说吧。” “他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阳哥你就该硬气点，他就是欺负你脾气软。” “好好好，我硬气。”向阳敷衍附和，进了浴室关上门，孙旭又絮絮叨叨几句消停下来。 他舒服的洗了热水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孙旭已经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他进了卧室拧开放在一张破椅子上的老式风扇，几秒后，风扇才开始转动吹出不怎么凉快的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迟迟无法入睡，他索性坐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打开了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 一张相框背对着他躺在角落，他伸手拿出翻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全家福。 那时爸爸高兑现承诺高考后买了数码相机给他，他兴奋拿着照相机，拉着来凑热闹的齐玥一起拍下了他人生中亲手拍下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全家福。 这张照片跟着他四处飘荡，他却很少拿出来看，他轻轻抚摸着照片，指尖颤动。 “爸，妈。”他小声喃喃，眼中是闪动着几分无助与欣慰。 “真好啊，齐小花看起来过得不错，成为了医生，眼睛看起来也好好的……” 他将照片抱在怀里，那双含泪的双眼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像刀子一样反复捅入他的心腹。 他却只能逼着自己继续强硬。 只要熬过这一阵让她死心就好了，他就可以继续在瑟缩在烂泥里，直至消散。 第5章 心跳 傍晚，齐玥抱着包从诊室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左右观察，在确定没有发现乔璨琛的踪迹后，她脚底抹油迅速奔出医院到路口，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内，她脑海里回响着兆医生说的话，脸色越发沉重。 她这次学聪明，没再去工地找向阳，而是选择去他家里蹲人。大概是因为周五的原因，路上的车也比平日多，她望着前面一片红的车尾灯，面露焦急，“师傅，这要堵到什么时候啊。” 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得等一会儿。”他透过后视镜瞥一眼齐玥，“我这儿能抄近路，就是价格嘛……”他故意拖长音调没继续说下去。 “贵就贵点，走吧。”齐玥毫不犹豫应声道。 “好嘞。”师傅答应一声，转动方向盘驶过一条路口后转入一条田间小道，在穿过一片绿油油的麦子地后车子又顺利拐上大路。 这次没再遇到堵车，只是用的时间比上一次要长一些，临到小区齐玥终于想起来看了眼计价表，预计三十块的价格直接飚到一百五十多块。 第7章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多，你绕了多少路” “美女，咱这都正常打表，是你说没问题我才走不堵的路，要不然咱现在还堵在那条路上呢。” 齐玥自知理亏加上着急，懒得跟他掰扯，认了这个亏。 司机转了个弯后絮叨起来：“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去天府苑小区找朋友吗。” 齐玥心疼自己的钱包，懒得搭理她只冷冷点头。 司机没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自顾自说着，“我那时候生意失败，手上欠了几十万的债，只能租个破房子，住进去当晚我孩子发高烧给我急得呀，那附近那时候连个诊所药店都没有，我手里也没药，挨家挨户敲门都没人应声。” 齐玥蹙眉不解，“怎么没叫救护车” “那时候着急，脑子都不转了哪里想起叫救护车，好在我抱着孩子下楼时撞上一个小伙子，他夹着拐杖扶着栏杆一个台阶地往上跳被我撞倒，就这样他也没生气，知道我孩子发烧人二话不说去给我拿了退烧药……” 听到“拐杖”这个词，齐玥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什么，他打断司机的话，“他叫什么？” 司机师傅一愣，“你说那个小伙子” “对。”齐玥点点头。 “向阳。”师傅说完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他好像有点内向，我上门感谢他都闷闷的不说话，只是摆手拒绝我的东西……” 齐玥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内向这个词，她从小到大无论是从外人还是家人口里，都不会用在向阳的身上。 “美女，美女！” 齐玥回过神，车子已经停下，司机一脸疑惑看着她，“想什么呢。” 齐玥摇摇头，扫码付了车钱下车，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向阳家门口，她将包往肩膀上提了提，深呼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扣响木门。 不多时，门缓缓打开，还是昨天那个染着一头红发的男生，他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见到齐玥他愣了愣，小声又谨慎地问道：“您找谁。” 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跟昨日所见完全判若两人，齐玥被他反常的样子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困惑，“我昨天来过，你忘了？” “来过”孙旭愣住，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他昨天来过吗。”他上下打量一眼齐玥，“您找阳哥吗？他干活去了，得晚上十点左右才能回来。” “没事我可以等。” “好那您进来等吧，外面热。”孙旭侧身给齐玥让位置，齐玥顺势走进去。 昨天着急见向阳，她都没好好看过这间屋子，此刻她才真正找到机会观察这间屋子。 屋里设施比掉漆的木门还要破旧，水泥构筑的地板让整个屋子看起来像个没装修的毛坯房，爆皮的沙发，掉皮的桌子，还有桌腿下垫着的石头，无不透露着屋子的窘迫与穷困。 孙旭递给她一杯水，“杯子是新的，我叫孙旭，您怎么称呼” 正有些口渴的齐玥接过杯子喝了两口说道，“齐玥。” “那我叫您玥姐没问题吧。”孙旭乖顺礼貌的模样着实令齐玥感觉不适，她点点头，继续在这狭小的屋子里转悠，“昨天那是你哥哥吗？” 孙旭愣了愣，挠挠头不好意思笑笑似乎是默认她的说法。 “他人比较暴躁，说话难听，不过他不坏的，如果他昨天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我替他道个歉。” 齐玥摆摆手，“你们两兄弟性格倒是差很多。”她说着，目光落在客厅右边的一扇门上，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看起来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她指着那扇门问，“那是向大……向阳的房间门吗？” “是。”孙旭点点头，微微歪着脑袋看齐玥，半晌，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她，“你你你，你是齐玥” 齐玥见他这慢半拍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你也在他梦话里听到过我的名字？” “您怎么知道。”孙旭羞涩一笑，“不过你别误会，我只是半夜起夜路过他房门口听到的，这间卧室是用客厅一部分空间隔断出来的，不隔音。” “你是他合租室友吗？”齐玥走到门前，手握在门把手上还没动，把手已经落在她手里了。 齐玥楞楞地看着手里的门把手，身后孙旭的声音传来，“不要在意，这把手就是个摆设，您直接推门进就行。”他说着从齐玥手里拿回把手放回原位，“我不是 合租室友，我只是偶尔会来阳哥这儿住几天。“他说着推开门。 卧室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放在破椅子上的一台小风扇，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空杯子。 东西不多却已经占据了小小一间屋子，齐玥只要一屈膝，腿就会碰到床。 “你们是……朋友”齐玥看着小但还算干净的房间，对孙旭的话有些不解。 “算是吧。”孙旭挠挠头，讲起二人的过去。 他是在一个午夜遇到的向阳，那时他在圆月湖边溜达锻炼。向阳拄着拐，一条裤腿空荡荡的飘着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那晚的月亮格外明，月光撒在他身上，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空洞的望着湖面发呆。在他第n次经过向阳时，只听见扑通一声，他一扭头，人已经没影了，只有湖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都没想一个猛子扎入湖里看到安静下沉的向阳，他手脚因为生理因素在胡乱挥舞。 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向阳拉回岸上，向阳趴在岸边剧烈的咳嗽，孙旭躺在地上，后背被杂草扎得难受，他忍不住翻身坐起来。 “他一句话也不说，我跟着他回到这里，然后我们就熟络起来了，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那一晚他是失足掉下去，还是想……”他没再说下去。 可齐玥心知肚明。 打小就爱下河捞鱼偷偷去水库游泳，水性极好的向阳，怎么可能游不回岸边。 她想起向阳胳膊上的伤疤，脑海中又回响起兆医生的话。 四年前，他腿上安着一个自制的近乎没什么用的假肢来找兆医生开药，他的断肢因为不合适的假肢而饱受过敏磨损的痛苦。 他数次建议向阳去换一个真正的假肢，可他大部分时间总是沉默不语让他开点消炎药，直到一年前他才换上真正的假肢丢掉了拐杖，但假肢因为太过便宜，他膝盖处还是经常会受磨损的痛苦。 “断肢问题我觉得还不算很重要的事。”兆医生表情严肃，“他的心理状态，我觉得不太好。” 齐玥神情恍惚缓缓坐在床边，孙旭站在门口，“我要去买饭，玥姐你要吃什么？” “我不饿。”齐玥摇摇头，“向阳都怎么吃” “他他都是自己做饭带几个馒头，解决午饭和晚饭，他前老板好歹还管饭，现在这个老板就是个葛朗台，一毛不拔，饭都不管，还拖欠工资。” 齐玥听得心里泛起阵阵酸楚，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向阳可能过得不好，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日子过得这样艰难。 孙旭吐槽完下楼去买饭，齐玥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去看床头柜，柜子上是几本有关法律的书本，最上面是一本摊开倒扣在其它书上的劳动法相关的书，床头柜有三个抽屉，齐玥挨个试了试，每个都上着锁完全打不开。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淡淡的肥皂味萦绕鼻尖，她突然很想喝一瓶橘子汽水。 可她记忆中的那个牌子，早已停产。 深夜时分，向阳照旧在李大爷的坚持下骑着他的电动车回来。 客厅一片漆黑，孙旭的呼噜声从沙发那儿传来，他望向自己的卧室，门缝处透着一丝光亮，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孙旭，悄悄走到门前推开门。 齐玥面朝门口侧躺在床上，她双眼紧闭睡得正熟，鞋子还穿在脚上，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似乎很热。 向阳有些惊讶，随即黑下脸想叫醒她，却在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色后，怎么也无法继续硬下心来叫醒她。 他打开一旁的风扇，弯腰脱掉她的鞋子，齐玥微蹙眉头转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向阳好奇凑过去，依稀听到她在说“蚊子”紧接着齐玥的手突然挥过去，向阳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嘶……”向阳捂着脑袋蹲下，心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心里嘀咕这个笨蛋睡觉还是那样不老实。 他揉揉脑袋蹲在一边不由自主的观察起她。 她看起来瘦了很多，但力气依旧不小，性格还是那样直来直去，也变得更加成熟漂亮。 他心中不由感慨万分，又有些骄傲，当初瘦竹竿一样的丫头现在变得能独当一面了。 齐玥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他心里一紧慌忙站起来，齐玥却只是翻了个身，枕着一边胳膊继续睡去。向阳松一口气，弯腰想拿她身后的毯子想给她盖上，却在看到她手腕上那条手链时僵住。 之前他一直未敢正面直视她，所以也一直没注意到这条手链。 第8章 手链历经岁月变得老旧，那是他去县里银饰店花光几个月攒下的钱，亲手挑选的款式打出来的手链。虽然现在看来早已是老土过时的样式，可在那时是很流行的款。 向阳眼眶发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情绪，他眨眨眼迅速起身离开卧室。 孙旭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向阳，登时坐起来，“那个我看她睡着了就没敢叫她，对不起啊阳哥。” 向阳摆摆手，“没事你继续睡吧。” 孙旭见他没生气，放心继续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向阳拿走沙发上的抱枕和毯子铺在地上躺上去，他抬起一只胳膊压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片迷雾笼罩在山顶，齐玥站在迷雾里，风吹过，眼前蓦然出现向阳模糊的身影，她轻声呼唤着向阳，背影却离她越来越远。她着急跟过去，那背影却始终无法靠近，她拼命奔跑，却忽觉脚下一空。 “哎呦……”疼痛令她清醒过来，她睁眼，自己正趴在床下，她迅速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钟，她口渴的难受，并未思考谁打开的风扇，起身拿起床头的杯子打算去客厅找点水喝。 一开门，急促的呼吸声令她不由地看过去，借着月色，她看到向阳紧紧蜷缩着身体抱着断肢，一脸痛苦的咬着嘴唇。 她心一紧，杯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她小跑过去跪在地上抓住向阳的胳膊，向阳此刻疼得满头大汗，在看到齐玥的刹那，他眼底闪过几分诧异，随即痛苦闭上眼，“离，离我远，远一点。” “这种时候你还要嘴硬吗。”齐玥声音颤抖却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她知道他这是幻肢痛，“药在哪。” 向阳却摇摇头，不说话。 “没有药”齐玥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痛成这样，兆医生没给你开止痛药” “忍，忍过去……”向阳嘴唇已经被他咬破，丝丝血液渗出，齐玥看着颤抖不止的向阳心如刀割，她躺下去张开双手紧紧拥住向阳想以此安抚他，向阳手上想推开他，心里却贪念着这个怀抱犹豫不决。 齐玥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怀里向阳的颤动渐渐变得缓慢。温热的气息喷在向阳的头顶，闷热的夜晚，紧贴的衣衫很快被汗水洇湿，向阳听着齐玥扑通扑通跳得热烈的心跳声，疼痛似乎减缓很多，他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 齐玥听着向阳日趋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看着向阳依旧紧促的眉头，伸手想抚平，却怕吵醒他。 乌云遮住月亮，屋内变得黑漆漆，齐玥心底涌起一股恐惧，她闭上眼，脸紧紧埋在向阳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孙旭被吵醒，他一抬头想看挂在墙上的钟，却先看到隔着茶几躺在地上相拥而睡的二人。 他小心翼翼起身，将屋内的风扇搬出来放在地上对准二人调整好方向打开。 他站在那儿静静看着二人，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微笑，转头猫着腰进了卧室。 第6章 欠薪 楼上嗡嗡的声响把向阳从睡梦中吵醒。头顶风扇嗡嗡震动，他缓缓睁眼，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他愣了愣，闭上眼睛又睁开，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痛令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齐玥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看起来睡得很死，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他转头，孙旭手里拎着油条火烧还有豆浆正往屋内进。 他关上门转头骂骂咧咧，“妈的楼上一到这点儿就开始拿他那破豆浆机榨豆浆，阳哥你……” “嘘……”向阳打断他的话小声说道，“小点声。” 孙旭瞥一眼抱着向阳胳膊的齐玥，嗤笑一声，将其中两杯豆浆放在桌上，扭头拎着其他东西去 了厨房。 向阳想抽出胳膊，奈何齐玥抓得太紧，他怎么也挣脱不开，良久，他轻叹一口气，望着墙上的钟思索是叫醒齐玥被她的起床气骂，还是迟到让老板骂。 他低头沉思的时候，孙旭已经端着放到盘里的油条和火烧，还有一碗豆浆从厨房出来，他略过二人坐到桌前，向阳看着桌上的东西，小声说道，“早餐店不是有卖玉米糊的吗？你去买一杯。” 孙旭把手里的油条扔进豆浆里，闻言疑惑抬头，“我记得你喝过豆浆？” 向阳指指齐玥，“她不喜欢，她问到豆浆的味道都会犯恶心。” “啧，事儿真多。”孙旭骂骂咧咧咬了一口油条站起身。 向阳又补充道，“还有，我记得东边路口那家早餐店里有卖土豆丝卷饼的，你去买两个回来。” “又是她爱吃” “我爱吃。”向阳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孙旭微眯着眼睛审视他，向阳被盯得心里发慌，他蹙眉，“赶紧，我要迟到了。” 孙旭眼神略带玩味的在二人身上扫了一眼，转身下楼去买饭。 糊弄走孙旭，向阳轻舒一口气，他低头看着齐玥，她抱着自己胳膊的两只手随着自己坐起而跟着微微悬起来，就这样她也没醒。 他转而又躺下，一只手压在脑后，听着齐玥匀速的呼吸声，昨晚的事如风一般吹进他的脑海，紧紧烙印在心里，他想忘也忘不掉。 他盯着齐玥出神，齐玥眼皮微颤，抓着他胳膊的手迅速松开转而揉揉眼睛，她微睁眼视线跟来不及闪躲的向阳撞上。 向阳心里一慌，齐玥眉眼含笑，似乎在呓语，“向大头，我要吃土豆丝卷饼。” 话刚说完，她重又睡过去，向阳松一口气，起身去了卧室，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最下一格的抽屉，几盒止痛药下，是那张全家福照片。 他把药挪到最上面的抽屉，拿出一盒药到包里，做完一切他看了眼抽屉里的照片，缓缓关上抽屉，锁好离开。 闹钟炸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玥猛地睁开眼，孙旭正坐在沙发前吃饭。 “醒了”孙旭把桌上的两个碗往前推了推，“土豆丝卷饼和玉米糊。”他特地加重两个词的语气，“吃吧，吃完赶紧走。” 齐玥看着他手里的豆浆和油条，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 “别找了。”孙旭低头继续看手机，“阳哥干活去了，要不是因为你……”孙旭话说一半，忽然噤声，抬头神色古怪地看了眼齐玥，“你们医生不都忙天忙地的吗？这个点你都不上班吗？” “我调休，等会儿上晚班。”齐玥明显感受到孙旭的变化，她盘腿坐在茶几前，端着碗喝了一口玉米糊，“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孙旭愣了愣，想起昨晚留在床头的纸条，低下头一脸不耐地说道：“哥哥。” “你俩倒是不难认。”齐玥笑了笑，“一个老实内向，一个没礼貌。” 孙旭撇撇嘴，没吭声。 齐玥吃完饭又在屋子里转悠，孙旭在身后赶她，她转头，“你又不是这屋子的主人，凭什么赶我走。” “阳哥让我干的。”孙旭倒也不遮掩，齐玥轻笑一声，“他他都得听我的，不用管他，你该干嘛干嘛去。” 她说完不再理孙旭，转头去了厨房，说是厨房，实际上只是放着一张桌子和电磁炉的小屋子，连油烟机都没有，齐玥都能想象得到做饭时烟雾缭绕的样子。 桌子下面订了两个木板，上面摆着几个发芽的土豆和一些看起来有些蔫吧的蔬菜，最下面放着油盐酱油。 她弯腰把发芽的土豆扔到垃圾桶，拿起豆角放到菜板上站在那分析研究半天，扔下菜刀又开始在屋子里转悠，她又回到向阳的卧室，卧室此刻已经清理干净，床头柜上的书已不知所踪不知被收到哪儿去，她又走到床头柜前试图打开三个抽屉，依旧纹丝不动。 她躺到床上，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看清来电显示眼前一亮，接通电话。 “齐玥吗？” “是。”齐玥忙点头。 “我下午有点事，你现在能来吗？” “当然。”齐玥点点头跟电话那头的人约好时间，拿起床上的包就往外冲，孙旭手抓着门把手站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齐玥着急忙慌地推了他一把冲出大门下楼，身后传来孙旭不满的声音。 她无暇顾及，下了楼挥手打车，她报上地址后，低头看手机。 【齐冰块：你昨晚干啥去了花一百五】 齐玥撇撇嘴，回复道。 【齐玥：花你一百五给你难受的，哎呀长大啦，不把姐放眼里了。】 【齐冰块：……扯远了，你没出什么事吧，不是去酒吧什么地方吧。】 【齐玥：没事，我打车让人坑了。】 【齐冰块：被坑没跟人打起来吧？】 【齐玥：我要不是着急，指定跟他掰扯掰扯。】 【齐冰块：没打起来就好，我上班呢不说了。】 出租车在县城唯一一家咖啡厅前停下，齐玥穿着衣服睡了一晚，衣服变皱巴巴的她顶着略微有些乱的头发进了咖啡厅。 寥寥几人里，齐玥很快在靠窗的位置找到她要找的人。 第9章 “老乔！”齐玥激动地冲她挥手，乔霖放下手里的杯子也冲她挥挥手。 二人拥抱着跳了几下丝毫不在乎他人嫌弃的目光坐下。 “咱俩都多少年没见了。”乔霖感慨道。 “从你去转行做业务员就一直没见面了吧。”齐玥有些惋惜，“要是你当时还在市医院，现在肯定干到主治医师了。” “我爸妈那情况，那点工资哪够我开销的，还是干销售挣钱。”乔霖甩了一下头发，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本册子给她。 “这里面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你看一下，按你之前的要求，我推荐这个。”她指着图册其中一张，“灵活轻便，适应之后走路跟平常人无异，你应该也知道，一开始适应期都会磨损肿胀，这是无法避免的，还有这个价格，也会贵一些。” “多少钱？”齐玥看着图片问道。 乔霖掏出计算器啪啪算起来，“咱俩老朋友了，个人给你打个折，算下来的话……”她将计算器推到齐玥眼前。 “六万六……”齐玥小声念着，笑道：“还挺吉利的数。” “存款够吗？”乔霖侃笑道，“不够我借你。” “虽然拿出这些钱很肉疼，但我还不至于这么些年连六万都存不到。” “诶，不是六万，是六万六。” “我知道。”齐玥没好气道，“还是那么财迷。” 乔霖没否认，好奇道，“不过你是给谁定假肢啊神秘兮兮不告诉我。” “男朋友。”齐玥说着，喝了口咖啡。 “男朋友”乔霖微微一怔，惊讶道，“啊？你那个青梅竹马原来他真的存在啊。” 齐玥拉下脸佯装生气道，“怎么，你一直把我当疯子吗？” “没有没有。”乔霖忙摆手。 齐玥冷哼一声，挥手叫服务员。 二人寒暄一阵，乔霖邀请齐玥吃饭，齐玥摆摆手，“不了，还有事呢。” “你不是上晚班吗，有什么事。”乔霖疑惑道。 齐玥站起身，冲她笑道：“工作又不是我的全部。” 跟乔霖道别后，齐玥在附近转了一圈，到一家看起来挺干净的餐馆里打包了两盒米饭，一份青椒鸡蛋，红烧排骨，清炒油菜，酸辣土豆丝，都是她印象中向阳喜欢吃的。 她坐在角落等老板打包，店门忽地打开，一股热浪吹到齐玥脸上。她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好心情瞬间被败坏，齐玥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冒气一股子火气。 “别跟我说是巧合。”她语气冰冷。 “不是巧合。”乔璨琛拉出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勾起一抹笑，“我昨晚上可是一夜未睡呢。” “那关我什么事。” “不好奇我做什么去了吗？” 齐玥懒得搭理他低头看手机沉默不做声，乔璨琛看起来习以为常，他垂眼，“在向阳家住得舒服吗？” 齐玥微微一愣，抬眼：“你在向阳家蹲了一晚上？” “我就坐在楼梯那儿，等着你出来，等了一晚上，却等到向阳出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他没看见我。”乔璨琛笑了笑，“你不解释一下吗？” 齐玥心里稍稍松一口气，又露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老板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到她桌前，她说了声谢谢，抬眼看着乔璨琛，“乔璨琛，你是我的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我跟向阳之间做什么都轮不到你来质问。”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就算没有向阳，我也不会喜欢你，你趁早死心。”她转头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乔璨琛的大笑声。 齐玥扭头，乔璨琛正跟个疯子一样捶桌大笑，他抬眼看齐玥，“管你跟他做过什么，我通通不在乎。” 他止住笑，语气变得平静，“你是不是找人订了假肢。”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口的齐玥收回脚，转身又走回去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想给向阳换一个好的假肢吧。”乔璨琛挑眉看她，看起来丝毫没受刚才的影响。 齐玥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你那个业务员朋友所在的公司，是我叔叔的公司，你所订的假肢，不过是公司里中低端的产品，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定一个最顶级而且舒适的。” “哼。”齐玥抱手往后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有什么要求。” “聪明。”乔璨琛鼓掌，“跟我吃一顿饭。” 本做好心理准备的齐玥一听这要求，不由得冒出疑问，“就这样” “对，就这样。”乔璨琛淡定点头。 齐玥直直地盯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却是徒劳无功，她只能从乔璨琛的脸上看到淡淡的笑。 这个可能是陷阱的诱惑令她很是纠结，她坐回去，挣扎半天，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在桌上。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乔璨琛眼睛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哼笑一声，“我也只是脸皮厚，倒没厚脸皮到卑鄙无耻的程度。” “别太自恋。”齐玥冷笑一声，“卑鄙无耻用你身上都算得上是称赞你。” 乔璨琛也不恼，“我只是想跟你吃一顿饭而已，报酬就是公司各样类型假肢随你挑。” “成交。”齐玥关掉录音收起手机，“不过仅仅是一顿饭来说，似乎太便宜我，我这些年的存款扣去给我妈的，满打满算够买一辆车，再多的，后续我会根据定制完成的价格打欠条分期付给你。”她说完再度起身拿着饭头也不回地离开。 餐厅在医院附近，她回医院一趟问同事借了电动车去找向阳，工地附近电动车塞得满满当当，齐玥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个空位置塞进去。 她拿着手机想照着导航走，结果天太热手机烫的直接死机，齐玥收了手机凭着记忆到了工地现场，她一路问，每个听到向阳名字的人脸都会出奇的耷拉下来露出一副略微害怕的模样。 她奇怪这些人为什么会害怕向阳，怀揣着疑问她终于在一处阴凉地找到正在啃馒头的向阳。 向阳吃得专心致志并未注意到她，她悄悄绕到向阳身后，猛地伸手拍向他的肩膀，向阳一动不动继续咬了一口馒头，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咸菜。 “你又来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没意思。”齐玥一脸不情愿的学向阳捡了砖头摞在地上坐下，“每次都吓不到你，你是不是后脑勺也长着我看不到的眼睛啊？” 向阳没吭声，闷头吃饭。 齐玥自顾自把袋子解开拿出饭盒，“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口味应该还没变吧。”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向阳，向阳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转了个身，依旧不吭声。 “阳哥！”轻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齐玥好奇看去，一个看起来个子很高的男生抱着一个饭盒跑过来，他跑到向阳面前兴冲冲打开盒子递过去，“我妈做的辣椒酱，你来点吧。” 向阳看着油亮通红的辣椒酱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还未开口，一旁齐玥已经先他一步替他拒绝。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他吃不了辣。” “啊？”男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收起盒子，“原来阳哥你不能吃辣吗？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这不值得道歉。”向阳摆摆手。 “不过这位……”男生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是谁啊，这么了解你，不会是嫂子吧。” 齐玥听到这个字眼笑得花枝乱颤，向阳登时涨红脸大声辩解，“不是，她不是，不熟。” 向阳激动的模样令男生有些不知所措，齐玥止住笑，语气温和冲男生说道：“他跟我闹脾气呢，你快回去吃饭吧。” 男生一听这话如释重负冲齐玥感激一笑，转头飞快跑开。 向阳还想说些什么，齐玥筷子往他手里一塞，“瞧你把人小孩吓得，我说过吧，我没说分手，咱俩就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你……”向阳心里气恼她的无赖，却在看到齐玥那双眼睛下凛冽的目光后，一句话狠话也说不出，他扔掉筷子背对着她，继续吃自己的“饭”。 馒头还未塞入嘴中，便被一双白皙的手夺走，他转头，齐玥正气鼓鼓的往嘴里塞馒头，馒头被烈日蒸走水费，干的咬一口能吸走嘴里全部水分，齐玥噎的脸通红，他赶忙递过去水壶，齐玥拧开盖子咕咚咽下好几口脸色才好些许。 她张嘴继续吃馒头，一边吃一边喝水，向阳知道她脾气，自己若是不吃她带的饭，只怕自己这一下午就要饿着肚子吃饭，他无奈抓住她的手，叹一口气，“别吃了。” 他说罢拾起方才扔在地上的筷子擦掉上面的土，端起一盒米饭，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齐玥见他吃起自己买的饭，重又笑逐颜开，也端起另一份米饭跟他面对面一起吃饭，她时不时瞧着向阳，随口说道：“你那个老板欠你工资” 第10章 低头沉默夹菜的向阳手一僵，抬眼看她，“孙旭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齐玥给他盒饭里放了一块排骨，“他欠你多久了。” 向阳低下头，拿起水壶喝了口水，闷声道：“不关你事。” 坦白讲，若不是顾及向阳的心理状态，齐玥此刻应该已经一巴掌招呼上去，她深呼吸一口气，消解气愤的情绪，“就算不是男女朋友，我们也是从小认识十几年的朋友，犯不着对我这么没好气吧。” 向阳没吭声，埋头吃饭，那头传来刚才男生的声音，“阳哥，吃完没？开工啦！” “来了。”向阳放下筷子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飞也似地逃开。 齐玥看着他摇晃的背影，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向阳忙到傍晚，手机连响好几次，每次他都佯装没听到，直到工友有些不满的提醒，他才放下铲子走到一隅接通电话。 “喂，范哥。” “你这房租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我工资发了立马给您，您在宽限我几天。”向阳语气卑微，微微弓着腰仿佛房东就在眼前。 “你上个月，上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你这工资还没发出来吗，就算没发工资，你手头没存款？你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向阳垂着头，嘴里不断的道歉乞求，终于又换来几天的期限，他挂断电话，垂眼看着鞋尖，咬咬牙，转头去了包工头的办公室。 包工头一如往常吹着风扇半躺着看手机，见他进来，他依旧是不理不睬，向阳搓搓手开门见山，“老板，我那工资已经拖两个月了，房东催的紧，你能不能先给我发一个月的房租让我救救急” “我也没办法。”包工头头也不抬道，“上个活甲方不给我结工钱，我拿什么给你，不然你去找他要去，要是你能要到，我额外给你一个月工资当奖金。” 横竖都是堵死的路，向阳思索片刻，想了想可能性，果断向包工头要了地址决定独自一人去讨薪。 齐玥连着几天夜班，疲惫令她消停下来一直没去找向阳，终于得空休息一天，她坐在路边连打了数个哈欠，心里盘算着怎样能赶紧结束跟乔璨琛的饭局，乔璨琛的车子已经停在眼前。 “怎么坐地上了，多脏啊。”乔璨琛下车拉她起来。 “站得脚疼，坐会儿。”齐玥坐进车里，“就去我之前发给你的那个地址。” “你还真的霸道。”乔璨琛一 副委屈模样，我出钱出力帮你搞定假肢的事，到头来吃饭的地方还要你定。” “少把你自己说得多么高尚，我都说了钱我会还你，只是不能一次性付清而已。”齐玥白他一眼，“赶紧，吃完我要回去睡觉。” 乔璨琛撇撇嘴，按着齐玥给的地址，目瞪口呆地停在一家车来车往尘土飞扬的小餐馆前。 他叫醒熟睡的齐玥，一脸不可置信，“你确定没给错地址” 齐玥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没错，就是这儿。”她推开门下车，随便找一张桌子坐下招呼老板。 乔璨琛还是一副惊叹模样坐下环顾四周，“你不想跟我吃饭，也不用这样捉弄我。” “谁捉弄你了。”齐玥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让你挑肯定又是那种贵还难吃又只够塞牙缝的餐厅。” 菜很快上齐，这家餐馆还是荪娅推荐给她的，据她说是她从小就常来吃的一家，他家的炒面和烤面包片很绝。 本还在抱怨的乔璨琛在吃到一口酥鱼后，闭上了嘴巴默默吃饭。 吃饱喝足后，齐玥本想回家睡觉，可乔璨琛死缠烂打拉着她要散步消失，她无奈只得跟他沿着一条大路慢走。 “虽然这餐馆看着破旧，味道倒是很不错。” “也不看看谁找的。”齐玥洋洋得意。 不远处，一栋大厦下聚集了一堆人吵吵嚷嚷，齐玥八卦心熊熊燃烧，扔下乔璨琛兴冲冲跑去看热闹，刚靠近就听见里面哭天喊地嚷嚷还让不让人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类的字眼。 哭喊声里有几声理智的声音，引起齐玥的注意，这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她蹙眉拨开人群挤到内圈。 大厦前坐着几个衣着脏旧的人，他们对面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脸无奈地看着那几个人撒泼打闹。 齐玥看着其中一人的衣着，越看越觉得眼熟，她绕到侧面，伸长脖子张望。 “我说过，你结清公款我们自然会麻溜离开，你报警也没用，我们并没有闹事，反而你们公司拖欠工资，理亏在你不在我……” 齐玥听着熟悉的声音神不知鬼不觉地朝那个声音走去，熟悉的身影措不及防撞进她的眼睛。 坐在地上还在据理力争的向阳在看到齐玥的刹那慌了神。 他微张着嘴，磕磕绊绊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7章 脏污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下来，齐玥愣神地看着向阳，脑海中突然回响起小时候她在门口撒泼打滚让妈妈给她买橘子汽水时，向阳突然出现的画面。 一旁工友吵吵嚷嚷的声音并未停止，向阳满脸狼狈，面红耳赤想站起来，齐玥却突然盘腿坐在他身边，素白裙子染上尘土，她抓着向阳的手，张嘴跟着工人一起喊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向阳布满老茧的手粗粝硌手，风吹日晒让这双手变得黝黑发亮，她又不自觉想起这双手抱着篮球在人群穿梭投篮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指尖沾着亮晶晶的汗水和令她曾经嫉妒的白。 沉浸在回忆中的她面前出现一道身影站定，她回过神仰起头，乔璨微低着头他抱着手臂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背对着光，阴影下，齐玥辨不清他的脸色，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乔璨琛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交握的两只手。 “哎我说，他们这可是聚众闹事，向阳他一个工人留个案底也没什么事，可你不同齐玥，你为什么调来这里的医院自己不清楚吗？跟着他胡闹你不怕彻底丢掉工作？” “不帮忙就一边儿凉快去别碍事！”齐玥挥手赶人。 向阳听到乔璨琛那些话，眉头微蹙，没什么心思再喊那些口号，转头看她，“他说得有道理，你别跟着我胡闹，赶紧离开。” “这怎么能叫胡闹。”齐玥拉着他的手不撒开，一脸倔强，“这是表达自己诉求的一种很正常的方式。” “你……” 齐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甜甜的花香钻进向阳的鼻间，“你看。”齐玥指指对面。 向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方才那个出来跟他们谈判的西装男正拿着手机在角落说什么。 “他不会是在报警吧。”乔璨琛小声嘟囔，伸手想把齐玥拉起来，“赶紧起来。” 齐玥用力甩开他，“不走。” 那边西装男挂了电话，朝他们走来，他看起来比刚才客气很多。 “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进去说怎么样。” “要说就光明正大在这儿说，谁知道进去你们会不会搞什么事整我们。”其中一名工友大声喊道。 “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道。 向阳此刻：平静下来，他努力忽视手心温热的触感，缓缓站起身，齐玥也跟着站起来。 “阳哥你怎么……”他身边的工友话还未说完，向阳伸手示意他闭嘴。 他转过头，脸上的红已经褪去大半，他一脸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我跟你进去，他们在外面等，你放心，他们不会在外面闹腾。”向阳说完转头看了几个工友一眼，接收到向阳视线的他们忙不迭点头，噤了声。 西装男如释重负松一口气，伸手做了一个请字，齐玥跟着要进去，向阳拦住她，“不要来掺和我的事，你赶紧回家去。” “你不让我跟你去，那我就继续坐在这儿等你出来。”齐玥说着要做下去，胳膊被向阳拉住，她抬头，对上向阳略无奈的表情，她得意地冲他笑，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跟着他一起进了大厦。 她紧紧抓着向阳进了电梯，整个注意力都在向阳身上，向阳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进电梯时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齐玥忙扶住他。向阳裤腿露出的那一截假肢，齐玥不由得带愣住，想起自己自作主张替他预定新假肢的事，莫名有些心虚。 “喂，你又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齐玥听到这讨厌的声音抬眼，果然又是乔璨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下意识发出一声不满的啧声，“怎么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你跟来干什么。” “人家也没说不让跟着吧”乔璨琛扫了眼向阳，视线落在一旁的西装男身上。 那人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没有说话。 齐玥不想因为跟他争吵而因此给向阳惹什么麻烦，暗暗咽下这口气，一路上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西装男带他们进会议室让员工给他们倒了水后离开。会议室此刻只剩三人，乔璨琛手撑着脑袋歪头看齐玥，齐玥扭头不想搭理他。 第11章 他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是不是忘记我家是做什么的了。” 齐玥微微一愣，向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国内顶尖律所之一，无数法学生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不过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律师。” 齐玥一直隐隐知道乔璨琛家不简单，但她一直以为他家只是做生意的，却没想到他家是开律所的。 乔璨琛嘴角有一丝笑意，“猜的不错，律师那种无聊的行当，我没兴趣。” 向阳喝了一口水，冷静看向他，“我们这种小案子，对你们律所的律师来说属实大材小用。” “你这人这么多年不见，别的看不出来，我看脸皮倒是比之前更厚，我又没说会帮你。”乔璨琛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是吗？那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向阳笑笑，脸上没有一丝恼意。 “乔璨琛！”齐玥怒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你。” “我说什么了我。”乔璨琛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齐玥看他装无辜的模样就来气，她拍案而起，冲着乔璨琛就是一阵怒骂：“少在这儿装，你从刚才说话就一直夹枪带棒嘲讽谁呢，我警告你……” 向阳坐在一旁听着齐玥的怒骂，恍惚中眼前仿佛出现那个扎着羊角辫，背着一背篓的柴火还能追着他满村跑的齐小花。 他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一模笑容刚好被乔璨琛看到，这是乔璨琛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笑容，第一次，是在高中他意气风发的时候。 是他讨厌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笑容。 向阳伸手轻轻扯了一下齐玥的胳膊，“好了，从小就这么冲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医生的。” “我冲动？”齐玥愣了愣，委 屈满眼胸腔，她明明是为向大头打抱不平，他却反过来说自己冲动。 向阳眼见她嘴角向下，鼻头皱起来，一贯要哭前的动作，他赶紧开口哄道：“我没有指责你，我那句话是感慨，没有任何贬义，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还在委屈的齐玥扭过头去闹脾气道：“不明白。” 向阳有些焦急地摸摸脑袋，手伸进口袋里翻找，翻出一颗棒棒糖递到她面前，齐玥看着橘子味的棒棒糖，心底有一刹那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门咯吱一声打开，向阳收回手，棒棒糖跟着被塞回口袋。 来的人是上个项目的负责人，他介绍完自己开门见山说了为何没结尾款的缘由，是因为上个竣工的一间店偷工减料没按他们要求来导致验收时不合格，延误他们时间和金钱，他们还要重新装修。 “坦白讲，我们这里还在跟你老板张来福商讨赔偿的事宜。”负责人说完，向阳沉默半晌，起身说了声谢谢后离开。 从公司出来已是深夜，其他工友早已离开，向阳从离开会议室后一直沉默不语，齐玥看得有些心疼。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你那个包工头身上。”乔璨琛跟在一边慢悠悠说道，“我看你还不如联合你那些工友一起起诉他。” “你好烦啊。”齐玥扭头怒视他一眼。 向阳听到齐玥的声音如梦初醒，扭头看着齐玥和乔璨琛，露出些许疑惑，“你们是在约会吗？” “对啊。”乔璨琛一把搂住齐玥，“我们刚刚吃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呢。” “是吗？”乔璨琛微微一愣看着齐玥肩膀上的那只手，转而往旁边走了一步跟齐玥拉开些距离，“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 “少听他胡说。”齐玥推开齐玥忙拉着向阳解释，“什么烛光晚餐，不过是路边吃了顿晚餐而已，路灯晚餐还差不多。” “不好笑。”乔璨琛说完却依旧冲她笑了笑。 “谁理你。”齐玥白他一眼，继续跟向阳解释，“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这点你高中应该就知道才对。” “喂喂喂。”乔璨琛照旧抱着手臂反驳，“不喜欢我怎么会跟我一起吃饭呢，分明是你对我暗生情愫不承认。” 齐玥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为什么跟你吃饭你心里没数” 乔璨琛眉眼上扬，“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对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难道你是不想……”他拖长音调，意味深长看了眼向阳。 向阳轻轻推开齐玥，叹一口气，“齐小花，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向大头……”齐玥习惯性想扯他衣角，向阳像是猜到她的意图后退一步。 他垂眼望着齐玥白色裙子的一角，“我身上脏，别把这么好看的裙子染上印子。” 当初他留在齐玥白大褂上的那道黑色印子，一直烙在他心里无法抹去。 他扭头缓缓离开，齐玥还想跟上去被乔璨琛拉住，她扭头看着这个挑拨离间的罪魁祸首，恨不得掐死他。 “干什么。” 乔璨琛也不恼，只是笑眯眯看她，“超贵，超舒适的假肢呦。” “我都陪你吃饭了你还想怎样！”齐玥此刻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郁闷烦躁。 “不要生气，气坏身子我还得心疼。”乔璨琛从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打开，一条银色项链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如星空一般细碎的光芒。 在看的它的刹那，齐玥不由愣住，项链实在漂亮，她心动了仅一瞬，很快被烦闷占满，她抬头看他，没说话。 “不贵，主要是好看。”乔璨琛取下项链手想给她戴上，齐玥有些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了一瞬，脸上的笑容也僵硬几秒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将项链塞到她手里，“戴上。” “我不……” “假肢。”乔璨琛语气带着几分胁迫的意味。 齐玥咬牙切齿，心里想着假肢这事过去怎么修理这家伙，戴上了项链。 “不错。”乔璨琛看着项链，满意点点头，“很衬你的裙子。” “还有事” “有事。”乔璨琛一脸不怕死的模样，望着已经上公交车的向阳，“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能乖乖接受你出钱替他换假肢的那种人，我觉得你在白费力气。” 齐玥愣了愣，低下头，她何尝不知道向阳那脾气，怎么可能接受她的任何帮助。 可让她坐视不管，她做不到。 “总会有办法的。”她抬头，语气坚定看着远去的公交车。 乔璨琛摇摇头，“他那样对你，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少在这儿给我泼冷水。”齐玥斜睨他一眼，扭头离开。 “齐玥！” “又怎么了！”齐玥已经气到有些无奈，转头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烦躁。 “晚安。”乔璨琛冲她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齐玥没吭声，只是转头背对他挥挥手。 乔璨琛笑容在她转身的刹那落下去，看向她的目光之中充满落寞。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赌注 “在这件事上，我很认同乔璨琛的想法，按向阳那性格，他能心安理得接受你出钱给他换假肢吗？更何况是现在落魄的他，再者……” 洛星拖长了声音没继续说下去。 齐玥本来就苦恼这件事，一听洛星在电话里卖关子变得有些烦躁，“再者什么你倒是说呀。” “着什么急。”落星慢悠悠说道：“再者，这假肢还是托了乔璨琛的关系，他是你的追求者，向阳是你前……现男友，这么个堪称完美的追求者的帮助，对向阳来说，无异于把他的自尊踩在脚底下。” “你说得我当然懂，可我给你打电话不就是想商量怎么样能温和的解决这件事吗？” 洛星连说了两遍很难，听得齐玥心凉了半截。 “你就不该先斩后奏，你应该先跟向阳慢慢渗透这件事让他接受之后再去操作假肢这事儿。” “唉……”齐玥长叹一口气，“我看到他那个样子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她只想向阳的生活好起来。 “你啊。”洛星也跟着叹了口气，“假肢这事儿，别让向阳知道有乔璨琛这层关系，价格就说便宜，总之就拿出你擅长的耍赖技术磨到向阳同意为止。” “什么叫擅长耍赖，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齐玥下意识反驳，又有些担忧，“但是这样管用吗？” “齐小花。”洛星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天天说自己是向阳的女朋友呢，怎么看起来还没我了解他。” 向来都是齐小花一耍赖开始软磨硬泡，向大头便会心软依着她。 洛星想起这俩从前在自己面前撒狗粮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叹气道：“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跟你说了我刚值完一个夜班又接上一个早班，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不容齐玥开口她便挂断了电话。 齐玥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腿上，暗掉的屏幕上映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她静静地看着，咬咬牙心里给自己打气，关上灯翻身睡觉。 第12章 连续几天的连轴转让齐玥完全抽不开身去找向阳，好不容易休息两天，第一天被她全部用在睡觉上。睡了一天一夜的她醒来神清气爽，摩拳擦掌去菜市场买了一堆食材兴冲冲骑着淘来的二手电动车去找向阳。 向阳的小区一到固定时间就会停满电动车，齐玥绕了一圈才找到空地把电动车塞进去。她一手提着菜，一手抱着路边买的一盆茉莉花站在在向阳家门前踌躇几秒，怕向阳听到她的声音装死，遂伸手拍门。 她等了半天不见门开，心里思索他是不是还在工地干活，刚打算离开，就听见身后门锁拧开的声音，一回头，向阳正站在门口，光着上半身胡子拉碴，略有失神的目光在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快到齐玥完全没有注意。 “谁啊。”孙旭自他身后漏出个火红的脑袋，看清来人后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才向哥还在那儿张望……”他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向阳捂住，向阳瞪他一眼带着几分胁迫的意味儿。 “你捂住 他的嘴巴没用。“齐玥看向阳慌张的模样，心底不由荡漾着几分愉悦，她推开向阳进屋将一兜菜和花放到桌上，屋里虽乱糟糟的但不脏，没有堆积的垃圾，齐玥四处嗅嗅，也没闻到什么奇怪难闻的味道。 她拍拍手转身冲向阳笑得揶揄，“你这几天肯定心里念叨，哎呀这个齐小花，才几天啊就不来了，不就是说了点重话吗，真没良心……”她嘴上喋喋不休，向阳像是被猜透心思一样红了耳尖。 “够了。”他恼怒打断齐玥的话，“你又来干什么？” “生气啦。”齐玥笑眯眯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她指指桌上满满一袋的肉菜蛋奶，“很显然我是来给你当老妈子的。” 说完，她向孙旭投去冰冷的目光，孙旭一哆嗦，挠挠头说：“那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站住。”齐玥叫住要溜的孙旭，“屋子弄得乱七八糟还想走收拾干净。” 一听要打扫屋子，孙旭面露苦涩，忿忿不平道：“凭什么认为是我把屋子弄乱的，你怎么不说阳哥弄的。” 齐玥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向阳。 感受到齐玥目光的向阳捂着眼冲孙旭摆手，“赶紧干吧。” 孙旭有些不甘地看一眼齐玥，垂头丧气去收拾沙发上堆满的衣服。 向阳正准备去浴室拿盆出来把沙发上的衣服洗了，齐玥伸手拦住他，踢过来个板凳，“你坐着。” “我没事。”向阳语气不自觉放低，他原地蹦跶几下，“你看，早就不痛了。” “那也别动。”齐玥瞥一眼慢腾腾收拾的孙旭，“他成天给你屋子整得乱七八糟，就该他收拾。” “我不是心疼他。”向阳有些无奈，“他就没做过家务活儿，我是怕他把屋子越搞越乱。” …… 齐玥白眼都快翻上天，“真是个祖宗。” 要不是他曾救过向阳一命，她真的会奇怪向阳这些年怎么忍受得了这么邋遢的一个人。 厨房内，齐玥按照事先收藏好的视频在备菜，孙旭和向阳很快将客厅收拾干净，阳台门敞开着，阳光顺着跑进小小的客厅照在刚浇了水的那盆栀子花上，整个客厅都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厨房边紧挨着的就是浴室，孙旭和向阳一个坐在里面一个坐在门口一人一盆衣服搓洗着。孙旭一边搓一边骂骂咧咧，“早说买个洗衣机，你就是不要，干嘛要给那老东西省钱，我花他钱那是他该我的，这么多衣服洗到猴年马月去。” 向阳不说话，只低头静静洗衣服，看起来早就习惯孙旭的抱怨。 “省省力气吧。”齐玥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你看这屋子哪里能放得下洗衣机。” 但凡有地方能放得下洗衣机，她早就给向阳买了轮得着他。 向阳闻言抬头，瞧见齐玥脸上可疑的褐色物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从一旁的桶里舀起一瓢水冲干净手起身到齐玥面前。 齐玥被他忽然靠近的脸给吓到微微后倾，那双深邃的双眼认真地盯着她，勾人摄魄不自知的模样令齐玥心猛烈跳动起来。 她被盯得脸颊微红，向阳虽然黑瘦了不少，可样貌仍旧没怎么变，只是没了从前活力阳光的少年气，变成了沧桑阴沉的大叔。 向阳缓缓伸出手，齐玥看着那双手靠向自己，有些羞涩的闭上眼，良久，脸上传来粗粝的触感，她愕然睁眼，向阳手刚好拿开。 他闻了闻指尖，低声嘟囔一句酱油，再抬头，眼底映着几分无奈，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齐小花。” “在！”齐玥条件反射立正站好，二人皆是一愣，齐玥干笑一声，换了个舒服的站姿，心虚嘟囔，“谁让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都没好事。” 从小齐玥对学习都是差点火候的态度，不说两句盯紧一点，她今天能考九十九，下次就能考六十九，向阳比她爸妈还要忧愁她的成绩。 由此他逐渐练就成人肉gps导航，每次都能准确在河里山上小卖部找到贪玩的齐玥。 而齐玥也渐渐对阳阴沉严肃的声音形成了条件反射，每次都会吓得立正站好，接着被揪着衣领子离开她抓的小鱼，知了，野果子，山栗子身边。 等齐玥回过神，向阳人已经站在那狭小的厨房里面了。 厨房看起来跟被炸弹轰炸过一样，土豆和肉切地歪七扭八堆在菜板上，还有几块落在菜板外，锅里黑如深渊的疑似汤的东西正咕嘟沸腾冒着热气，饶是有心里准备也让向阳眼前一黑。 他扭头，“你这些年厨艺不说进步，怎么看起来还倒退了” 齐玥心虚摸摸鼻尖，“忙死了哪有空做饭啊，吃有时候都没空吃……” 听到她说没空吃，向阳眉头微蹙，怪不得她看起来比起他印象中的模样瘦了这么多，他不由沉下脸，“齐小花，你自己也是医生，应该知道一日三餐不好好吃有多伤身体吧。” “就偶尔那么几次没吃，没事的。”齐玥不以为然的敷衍道。 “一两次。”向阳冷笑一声，“那就说明你一星期起码有三次不吃，一个月就是十二次，四舍五入就是根本没好好吃过饭。” 齐玥狡辩，“哪有你这么算的，再往下算我是不是一个月都没吃过饭啊，再说……”齐玥垂下头，拉低声音了声音。 “以前都是你做饭，我习惯了。” 向阳眼眸明显暗了一瞬，他沉默着伸手解下齐玥腰间的围裙，发丝擦过齐玥的鼻尖，留下一点淡淡的香味，她努力嗅，却很快又被茉莉花香替代。 她有些遗憾，向阳已经系好围裙默默进了厨房熟练摆好切坏的土豆改刀切成块，又抄起勺子从那锅黑乎乎的汤里捞出一点来尝了一下，露处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他将汤全部倒掉，剩下的肉用水冲洗干净，齐玥靠在门槛上看着他抢救自己做坏的一切，心里想着改说些什么，向阳先一步开口。 “站那儿干什么。”他低着头迅速切着配菜，刀落在菜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他连头都没抬一下，“该干嘛干嘛去。” 齐玥抿抿嘴，决定把刚才想说的回忆咽回肚子里。 “喂，打情骂俏也够了吧，能不能来个人帮我一起洗衣服啊。”一旁哼哧哼哧搓衣服的孙旭苦着脸说道。 “这些衣服一看就都是你的，自己洗。”齐玥冷着脸说完，躺到收拾好的沙发上看手机回消息。 孙旭撇撇嘴，小声嘀咕：“两面派。” 沙发虽然破旧到四处都有爆皮的痕迹，可躺起来却很舒服，齐玥看着手机没半天眼皮犯沉，迷迷糊糊间，也没来得及看那一长串消息，人已经睡过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向阳在，还是沙发太舒服，她睡得出奇的香，以至于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实际上向阳叫她起来时，她也不过睡了半小时而已。 她伸手习惯性要揉眼睛，手先一步被一只粗糙的手握住。 “都说过揉眼对眼睛不好，你现在更应该注意眼部健康，什么时候又把这个坏习惯染上了。” “困嘛。”齐玥不满地嘟囔。 “去洗把脸就好了。”向阳拉着她去洗手间。 冰凉的水令她整个人精神起来，她弯腰又捧起几捧水泼在脸上洗走睡意，她伸手，手上落下一条毛巾，她擦干脸，左右张望，心里奇怪。 “他下午要去上课，打包了饭去的。”向阳侧身让齐玥出去，自己也洗了把脸。 “上课大学生吗成天这么闲。” “不是。”向阳接过齐玥递过来她刚用的毛巾，“他是高中生。” “高中生”齐玥回响起孙旭那头惹眼的红发，纳闷道：“那他还敢染头发还是那么骚包的颜色，学校不管吗？” 向阳没再吭声，只是把毛巾放回架子上，齐玥也没在乎孙旭头发问题，又自顾自说起医院的一些八卦。 第13章 向阳闷头吃饭静静听着，时不时往齐玥碗里夹菜，齐玥天南海北地扯，目光时不时往向阳腿上瞥。 实在被盯得烦了，向阳冷不丁开口：“有话直说。” 心思被看穿，齐玥心底生出一丝恐慌，纵使她在来之前措辞想了千万遍，她还是紧张的张不开嘴。 许久未听见 回复的向阳停止扒饭，困惑抬头，正对上齐玥躲开的目光，他伸手覆盖住齐玥的额头。 齐玥呆呆的看着向阳，脑袋一片空白，心里思绪万千，耳边是向阳淡淡的声音。 “没发烧脸这么红。”他嘟囔着起身去屋里搬出风扇对着齐玥调整好位置打开后坐下，拿走她面前的汤放到自己面前。 “脑子确实不如年轻那会儿好用了，大夏天不做糖醋排骨做冬瓜排骨汤。”他嘟囔着把红烧肉推到齐玥面前。 齐玥依旧在发呆，向阳伸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齐小花，中暑了吗？” 齐玥反应过来，轻轻摇头，“我不热。”说罢夹了块肉塞嘴里慢慢咀嚼。 肉已经有些凉了，可味道仍旧是一顶一的好，甚至比从前更好，她嚼着嚼着，熟悉的味道涌入齿间。 她怔住，过往她曾回忆无数次的画面浮现眼前，她睁眼，闭眼，再睁眼，向阳仍旧沉默不语地吃着饭。 “向大头。”她声音带着几分颤音。 “怎么了？”向阳语气很是温和，抬头看着她。 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你上次做红烧肉是什么时候来着。” 天公不作美，冰凉的雨滴打湿了纸钱，齐玥歪着脑袋夹住伞把，手拿火柴连擦几根终于点燃夹缝中还未被雨滴侵蚀的纸钱，火舌很快将其它纸钱吞噬进肚，她站在隆起的坟堆前，默默等待它们燃烧殆尽后，往后退了几步，雨也在此刻顷刻变大。 爸爸去世她不肯接受现实没能送他下葬，算来半个月了，她才鼓起勇气来看他。 剩余的火星很快被浇灭，她看着墓碑上的笑脸，眼眶湿热。 “走了，有空再来看你。”她依依不舍地拍了拍墓碑，撑着伞转头离开。 雨让土路路变得泥泞不堪，齐玥走一步滑一步，裤腿沾满了泥点子。 “齐小花——” 她循声望去，雨幕中，高大的身影极速向她靠近，不用看她也猜到是谁，待人影靠近还没等他开口，她先问了一句。 “你不是跟你爸妈去帮忙装修房子吗？怎么还在这儿？” 当初向阳爸妈一直以为向阳会去市重点，一咬牙一跺脚拿出大半辈子的积蓄在他还上小学的时候就在市郊区贷款买了套期房。哪成想楼盖一半开发商跑路，一跑就是好几年，想低价转手卖都卖不出去，结果去年突然恢复动工，在向阳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房子也交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们去装修了。”向阳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去了谁照顾奶奶。” “我照顾呀，咱两家离得又不远，开学也还早着呢，我……” “你照顾我奶奶”向阳打断她的话笑了笑，“我看你是馋她做的包子。” “向大头！”齐玥恼羞成怒一脚踩到他脚上，黑色运动鞋上留下一个显眼的脚泥印儿。 “我的鞋……”向阳哀嚎一声，“这可是，这可是……”他看起来很伤心，齐玥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我男朋友吗？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吗？天天怼人。” 听着她的喋喋不休他赶紧求饶，捂住她的嘴，“越说越歪，“我错了还不行吗齐小花女王。” 齐玥直翻白眼，向阳继续说：“一整个暑假你成天闷在家里，我都多久没见你了，你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呢，有天天不想见男友的女朋友吗？” 听到这儿，齐玥有些心虚，“咱俩的事儿不是没打算跟双方家人坦白吗？” “那也不能连面也不见吧。”向阳一脸委屈，“咱俩从在一起之后见过几次面啊，这恋爱谈的跟没谈一样……”向阳喋喋不休地诉说委屈，听得齐玥好像犯了天大的错一样，结果就是被忽悠着去了向阳家。 窗外雨依旧没有减弱的意思，齐玥用向阳家的座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行踪，起初孙燕一个劲儿追问去找谁，直到听见在向阳家她语气瞬变得柔和起来，叮嘱几句挂了电话。 向阳奶奶在睡午觉，向阳站在打开的冰箱前一只手撑着冰箱门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你要吃什么？” “红烧肉。”齐玥不假思索回答。 他啧了一声，“除了红烧肉呢。” 齐玥上扬的眉毛登时耷拉下来，“那你随便吧。” 觉察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向阳回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齐玥，“生气了？” …… 齐玥没说话，也不看他。 向阳关上冰箱，走几步靠在齐玥身边坐下，将人捞进怀里，“我主要是不太会做，要是做得不好吃怎么办。” 他虽说会做饭，可也只会做些简单的菜式，红烧肉这种略复杂的菜，他以前没做过，心里没底。 “没关系。”齐玥笑眯眯仰头看他，“再难吃我也会昧着良心说好吃的。”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单纯的样子，向阳都不忍心往她在嘲讽自己的方向想。 “好吧。”他叹一口气，“那就红烧肉。” 厨房很快便飘出肉香，齐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肚子被香味勾得叫了一声，她关了电视，起身去厨房。向阳系着粉色围裙正在往锅里倒开水，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在这个不算大的厨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忽然有些难过。 “等你之后搬到市里去，以后再见面就难了。” 闻言向阳抬头笑嘻嘻地说：“那咱俩结婚啊，结婚后天天都可以见面。” “要脸吗你。”齐玥翻了个白眼，“法定婚龄都没到呢，还有，我可不想那么早结婚。” “啊？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向阳微蹙眉头，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怎么着也得三十岁吧。”齐玥随口敷衍。 “还好你没说四十。” 向阳打开另一个炉灶，烧热油将切好的土豆片扔进去。 “那到时候咱俩只能去领个小孩了。” 谈到小孩这种话题让齐玥着实有些莫名羞耻，“你你扯远了啊，赶紧做饭。” 说完她转头就要走，身后传来向阳一声轻笑，齐玥转头，向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虎牙，张扬肆意，看得齐玥心跳不稳。 洛星一直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一直嗤之以鼻，现在看来，她以前大概真是有点瞎。 “发什么呆呢？”向阳挥挥手眼底透着几分困惑。 “没什么。”齐玥忙背过身，摸摸自己的脸，烫的吓人，她暗自庆幸向阳没有发现，不然他又要臭屁。 红烧肉费时间，向阳把其它菜放到锅里保温，等肉炖熟，齐玥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低头猛扒饭，向阳在一旁有些无奈，“都说让你吃点别的垫一下肚子，非不听。” “别的吃完了还有肚子吃饭吗？我的肚子只为红烧肉而留。” 说着，她的筷子便伸向那盘冒着热气的油亮的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入嘴，肥肉部分几乎入口即化，瘦肉软烂鲜香，好吃一词就快要脱口而出，向阳轻咳一声，一句其实，把她要说的话压回肚子里。 “其实什么？” “我不打算搬过去。”向阳一脸认真地看她，“我要留在这里。” 齐玥嘴巴微张，以为自己幻听，“不搬留在老房子里” 向阳点点头，发梢跟着微微颤动。 “你神经啊？放着新房子不住还待在旧房子里。”齐玥翻了个白眼。 “我很认真的。”向阳也不恼，冲她露处一个柔和的笑，“也不能说一天都不会去新房子住，那我爸妈肯定不答应，平时放暑假回这儿住一个月，那儿住一个月，到时候大学毕业，咱俩都回荷市，医生跟警察，多般配的一对，等你三十岁咱俩结婚，三十生孩子有点危险，咱俩还是领养个小孩比较安全，不过要是你不喜欢那就不要，到时候我爸妈，你妈妈，还有你弟弟都住一起，就像还在豆花村一样。” 畅想完未来的向阳回过神才发现齐玥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 “不舒服吗？”他忙站起身凑过去，手还没伸过去已经被齐玥挥手拍走。 “笨蛋。”齐玥狠狠瞪着他，红红的眼睛，又张牙舞爪看起来像一只气鼓鼓的兔子，“你当别墅啊塞那么多人进去，住得下吗？” 向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又凑近，眉头微蹙，“你哭了？” “我那是被辣的。”齐玥不想被他看透心思，嘴硬，“你这红烧肉的味道，跟我妈比起来还是差一大截，而且，辣椒放那么多想辣死谁。” “这样啊。”向阳伸手摸 摸她脑袋，“那我回去就请教一下姨是怎么做红烧肉的，有时间给你做。” 第14章 “什么时候有时间。”齐玥说着喝了口汤。 “馋虫。”向阳轻笑一声，将那盘红烧肉推到她面前。 “等你三十岁的时候吧，庆祝一下你终于愿意结婚的那天。” “向大头！” “欸，手手手……错了错了！” “齐玥！” 画面刹那间碎裂，齐玥回过神，抬眼，向阳正蹙眉看她，见她目光撇过来，他松口气。 “你今天怎么老是在发呆，鬼上身哦。” “你才鬼上身。”齐玥面无表情反驳。 “我可没骗你。”向阳坐回去，将空了的碗推到一旁，“这屋子死过人。” “……”齐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是不是忘记我做什么的了？” 向阳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你不是最怕鬼吗。” “那是以前。”齐玥低头发现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堆起如山一般的菜和肉。 “真是长大了。”向阳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连鬼也不怕了。” 齐玥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就忍不住在向阳面前哭出来。 这下换成齐玥沉默不语地吃饭，眼前蒙了一层雾一样模糊不清，饭越吃越咸，她竟咂摸出一丝苦涩。 沉默到有些尴尬的气氛里，轻快的铃声如救命稻草一般响起，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按下接通。 “喂……”浓重的鼻音骤然让对面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 “你声音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齐玥吸吸鼻子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揉揉眼睛，“啊没事，我有点感冒，没哭，有事儿吗妈。” 听到齐玥喊出妈这个字，正打算把自己碗筷端到厨房的向阳登时绷紧了身子，整张脸也紧绷着看起来非常紧张，他冲齐玥机械式摇头，小声乞求她不要提自己。 齐玥见她紧张那样，心底涌上一股子愉悦感，而那头孙燕非常巧合地递过来一个话茬，“什么声音，在哪呢你” “我啊？我在向……”她拖长了音调，向阳脸色煞白，拼命冲她摇头，仿佛下一秒能当场给她跪下。 齐玥见他这样，没了开玩笑的心，叹一口气，“我在向宿舍的路上，路边有个男的正在跟女朋友道歉呢，不知道犯什么错了，你听到的应该是他的声音。” “现在的年轻人，马路边也能吵架。”孙燕笑了笑，“中秋回来吗？” “不一定。”齐玥放下筷子起身去阳台，“排班表还没出，等出了我再跟你说。” “哼……”孙燕语气登时冷下来，“小的小的加班，大的大的也不回来，留我老太婆一个人在家对着鸡鸭讲话，人家都当我神经病……” “妈哎。”齐玥头疼扶额，“我又没说不回去，我尽量把中秋空出来回去行吗？” “你好好工作。”孙燕收起哀怨的语气，一本正经道，“别再惹祸了。” “那算什么惹祸，他就是杀人犯，就算院长把我开了我也要说杀人犯杀人犯！”齐玥语气有些激动，激动过后，她反应过来猛回头，向阳还坐在桌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好好好，他是杀人犯，你别生气。”孙燕轻声安抚她，“我知道你恨，可你觉得阳阳他会愿意你带着恨意过一辈子吗？” “别说的跟他死了一样。”齐玥语气冷下来，有些烦躁地拉扯头发，“妈，连你也觉得他死了吗？你当初明明也相信向阳没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齐玥打断她的话，“我再说一遍，他没死，没死，没死！”说罢她生怕自己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迅速挂断电话，她手撑在栏杆上，抬头眺望远方平复心情。 她转过身，闭上眼，心里默数一二三，耳边传来吱呀一声，一睁眼，向阳沉默不语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怎么……” “你要不要换一个假肢。”她脱口而出。 措辞一晚上，到头来她一句话也没用上。 “什么？”向阳蹙眉看她有些困惑。 “我说，你要不要换一个假肢。”她蹲下去，撩起向阳的裤腿，静静看着交接处那红肿的皮肉。 “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去量尺寸……” “我没同意过。”如预料中的一样，冰冷的声音如一盆凉水浇下来，烈日灼烧着皮肤，她却如坠冰窖。 眼前的“腿”猛然缩回去，向阳拽下裤腿遮住它，“如果你今天来只是说这种事，那你可以回去了。” “向阳。”齐玥只是静静看着他，“我只是爱你，才会这样做，你不要用眼睛看我。”她伸出手掌覆在他心口前，“用这里看好吗？” 向阳伸手推开她的手，扭过头去不看她，“我也说过，一切都过去了，我早就不爱……” “收回去！”齐玥打断她的话，声音尖锐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我们意见不和，那就用小时候的办法。” 向阳愣了愣，低头苦笑，“你在耍赖吗？”他看着自己那条残废的腿，“我这个样子怎么跟你比” “那就听我的话换假肢。” “换了那这个赌还有什么用” “那是你自己的事。”齐玥推开阳台门，拿起沙发上的包。 “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在文岚山山下等着你，你不来就等着给我收尸。” 说罢她推门离开，向阳耳边回响着她刚才的话，攥紧了拳头。 第9章 爬山 浓雾在深夜悄悄涌出将全县笼罩其中，齐玥凌晨五早上带着昨晚准备好的装备骑着电动车向着文岚山出发。 文岚山是岚县尚未开发的一个自然景点，曾有很多人想来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最终都在实地考察后选择放弃，山清水秀四个字，文岚山只占一个山字。 但文岚山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有很多野果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荪娅提起文岚山时滔滔不绝，说起自己小时候经常偷偷去爬山摘果摘蘑菇，齐玥便记住了这座不算高的小山。 昨天她嘴比脑子快说出那句话，却忘记自己今天要上班，她磨破嘴皮子求同事兆健帮忙顶班才得以解决这个问题。 一路上偶有大货车小汽车出没又很快隐匿在浓雾中，齐玥紧靠着路边小心翼翼骑得很慢，二十分钟的路程让她走了一个小时。 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用纸拍拍头顶吸走水分，将电动车放好，在山脚下的一个小亭子里坐着休息。她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六点十分。 她摸摸肚子，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望着远处小口吃着。 雾气随着日头升起渐渐消散，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齐玥手里的饼干吃了大半，远处来了几个背包客吵吵嚷嚷顺着小路进山，其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看了眼坐在亭子里的齐玥，扭头冲一旁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后朝亭子靠近。 齐玥正盯着天空发呆，直到那人坐在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往一旁挪，直到空出一段距离来她才重新坐下。 男人只是笑了笑，摘下墨镜看向她手里的饼干“我好饿，能不能分我点吃的” 齐玥心里冷笑，面上不徐不疾咬下一口饼干，“你自己没有吗？” “出来的急，没带吃的。”男人两手一摊，“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我的包。”说着他将背包拉开要推到齐玥面前。 “不必了。”齐玥将剩下的饼干一口塞进嘴里，差点给她噎着，她梗着脖子往下咽，伸手想拿放在一边的一小瓶水，一着急水瓶被她碰倒掉到外面顺着坡滚下去，她眼前一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时眼前递过来一瓶水。 “喝吧，没拆封。” 齐玥顾不得其他，伸手拧开瓶盖咕咚咽下几大口，正缓着气，后背一沉。 “慢点喝别又呛着。”男人一边说一片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心里涌上一股不悦，又往一旁挪了挪，冷声道，“水两块是吧，我转你。” “好呀。”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掏出手机，齐玥正要扫，发现是微信二维码，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付款码。” “一瓶水换你一个微信可以吧。”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齐玥起一身鸡皮疙 瘩。 她掏出钱包翻出两个一块的钢镚放在一边起身准备走，胳膊却被拉住。 男人一个步子转到她眼前拦着她，看起来有些着急，“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放开。”齐玥有些不耐烦，“谁管你打的什么注意，我要走你拦着我不让走这算骚扰吧，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我真的只是想加个微信……”男人依旧不撒手，着急解释。 本身一直没等到向阳出现的齐玥心里就憋着股气儿，现在又来个莫名其妙的人在这儿给她添堵，她收紧了拳头，忍无可忍将要挥到他脸上，远远儿的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齐玥楞住，伸向男人的拳头松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身影一瘸一拐慢慢靠近，不是向阳还能是谁。 第15章 齐玥嘴角咧开笑了笑，令眼前的男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齐玥垂下手，脸上不耐的神色换成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轻轻挣扎冲着向阳的方向大喊，“你放开，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远处还在慢腾腾走的向阳在听到齐玥呼喊的刹那跑起来，不等缠住齐玥的男人说什么，齐玥人已经被向阳拉到身后。 齐玥双眼释放出恐惧害怕的信息，委屈巴巴的抓着向阳的手小声对他说：“他从刚才就一直骚扰我，我害怕。” 向阳拍拍她的手背，扭头冲目瞪口呆的男人冷声道：“你要对她做什么” 男人看着身后正冲他得意洋洋笑着的齐玥，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有男朋友” 向阳愣了愣，张口要否认，被齐玥迅速打断。 “我有没有男朋友也不是你骚扰我的理由吧。” 向阳扭头，齐玥迅速收起得意的模样，换回可怜兮兮的模样，“怎么了？” “你……”向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过头去冲那男人说道：“如果你继续骚扰她，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你要非说我骚扰你那就这样吧，我朋友还在等我呢。”男人冲齐玥了然一笑，拿起背包拍了拍上面的土，冲齐玥挥挥手离开。 向阳看着干脆离开的男人，一脸困惑看向齐玥，“他刚才一直在纠缠你” 没料到那人走得那么干脆，齐玥有些心虚的同时，心底又为他的到来而有几分窃喜，她抱着向阳的胳膊兴高采烈，“你果还是来了。” “别扯开话题。”向阳抱手微微低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她。 “你怀疑我吗。”齐玥静静地看着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如果向阳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她一定扭头就走。 向阳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先响起来，他接通电话走到一边去，齐玥悄悄侧耳偷听，奈何向阳一看就不想她知道，所以讲话的声音很小。齐玥莽足劲偷听，只隐约听到对不起，一定，回去之类的词。 眼瞅着向阳挂了电话，她忙低头扣手假装松弛，见向阳靠近又抬头笑盈盈看他，“跟谁打电话呢。” 向阳没接茬，只是背起齐玥的包转头就向山里走，齐玥追上去，“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不是要比谁先爬到山顶吗？” 向阳慢吞吞地走着，“不想比了？” 齐玥反应过来气恼道：“你又耍赖抢跑！” “兵不厌诈。”向阳难得冲她笑，恍惚中齐玥觉得那个身姿矫健总是能甩她一大半的向阳似乎与眼前的向阳有了一点交集。 齐玥起初一直在叽叽喳喳闲聊，爬到一半，人开始喘起来，本来遥遥领先的她很快被一直稳步向上的向阳反超。 她自从上大学开始到如今基本很少做什么运动，虽然做好会很累的准备，可她并未做好被向阳反超的心理准备。 她忙加快速度扯住向阳的衣角，“你慢一点。” 向阳对她霸道的语气颇为无奈，他停下脚步伸手擦去额头的汗珠，“你的包可是背在我身上，我已经够迁就你了还想怎样。” “休息一会儿。”齐玥双手叉腰，脸颊通红，整个人跟熟透的虾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中暑倒地不起。 “哎呀。”齐玥捂着脑袋，“头晕，感觉中暑了。”说着她就顺势往向阳身上倒，向阳也如她所料伸手接住她。 向阳半抱着齐玥抬头环顾四周，扶着她到一处树荫下坐好，手伸进口袋翻找什么。 齐玥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结巴道：“你你你不会带着藿香正气水吧。” 话音刚落，向阳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夹在指缝间的，正是藿香正气水。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齐玥心里悔恨，猛地站起来，“我没事了，哎呀刚才估计太热了……”话还没说完她眼一花，人差点栽山下去，好在向阳眼疾手快拉住她。 乌鸦嘴啊乌鸦嘴。 齐玥心里怒骂自己千万遍。 向阳拿着藿香正气水张嘴要咬，忽然反应过来，手又拐了个弯递到齐玥面前，齐玥捂着脑袋晕晕乎乎推回去。 “你给我咬开啊，我还能嫌弃沾到你口水吗，又不是没亲过，害羞个什么劲儿。” 听到这话向阳脸登时红了起来，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脑子跟卡壳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他看着手里的藿香正气水，张嘴迅速咬掉封口，递给齐玥。 药到嘴边，齐玥闻着那恐怖的味道，默默咽了口口水，“其实我觉得中暑喝点淡盐水就可以。” “喝。”向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齐玥喝下去。 齐玥一脸不情愿地接过，捏着鼻子一口闷，刚放下手，浓烈的辛辣味儿刺激的她差点吐出来。她张着嘴一脸痛苦，手里很快被塞进一瓶水，她猛灌水漱口，苦辣的味道虽然没了，可嘴里那股味道却是跟鬼一样纠缠着她的口腔。 她张着嘴吸气呼气散味道，一张大手迅速靠过来，她没反应过来，嘴巴里已经被塞进一颗棒棒糖，甜甜的橘子味很快取代了方才恐怖的味道。 齐玥含着棒棒糖，泪眼汪汪看着向阳：“谁要吃棒棒糖，我要喝橘子汽水……” 向阳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跟哆啦a梦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罐汽水递给齐玥。 齐玥挥手拍开。 “不是这个。” 向阳愣了愣，“什么？” “不是这个牌子。” “早就停产的东西，我去哪给你找呢。”向阳把汽水塞到齐玥手里，“还是不舒服就别硬撑了，我送你去医院。” 齐玥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汽水，满脑袋都是停产两个字。 橘子汽水刚在同学间成为流行的甜水时，她只有眼馋的份儿。 只有五岁的她撒泼打滚缠了妈妈数日终于求来一瓶，她坐在门槛上抱着汽水不舍得打开。 孙燕在厨房忙着张罗饭菜没了酱油，喊了齐玥几声不见回应，举着铲子出了厨房就看见齐玥抱着汽水傻呵呵笑。 她白眼翻到天上去，走过去拍了下齐玥，齐玥仰头看她。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孙燕把硬币塞到她手里，“打瓶酱油去。” “哦。” 齐玥抱着汽水站起来就要走。 “你把汽水放下再去。”孙燕扯住她的衣领，伸手要拿汽水。 齐玥死死抱着不撒手，孙燕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万一路上摔了怎么办，齐玥还是不撒手。 “我好好拿着，不会掉的。”她一脸执拗，仿佛这汽水不让她带着走她能一辈子不出门。 孙燕拗不过她，只得虽她去。 齐玥抱着汽水小心翼翼往小卖部走，她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汽水，路是一点也不看。 她笑呵呵思考着汽水的味道，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啊——” 齐玥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了，她顾不得哭身上的疼，嘴里喊着汽水，人在地上咕噜一圈爬起来就看见已经碎满地的瓶子和已经融进泥土里的，她一口都没喝的汽水。 “啊——”她仰头大哭，耳边是一声道歉，她止住哭泪眼模糊地看着站在身边高她一头的向阳。 她抽噎着伸手紧紧抓着向阳的衣领，不断地喊着赔我汽水。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向阳有些手足无措，看清她模样时，一双眼睛像见到什么宝贝一样，突然变得雀跃。 他激动地指着齐玥，一个字还没说，就被一个声 音打断。 “阳阳！” 一个衣着干净朴素长得漂亮的女人急匆匆跑过来，确认他没事后，又看着倒地的自行车和摔没的汽水，伸手拍了向阳的后脑勺，“都说了小心点小心点，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赶紧道歉。” 哭蒙了的齐玥听到漂亮阿姨说道歉，撒开手迷迷糊糊给向阳道了个歉，向阳和他妈妈愣住，几秒后没忍住笑出声。 齐玥反应过来，也不好意思哭了，只是扁着嘴，蹲在汽水前。 凑得近了，她还能闻到那股橘子味儿，她咂咂嘴，想象着这瓶汽水的味道，眼前就出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新汽水。 她愣愣地看着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耳边还是向阳的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赔给你新的，不要哭了好不好。” 她伸手小心翼翼把汽水抱在怀里，身后向阳妈妈笑眯眯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方才还扁着嘴生闷气的她立马咧嘴大笑，学着妈妈拍拍向阳的肩膀，“没事儿，原谅你了。”她说完还冲他身后的阿姨甜甜的喊了声再见后捡起咕噜到角落的酱油瓶子继续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等她打完酱油回家，发现门口多了辆摩托车，她好奇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忽觉脖子一紧，扭头就看见妈妈怒气冲冲的眼睛。 “跑哪儿野去了现在才回来” 齐玥忙递上酱油，“酱油。” 孙燕拿着酱油瓶子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她，微蹙眉头蹲下身拍打着她的衣服，“怎么这么脏啊。” 第16章 齐玥昂着头，“刚才有个男生骑自行车撞到我了，不过他已经道歉了，我，我就原谅他了。” “撞到”孙燕听到这话忙撸起她的袖子裤腿仔细察看又看了她的手，手掌心血肉模糊一片。 后来的事齐玥已经记不太清，她只记得那天妈妈跟屋里的人说了几句，自己就被带着去镇上的诊所里去，她困得迷迷糊糊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还是没能喝到橘子汽水，那瓶汽水在被妈妈抱着去镇上的路途里再次摔在了地上。 齐玥掰开拉环，喝了一口，温热的口感喝起来并不怎样，她慢腾腾喝完，把空罐子往向阳那儿扔，向阳伸手接住，拍扁塞进口袋。 “要回去吗？”他抬眼看着齐玥。 “谁要回家。”齐玥站起身拍拍屁股，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身后向阳嘴角飞速闪过一抹笑，甩甩包追在她身后。 这次齐玥学聪明不再说话，保留体力奋力往山上走，临近山顶的路变得陡峭起来，向阳一直跟着齐玥后面，齐玥却丝毫没有减缓步伐的样子专注往山顶冲，好几次她脚滑差点摔倒都给向阳看得心里直突突。 “你慢点。”他第n次扶起要摔的齐玥，无奈叮嘱。 “少来。”齐玥冷笑，“你肯定是想让我掉以轻心，然后你趁机弯道超车，从小你就这样欺负人。” “我做不到每次都能扶住你，在这儿万一你摔到，是想跟你医院同事在山上相聚吗？” 齐玥心里不以为然，她虽然体力不如从前，可毕竟从小就是山里长大的，天天放了学就往山里钻，怎么可能摔倒。 她继续往上走，头也不回的反驳，“你不要小瞧……”她话还没说完，一脚踩上一块碎石脚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要完蛋的瞬间，腰上被有力的胳膊包住，她顺势躺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她心一紧，余光瞥向他的右腿挣扎着起身，右脚钻心的疼痛令她不由地痛呼出声再次倒下去。 “怎么了？”向阳用力扶住他，小心将她挪到地上，自己撑着地坐起来，齐玥指指自己的右脚，额头冒着冷汗，“疼……” 向阳撩起她的裤腿，脱掉鞋和袜子，脚踝处已经肿成猪蹄。 “你总是这样，不吃苦头不听话。”向阳叹一口气，翻开她的包看了几秒，抬头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药呢？你不带藿香正气水我理解，但是跌打损伤的药你都不带你可是骨科医生。” 齐玥再次心虚地摸摸鼻子，她哪想到自己那么脆皮，爬个山竟然崴了脚。 “我嫌沉没带。” 向阳嘴角抽搐，指着包，“能有这一桶两升的水沉” “光说我那你怎么不带。”齐玥开始耍无赖，她挣扎着要起来，“还没比出个输赢呢。” “都这样了还爬”向阳难以置信地按住她，“你不要你的脚了？” 齐玥盯着他的右腿看，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山顶，咬着嘴唇，“要爬，没那么严重。” 她说着又要爬起来，人却是被向阳死死按住，齐玥莫名有些烦躁，她气自己好好的机会没把握好，还气自己关键时刻扭到脚。 “手拿开。”齐玥语气难得冷下来，向阳看她沉着脸，知道她脾气上来，松开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他撩起裤腿伸手拍了拍假肢，语气淡淡的，“你就那么想我换掉它吗。” 齐玥沉默着，与其说是换掉那个破旧不舒适的假肢，不如说她想让向阳的生活重回正轨，向阳应该像赋予他这个名字的亲人所期许的那样向着朝阳蓬勃向上，而不是窝在没有光的角落里踽踽独行。 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假如意外不曾发生过，未来该有多美好。 可惜没有假如。 “明明可以不那么痛苦，为什么要忍受，难道仅仅是因为你不想接受施舍” 向阳眼底闪过一刹那的触动，他将假肢重新隐藏在裤腿里，半蹲在齐玥面前。 “干什么？”齐玥不明所以。 “就当我欠你的，未来我会尽快把钱还你。”向阳背对着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还剩一点路就到山顶了，山顶人多一点我看能不能借到冰袋和药。” “可是你的腿……” “没事。”向阳依旧背对她，“但你如果一直磨蹭，我才会有事。” 齐玥小心翼翼翘着崴到的那只脚，往前倾趴在了向阳的后背上，双手攀着他的脖子。 “趴好了” “嗯。”齐玥点点头。 向阳平稳起身，背着齐玥一摇一晃向着山顶出发，齐玥脸埋在向阳的颈肩，汗将衣服变得潮湿，却并没有意料中的汗臭味，反而是一股好闻的肥皂味儿。 齐玥觉得自己好像在摇篮车里，迷糊之中，她好像听到一声稚嫩的声音，在喊着。 快到了，快到了。 “向大头。”模糊的画面碎片一样闪现眼前，她在眼皮彻底沉下去时，小声开口。 “你撞到我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的见面吧。” 第10章 骨折 只有五岁的向阳不知道什么是欠债，也不知道什么是躲债，他只知道自己要离开幼儿园的伙伴，离开熟悉的家，这让他感到不开心。 所以他决定离家出走。 他带着最爱的足球和存钱罐背着小背包，一大早悄悄离开家去离家不远的汽车站里想买车票去找舅舅。 他起得太早，车站还没开门，他蹲在一边直等到太阳出来，阳光将他整个人包住，玻璃门被拉开，他跟着进站的人混进车站，被工作人员误认为是替父母买票的他顺利买到了去舅舅家方向的车票。 他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坐好，数着经过眼前越来越多的人，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他昏昏欲睡将要睡过去时，尖锐的哭声令他登时清醒过来，他揉揉眼睛找寻着声音来源，就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坐在车站超市前放声大哭，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要橘子汽水。 尖锐的声音很快引起路人注视，女孩边上站着的女人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哭。向阳听得难受，伸手捂住了耳朵，闭眼迷迷糊糊睡过去，很快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有些不满地皱着小眉头，悠悠睁眼，正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 “你醒啦。”那双眼睛见他睁眼，笑呵呵站直身子，“刚才有坏蛋想偷你东西，老凶了被我瞪回去了嘿嘿。” 听到坏蛋，向阳猛地抱紧了怀里的包，他打开包检查，存钱罐还在，足球也在，他稍稍放心，身边位置的大人起身去检票，齐玥也顺势坐在他身边。 “我叫齐玥，你叫什么呀。” 向阳只是默默抱紧书包没说话。 齐玥继续自言自语，“我跟着妈妈去看爸爸，爸爸好忙，我都没跟他 说几句话……” 向阳困得要命，耳边齐玥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吵得他睡不着，他小脸一沉，瞪她一眼。 “你吵死了！” 方才还在叽叽喳喳的齐玥张着嘴巴楞楞地看他，下一秒她脸涨得通红，扁着嘴要哭。 向阳没料到她会哭，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凶，他生怕她招来一堆人暴露自己的行踪，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不准哭。”他小声“威胁”。 齐玥却没有听话，顺势呜呜哭起来，眼泪吧嗒吧嗒顺着流到向阳的指缝。 向阳焦急中想起她刚才喊得橘子汽水，忙小声说道：“你要是不哭了，我就给你买橘子汽水。” 听到橘子汽水，齐玥瞬间止住哭，泪眼汪汪看着他，向阳松开手，齐玥带着哭腔问他，“真的” 向阳没说话，从存钱罐里翻出几个硬币给齐玥，“橘子汽水五块钱，你自己去买。” 接过钱的齐玥顿时破涕为笑，她将钱握在手里，却坐在原地没动。 “你怎么不去买？”向阳有些奇怪。 “我等你爸妈来呀，你爸妈也在排队买车票吗？” 向阳低着头，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他们没跟我一起。” 齐玥歪着脑袋，两条腿晃来晃去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哦……你这是离家，离家……”齐玥说了半天愣是想不起后面的词。 “离家出走。”向阳接上她的话。 “对对对。”齐玥连连点头，小辫跟着跳动，“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呀，被骂了吗？” 向阳没吭声，持续沉默。 齐玥当他是默认，又继续说道：“我也经常挨骂呀，只要你低头道歉他们就不会再骂你了，干嘛要离家出走。” 向阳像个小大人一样撑着脑袋叹气，“我不想搬去豆花村。” “豆花村”齐玥笑呵呵地抓着向阳的胳膊，“你要搬到豆花村吗？我就是豆花村的呀，你为什么不喜欢豆花村呀，那里多好，可以下河捉鱼虾螃蟹，还可以上山摘蘑菇野菜。” 第17章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向阳耳边说悄悄话，“还有很多野果子的位置除了我没人知道。” 向阳默默听着，眼底渐渐泛起一丝涟漪。 “你到时候搬过来就找我，我带你上山摘果子吃。”她说着拍拍胸脯保证，“我家就住一棵樱桃树旁边……” “齐小花！”齐玥妈妈在不远处冲她挥手，齐玥从座位上跳下去冲向阳用力挥挥手。 “再见！” 向阳也冲她挥手，他静静地看着齐玥走远，垂下眼，一旁有人拍拍他肩膀指着他旁边座位上的钱问那是不是他的，他看着五个摞起来的硬币，噗嗤一笑。 他突然觉搬去杏花村也没什么不好。 妈妈说他过了年正好六岁，那时他就可以在杏花村小学成为一名小学生。 说不定那时候他能再遇见齐玥。 他离开座位，笑呵呵地回家，还没来得及认错，先挨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疼死了。” 向阳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我被打的屁股开花，趴着睡了一星期才敢翻身睡。” “活该。”齐玥听他说完，对这事依旧没什么印象，“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不记得也正常，毕竟那时候你脑子里只有橘子汽水。” 听着阴阳怪气的，齐玥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 “老实点。”向阳挥手拍了她手一下，“小心我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你扔呗。”齐无所畏惧。 向阳轻笑一声，加快了步伐。 山顶上人不多，向阳将齐玥放在长椅上安顿好后去向其他人借药和冰袋。 她靠着长椅仰头闭上眼睛感受着细微的清风，耳边是炸耳的蝉鸣，还有路人交流的声音。 人的声音令她有些不爽，她想起豆花村那个小山头，半小时就能爬到山顶，很少有人爬到山顶去，所以山顶算是她和向阳的秘密基地。 文岚山很好，可是很吵。 她胡思乱想着，脚腕传来一股刺骨的凉意，她睁眼，向阳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冰袋按在她的脚腕上。 “还真有人带冰袋呢。”齐玥惊讶道。 有人要在这里聚餐，他们带了很多冰袋给吃的保温。 向阳递给她一个三明治，“他们给的，你吃吧。” 齐玥咬了一口，是培根鸡蛋的，鸡蛋是她最讨厌的糖心蛋，她又塞给向阳。 向阳看着三明治里流心儿的蛋黄，嘟囔，“我还以为是全熟的。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三明治，随手扯下衬衫的一角将冰袋绑在齐玥脚上，起身坐在齐玥身边。齐玥立马将脚放到他腿上。 还没等向阳说话，齐玥先解释一通，“脚抬高促进血液循环有助于消肿。” 向阳没说话，伸手讲她脚摆成更舒适的姿势后，从齐玥包里翻出那桶水递给她，齐玥接过水小口喝着，喝完给向阳，向阳把盖扣好打算放回去，齐玥喊住他。 “你不渴吗？”从他早上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没见向阳喝过水。 向阳摇摇头，齐玥猜到他的顾虑，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伸手从背包的外面的小包里拿出纸杯递给向阳。 “嫌弃我就直说。” 向阳沉默，盯着杯子半晌还是抽出一个纸杯倒了一杯水。 水带着一点咸味，回味是绵长的甜润和柠檬的香气和酸爽。 “多喝点。”齐玥从防晒衣口袋里掏出纸巾伸手擦拭着向阳脸上的汗。 “留那么多汗你需要补一些充电解质。” 向阳点点头，一口接一口喝着水，齐玥一眼看出他很喜欢自己自制的这桶电解质水。 “你要是觉得好喝，我每天做了给你送工地去。” “那倒不必。”喝饱的向阳放下杯子，“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就不告诉你。”齐玥冷哼一声，“别想尝试网上搜索制作方法，这里面有我一味独家配方，全世界除了我和洛星谁都不知道。” 向阳咂咂嘴，“柠檬，糖，盐，茉莉花茶。”他微蹙眉头冥思苦想，似乎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你的独家配方，是煮开的大米汤吧，我猜你是在学做电解质水时，边上放着水放多了的米汤，你倒水时拿错碗把米汤倒进去了。” 向阳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亲临现场一样，可偏让他全猜中了，齐玥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监控了啊。” “你以为你是太太阳能板吗？放个监控天天晒太阳就有电。”向阳无语看她。 “你厨艺怎么样心里没点数吗？” 齐玥这辈子唯一躺平任嘲的事就只有厨艺烂，她气恼抬脚想踹被向阳眼疾手快按住小腿。 “你是真不想要你脚了是吧。”向阳沉着脸看她。 说起这脚，齐玥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它钻心的疼，以她的经验来看，自己这次或许不止是崴脚这么简单。 “脸怎么这么白，很疼吗？”向阳低头看着她的脚，齐玥摇摇头，“没那么疼，我这是饿的。” “饿了” 向阳又开始翻她的背包，他从背包里翻出即食的栗子和几个猕猴桃，他看着这两样吃的，笑了笑，“每次爬山你都喜欢带这两样东西。” “猕猴桃酸甜开胃，栗子饱腹，绝顶完美的搭配。” “就是费手。” 向阳把剥好的猕猴桃递给齐玥，“不过你这次总算是学聪明了，知道买这种即食的真空包装栗子。” “大夏天的我上哪找生栗子去。”她咬了一颗猕猴桃，“这次饶过你，等冬天你还是得给我剥生栗子。” 向阳捏着鼻子说了声嗻。 齐玥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她继续闭上眼，感受着微风的吹拂，向阳时不时往她嘴里塞一个栗子，甜甜的栗子吃完再吃猕猴桃酸味浓度会变高，她就这么一颗一颗吃着，满脑子都是那个鲜活调皮的向阳。 “向大头。”齐玥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嗯？”向阳语气很轻柔。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剥皮的手停下来，向阳扭头看她。 齐玥闭着眼自顾自说下去，“换新的假肢，从那一刻开始，将过去抛之脑后，重新开始，就算那新开始里没有我也行。” ” 你想我扔掉过去“向阳垂下眼，风吹着他没了一块布料的衣角，他觉得凉飕飕的。 说到底，她心底对自己是怜悯大于爱的。 齐玥做了个梦，梦里是一望无尽的大海，她坐在小小的船里，随着大海飘荡，一个浪扑过来，她的小船就那么被打翻成碎片。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向阳的背上，她有些困惑，“梦吗？” “不是梦，我们在往山下走，你继续睡吧。” “哦。”齐玥脸埋进他宽厚的脊背，很快又睡过去。 她又回到了那片海里，她浮在海面上，远处一个身影缓缓向她游过来，明明看不到人脸，她却觉得这个人影就是向阳。 她扒着一块浮木，冲人影招手，人影见她招手游得更快了些，齐玥看着人影越来越近，却发现不对劲。 耳边是乔璨琛焦急的呼喊声，而那人影也渐渐清晰。 人影靠近的刹那间，她再次睁开眼，这次她人躺在一辆车里，眼前是乔璨琛关切的目光，她坐起身就要下车，乔璨琛忙扶着她防止她歪倒。 齐玥下了车只一眼就瞧见了向阳，她不懂向阳为何又突然这样对她，气急了，她没忍住冲着那个背影大喊，“向大头！缩头乌龟王八蛋！” 向阳毫无波澜的继续往前走。 齐玥喉咙一酸，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红了眼，她明明能感受到向阳心里那堵墙已经被自己推倒一点点，可为什么，她就睡了一觉醒来，一切都回到了远点，而那堵墙，又被向阳重新砌得更高了，高到她似乎花一辈子都爬不上去推不倒。 这种绝望感令她感到恐惧。 “乔璨琛。”齐玥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他没有我的电话。”乔璨琛声音沙哑听起来似乎感冒了。 “那为什么……”齐玥忽然福至心灵，扭头直直盯着他，“你又跟踪我” “不是。”乔璨琛连忙摆手，“只是有朋友告诉我在文岚山见到你，我才来的，我本来打算上山找你，结果就撞见他背着你下来，他告诉我你脚扭了……” “怪不得。”齐玥冷笑，转头上了车。 “你这是” “去医院。”齐玥语气冷的吓人，乔璨琛受宠若惊关上车门，齐玥解下绑在脚踝的冰袋，肿胀的状态有所缓解，可疼痛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 疑问也在ct出来后有了结果，她不是扭伤，她是骨折。 兆健一边看片子一边啧啧称奇，“骨折你都能忍一上午，怎么忍住的。” “我以为只是扭伤而已。”齐玥抢走片子自己看了一眼，“问题不大。” 第18章 “这问题还不大呢，你这起码得拄拐两个月，吃饭上班确实没啥大问题，洗澡上厕所就有问题了，咱那宿舍厕所都是蹲着的，你这……”他露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要不住你跟我住酒店吧，离着医院近你来回也方便。”乔璨琛站在她身后认真建议。 兆健笑了笑，“这小伙子很上道。” 齐玥放下片子转头示意他出去，乔璨琛虽然面露不满，还是听话离开。 “瞧人家委屈的，你能不能对人好点。”兆健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他委屈个p。”她齐玥才委屈死了呢。 “等会儿打石膏，你给我按小腿骨折打。” 兆健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你有钱烧的？” “又没花你钱你在这儿心疼个什么劲儿。”齐玥微眯着眼，小声威胁，“这事儿不准透露给向阳，就算他问，你也必须说我是腿骨折不是脚腕骨折。” “其实吧。”兆健抿着嘴看她，“就是脚腕骨折也够你去向阳那里卖惨了。” “不够。”齐玥摇头。 完全不够，她现在甚至惋惜自己为什么不给自己小腿摔断。 兆健看着她眼里冒起的诡异的光，心里默默对门外的小伙子和向阳深感同情。 齐玥拄着拐出来的时候差点给乔璨琛吓死，他看着将她小腿整个儿包起来的石膏，脸色苍白，“你不是就折了脚腕吗，怎么石膏打的这么恐怖。” “要你管。”齐玥白他一眼，心里仍对他有怨气，“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这样子我能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吗？” “谁说我是自己一个人。”齐玥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就这点小伤，我本来也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但如果是向阳来照顾，她不介意演绎一下柔弱。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砧板上的鱼 电风扇伴着咯吱的声音艰难转动着，微弱的风并不能解决屋内的闷热，扇叶却在此刻转得却越来越慢最终罢工。两分钟后，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孙旭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满头大汗。 他撇了眼风扇身后的插排，还亮着灯，伸手使劲拍了拍那个老旧的风扇，没起到丝毫作用。 闷热的空气令他烦躁不安，他抬起手又狠狠拍下去。 哐啷—— 伴着大力推开的门，风扇也跟着从桌上倒在拖得泛着光的水泥地板上，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声音。 孙旭看着脸色红里透着灰，灰里透着几分烦躁的向阳，心里一哆嗦。 向阳径直要往浴室走，孙旭目光落在地上报废且碍事的风扇反应过来慌忙开口，“唉你……” 他话说一半，向阳已经被风扇绊了一个趔趄。 随着咕咚一声闷响，向阳整个人摔在风扇旁边，假肢也随之被甩到一旁。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被惨白替代，手捂着断肢处蜷缩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明明看起来疼得快要昏过去，他仍旧一言不发。 “阳哥……”孙旭慌张地伸出手，就听见向阳一声闷喊。 “别碰我。” 孙旭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向阳缓过那阵疼痛后缓缓坐起身，他扭过头，终于看到那已经报废的风扇。 他愣楞地看着风扇，手轻轻覆在左眼上，这只眼睛不仔细看，看起来跟右边正常的眼睛没什么区别，可那又怎么样。 终归是颗已经不能用的眼珠，就像这坏掉的风扇。 “我，我会赔你的。”孙旭略有怯懦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向阳回过神，伸手把角落的假肢扯到身边安好假肢。 “不怪你。”他咬牙站起身，“这风扇总坏，修修就好了。”说着，他伸手从桌下拖出工具箱，拉过板凳坐好开始闷头修风扇。 阳台的门咯吱一声被风吹开，孙旭安静蹲在向阳身边看他修风扇，虽然外面刮起了风，却是温热的风。 向阳闷头修了半天，叹了口气放下风扇，“看来需要买新的。” 他扭过头，话还没说出口，先被孙旭挂彩的脸吓一跳。 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的向阳根本没留意孙旭，他这时才发现孙旭一只眼睛乌青肿胀，嘴角也红了一块，貌似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痂。 “你又打架？” 孙旭忙摆手，“没，没有，我不会打架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 孙旭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板，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说起话来却有些语无伦次，“嗨，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贪吃，多吃了弟弟一口蛋糕，他生气跟我吵，结果我不小心摔下楼梯了，不要紧，妈给我钱，我去医院看了没啥事，吃点消炎止痛的很快就好了。” 说完，他咧嘴想笑笑表达自己没事，却因为嘴角的伤而蹙起眉头，笑容难看极了。 向阳静静看他撒完谎，张嘴道：“你真该跟他学学。” 孙旭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他叹气，“阳哥，我真想，真的，有时候我就想，我这种性格，纯粹就是在拖累他，我不如死了算了。”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离他们远远儿的。” 他神色茫然，像是劝他，又像是劝自己，嘴里喃喃自语重复着刚才的话。 “远远儿的……再也不要回来。” “哪有可能呢阳哥，没可能了。”孙旭指着自己的脑袋，“哪会有学校要我呢。” 二人相对无言，沉默良久，向阳收回手，他自己也活得乱七八糟，又有什么底气和精力劝说另外一个人生也乱七八糟的孙旭呢。 窗外的热风持之以恒的打在二人身上，向阳转头关上阳台门。 “你要是饿了就去厨房自己做点，要是懒得做 就点外卖，不用管我。” 他说完又低头闷声修理刚才还被他判了死刑的风扇，像是较劲一般。 直到天色暗下来，他终于修好了风扇，还顺手给扇叶上好油，这下风扇再也没有吵人的咯吱声。 他起身要把风扇拿到卧室，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他心一紧，直觉告诉他那可能是齐玥，扭头想让孙旭去开门自己躲一下，却不见他身影。 “跑哪去了。”他心里暗骂，门外跟催命一样的敲门声吵得他脑袋嗡嗡响。 门外的齐玥也没打算憋着，她清脆的声音在整个楼道里回响。 “向大头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出来，敢做不敢当是吧你，滚出来……” 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听到这动静都悄悄开一条门缝偷偷听着。 向阳越听越不对劲，再这么喊下去，传到明天他该是一位抛妻弃子的大渣男了。他赶忙去开门，还没看清人，齐玥已经因为拍门的惯性趴在他怀里了。 “嘶……”虽说只是脚腕骨折，疼起来却也是真要命，齐玥疼得泪眼汪汪，仰头看满眼诧异的向阳，不满道：“发什么呆呢，还不扶我进去！” 向阳回过神，赶紧扶着她到沙发前坐下，齐玥把身上的背包扔到一边，顺势靠在沙发上将打了石膏的腿抬到茶几上。她指着那条腿，脸上是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却是理直气壮。 “我自己一个人住，不方便。” “你不是扭伤吗？”向阳诧异地看着她打到小腿的石膏，“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 “去医院拍了片子才知道是小腿骨折。”齐玥咂咂嘴，身子往前倾想给自己倒杯水，向阳按住她的肩膀，伸手拿起一个杯子给她倒水。 他把水递给齐玥，眼睛总偷偷往齐玥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上瞟。 齐玥一路上应付走乔璨琛又蹦跶上二楼，口渴的要命，一杯水很快喝下肚。她放下杯子，还没等开口卖惨，先对上向阳难过的神色。 “对不起。”他伸手掌心覆在石膏上，怎么也狠不下心去赶走她，“我要是没去赴约就好了。”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齐玥准备一路要卖惨的话通通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扯出一个笑伸手使劲拍了他一下，“过个五六十天石膏打掉就好了，这算什么呀。” “要这么久” “我这算幸运了还不用手术，碰到严重复杂的骨折那可是要开刀修养小半年呢。”说完她转了个身躺倒在沙发上。 “饿了，我要吃红烧肉。” “红烧肉……”向阳嘟囔一声弯腰从茶几下拿出几盒曲奇饼干拆开递给齐玥，“还有别的吗？” 齐玥挑了一块兔子形状的饼干塞进嘴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向阳有些无奈起身叮嘱她，“那我去买菜，你饼干不要吃太多。”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齐玥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块曲奇。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向阳看着有些孩子气的齐玥，嘴角微微上扬，他没再说什么扭头去了厨房，出来时身上多了个印着社区医院的绿色布包。 第19章 半靠在沙发上的齐玥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立马坐直身子，拿起一旁的拐杖直奔卧室。 门把手依旧是坏的，她推开门把拐杖一扔趴在床上像个毛毛虫一样拱到床头柜伸手拉抽屉，纹丝不动。 “啧。”齐玥有些不爽，心里越发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 她撑着床坐起来，手摸到枕头下，只翻出一本书，还是之前看到的劳动法，她摸索着书封，回想起当时撞见向阳坐在地上讨薪的画面，手不由地一颤。她把书塞回原地，翘着骨折的脚爬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 里面空荡荡的只挂着几件衣服，她伸手在衣服口袋里翻找，终于在一件灰色外套的内里口袋中摸出一串钥匙。 齐玥得意地晃了晃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环绕在寂静的房间里，她又回到床头柜前一把一把的尝试。 “你在干什么？” “哎呦……” 并不大的声音却把正埋头趴在那儿全神贯注干“坏事”的齐玥吓了一跳，她手一抖，钥匙掉到床缝里。 她心虚回头，孙旭满眼困惑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见是孙旭，她长吁一口气，看了眼缝隙里的钥匙，悄悄把自己的手机扫下去。 “我手机掉床缝里了，在捡手机呢。” 孙旭目光落在她打了石膏的腿上，根本没注意听她的狡辩，“你的脚怎么了” 齐玥愣了愣，看着孙旭怯懦关切的眼睛，她试探问道：“你是弟弟” 孙旭愣了一下，忙点头。 “你跟你哥哥的性格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齐玥捡起手机嘟囔着坐起身，用清晰明了的声音说道，“爬山没注意就这样了，一个来月就好了。” 孙旭挠挠头，“所以外面的行李是你的吗？” 齐玥看他张扬的红发下一张并不相称的怯生生的脸，忍不住板着脸逗他，“不然呢，你阳哥会用粉色的包吗。” 见她板起脸，孙旭有些慌张，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我买了卤味要不要给你端过来？” “在这儿吃那向大头岂不是要掐死我不要。”齐玥撇撇嘴，指着角落的拐杖还没等开口，孙旭已经递到她面前。齐玥接过拐杖，孙旭又伸手扶着她起来，不好意思笑笑，“我都忘了，玥姐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齐玥脑海浮现出向阳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我想吃的你可买不到。” 孙旭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齐玥还在傻笑，他咽下疑问，跟在她后面出了房间。 齐玥刚坐沙发上，活就找上门，她接通响个不停的手机，那头听起来乱糟糟很吵的样子。 “老板续面，你这辣子不行，没我老家的香啊……”电话那边似乎正在跟老板侃侃而谈，根本没注意到电话已经接通。 “主任”齐玥试探性叫他。 “喂小齐啊，我听老兆说你从宿舍搬出去了？” “暂时的，宿舍没马桶，我现在不方便不是，好了就搬回去。” “你现在这腿脚还是住宿舍方便嘛，离着医院那么近，上班也不用着急，马桶多好解决，一个坐便椅就解决了，你要是舍不得，我这里有一个……” 又来了…… 齐玥两眼一翻，手机开免提扔一边，那头郭钱还在喋喋不休，她挥手招呼看电视的孙旭，指着桌上的饼干，孙旭心领神会把饼干递给她。 饼干刚吃一口，向阳带着一兜子菜回来，他冲齐玥晃了晃手里的菜刚要张口，齐玥嘘了一声冲他摇头。 向阳了然闭嘴，提着菜去厨房，电话那头郭钱终于结束了不知拐到哪儿的话题，问道：“你还在听吗？” “当然。”齐玥淡定回答。 “你现在住哪里？如果太远就搬回来吧，远了上班多不方便，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给你解决……” 眼看这话题又要扯远，齐玥赶紧打断他的话，“主任你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准时上班保证不迟到。” “再来两瓶啤酒。” 郭钱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因为被齐玥打断话语而生气，反而有些轻松。 他要完酒继续说道：“你都骨折了还不准你迟到那我不成周扒皮了吗，这样吧，你早上可以晚一个小时来，下午早一个小时，考勤还是给你按满勤算。” “好好，太感谢了，那就明天见主任，嗯嗯好。”齐玥虚伪地笑了笑，听完对面虚伪的寒暄后，总算挂断电话。 “郭扒皮。”她咬牙暗骂，那头站在厨房门口摘菜的向阳和孙旭脸上都流露出震惊的眼神。 向阳摘菜的手没停，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这个样子还要上班？这里离着医院可是有十多公里，还没有直达的公交，下车怎么着也得再走上一公里的路才能到医院，你的脚受得了吗。” 齐玥露出一副苦瓜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没事，我可以早起打车，不耽误事，不就几十块钱的事吗，就是钱包要瘦一圈，也没事，挣钱不就是为花吗……” 向阳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沉默半晌，“真的不能等腿恢复好一些再上班吗” 不等齐玥回答，孙旭突然开口，“阳哥，你工地跟玥姐医院不正好顺路吗，我把电动车借你呗，你负责接送玥姐上下班，这不就省下打车钱了吗？” “这个主意不错。”齐玥心里窃喜，冲孙旭投去赞赏的目光。 孺子可教也，这小孩比他哥懂事。 “这不，不行。”向阳对这突如其来的建议慌到结巴。 “怎么不行了，我去学校坐公交很方便的，不耽误我上学。”孙旭热情掏出电动车钥匙就往向阳手里塞。 向阳万般纠结地推脱着钥匙，耳边响起一声微弱的叹息，如同尖锐的鱼钩一样扎进他的舌头扯着他看向声音的来处。 齐玥眼底尽是落寞，她垂眼看着地面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声嘟囔，“还是算了，我也不能耽误向大头上班啊。” 鱼钩扯着细丝死死勒着他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耽误。” 这话像是春雨一般将蔫蔫的齐小花浇开了花。 她眉飞色舞，整个人又恢复明媚的模样，“那你就是愿意接我上下班喽。” 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被向阳敏锐捕捉，他登时顿悟。 他这条砧板上的鱼。 “齐小花啊齐小花。”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一如曾经那样只能恨恨喊着她的乳名。 向大头一如既往的，拿齐小花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 深夜诈尸[小丑][小丑] 第12章 “同居”日常 “恢复的还可以。”兆建看着片子，扶了扶眼镜，“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办个健身卡锻炼一下，爬个山给自己扭骨折，这样以后做手术可怎么办。” 齐玥冷笑，“我虽然体力不行，比力气你不一定比我强，要不要掰手腕试试” “这种容易骨折的事还是别做了，咱俩谁受伤都够主任头疼的。” 说起郭扒皮齐玥就来气，“要是多让我休息几天，我说不定恢复的更快。” 兆健尴尬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科有多缺人，尤其你这种高学历人才来我们县医院帮扶，那郭扒皮还不得可劲儿用你。” “你又说笑。”齐玥将片子收好，“我不过是学历高点，哪有你经验多。” “这年头，学历才是硬道理。”兆建看了眼时间，向齐玥投去艳羡的目光，“你可以下班了。” “不着急。”齐玥摆摆手，挪回自己的位置上，“还有几个病例没写。” 刚写完一个病例，向阳打来电话，她接通，那头隐隐传来工地的轰隆声。 “我这边要晚一点才能下班，实在是推不掉，对不起。” “不着急。”齐玥笑了笑，“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好也有活没干完呢。” “向阳！忙死了你偷什么懒！赶紧滚过来拌水泥！”那头包工头讨厌的声音传来。 向阳答应一声，继续对着电话说道：“那我先忙，你别乱跑。” “知道，你快去忙吧，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齐玥方才还明媚的表情瞬间阴沉起来，跟向阳那个真扒皮的包工头，郭主任都显得友善起来。 写完病例，齐玥收拾好东西去医院的小花园那里坐着等。 傍晚天气凉快了一些，齐玥靠着椅背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脑子里盘算着各种计划，脑门挨了一记脑瓜崩，她吃痛抬头，对上向阳淡淡的表情。 “想什么这么入神” 齐玥笑嘻嘻站起来，一只手挽着向阳的胳膊，“想晚上吃什么。” “是吗？”向阳看起来明显不相信她说的话。 “废什么话赶紧回家，饿死了。” 向阳没有逼问她，扶着她坐上后座，安置好拐杖骑着车一路稳当，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菜市场，他找了个地方停下车把一边把头盔塞到车篮里一遍说道：“家里没菜了，我去买点菜，你坐着等一会儿。” 第20章 “我跟你一起去吧。”齐玥说着要拿拐杖，向阳蹙眉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腿上的石膏时，放弃了要说得话。 他从篮子里拿出把锁把篮子锁上，抽出那个社区医院布包带着齐玥扎进人群里。 晚上的菜市场很多菜打起了折，齐玥跟在后面看着向阳熟练的砍价挑菜。她从小就不会砍价，每次跟妈妈走十几里路去赶集，兴冲冲去买东西总被妈妈嫌弃买贵，说她不如向阳，聪明又会砍价，买的东西又好又便宜。 气得齐玥每回赶集回来见到向阳都要掐他一下，想到这儿，齐玥微眯着眼睛伸手照着他胳膊上最软的肉狠狠捏下去。 “嘶……”向阳蹙眉扭头，“齐小花你属狗的啊，我又哪招惹你了。” 齐玥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昂着头，像小时候那样有些孩子气开口。 “谁让你那么会砍价，你当我妈儿子去吧。” 向阳一愣，反应过来被气的笑了出来。 “那你赶紧收拾收拾搬走，我好去当她儿子。” “向大头！” “嘘……”向阳赶紧捂住她的嘴，“这么多人呢别闹，你不嫌丢人我嫌。” 齐玥呜呜挣扎不依不饶，向阳叹一口气，跟她道歉，“我错了，回家你想怎么着都成行吗。” 齐玥这才安静下来继续跟着向阳买菜，她拄着拐走得有些累，扯着向阳的衣角看他，还没张口向阳已经一脸无语地半蹲下身。 “上来。” 其实她只是想问一下还要买多久，不过向阳乐意背她，就算是误会她也不想解释，但看着向阳裤腿露出的一小节假肢，她却有些犹豫。 她迟迟没动作，向阳扭头催促，“赶紧，我还没老到连个人都背不动。” 再拒绝倒显得太矫情，齐玥抿着嘴偷偷笑了笑，趴在他肩膀上环抱住他的脖子。 确认齐玥抱好后，他缓缓起身背着她继续往前走，路尽头的肉店里，向阳还没进门，老板已经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猪脊骨放到了桌上。 齐玥看到骨头就害怕，这些天向阳每天雷打不动都要给她熬一碗骨头汤，尽管齐玥告诉他这对骨头愈合没有用，只会增加她身上的脂肪，向阳依旧我行我素说能胖点更好，她现在太瘦。 她现在见到骨头跟ptsd一样会满头冒冷汗。 “不是都吃完了吗？怎么又买啊。” “你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就可以不喝。” 齐玥叫苦不迭，心里怒骂，亏还是个市状元，某些方面怎么就这么古板。 向阳付了钱拿走骨头准备走，迎面碰见了正往店里走的张大妈。 张大妈微眯着眼睛瞧二人几秒，转眼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我就说眼熟呢没敢认，还真是你们俩啊。” 她靠近了些，目光落在了齐玥腿上的石膏，“齐大夫，你这腿是怎么了” “不小心扭了，休息几天就好。” 齐玥解释完，想起珊珊问道：“对了，珊珊恢复的怎么样” “好着呢，过几天就能去上学了。” 当初穿刺检查结果很幸运，肿瘤是良性的，不过珊珊父母不放心，想让珊珊去省医院动手术，齐玥便找老师帮她安排了手术。 “这不是来买点肉给珊珊补补。”张大妈感激地握住齐玥的手，“真是谢谢你当初帮忙找省医院的专家帮我们珊珊动手术，要是靠我们，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呢。” “可别这么说。”齐玥有些惊慌，“我只不过是顺嘴问了问，没帮什么大忙。” “向阳有你这么个漂亮又厉害的女朋友真是好福气。”张大妈笑着拍拍向阳的肩膀，“你可得好好珍惜。” 听到这话，齐玥开心之余又有些紧张，她悄悄观察向阳的脸色，他面无表情，没有否认。 跟张大妈告别，齐玥嘴角就没下来过，向阳背着她走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之前在省医院” 齐玥愣了愣，随即点头，“嗯，那专家是带我的老师，我可没给张大妈开后门，我只是问了一下老师有没有空，让他临时加了一台手术而已。” “这还不是走后门。” “那当然不是，又没有加塞，只是他当天排好的手术临加一台而已。” “所以你为什么省医院待的好好的，突然来县医院。” 齐玥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说：“我是为了竞聘主治医师，从省医院派下来帮扶一年。”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可不是犯什么错误被‘流放’来的。” “所以一年后你就可以回省医院了？” “怎么，舍不得我了”齐玥坏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不可能。”向阳斩钉截铁回答的太过迅速，跟一根刺一样扎进齐玥的心里，不怎么痛，就是很不舒服。 她强颜欢笑，继续开玩笑，“不过也幸好我心地善良来帮扶，不然还真找不着你。” 向阳听到这话明显身子抖了一下，齐玥察觉不对劲，探头一看，他正使劲在憋着笑，整张脸都变得通红无比。 “向大头我要掐死你！” “哎哎哎，你别晃啊，要掉下去了！”向阳痛苦哀嚎。 “掉下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摔，同归于尽吧！” 闹了半天，齐玥终于肯罢休，向阳往上拖了拖她，“你跟张大妈拢共也就见过几次，为什么愿意帮她” 齐玥笑了笑说：“虽然只见过几次面，可我觉得张大妈是个热心肠的人，她以前一定经常帮你忙吧。” 向阳点点头，“张大妈确实帮了我很多。” 曾经他因为缺失一条腿，加上高中学历，找工作处处受挫，一直住在桥底，那时还在摆摊卖水果的张大妈看他可怜，让自己儿子帮忙让他去工地上跟着伙夫做饭摘菜，还给他找了住处，虽然环境糟糕，房租却是他能负担得起的，后来他攒到点钱换上了假肢，才得以跟着包工头干些卖力气工钱高一些的活儿。 齐玥伸手擦拭他脸上的汗，“既然是好人，还是帮了你很多的大好人，我帮她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是她愿意帮忙的原因，最最重要的是，她帮齐小花找到了向大头。 齐玥傻笑着贴近他结实的后背，“你想笑就尽管笑吧，只要能找回你，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向阳的背很明显绷紧了一瞬，他用极小却又有些严肃的声音说：“别胡说八道。” 那些代价与苦痛他自己承担就好，齐小花只要快快乐乐的过好她的小日子，他愿意一辈子被黑暗吞噬。 漆黑的楼层内，齐玥打着手电筒给向阳照明，她看着楼上的亮光，有些不满。 “这灯都坏多久了还没人来修。” 向阳拧开门，摸索着拽开灯，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趴在地板上的孙旭，若不是听到他发出轻微的鼾声，他还以为孙旭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动静，孙旭迷糊睁眼爬起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要饿死了。” “我靠。”齐玥吓了一跳，指着他青紫左眼，“你这怎么弄的？” “还能怎么弄的，屋里太黑，撞门上了。”孙旭不耐烦地解释，“什么时候开饭啊。” “黑不知道开灯。”齐玥不满吐槽道。 “一小时就好。”向阳安顿齐玥坐好，挽着袖子去厨房忙，孙旭被向阳拽着去厨房。 孙旭撸起袖子就要帮忙，向阳拦下来，递给他一个鸡蛋，“自己滚一滚吧。” 孙旭愣了愣，接过鸡蛋自嘲道：“我还有资格浪费鸡蛋呐。” 向阳没接茬，收拾着买回来的菜，“这次又是谁打的。” 孙旭剥了鸡蛋在眼角小心滚动，却还是疼的他龇牙咧嘴，“还不是我弟那个蠢人，还想栽赃陷害我，那我就顺他的心真把他揍一顿喽，不过代价就是挨老头儿一顿打，老不死的劲儿真大。” “你总是那么冲动。”向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真想被他送到精神病院去吗？” “他敢。”孙旭一拍桌子，眼神变得阴鸷恐怖，“他要把我送进去，我先杀了他给我陪葬。” 向阳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下，“欠揍了是吧。” 屋外，齐玥正拿着手机刷视频，齐幸发来一条消息。 【齐冰块：在哪？】 【齐玥：宿舍，啥事。】 【齐冰块：公司发了个电饭锅你要吗。】 【齐玥：要。】 向阳那个电饭锅每次煮饭都夹生，还得再按一次煮饭键才能熟，齐幸这个电饭锅来的正是时候。 【齐冰块：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正好一并带给你。】 【齐玥：坏笑jpg那肯定是你公司食堂的虎皮凤爪。】 【齐冰块：那鸡爪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齐玥：废什么话，多买点啊，我冻起来慢慢吃。】 【齐冰块：1】 向阳端着最后的汤出来喊齐玥吃饭，齐玥答应一声，收好手机，左右看看，不见孙旭踪影。 第21章 “孙旭呢？” “嫌我做饭慢，吃了两个馒头回家了。”向阳过来扶她。 “光吃馒头不嫌噎得慌。” “管人家那么多，先顾好你自己吧。”向阳没好气扶她坐下。 齐玥下意识反驳，“他好歹是你……” 救命恩人四个字到嘴边，却忽然说不出口。 他曾自杀过，或许不止一次，这种事，他应该也不想让自己知道吧。 “是我什么？”向阳递给她馒头。 “是你小弟。”齐玥咬了一口馒头，想起电饭煲，试探着开口，“我弟公司发了他一个电饭煲要给我，正好你那破电饭煲也不好用，我就让他寄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你弟孝敬你的东西，我介意什么。” “那你就是接受的意思？”齐玥松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不少。 吃罢饭，齐玥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浴室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从她骨折开始到现在已经好久没洗澡了，虽然她再三保证自己会注意不让水碰到石膏，向阳还是言辞拒绝，只让她用湿毛巾擦。 开玩笑，洗澡不搓澡，等于没洗好吗。 她心里盘算着怎样避开向大头成功洗个澡，那边向阳从厨房出来扭头给浴室锁上了。 向阳冲她露出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不早了，早点睡吧。” “不是。”齐玥如同热锅蚂蚁一般着急，“那我晚上要上厕所怎么办。” “你叫醒我给你开门。” “你……”齐玥气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向阳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搬开茶几铺床，齐玥站在那儿看他铺好床躺下，扭头走到门旁关了灯，瞅准时机拐杖一扔，待适应黑暗后借着月光直接躺下抱着向阳的胳膊闭眼。 “你做什么？”以为她放弃的向阳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一边挣扎，齐玥死死抱着她的胳膊，“做什么？睡觉啊。” 这下主动权从向阳那回到了齐玥手里，向阳的衣服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儿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她一猜就知道是从阳台拿进来没多久的衣服。 虽然澡没洗到，但是能靠向阳再进一点，也不亏。 向阳挣扎半天，竟然没挣脱开，齐玥坏笑着劝他放弃，“我们骨科医生没点力气怎么干活。” 微弱的叹息声从头顶落下，向阳语气颇为无奈，“那你要不换一身衣服，穿这身睡觉不难受吗？” 齐玥自从骨折后，为了方便一直穿连衣裙和凉鞋上下班，此刻她穿着一条碎花短裙，因为刚才乱动裙角上翻，露出了打底。 “这是纯棉的，当睡裙也没问题。”齐玥不以为然，向阳把一旁的毯子扔到她身上，正好盖住裙角部位。 “干嘛呀，热死了。”齐玥掀开毯子，终于注意到自己的裙子。 “啧。”她笑了笑，“又不是没看过你害羞什么。” “别胡说。”向阳嘴上逞强，实际脸早红到了耳根，好在夜色掩盖了很多，他的脸红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怕他恼羞成怒，齐玥没再调侃他，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休息啊。” “过几天吧，怎 么了。“见还是挣脱不开，向阳只能放弃，他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困意迅速席卷全身。 忙了一天，又背着齐玥走了很久，他其实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迷糊中耳边好像听到了蟋蟀的声音，思绪渐渐飘回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妈妈在烧火做饭，爸爸还没下班，他躺在躺椅上看星星，等着齐小花从门前经过，拉着她去村口看电影。 “向大头。” 向阳嗯了一声，眼前齐小花两个羊角辫随着脸一起模糊，他猛然睁眼，眼前是齐玥几乎等比例放大的脸，褪去稚嫩，变得越发成熟，骨子里却还是带着甩不掉的幼稚。 “有时间我们去逛街吧，我来得匆忙，就那几件衣服来回穿，感觉衣服要洗坏了。”齐玥说着瞥一眼阳台挂着的那几件看起来有年头的衣服，“你的衣服也该换换了，不怕哪天干着活，一弯腰，刺啦给裤子撕一大口子，多丢人呢。” 向阳困得脑子犯迷糊，“你自己去……” “向大头！” “哦。”他差点忘了齐小花一个人不方便，“那后天行吗，后天我找包头匀半天假，我们就去步行街买衣服。” 提起这个包头，齐玥心里仍有不快，“你没考虑换个工作吗？” 向阳没反应，齐玥以为他又生闷气，刚想解释，鼾声传到耳边，她抬头，向阳头偏向一边，睡得正熟。 她轻轻抽出手，风穿过阳台吹到二人身上，她将毯子的一边盖到向阳的肚子上，又把另一角盖到自己肚子上，向他靠更近了些，也打了个哈欠，胳膊不自觉搭在他的肚子上捏了捏。 向阳翻了个身，眼睛还是闭着的，手已经习惯性地伸过去让齐玥枕着，嘴里嘟囔，“别闹了，明天还要去海边看日出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震得齐玥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她颤抖着抬头，向阳双眼紧闭睡得正熟，看起来似乎刚才只是他说得梦话而已。 自意外之后，海对她来说是如岩浆般滚烫的，一旦靠近她就会被噩梦灼伤。 她轻轻扶着向阳微蹙的眉头。 大海对你来说，也是不能回忆的梦魇吧。 第13章 我还没害羞，你害羞什么 难得的休息日，风扇开到最大档位却依旧难掩闷热，齐玥趴在沙发上，恨不得学小狗吐舌头散热。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气温持续升温，或许是今夏最高温。 前两天乔霖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去店里给假肢做测量，向阳残肢状态在她的监督和吃药控制下，肿胀状态已经消退下去，确实是去测量假肢的最佳时刻。 可向阳看起来最近都没有时间，想让他跟那个葛朗台包工头请假更是难如登天。 正苦恼，门外响起钥匙开门的动静，齐玥以为是孙旭，毕竟今天是周末，想必那家伙又来蹭吃蹭喝。 她慢悠悠抬起头，往里进的人似乎并不是孙旭。 个子明显高很多。 “向大头！”齐玥难掩开心，“你怎么回来了？终于不干啦？” 听到这话的向阳无语地撇了他一眼，扔过去一个袋子，齐玥稳稳接住，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激灵，是冰棍，她最爱的橘子口味。 “太热了，工地很多人中暑，工头害怕出事停工两天。” “那可太好了，我还正烦呢。”齐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儿登时令她昏沉的脑袋清醒很多。 “我们去给假肢做测量吧，在市区，要是赶不上下午最后一趟车就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来。” “什么假肢”向阳换了身衣服从厨房出来。 “别告诉我你忘了。” 向阳愣了愣，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行，那你要换身衣服吗？” “不用，我刚换的新衣服，你去屋里把包拿给我，等我吃完冰棍咱们就出发。” 向阳将水壶灌满水，又准备了藿香正气水和一些防止中暑的装备，收拾完毕齐玥也吃完了冰棍。 刚走出楼外，热浪扑面而来，齐玥戴好遮阳帽，又递给向阳一个。 向阳看着粉色的遮阳帽，迟迟不肯伸手，脸上是犹豫不决的挣扎。 本来就热，齐玥烦躁地伸手把帽子按在他头上，“帽子一戴谁还认识你赶紧走吧，热死了。” 向阳看起来不情不愿，还是没摘下帽子，一路上向阳尽量挑着阴凉地走，刚好赶上了最近的一班开往橪市的客车，车里空调开得很足，齐玥感受着车内凉到有些冷的空调，感动的要哭出来。 橪市是一个经济水平一般的海滨小城市，但胜在海边风景不错，每年夏天都能吸引很多游客观光游玩。 一小时后，客车驶入橪市汽车站，齐玥下了车，打开手机地图导航，向阳看着她操作手机，眼底闪过几分新奇。 要去乔霖发过来的地址需要再坐一趟公交，齐玥看了下位置方向，带着向阳去车站附近的公交站等车。 “等会儿到了先去吃饭吧，有点饿。”齐玥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说道。 “饿了”向阳从包里掏出一小兜鸡蛋递给她，“吃吧。” 齐玥看着鸡蛋有些无语，“什么时候煮上的我竟然没发现。” “收拾东西之前先煮上的鸡蛋。”向阳说着拿出一个鸡蛋剥起来。 无趣的食物。 齐玥总结完，又问：“还有别的吗？有点吃不下去。” 向阳把包递给她，“你自己看看想吃什么。” 齐玥打开包，掏出了西红柿，黄瓜，苹果，猕猴桃。 …… “向大头，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净带些无趣的东西啊。”齐玥崩溃吐槽。 听到这话，向阳递过去一半的剥好的鸡蛋拐了个弯儿送到自己的嘴里。 “你嫌无聊那别吃。”向阳说着伸手要拿走自己的布包，齐玥闪身躲开，拿起黄瓜就是一口。 第22章 清凉爽口的黄瓜在夏天的确是开胃解渴的好蔬菜，一根吃完，她冲向阳伸出手。 向阳一动不动，“不是说我带得吃的都很无趣吗。” “我错了还不行嘛。”齐玥小声点道歉。 向阳冷哼一声，给她剥了一个鸡蛋，齐玥又翻出一小包塑料袋装着的白色颗粒，她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糖吗？” “那是盐。”向阳拿走盐打开塑料袋，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去滚了一圈，递给齐玥，齐玥接过鸡蛋，白润的鸡蛋上沾着些许盐粒，她张嘴咬下，寡淡的煮鸡蛋在咸盐的点缀下迸发出奇异的滋味儿。 “好吃。”齐玥从前吃水煮蛋只喜欢沾酱油，还从没有发现沾盐也很好吃。 “你是怎么发现这种吃法的……”齐玥对着鸡蛋赞不绝口。 工头常常拖欠工资，饶是向阳再怎么省，也总会出现手头吃紧的状况。他刚换上假肢那一阵，几乎是饥一顿，温饱一顿。有次饿得受不了，翻遍家里只有三个不知道坏没坏的鸡蛋。 他把鸡蛋煮了，沾着厨房仅剩的盐，吃下去灌了一肚子水，总算是撑到工钱发下来。 “偶然发现的，这种吃法没有多好吃，只是是你太饿了，现在让你干啃一个馒头你也会觉得好吃。” 向阳拧开杯盖儿递过去，齐玥接过喝了几口反驳，“我又没饿到那种地步。” 向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还吃吗。” 齐玥摇摇头，看了眼手机，“公交车快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向阳往右边看了看，好奇道。 “手机啊。”齐玥把手机伸到他面前，“地图上有实时公交信息的。” 向阳新奇地看着地图上的小车，由衷的感叹，“真方便，我记得以前出门去不熟悉的地方，全靠问路。” 向阳面对自己手里手机时的表情如同蚂蚁一般啃噬着她的心脏，时刻提醒着她过去十年的向阳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他本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是局促沉默的，他本该是自信又张扬的。 “你喜欢这个手机吗？”齐玥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若是他说喜欢，就算他会生气，她也要给他换掉那个老年机。 “我现 在的手机够用。“向阳移开目光，重复了一遍，“够用。” “我可以……” “车来了，走吧。” 公交车的到来打断了齐玥想说的话，向阳扶着她上车找了个位置坐好，他则站在她面前盯着窗外。 路上不怎么堵，二人很快便到达店附近，可店门却紧紧关着，齐玥趴在玻璃门上观察，店内一个人也没有，灯也关着。 “明明说好这几天什么时候来都行啊”齐玥嘟囔着给乔霖打去电话。 那头乔霖说应该是去吃饭了，让他们等到下午一点半再来。 二人站在树荫下，耳边是聒噪的蝉鸣，脸上吹过来的是闷热潮湿的风，齐玥看着还早的时间，扭头看向阳。 “得一点半之后了。” 向阳抱手看向远处，“那要不去吃饭” “吃鸡蛋吃饱了。”齐玥摸了摸肚子，左右张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商场。 “去那儿逛逛吧，累了也有地方坐，顺带还能蹭冷气。” 向阳显然对商场不感兴趣，可齐玥不管那么些，拉着他就走。 “你慢点别摔了。”向阳忙叮嘱。 商场是去年新建起来的一座综合性大厦，吃喝玩乐一应俱全，齐玥拉着向阳在一楼各个服装店转了一圈，衣服美丽，价格不美丽。 “看来还是批发城适合我。”齐玥摇摇头，叹气道。 向阳噗嗤一笑，齐玥莫名其妙，撇他一眼，“笑什么？”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你爸去市里医院复查，咱俩偷溜出去跑到商场里结果迷路的事？”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忘记，齐玥登时皱起眉头，“咱俩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什么都新奇，后来被我妈抓到，回去给我好一顿揍啊。”那几天她都是趴着睡觉，上课也特地申请站着上。 “你那时在商场里拿着哆啦a梦的娃娃说好看，结果一看价格，吓得又扔回去说难看，跟刚才看衣服时一模一样。”想到这儿，向阳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敢说”当时想偷跑出医院的明明是你，结果最后挨打的还是我，冤不冤呐。” “说得好像我没挨打一样。” “你挨打那是应该的，我是被你逼着带出去的，我比较冤。” 向阳惊讶看向他，捂着胸口做伤心状，“齐小花你说这话有良心吗？明明是你非要跟着我，怎么就成我逼迫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齐玥心虚转移话题，冲他伸手，“我要喝水。” 向阳背过身去，“你找大度的人要水喝去。” “你要不要那么计较，跟小孩子一样。” 向阳咬牙切齿，“刚才说我老头，现在又说我小孩，我是孙悟空吗，会七十二变” “向大头！”齐玥气急败坏伸手抢他的包，向阳闪身躲过，偶尔路过的路人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齐玥更加着急，采用抓瞎模式加快速度企图趁乱抓到包，结果速度太快，向阳躲闪不及，齐玥一巴掌甩在他的胸口上。 清脆的响声登时令二人清醒过来，齐玥呆愣愣看着，手还没移开。 她捏了一下。 “齐小花！” 向阳应激一样面红耳赤抓着她的手移开，意识到他们在哪，又压低声音，“你，你……”他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玥则回味着刚才的触感，傻笑一声，“嘿嘿，弹弹的。” 向阳看她傻笑里带着些许猥琐，手不自觉地捏紧，齐玥吃痛终于反应过来，眼睛清澈起来。 她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光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糊弄过去” “实在不行。”齐玥昂首挺胸，“让你摸回来总行了吧。” 向阳听到这话，脸红得更厉害了，感觉头顶上顶个锅都可以直接做饭，他嘴唇微颤，被她举动震惊到双眼微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醒，没说胡话，倒是你……”齐玥坏笑着，另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我还没害羞，你害羞什么，哎呦这么烫啊。” “我没……” “大庭广众的。”阴测测的声音从齐玥背后传来打断了向阳的话，她只觉身后阴风阵阵，不由打了个哆嗦。 还没回头，人已经窜到她眼前。 乔璨琛阴测测跟个男鬼一样看着她，“这么亲密，不妥吧。” 向阳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松开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齐玥看着被甩开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再次走进去。 她垂下手，恨恨盯着乔璨琛，还没开口，乔璨琛先自顾自解释起来，“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刚出差回来橪市打算去看看你脚恢复的怎么样，还真是巧啊。” 怪不得这些天乔璨琛都没来打扰她和向阳，齐玥一脸不爽地白他一眼，阴阳怪气道，“真巧哦……” 乔璨琛微眯着眼，话里话外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怎么跟你金主说话的。” 齐玥心悬到嗓子眼，她登时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手伸到他领带前，“你瞧瞧，大老板这领带怎么能歪着呢，说着她迅速收紧领带给乔璨琛勒了个措手不及。 “我警告你。”她凑近了小声威胁，“胆敢把假肢有你参与的事说出来，后果自负。” “拍电视剧呢，还后果自负。”乔璨琛嘲笑一声，把领带拽出来，笔直的领带变得皱巴巴。 他绕过齐玥走向她身后的向阳，冲他伸出手，“又见面了老同学。” 向阳垂眼看了眼那只手，商场灯光映照下骨节分明，干净没有任何伤疤，不像自己的手，布满老茧，粗糙黝黑，还有一道丑陋的疤。 他不自觉手往身后缩，齐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别理他。” 方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她在笑什么，他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他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开。 他轻轻甩开胳膊上的手，表情冷淡，“几点了。” 齐玥还没反应过来，乔璨琛已经冲过去揪着向阳的衣领，“你什么态度啊，齐玥因为你骨折你就这样对她” “关你什么事，松开。”周围已经开始有人驻足热闹，齐玥有些着急地拍打着乔璨琛的胳膊。 向阳依旧冷着一张脸，他微微蹙眉，心里说不出什么情绪在翻涌，他只觉得面前的人令人厌烦。 他挣脱开乔璨琛，慢腾腾整理被弄皱的衣领，乔璨琛被他这幅态度刺激到，上前推了他一下，“你凭什么这么对齐玥啊。”正低头整理的向阳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还是没稳住重重摔倒在地上，假肢也随之摔了出去。 “向大头！”齐玥心一紧，慌忙过去扶他，却忘记自己脚还骨折着，一个不稳眼看也要摔倒，乔璨琛眼疾手快扶住，齐玥站稳发现是乔璨琛，用力推开他，“走开！” 第23章 向阳这一下摔得挺疼，他整张脸因为疼痛变得有些扭曲。耳边是齐玥急切的呼喊，眼前却是一片乌黑，一瞬间恐惧爬上心头，他用力眨眼，缓了好一会儿，一只眼睛终于恢复了光明，齐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手里抱着他的假肢，眼里满是惊慌。 “没事，没事的。”向阳忍着痛轻轻拍拍她的手，齐玥才缓过神来把假肢还给他。 乔璨琛愣愣看着地上的向阳，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呢？我没用力啊。” 齐玥看着向阳安好假肢，想扶他起来，向阳推开她的手，看了眼她的脚，“我起得来，没事的。” 他转过身撑着地忍痛站起来，接过乔璨琛递过来的拐杖，扶起还坐在地上根本不让乔璨琛靠近的齐玥。 “我真没用力……”乔璨琛手无足措站在那儿。 周围多了 很多看热闹的人。 “没用力你的意思是向阳装摔装摔他的假肢会掉出来你知不知道假肢在摔多狠的情况下才会掉出来他要是因为这次摔倒残肢肿起来怎么办，你知道他能休息一次有多不容易吗？这次要是测量无法完成，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烦人，很讨人厌啊……”齐玥几乎失去理智，说得话越来越过分。 向阳都有点听不下去，这时候如果再不拦着，她怕是要说出什么后悔终生的话。 乔璨琛眼眶通红，气极反笑，“我讨人厌齐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讨人厌会花钱找人情给情敌装最顶级的假肢我……” 此话一出口如同冰水一般瞬间令二人惊醒过来，齐玥头皮发麻慌忙转头，向阳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地看着心虚的二人。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向大头你听我解释啊。”齐玥拄着拐慌忙跟在身后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手里的钱想买最顶级的假肢很吃力，乔璨琛他跟那个假肢公司认识，所以我是跟乔璨琛又借了一点，我但凡有刚好的钱，就是花光积蓄我也不会跟乔璨琛借……” 向阳忽然停下，转身看着齐玥，“退掉，我不需要。” “退不了，我定金都交了。”齐玥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着可怜又无助，向阳咬牙，继续狠心开口，“也就乔璨琛一句话的事，我不需要换假肢，现在这个就很好。” 他说着转身又要走，身后乔璨琛冷静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退不了，我虽然认识，但说了不算，不过也不劳烦您关心，这个钱我会负责。” “乔璨琛！”齐玥对着总是添乱的乔璨琛无奈到极点，“不说话能死吗？” 向阳刚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他转过身，走到齐玥身边，冲她伸出胳膊。 “走。” 齐玥愣住，“啊？” “也差不多一点半了，去店里。” 虽然他觉得乔璨琛的条件配得上齐玥，他应该头也不回，让乔璨琛当一回好人，可他现在就是非常非常想让乔璨琛不爽膈应一下。 他不是在吃醋，绝对不是。 第14章 怎么可能不疼 齐玥在店里跟测量的店员一起仔细观察了一下向阳的残肢，虽然摔得不轻，好在还没肿起来，测量顺利完成，五周之后来做试穿调试，康复训练适应完成后便完成换新。 解决一大心事，齐玥心情舒畅，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齐小花。”向阳看着不远处超市促销屏上的时间，叫住满眼雀跃的齐玥。 “怎么了”齐玥扭头看他。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齐玥看了眼手机，五点零五分。 最晚的一班车是五点，也就是说二人今天要在橪市呆一晚上。 “你明天又不上班，就当旅游了，听说这附近有一家夜市，我们晚上正好去逛逛。”齐玥一脸无所谓，兴冲冲拿出手机找附近的酒店宾馆比对价格。 可惜正赶上旅游旺季还是周末，网上酒店通通爆满，有空余房间的价格也贵的离谱。 “我看还是去周围转转找找看吧，说不定能遇到到便宜点的空房。”向阳认真建议。 齐玥点头赞同他的想法，正思考着往哪走手机弹窗出一个微信提醒。 是乔璨琛发来的道歉信息。 齐玥余光偷偷瞄了眼向阳，他正看向别处，似乎并没有看到消息。 她划走信息，乔璨琛又打来电话，电话来得突然，齐玥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甩出去。 她刚想挂断，向阳淡淡地声音传过来，“接吧，他不是故意的，是我分神没站稳才会摔倒的。” 齐玥还是挂断了电话，气鼓鼓地说道：“不是故意的也不能这么推你，万一我们在二楼，万一在楼梯口呢，那后果可没现在这么简单，让他长长记性再说，总那么冲动早晚出大事。” 说着她又上来火气，“你说他高中明明挺自私高冷的一人，现在怎么变那么赖皮了……” 向阳满脑子都是那句他太冲动，他垂眼盯着地面，手不自觉握紧又放开，目光悄然移到别处不经意开口：“你很了解他吗？” “了解”齐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我可不了解他，快来个能了解他的人给他收走吧。” “他其实……”向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挺好的。” 齐玥愣了楞，上下扫视他一眼，噗嗤一笑，“向大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向阳抬眼，眸光微闪。 “茶而不自知的绿茶男。” “我看你是皮痒。”向阳沉下脸，挑眉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齐玥痛苦地捂着额头，她总是躲不过向阳的脑瓜崩。 二人沿着街口走，碰到一家宾馆或者酒店都要进去问一下，一直走到天微微擦黑，终于在在一家看起来非常不显眼的小宾馆里找到了空房。 是一间由于情侣吵架当场退房的……大床房。 齐玥哼着小曲儿躺在床上看着向阳收拾着包里的东西。 向阳一边收拾一边嘟囔，“今天真是不宜出门，不宜做事……” 齐玥镇定自若，“就那点东西你来回折腾几遍了，走了去吃饭。” 说着拿起拐杖拽着向阳往外走。 “这还剩好多鸡蛋呢，不用出去吃。” “不要，我要吃烤鱿鱼，烤茄子，烤扇贝……”齐玥说得口水都要留下来。 虽然夸下海口要大吃特吃，可真买了那么多，齐玥反而吃了没多少就饱了。 向阳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早说了让你先少点一些，等会儿不够再点，现在好了剩这么多。” “不是还有你嘛。”齐玥把眼前的东西推到向阳面前。 “每次吃不完都扔给我，我是垃圾桶”向阳嘴上不饶人，行动上已经开始解决桌上的饭菜，齐玥看着夜市上来来往往拥挤的人群，起了小心思。 “向大头，我们来打个赌吧。” 正闷头扒炒饭的向阳有些无奈，“又赌” “你就说玩不玩。” “不玩。”向阳想也不想拒绝。 “不管，你要是不跟我赌，我现在就站起来大声喊向大头是个负心汉。” 向阳知道她做得出来，无奈答应。 “赌什么。” 齐玥拿起桌上吃了一口的烤鱿鱼，“先挑一个桌上的吃的，对面那桌刚空出来，下一桌客人有点你挑的吃的并吃一口，就算赢，我选烤鱿鱼” “不公平。”向阳看着不远处老板的烤架上占据一半以上的鱿鱼，“你赢的几率也太高了。” “那不是还有烤生蚝吗。”齐玥指着烤架，“那上面烤生蚝也不少，你要是不乐意，那我选生蚝你选鱿鱼可以吧。” “要是选鱿鱼倒显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选生蚝。”向阳说完，张嘴咬下一大口鱿鱼。 “啧，虚伪。”齐玥白他一眼。 烧烤摊生意很不错，空出的一桌很快上来两个人，看起来是一对情侣，他们离得不算很远，齐玥听到他们点了生蚝和烤鱿鱼。 接下来就看他俩是先吃鱿鱼还是先吃生蚝，齐玥屏息凝神，向阳突然反应过来，小声说道：“那要是他们一个吃了生蚝，一个吃了鱿鱼，怎么算” “看他俩谁先吃第一口谁赢。”齐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情侣。 向阳拍了她一下，“你一直盯着人看，不怕挨打啊，收回来，等烤串上桌再说。” 齐玥不情不愿收回视线，等了很久服务员才端着托盘过来，她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烤串上桌，女生先拿起一个生蚝，紧接着男生拿起来烤鱿鱼。 “吃鱿鱼，吃鱿鱼，吃鱿鱼……”齐玥跟念咒语一样不断低声重复。 本来还很淡定的向阳听得都要不淡定了，他也不由自主关注起那对情侣来。 女生筷子伸向生蚝，眼看要夹进嘴巴里，男生却忽然递过去手里的鱿鱼，女生顺势咬下烤 第24章 鱿鱼。 齐玥拍桌兴奋大喊，“我赢了！” 这声喊登时把二人变成人群中的焦点，周遭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向阳不由得捂住了脸。 齐玥哪管这些，她只知道自己赢了。 “愿赌服输，不准反悔。”齐玥戳他一下，洋洋得意。 向阳正懊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这个赌，却没提前说好输了要做什么。 他忽然有些不安地看向齐玥，她笑得愈发放肆，拍拍向阳的肩膀，“走吧。” 回到宾馆，齐玥躺在床上找跑腿带东西，向阳正在洗澡，哗哗的水声难掩她胡思乱想的心跳声。 水声很快停止，向阳擦着头发出来走到窗户前，借着晚风晾干头发。 齐玥蹙眉抗议，“我开着空调呢，热气都吹进来了，快关上。” “马上。”向阳探出脑袋，热浪游走在皮肤表面，他感觉到头发正在慢慢变干。 他仰着头，不知是汗水还是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淌到小麦肤色的锁骨，凸起的喉结上，顺势滑进看不见的胸口，锁骨大片皮肤上是还未消退的浅红的抓痕，齐玥愣愣看着，喉间不自觉滚动，向阳伸手挠了挠，嘴里骂蚊子该死。 蚊子才不该死，它是大大的好蚊子。 齐玥想着，艰难移开眼睛，“你还记得刚才打赌输给我的事吧。”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向阳头也不抬回道。 齐玥微眯起眼睛，语气冰冷，“你要是敢耍赖，我就告诉我妈。” 向阳猛地缩回脑袋，差点撞到窗框，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开个玩笑，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敲门声此刻恰好响起，齐玥让他去拿快递。 向阳拉上窗户，一脸疑惑地开门，跑腿递给他一个袋子匆忙离开，他打开，里面是两瓶啤酒和一个搓澡巾。 他一头雾水看向齐玥，齐玥指着浴室说：“我要洗澡。” 向阳变了脸色，还没张口反驳，齐玥接着说道：“你要帮我搓背。” 听到这话，本还怒气冲冲的向阳登时红了耳朵，当即拒绝，“不行！” “那我给我妈打电话。”齐玥说着拿起扔在床头的手机。 向阳一把夺走，他咬牙切齿，“齐小花你不要太过分。” 被夺走手机的齐玥楞楞看着他，嘴巴一扁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光湿毛巾擦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在医院那些同事怎么看我的……”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委屈，眼睛时不时偷瞄向阳。 向阳看起来有些愧疚地低着头，周遭仿佛阴云笼罩看起来气压很低，心尖不由得抽痛起来。 她突然萌生了放弃的想法，洗不洗的无所谓，她不想看向阳露出这种他亏欠自己很多的样子。 向阳起身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走到齐玥面前，蹲下将袋子套在她的石膏腿上绑好。 “我可以答应你，前提是完成这两个要求，我们之间的赌约就算完成。” “你真的……” “想我反悔可以继续啰嗦下去。”向阳冷声打断她的话。 “好。”齐玥忙点头，拿着搓澡巾去了浴室，她先给自己搓了一层香皂搓洗干净，又拿浴巾把下半身围起来，又拿厚厚的毛巾垫在身前遮住。 她在镜子前发呆，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似乎比那晚还要紧张。 努力深呼吸让自己更加平静后，齐玥坐在浴缸里清了清嗓子喊向阳进来。 良久之后门被打开，露出的却是向阳的背影，他盲人摸象似的摸着墙走，齐玥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心也不由轻松下来。 “向大头，你是要给瓷砖搓澡吗？” 向阳依旧闭着眼不敢转身，齐玥无奈叹气，“我又没光着，别这么紧张行吗。” 听到这话向阳才敢睁开眼睛，齐玥把搓澡巾扔给他，背对着他坐好，向阳套上浸过水的搓澡巾，他弯腰准备蹲下，齐玥让他等一下。 向阳不明所以看她。 齐玥挪了一下位置，腾出一只手拍拍空出来的浴缸边，“坐这儿。” 向阳没推脱，他看起来很想赶快结束这个赌约。 套着搓澡巾的手轻轻擦拭着齐玥后背，齐玥遗传妈妈从小就白，暑假天天上山下河晒得黑不溜秋，一到寒假就能捂回去。 她后背因为下午的奔波晒出一个浅浅的印子，衣服遮住的地方跟晒黑部位的对比下白的发光。 齐玥透过镜子悄悄观察向阳，他的耳朵看屁屁起来比刚才还要红，仿佛一捏都能滴出血来。 她不由得笑了一声：“用点力好吗，这点劲儿能搓出什么” 向阳不语只是一味用力，齐玥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意，又嫌他力气太大。 “你想给我搓下层皮来吗向大头。”她抱怨。 “你再啰嗦自己动手。”向阳咬牙切齿道。 齐玥瞬间噤声，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浴室的门留着条缝隙，空调的冷气透过缝隙吹进来，丝丝凉意爬上肩头。 缝隙大概是向阳怕尴尬故意留的，她思索着怎样让向阳关上门，向阳已经起身转头关上了浴室门。 齐玥面露惊呀，“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才就想让你关门呢。” “心有灵犀不至于，你身上的鸡皮疙瘩跟你有心有灵犀才对。” 向阳明显放轻了力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香皂的味道，酸酸的带一点微甜，像刚喝了一杯清爽的柠檬水一般，齐玥闻着这味道越来越清醒，她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沸腾起来。 浴缸里明明没有放水，两个人却像是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 向阳搓了半天，叹一口气，“真的不脏。” 再捉弄下去，向阳肯定会翻脸，齐玥见好就收，“好了，你出去吧，我打一遍沐浴露冲干净就出去” 向阳如释重负快步出去，齐玥把毛巾放到洗手池上，小心扶着浴缸边，浴缸底一层浅浅的水，齐玥抬起套着袋子的那条腿，一点一点挪动身体，却不料脚下一滑，重重摔回浴盆。 她痛呼出声，屁股像是被妈妈拿扫帚抽了几百下那样疼得有些麻木。 门猛地被推开，向阳焦急冲向她，满眼急切地弯腰抱她起来，齐玥反应过来忙捂胸口，向阳似乎并未注意，只是抱着她到床上让她坐好，低头检查着她的脚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后知后觉顿时红了脸，拿起床上的浴巾要给她裹住，手却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呆呆地盯着齐玥的胸口，看着她想捂也捂不住的那条如同虫子一般蜿蜒向下的疤。 齐玥之前穿的都是领子比较高的连衣裙，要不就是体恤衫，短袖，向阳也因此从未注意到她胸口的疤。 肉粉色的疤痕上还残留着针线缝合的痕迹，向不由自主的触摸着那道长长的伤疤，指尖微颤，“怎么弄得，难道是那天……” “你想哪去了。”齐玥笑着推了他一下，拿走他手里的浴巾，披在身上迅速裹好，“前年过年回家，火车晚点，我出车站后已经没有到家的客车，就找了个开三轮的回去，结果路上车翻了，我摔沟里去正好被沟里的碎玻璃片扎伤了，在村卫生室简单缝了一下，所以疤痕这么明显，其实伤得不深。” “疼吗。”向阳脱口而出，却又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不疼。 齐小花一向最怕疼，这么长的伤疤，得缝多少针，她有没有哭，没有他的袖子给她擦眼泪鼻涕，谁会给她擦。 齐玥摇头，“不怎么疼。” 她确实没有撒谎，伤口缝合对她来说再疼，也比不过向阳当年不告而别时万分之一的疼。 第15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向阳眼眶通红，他把齐玥的睡衣拿出来递给她让她换上，自己躲进厕所。 换好睡衣，齐玥喊他出来，刚才点的啤酒整齐摆在电视下的桌子上，她伸手去够，指尖触碰到瓶口还未握住，啤酒便被拿走。 向阳拿着啤酒眼神时不时往齐玥早已遮住的疤痕位置看，“刚才夜市吃饭的时候怎么不喝。” 齐玥没说话，只是冲他伸手，向阳无奈叹了口气，找了个趁手的工具起开啤酒， 递给齐玥。 她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吗。” 向阳开了另外一瓶啤酒，也喝了一口，点点头。 怎么可能不记得。 洛星齐玥和非要跟来的刚被确认关系的男朋友向阳一起来学校报志愿，顺带被洛星带去ktv庆祝，二人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齐玥新奇地唱了一首又一首歌，直到被向阳以再唱下去嗓子要唱坏的理由组织她继续唱，她才舍得休息一会儿。 “我这分数，还真有点悬。”洛星叹气，“都怪你，窜到着我跟你报一个学校，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啊齐玥。”洛星说着使劲晃了晃往嘴里塞西瓜的齐玥。 第25章 “咳咳……”齐玥果不其然被呛到。 “她吃东西呢你晃她干什么。”向阳焦急递过去纸巾，轻轻拍着齐玥后背不满道。 “齐玥……”洛星冲齐玥抱怨，“你看看你男朋友，好凶哦。” “咳咳……”齐玥又连咳几声，瞪了一眼向阳，“她又不是故意的你那么凶干什么，道歉。” “我哪有……”向阳辩解，却只得到齐玥一个更严厉的眼神。 他不情不愿低头道歉，齐玥笑逐颜喂给他一块西瓜。 “喂喂喂，你们两个秀恩爱滚出去秀啊，别在我这个可能落榜的人眼前碍眼。”洛星气鼓鼓也往嘴里塞了块苹果。 “你的分数要被第一志愿录取的几率确实没齐小花稳，但是就算最后没被录取，还有第二第三志愿，这以你的分数来说是稳上的，哪有落榜一说。”向阳冷静分析。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太死板了。” “我死板”向阳满眼不可置信，“你……” “好了。”齐玥头疼打断他们的谈话，“咱能好好说话吗。” 洛星一把抱住齐玥的胳膊撒娇：“谁让他成天霸占你不撒手的，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单独聚聚他还跟狗皮膏药一样贴过来粘着你。” “大哥，我也很久没见齐小花了好吗。”向阳也不甘示弱抱着齐玥另一只胳膊不撒手。 二人僵持不下之际，ktv的门被打开，服务员如救星一般走进来放下三罐啤酒后准备离开。 “等会儿。”齐玥叫住服务员一脸困惑，“我没点酒啊。” “我点的。”齐玥默默开口。 待服务员离开，齐玥兴冲冲搓手，以前看爸妈喝，电视剧里的人喝，她也一直很想尝尝啤酒的味道，奈何未成年前爸妈一直禁止她碰，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她终于有机会尝一下魂牵梦绕她多年的啤酒。 “以你小孩子的口味来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尝试啤酒。”洛星一副成熟的口吻劝她。 齐玥冷笑一声，“小瞧谁呢。”说罢拉开环，猛喝了一口，苦冲的味道令她差点把酒喷出去，可看着洛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硬生生又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向阳一脸担忧。 “还，还不错。”齐玥捏着罐子，迟迟不肯喝第二口。 “喝不下就喝不下，逞什么强。” 洛星说着要拿走齐玥手里的啤酒，齐玥躲过，又猛猛灌了几口，“我哪逞强了，很好喝啊。” 等向阳夺走啤酒罐，五百毫升的酒已经被齐玥喝得剩了个底，齐玥心跳得厉害，脸也烧得慌，脑袋昏沉沉的站不起来，她笑嘻嘻把脸贴在向阳的胸口。 “向大头，你心跳的好厉害啊。” “那是你自己的心跳，笨蛋。”向阳有些无奈，又看了眼洛星，洛星两手一摊，“她自己点的自己喝的，你可别赖我身上。” 老友聚会以齐玥一杯倒喝醉结束，齐玥被扶着赶上了回村的最后一班车，齐玥在车上又喊又笑，向阳恨不得一掌劈晕她，好在车上没几个人，齐玥闹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她抱着向阳的胳膊脑袋垫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嘴巴微张，整个脸红扑扑的，身上并没有别人喝烂醉时身上那股子酒臭味儿，反而是很淡的并不惹人讨厌的酒味儿。 一缕头发遮住了齐玥的眼睛，向阳伸手将它捋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是有些烫的触感。 “明明不会喝酒还要喝。”向阳无奈笑了笑，弯曲食指，给了她一个很轻的脑瓜崩，齐玥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转而又舒展开，继续睡去。 直到终点站，齐玥还在沉睡，向阳拍拍她的肩膀叫醒她。 齐玥缓缓睁眼，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嗯不是在喝酒吗，怎么到家了” “才一瓶啤酒你就喝断片了？”向阳拉着她下车给她说了后面的事，齐玥看起来一脸茫然，似乎酒还没醒彻底。 向阳叹气道：“我先带你回去，等你第二天清醒再说。” “我很清醒啊。”齐玥说着甩开他的手，刚走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向阳忙扶住她。 “还说你清醒。”他骂道，弯腰让齐玥上去。 这下齐玥也不敢再逞强，趴到向阳肩膀上被他背回家，到了家门口门却锁着，屋里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向阳转头走到门旁那块石头前，在下面找到了一张纸和一把钥匙。 上面是齐玥妈妈的字迹，她临有事要出去一趟，让她在家好好看家，锅里有炒饭让她热了吃。 向阳开了门，把齐玥扶到床上躺好，转头去厨房热饭，又找到几个鸡蛋打算做鸡蛋汤给齐玥醒醒酒，等他做完回屋里，齐玥却不在床上。 他心一悬，忙往外跑，一推门就听见一声痛呼，他低头，齐玥捂着脑袋瞪他，“向大头你推门前能不能先看看有没有人啊。” 向阳松一口气，转而气冲冲道：“你不在床上躺着吓跑什么。” “热，想出来透透气。”齐玥说着又坐到门框上撑着脸，“你陪陪我。” 向阳擦擦手坐到她旁边。 齐爸走了也有差不多半个月，齐玥虽然接受了已经失去爸爸的现实，却还是不敢去他的坟前给他上坟。 她仰头看着天空发呆，“我刚刚梦到我爸了。”她突然开口。 “是吗。”向阳笑了笑，“他有骂我吗？” 齐玥摇摇头，“他揪着我的耳朵骂我不去看他，还说我让妈妈伤心了，说你是个好孩子，跟你在一起便宜我了，哼，便宜你向大头还差不多。” 向阳笑呵呵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是便宜我了，我可是从乔璨琛手里把你抢回来的，我多厉害。” “怎么又夸你头上了。”齐玥不满道。 她扭过头看着向阳，他勾着嘴角淡淡的笑，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令她心跳加速。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着他的脸，在他错愕的目光里，吻了下去。 酒气混着一点咸味儿碰撞在一起，不知是谁先开的头，本能驱使着浅浅的吻逐渐变得热切。 周遭吹起温热的风，蟋蟀的叫声变得急促，骤然响起的狗叫声令齐玥瞬间清醒，她忙推开向阳，向阳还处在迷茫中，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孙燕身后跟着齐幸，向阳也清醒过来，忙转过头去一脸心虚地擦了一下嘴巴。 “填完志愿了？”孙燕看到向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拍拍他的肩膀，“留下吃饭吧，我买了烧鸡呢。” “不了姨，我爸妈做好饭还在等我回去呢。”向阳摆摆手。 “那把桃酥带上。”孙燕把一包桃酥塞到他手里，“路上慢点啊。” “我，我送送他。”齐玥说着跟了出去。 送到门口，向阳赶她回去，齐玥脸红红的，向阳脸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你路上小心一点。”齐玥低着头，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心扑通扑通乱跳。 看来以后真不能喝酒，她懊恼，心里却甜滋滋的。 “知道，快回去吧。” 二人两步一回头黏糊半天才分别，路上黑漆漆的，向阳却觉得眼前有好多五颜六色的花发着光，亮堂堂的。 一瓶啤酒已经喝空，冰凉的空调风吹着齐玥的后背，她愈发的清醒。 向阳手里的啤酒也见了底，他垂眼看着地板，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她看着 他的左眼，心蓦然抽痛起来。 他曾经那么爱惜自己的眼睛，每天努力锻炼就为了体测合格考进公安大学。 上天却夺走了他的一切。 她伸手，捧起向阳的脸。 曾经的她一罐啤酒就能醉倒，可现在，一瓶啤酒下肚却只会令她更加清醒。 清醒的意识到，要让向阳变回从前，是在痴人说梦。 她缓缓凑近，向阳的表情从疑惑到惊醒，他猛地推开齐玥，齐玥倒在柔软的床上。 明明不会疼的，她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宛如被五马分尸一般疼痛不已。 “你喝多了。”向阳这话不知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她。 齐玥轻轻闭上眼睛，“我想喝水。” 向阳拧开床头的矿泉水递给齐玥，齐玥喝了一口，掀开被子里将自己裹进去，一言不发。 她闭着眼，听见向阳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关灯声，她睁眼，向阳枕着枕头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件薄薄的体恤。 看得她火气蹭蹭涨。 她裹着被子滚下床到向阳身边，摊开被子盖在向阳身上，向阳睁眼，皱眉让她回床上去。 “地上那么冷你会感冒。” “那你就不会感冒吗。”齐玥执拗抱着他，“我是什么不能靠近的瘟神吗？” “当然不是。”向阳忙摇头。 “那为什么要睡地上，那么大一张床睡不开你吗？” 向阳沉默不语。 “你不去床上睡，那我也不去。”齐玥说着躺下闭上眼睛。 第26章 良久，她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气声和开灯声，没多久便觉身子一轻，她睁眼，自己正被抱在向阳怀里。向阳将她放到床上，拿被子给她裹严实，又把地上的枕头扔回床上，躺在了她身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关了灯。 愿意妥协，也算是小小的胜利。 她悄悄靠近，柠檬香皂的味道飘过来，跟自己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不过她还是喜欢橙子味道多一点。 想着，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向大头。”她小声喊他。 向阳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 不过那怎么可能呢。 “相信我，日子不会永远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如同当初向阳陪着她那样，她绝不会放手。 第16章 你应该走得远远的 齐玥醒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向阳闪躲的目光，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问他几点了。 向阳咳嗽两声，“十点零三分。” “这么晚了”齐玥一个猛子翻身下床，东西早已收拾完毕，她的挎包和向阳的背包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桌上放着玉米粥和土豆丝卷饼，看起来向阳似乎很早就起了。 “几点起的啊你，怎么不叫我。”齐玥往洗漱间走。 “看你睡挺香就没叫，反正也不急。”向阳坐在床上盯着地板发呆。 齐玥几分钟搞定洗漱换好衣服，在中午前退了房，早饭吃得晚，中午也不觉得饿，她看了一下时间决定直接回家。 下午忽然变了天，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慢慢的暗下来，黑压压的云压下来，周遭变得昏暗宛如黑夜，齐玥纳闷看了眼天气预报，只写着多云。 窗外豆大的雨滴先是小小地砸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窗前瞬间雨雾蔓延，视线一片茫茫的白，车子速度降下来，缓慢行驶在雨幕中。 车里的人讨论着这场雨，齐玥记得自己有带伞，她扭头想跟向阳确认一下，却发现向阳脑袋贴着窗户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车内空调开得很低，齐玥注意到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从他脚下抽出包，拿出自己的防晒衣凑近悄悄盖在他身上。 他的眼下挂着浅浅的黑眼圈，嘴唇周围冒出一圈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 看来他昨晚睡得并不好，或许一整晚都没睡。 齐玥撑着脸歪着脑袋看他。 “该怎么做呢。”她喃喃。 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回到从前重新开始。 纵使他再也做不了警察，也不该蹉跎自己一辈子。 手机嗡嗡震动的声响把齐玥从思绪里拉回来，她忙滑动屏幕接听。 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人呢？” 她看了眼手机是齐幸，压低声音开口，“什么事。”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齐玥瞧了眼向阳，他还在睡没有被吵醒。 她又拔高一点声调，“微信聊。” “我没流量，还是打电话吧，你在上班？”齐幸语气淡淡的。 齐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很忙有屁快放。” “我来给你送电饭锅，敲你宿舍门半天都没人理，去哪了？” “你在岚县”齐玥因为惊讶发出比较大的声音，她忙转头，向阳依旧在睡觉，她松一口气重又压低声音，“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放了个小假，顺道来看看你在岚县过得怎么样。” 齐玥有些头疼，向阳本就抗拒熟悉的人，要是被齐幸撞见他，她无法想象向阳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不是要寄过来吗，怎么自己送过来了。” “我可没说过要给你寄过来。” “哼。”齐玥冷哼一声，捏着眉心思索对策，报了地址后打算先赶人。 “你把东西放门口后去医院找地方等着我。” “我好不容易有时间来看你，你竟然让我放下东西走人”齐幸冷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很奇怪，不住宿舍跑哪里住去了还是……有男朋友不想让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乔璨琛了吧，我不喜欢他，我不同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齐玥语气变得不耐，“放下东西赶紧走，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跟你说。” “哦。”齐幸说完挂断电话。 齐幸这么痛快答应倒令齐玥心里忐忑不安，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齐幸以前怎么着也会跟她争个输赢才罢休。 眼下她也想不出齐幸要做什么，索性不再去想。 暴雨渐渐转小，等车驶入汽车站，雨也变成了毛毛细雨，不过天空还是笼着连片的乌云，阴沉沉的没散去。 电动车被雨淋了个透，好在齐玥带着纸，向阳把后座和车座擦干净，用比平时慢的速度龟速回到家。 二楼的灯还是没有人来修，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模糊的影，齐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眼前登时亮堂起来，一个包着黑色塑料袋的盒子放在门口。 向阳看着盒子疑惑道：“什么东西。” “电饭锅吧。”齐玥说着弯腰想确认，闪光灯的光晃到楼上，扫到一个人影。 不多时便听到一声轻微的哈欠声，一个疲累的声音响起，“去哪了现在才回来。” 这声音，齐玥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楼上亮起灯光，齐幸握着手电筒下来，还没来得及得意，先看到了她的脚。 “你脚怎么回事？”他焦急地跑下来，手电筒照过去，白色的石膏尤为刺眼。 “扭了下不碍事。” 齐幸看着她的脚，蹙眉，“这还不碍事？不碍事打什么石膏，你没跟妈说吧，不然妈肯定早告诉我了。” “妈那么大惊小怪的性格，要是知道我脚扭了肯定跑来看我，我忙得要死哪有空顾她。” 齐玥解释着忽然反应过来惊恐扭头冲向阳解释。 “我说了让他把电饭锅放下赶紧走，可他根本不听啊。” 向阳并未生气，只是淡淡扫了眼注意力还集中在齐玥身上的齐幸，“我知道，他要是真听你话离开才奇怪。” 齐玥松一口气，扭头恶狠狠冲着齐幸脑袋拍下去，齐幸捂着脑袋不满看她，“打我干什么，这就是你男朋友吧。”他抬手，灯光扫过去，“听着怎么不像乔……” 齐幸的声音在看到向阳的刹那戛然而止，手电筒的光线随之颤动，向阳被光刺得不由闭上眼，齐幸小心翼翼走过去，看看齐玥又看看向阳。 “哥。”他声音颤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真的是你吗？” 向阳板着脸，“眼要被你照瞎了。” 齐幸一把抱住向阳，难得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使劲拍打他的后背，“你这些年跑哪去了，你知道姐和妈有多想你吗，姐她为了……” “齐幸！”齐玥忙拉开弟弟，“叙旧屋里叙去，别站门口跟个傻子一样。” 进了屋，齐幸在屋子里转悠，敲敲这儿看看那儿，收拾完东西出来的向阳看到齐幸探寻的模样，轻笑一声，“你跟你姐不愧是姐弟。” 齐幸闻声看了眼齐玥，她正坐沙发上看手机，“她见到你肯定比我激动。” 向阳回想起不怎么愉快的回忆，沉默不语。 “她的脚真的没问题”齐幸有些担忧。 “一直有定时复查，再有一个半月就能拆石膏了。”向阳给他倒了杯水。 齐玥总归是因为自己才受伤，向阳看着齐幸担忧的目光，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怕齐幸会问原因。 齐玥回完消息，拄着拐杖过来，“走啊，吃饭去，齐幸请客。” 齐幸双眼微睁，“嗯？这么突然” 向阳忙摆手，“在家吃吧。” “不用替他省钱。”齐玥瞪弟弟一眼，“这臭小子大厂当牛马，年薪几十万呢。” 向阳感慨，“出息了你。” 齐幸不好意思笑笑，“你想吃什么阳哥” 向阳看向齐玥，“听她的。” “火锅。”齐玥说完兴冲冲在网上找评价好的火锅店。 “大热天吃火锅，吃得下去吗。”齐幸忍不住吐槽。 “找家有空调的不就好了。”齐玥白他一眼。 齐玥挑了半天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店，店里空调开得也很足，坐在店里好似回到了冬天，看来老板为了生意下足了电费。 三个人里向阳不能吃辣，齐玥点了番茄和麻辣的鸳鸯锅，又兴冲冲点了一桌子肉，齐幸看了半天，一点绿的都没看到。 “亏你还是医生，营养均衡做不到”齐幸说着拿走菜单点了一些蔬菜，又要了一打啤酒。 齐玥丢了几盘子肉卷鱼片下去，向阳递给齐幸啤酒，开口问道，“休了几天假？” “五天。”齐幸接过啤酒喝了一口。 “那正好留下来玩两天。” 齐幸摆摆手，“答应我妈明天回去了，她那人你也知道。” 向阳笑了笑，想起高中每次回家一趟，齐玥妈妈总要提前一天问齐玥想吃什么早早去镇上买东西准备好。 第27章 “燕姨她还好吗。” 齐幸眼里闪过几分不解，他看了眼埋头痛吃的齐玥，“她没跟你提过？” 向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好在齐幸没等他回答便继续说下去，“她挺好的，前年就不卖豆腐了，去年闲不住跟村头韩婶儿跑市里去当月嫂，工资开得都快赶上我了。” 齐玥就是前年回家出事的，向阳闷头喝酒看了眼齐玥，她刚好起身拿着碟子去蘸料台补蘸料。 “燕姨是去照顾齐玥了吧。” “你知道了”齐幸眼底闪过几分诧异，转头又瞧了一眼齐玥，“她当初……” “那开三轮的后来赔钱了吗？”向阳突然开口，齐幸一愣，“三轮车” “你姐那条疤那么长，当时一定很疼吧，他有没有哭？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让她去诊所，大过年的让她碰到这种事，年肯定过得也不好……”向阳自顾自说着，齐幸表情却越来越困惑。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等向阳说完，他赶紧解释，“后，后来又去医院了，那诊所医生缝合技术不好，消毒清创还是很到位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怕疼，也就没拆开重新缝合。” “那她肯定哭了很久。”向阳都能想象到她哭得眼泪汪汪的模样。 “哭老惨了。”齐幸看着狂倒麻酱是齐玥，“一直哭着喊向大头别走，别走。” 向阳脸色变得苍白，手不自觉捏紧酒瓶指尖泛白。 “齐幸！”齐玥一个巴掌排在齐幸脑门上，“跟向大头说什么了你。” 齐幸捂着脑门扭头，才发觉向阳的脸色不对。 “阳哥，你没事吧。” 向阳回过神，神色平静，“没事，好久不喝酒，酒量不行。” 齐玥半信半疑，“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向阳搪塞过去，随便找了个话题扯开。 三人一起说了很多以前的旧事，向阳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大部分都是充当倾听者的角色，一边闷头喝酒，不知不觉聊到天黑。 齐幸第二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回家没敢喝太多，向阳则是喝得太多，整个人走路轻飘飘的，脸也红彤彤。 齐玥脚受伤帮不上什么忙，齐幸一个人辛苦背向阳回家扶他躺到床上，自己累得瘫在床边一动不动。 “背个人走不到一公里的路就累成这样，你们公司不是有健身房吗，该锻炼了啊。”齐玥脱掉向阳的鞋子嘲笑道。 “成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哪有空。”齐幸撇撇嘴，撑着床慢腾腾站起来，“我要去洗澡。” “等会儿。”齐玥喊住他，“你打盆热水过来。” “哦。”齐幸头也不回答应，关上了门。 齐玥坐在床边，抓着他的衣角打算把他的体恤衫脱下来，刚掀一半，手忽然被抓住猛地一拽，齐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趴在他怀里。 向阳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齐玥听了半天只听到他喊齐小花。 她凑近了想听他在说什么酒话，热气混着酒气喷在她的脸上。 明明没喝酒，她此刻也好像喝醉一样全身发烫，胸口酥麻麻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齐小花。”含含糊糊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齐玥轻轻嗯了一声，“怎么了？” “齐小花沾到污泥……就会不幸，你应该走得远远的，离我远远的……”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她从暧昧里拉出来。 她眼眶湿热，胸腔如同被一块石头压住令她喘不过气。 “向大头。”她叹一口气。 “可没了泥土和太阳的齐小花，会枯死。” 齐幸端着水盆姗姗来迟，齐玥转过头去迅速擦掉眼角的眼泪，挤出一个不满的表情，“接盆热水这么久才过来” “我来回拢共也就用了五分种。”齐幸放下水，搬了个凳子过来又把水放到凳子上，把挂在肩膀上的毛巾递给她。 齐玥把毛巾泡在热水里浸湿拧干，擦拭着向阳的脸，齐幸做完齐玥交代的事后去洗澡，等齐玥帮向阳擦拭干净出来，齐幸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听起来是在处理工作的事。 齐幸见她出来，挂断电话去把水倒掉，又把毛巾搓洗一遍挂到阳台上。 他甩着手冲齐玥说：“我睡哪？” 齐玥指着地板，“打地铺，卧室柜子里有黑色的垫子，那是向阳打地铺用的，今晚他睡卧室，你睡地铺。” “那你呢？”齐幸说这话时，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睡沙发。” “你们之前……”齐幸看着她，欲言又止。 齐玥又一个巴掌甩他脑袋上，“瞎想什么呢，之前是我睡卧室，他在客厅打地铺，我俩清，清清白白。” 反正从跟向阳重逢那天开始至今，是清清白白。 “再打要傻了。”齐幸捂着脑袋吐槽一句，去了卧室。 齐玥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愣是睡不着，看了眼时间，竟然已过去三个小时，她扭头喊齐幸，齐幸迷糊睁眼语气不耐，“我明天七点的飞机。” 齐玥才不管他几点，她现在有很多问题要问齐幸，“向阳没一条腿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齐幸身子明显一颤，他一句话都没说，齐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他一只眼睛看不见，你也知道” 齐幸面露惊讶，“这你都知道了？” 怪不得向阳见到他并没有刻意隐藏他腿上的假肢，怪不得齐幸见到向阳一点也不惊讶他腿上的假肢。 一股怒火油 然而生，她抓起桌上的塑料杯子扔过去，“齐幸！” 齐幸闪身躲开捡起地上的被子放回桌上，长叹一口气，“是阳哥不让我和妈说的，后来我想跟你说的，可你当时的状态，我是真不敢说，等你好一点了，我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这种事换到自己身上，或许她也会这么做，齐玥心里的怒火很快消下去，毕竟她已经找到了向阳，她冷哼一声，“姑且原谅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最好现在说出来，要是后面让我自己发现……”齐玥没说下去。 齐幸忙摇头，“没，没有了。” “行了，睡吧。”齐玥满意地点点头。 齐幸刚要睡下，想起吃饭时向阳问他的事，“姐，你那道疤……” “怎么了。”齐玥听到这话猛地弹坐起来，“他问你了？” 齐幸点头，“你撒谎了。” “你没跟他说漏嘴吧。”齐玥刚说完，又笑起来，“不对，你要是说了，他怎么可能那么安静。” “但是你为什么要骗他。” “事情到你自己身上你倒糊涂，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向阳失去一条腿和一只眼睛失明的原因，就是我要骗他的原因。” 齐幸眼底闪过一抹担忧，“就像你戳穿我当年的隐瞒，有些事瞒不了一辈子，你还是趁早坦白，别等最后事情无法收场。” 齐玥叹气道：“用你说，他现在一直抗拒我的存在，就说让他换假肢这事儿，我说破嘴皮才说服他放弃那个根本不适合他的假肢，他要是知道真相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换假肢”齐幸纳闷，“你哪来的钱不会是乔璨琛出的钱吧！” 齐玥忙解释，“我只是找他借了一点，你之前转我的钱我没怎么动过，但还是差一点，他还跟公司老板认识帮我打了个折。” 齐幸冷哼一声，拿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番操作，齐玥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银行短信，齐玥惊讶地数着零，“二十万，你疯了？” “钱我还能挣，你赶紧把借的钱还给乔璨琛，剩下的，后续阳哥还有什么治疗你尽管花，不够再说。” “向阳没白疼你。”齐玥眼泪汪汪地看着弟弟。 齐幸摇头，“才二十万，就是拿出全部积蓄我都不在乎，要不是当初……” 咯吱—— 卧室门被推开，向阳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齐玥绷紧了身子，一脸紧张地看着他，试探性开口“你，怎么醒了，出来干什么？” “还不允许人起夜”向阳打了个哈欠看着齐玥跟齐幸，笑了笑说：“你们俩是多久没见了大晚上还在聊，我在屋里都能听见你们聊天的声音，平时不是聊几句就要打起来吗，聊什么这么起劲。” 向阳看起来并没听清他们刚才的对话，齐玥松一口气，“说得好像我跟弟弟是仇人一样。” 齐幸打了个哈欠，“难道不是吗？” “齐幸你……” “别吵。”向阳揉了揉太阳穴，喝酒喝断片，他记不起自己怎么回来的又为什么会在床上，“齐幸明天不是要早起吗？赶紧睡。” 他说完走到齐玥面前，“我下午喝得实在是有点多。”他有些迟疑地摸着脑袋，“没做什么吧。” “你抱着我不撒手。”齐玥仰着头看他，眼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还求我不要走。” 向阳瞳孔地震，“你又开玩笑。” 第28章 “我作证，齐小花女士说得是真的。”齐幸说完，闭眼继续睡。 “我喝多了你知道吧。”向阳微蹙眉头给自己找补，“醉话其实是不能当真的……” “好了。”齐玥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被她这么一说，向阳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你出来是做什么？单纯嫌我跟齐幸吵” 向阳一拍头，“你回卧室睡去。” “我就睡这儿挺好，再说你这个子睡这小沙发根本睡不开。”齐玥拒绝。 “这两天光在路上奔波都没怎么休息，你睡不好明天上班出差错怎么办。” 两人拉扯着，齐幸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一脸无奈地开口，“我矮我睡得开沙发，阳哥睡地铺，你睡卧室，ok” “ok。”齐玥对齐幸的决策非常满意。 向阳扶着齐玥去卧室躺好叮嘱她早点睡，齐玥拉着他的胳膊，心里还在为齐幸的事而担心。 “你真的没生气吗？” 向阳愣了愣，看起来有些困惑，“生什么气。” 齐玥仰头看着她，“就，我把你的地址跟齐幸说了。” 向阳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语气柔和，“齐幸那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给他一个合理解释他是不会听你话的，我不会生气。” 听他这么说，齐玥悬一下午的心总算放下来，又有些懊恼，“下午本来想去逛街买衣服的，让齐幸一搅和，又没时间了。” “可以晚上去，东街的服装城开到晚上九点半。”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齐玥一直以为那家服装城六点就关门。 “你又没问。”向阳一脸无辜。 还真是无法反驳，齐玥拉下脸背对着他躺下，“我要睡觉，关灯。” 向阳一脸莫名的帮她关掉灯，他站在门口，手握住门把手，静静看着齐玥的背影小声开口，“那明天晚上陪你去买衣服，我买单当做补偿，晚安。” 黑暗中，齐玥看不清向阳是什么表情，但这还是自她们重逢后，向阳第一次对自己道晚安。 心里的气瞬间被哄好，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扬，她还没回应，向阳已经关上门离开。 她躺在床上，心里甜滋滋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给向阳发微信，回他一句晚安，突然想起来向阳没有微信。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下一个目标。 换掉向阳的手机。 第17章 冲动 齐玥一晚上翻来覆去一直没睡好，迷糊中听见动静又清醒过来，一出门就看见背着双肩包要开门的齐幸和站在他身后的向阳。 听见开门声的齐幸扭头看见她，笑了笑说：“起这么早” “那还不是你太吵。”齐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要去送齐幸。 齐幸忙拒绝，“你多睡会儿吧，不还要上班吗？我到家能补觉你可不行。” 向阳跟着附和，“我送他就行，你回去睡吧。” “就送你到楼下。”齐玥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我再回来睡也一样。” 说完，她扯下挂在门后的帽子戴上跟着下楼。 早上五点半天已大亮，昨日虽下过雨，可今早的天气依旧闷热，聒噪的蝉鸣一大早就开始勤劳的扰民。 兄弟姐妹间平天天见到嫌烦，一离开却又开始不适应，齐玥心底不由羡慕，“真好啊，我也想回家。” 齐幸挑眉，“端午不放假” “中秋能调休就不错了。”齐玥想起工作，不由一阵心烦。 “不再多待两天吗。”向阳一脸惋惜。 “以后有空我再来。”齐幸用力抱了一下向阳，“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向阳笑着摇头，“欢迎你还来不及，只是……”他顿了顿，小声说道，“先别告诉燕姨我在这儿。” 齐幸点点头，齐玥拍拍齐幸的肩膀有些伤感，“咱俩都那么忙，下次再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你不是就来帮扶一年吗，到时候回省医院，咱俩不就能经常见面了。” 经常见面……齐玥突然不觉得伤感了。 向阳送齐幸去车站，齐玥这一折腾睡意全无，换下睡衣去买早饭，她站在摊前等油条出锅，齐幸发来一条消息。 【齐冰块：你俩现在是朋友还是？】 【齐玥：能和平相处都烧高香了，想恢复到男女朋友关系，还得努力。】 接着她又发过去一个努力的表情。 不多时，齐幸又转过来一笔钱。 【齐冰块：你加油，离 乔璨琛远一点。】 齐玥发过去一个苦笑的表情，关了手机。 向阳回来得很快，齐玥吹着风扇在吃饭，桌上是油条和已经倒碗里的豆浆，见向阳回来，她抬眼说了句回来了，向阳嗯一声，钥匙扔桌上，看到桌上的早餐，“你买的” “怎么，有你不爱吃的” 向阳闷声坐下，“怎么不继续睡。” “睡不着。”齐玥把剩下一小截油条塞嘴里，抽一张纸巾擦嘴。 向阳喝了口豆浆，有些困惑地看着豆浆，“你什么时候买的？” 齐玥得意开口，“温度刚好吧，我特地拿凉水泡了一会儿。” “德行。”向阳眉眼变得柔和。 原来她还记得自己不喜欢喝热豆浆。 吃罢饭，又收拾一会儿到上班时间，向阳送齐玥到医院门口，正好撞见盯着两个大大黑眼圈出来的荪娅，头发系数拢到脑后别着发卡，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看起来憔悴又老气，是病人眼中很可靠的模样。 她看到齐玥两眼放光，冲齐玥挥挥手笑呵呵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早上好啊玥姐。”荪娅目光扫到一旁的向阳，露出八卦的笑容，“男朋友又来送你上班哦。” 向阳眉头微蹙，茫然看向齐玥，“你……” “我这不是自己不方便吗。”齐玥笑着把向阳拉到身边，凑过去小声开口，“给我点面子，让你当这个男朋友又不会少块肉。” 向阳冷笑，“不是你小时候追着我从村头打到村尾的时候了？你给过我面子吗？” 齐玥一时语塞，回想起来试图反驳，想半天发现还真是他说得那样。 “我得赶紧去干活了，你快进去吧。”向阳看到不早的时间，着急起来，扭头往停在门口的电动车方向跑。 “你慢一点！”齐玥忙在背后叮嘱，生怕他摔了。 “你们俩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荪娅好奇凑过来。 “没什么，家常话。”齐玥笑笑，“你这刚值完夜班” “是啊，虽然在急诊值班，不过昨晚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基本上就是做那里干熬时间。”说着她打了个哈欠。 “怎么样，定好科室了吗，要不要来我们骨科” “骨科那手术我可吃不消。”荪娅笑了笑，“已经定好去眼科。” “眼科”齐玥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笑，“眼科好啊，我十八岁手术时认识一个眼科医生，医术好，人也好，这么多年了，还经常发消息让我注意用眼。” “其实我只是觉得这个科可能轻松一点。”荪娅不好意思笑笑。 “确实，像我一样去骨科那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齐玥说着露出一个悔恨的表情。 荪娅被她逗笑，齐玥拍拍她的肩膀，“赶紧回去休息吧。” 跟荪娅道别后，齐玥拄着拐杖慢悠悠进医院去诊室坐诊。 一天无事发生，齐玥写完病例下班，向阳依旧来得比平时晚，帮她戴好头盔后，向阳问她，“你是想先去看衣服，还是先去吃饭” “先吃饭。”齐玥兴冲冲说道，“我听说东街有一家很好吃的米线，咱们去吃吧。” “好。”向阳点头答应。 齐玥照着导航给向阳绕指路，绕了几圈才在一条小胡同里找到了那家没有招牌的米线店。 电动车刚开进胡同口就能闻到那股子香味儿，店里坐满了人，满屋飘香勾得齐玥肚子一直在叫，向阳在小店里寻找空位，齐玥暂时排队，几分钟后，向阳拍拍她的肩膀指向角落的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她的包，“你去坐，我来排。” “可以啊你，怎么找到的”齐玥挪出队伍把向阳拉进去。 “刚好有两个人吃完。”向阳抬头看菜单，“你要什么口味。” “酸菜肉沫。”说完，齐玥到座位上安静等着，不多时，向阳拿着排号单和两杯免费的酸梅汤回来，“要等一会儿，先喝点吧。” 向阳放下酸梅汤，数着手里的零钱，身后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刚才有个土鳖竟然还用现金付钱，老板娘少找他一毛钱他也得要回来哈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听到，向阳数钱的手顿了一下，他脸色肉眼可见的暗下来，手里的钱被他卷起来胡乱塞进口袋里，微微弓着腰低下头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 整个动作表情变化没逃过齐玥的双眼，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看起来，那个人嘲笑的正是向阳。 第29章 她心不由抽痛起来，向阳才不是土鳖。 砰—— 她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脸因愤怒变得扭曲。 向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他有些慌张，“你干什么？” 齐玥没理向阳，怒气冲冲向那人喊，“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正跟人说笑的男人愣住，扭头见是女生，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又没说你，管什么闲事。” 齐玥继续说道：“我今儿还就管这闲事了怎么着，用现金怎么了，用现金就土鳖了要我说你这骷髅头短袖和豹纹裤才叫土鳖，还有，老板娘算少了钱不该要吗？一毛钱怎么了，一毛钱不是钱吗？这是勤俭持家不是土……” 骷髅头男被说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反应过来的向阳忙捂住齐玥的嘴，“别说了。” 接着他又冲骷髅头男道歉，“她喝醉了，说话不过脑你别在意，我替她跟你道歉。” 齐玥拽开向阳的手，“谁喝醉了，我还没说够呢。” 骷髅头男恼羞成怒，“妈的我又没说你，你在这儿发什么疯。”他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向阳，嗤笑一声，“我说呢，原来你跟土鳖认识啊。” “你再说一遍土鳖试试你这个豹纹油腻男！”齐玥怒气上涌，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子就要理论，向阳伸手想拉住她被甩开，骷伸头一脸不耐烦的让她松手，齐玥偏不听拽的更紧了些， 骷髅头男受不了，“我他妈让你松开你听不懂人话吗！”说完他用力一推，齐玥没站稳被推倒在地，手肘猛地撞到桌角，疼痛迅速传遍四肢百骸，她捂着胳膊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齐玥。”向阳忙去扶她，“有没有事？” “没事。”齐玥甩开他的手，那边骷髅头男大笑，“就这还装什么，我还以为多厉……” 话还没说完，他直觉眼前一个影子快速挥过来，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向阳拳头紧握，阴鸷漆黑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戾气，骷髅头男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看他，“你，你……” 他冷冷开口，眼底是森然的寒意，“道歉。” 骷髅头男似乎被吓到，整个人呆在原地。 “我他妈让你道歉没听到吗？”向阳眼底下泛着森冷的杀意，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是恐怖，周围人都不敢上前劝架，直到身边人提醒齐玥，她如梦初醒，两只手包住他挥起的拳头。 “不要，我没事。” 向阳愣住，僵直扭头看齐玥，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焦急的目光，他抓着齐玥的胳膊看着被撞到的地方，又红又肿看来短时间是消不下去。 齐玥有些恍惚，刚才暴戾的向阳令她陌生到仿佛是被魔鬼附身，若是她刚才没拦向阳，会是什么后果。 她是想帮他出气的，可是她好像把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向大头。”她小声喊他。 “怎么了，疼吗？”向阳目光关切，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齐玥摇摇头，“不想吃米线了，我们走吧。” “他还没……” “已经够了。”齐玥撇了眼还坐在地上捂着脸目光呆滞的男人，拉着向阳走出店门。 齐玥抓着他的手一直走到路灯下才放下心，她心里后怕的厉害，靠着路灯杆，脑海里还是向阳方才阴鸷的目光。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算是那次乔璨琛生日会上，生气的向阳也不是这样的。 “发什么呆呢。”向阳冲他挥手，“你刚才还气势汹汹，怎么让他推一下就怂了。”他目光直直盯着齐玥肿起来的胳膊，“医生最重要的部位虽然是手，可胳膊也很重要，你这么不爱惜……” 向阳像个小老头一样啰嗦，打消了齐玥心底的后怕，她突然笑出声。 “你还笑”向阳气不打一处来。 “向大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跟洛星在乔璨琛生日派对上打架的事吗？” 向阳愣了愣，“怎么了？” “你刚才啰嗦的样子，跟那晚好像。” 向阳板着脸，“少转移话题……”他又开始数落齐玥今晚的冲动，齐玥听得耳朵起茧子，她一再保证控制脾气不再冲动行事，向阳才勉强放过他。 二人回去找电动车，路过其中一个胡同口，里面穿出来的打斗声吸引齐玥，向阳拉着她让她不要多管闲事，齐玥撇撇嘴刚要走，巷口忽然传出一声怒骂，“妈的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你们有本事就打死我！” 熟悉的声音令二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这声音……分明就是孙旭。 第18章 回忆 巷口内黑漆漆看不清里面有几个人，齐玥着急想冲进去，向阳拉住她冲她摇头。 他压低声音，“不确定里面有多少人别轻举妄动。”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孙旭挨打吧。” 向阳没吭声，眼睛盯着地面思索，不多时，他抬头，“你找个有警笛声的视频。” 齐玥忙掏出手机迅速搜到相关视频，向阳拿走手机让齐玥原地等着，齐玥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向阳目光下行到她脚上，“你觉得你能帮上忙吗？” 齐玥也跟着看了眼自己的脚，她去好像只能帮倒忙，她不情不愿地叮嘱，“那你小心点。” 向阳点点头，拿着她的手机站在胡同口，打开自己手机的闪光灯扫过去，深呼吸接着厉声喝道，“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三个穿着校服学生样貌的人停下踢打的动作纷纷眯着眼睛想看清来人，其中一个人一脸不耐烦地挡着光线，“关你p事，赶紧滚。” “跟警察这么说话光天化日聚众斗殴好大的胆子，你们几个排队站好跟我去派出所，挨个给家长打电话来！”向阳语气严肃，听起来还真有点警察的派头。 混混们半信半疑站在那儿，向阳顺势点开视频，嗡嗡地警笛声仿佛炸入池塘的石子一般吓得几个混混如聚集的鱼群一般四散逃开，孙旭爬起来也准备跑被向阳一把拉住。 “我擦我是被打的也要抓吗。”孙旭面露不爽抬头，闪光灯下是向阳严肃的脸。 他瞬间转怒为喜，“阳哥是你啊，我说声音怎么那么熟悉，你这警察装得有模有样的，厉害。” 向阳关掉视频，板着脸看他，“不解释一下？” 孙旭还未开口，胡同口一声喊吓得他一哆嗦，伴着声音的是走过来的齐玥。 齐玥一只手伸过来揪住他的耳朵，心里又气又急，本想教育他一顿，在发现他脸上的伤又心软下来。 “回家。”她语气不悦，拉着孙旭的耳朵要走，向阳拉住她，抿着嘴想说什么。 “怎么了？” “电动车坐不开三个人。” “不要紧。”孙旭忙开口，“我有骑自行车，一样。” 齐玥想了想，转头紧盯着孙旭，孙旭眼神闪躲，心虚不已。 她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胁迫的意味，“你要是敢逃跑，以后也别去找向阳，他可能会心软我不会。” 听到这话，孙旭有些慌张，他忙举手，“我发誓，如果我没回去，就让我不得好死。” “谁让你发那么大毒誓了。”齐玥虽然唯物主义，对赌咒发誓一类的迷信却是深信不疑。 向阳冷哼一声，“让他先走，我们在后面跟着他，这样他就算跑，也跑不过电动车。” “这主意好。”齐玥拍拍向阳的肩膀，“还得是你啊。” 孙旭苦着脸骑自行车在前面，向阳电动车跟在后面，齐玥微微侧头盯着前面，好奇问向阳，“他经常打架吗？” “脸上常常挂彩，问他也不愿意说，有时是他爸妈揍得，有时估计就是像今天这样。”不过他没料想到的是，孙旭一直在被动挨打。 越听越觉得孙旭的人生好像很糟糕，齐玥心里对他多了点怜悯，思索要不要放过他，前头孙旭忽然加速在绿灯变红的刹那冲刺过去。 这臭小子，齐玥对刚才觉得孙旭可怜的念头简直是荒唐，向阳猛按喇叭停下，齐玥拍他肩膀着急，“追上去啊。” “闯红灯不想活了你” “可是……” “不要紧，他这个样子是不敢回家去的，因为他爸妈看到会生气再把他打一顿，他不去我家就只会去一个地方。”向阳说完，拐弯进了小路。 小路没有路灯，只有电动车的前灯照亮眼前一小片土地，漆黑的环境里听力变得尤其敏感，微风吹起植物摩擦的沙沙声，这声音对齐玥来说再熟悉不过，他们应该是行驶在一片麦田之中。 风暖融融的，空气中夹杂着麦田独特的青草气，凹凸不平的土路使得向阳行驶得极慢，可还是架不住车子颠簸，齐玥被晃得脑袋晕乎乎。 “这是要去哪？” 向阳沉默不语。 “说呀。”齐玥用力拍了他一下。 电动车拐了个弯缓缓停下，齐玥打开闪光灯，照亮了眼前一片……坟包。 第30章 本还觉得暖融融的晚风登时变得冰冷刺骨，齐玥身子不自觉的发抖。 “你，你别告诉我孙旭会在这堆坟包里呆着。” 向阳拉住他的手，“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温暖宽厚的掌心如同温暖的光一样令她逐渐安心下来，她回握住那双手，被他牵着缓缓往前走，“他真的在这儿？为什么” 向阳轻轻叹一口气，“他的奶奶葬在这里。”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掉入水里的石子，荡起一圈涟漪。 “从小他爸妈对他就很严格，成绩稍微有一点退步非打即骂，只有他奶奶对他很好，后来弟弟出生，他父母便把全部精力放在弟弟身上，他反而因为这份忽视，发挥超常，考上重点高中，但他高一时，发生了意外。” 向阳忽然停下，打开手机闪光灯，故事讲到关键点，齐玥催促他，“什么意外” “他奶奶猝死在家里，一周后才被发现。” 孙旭觉得自己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有时他明明在上课，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站在厕所的格子间，手里是一把明晃晃的刀，身上也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伤痕。 同学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恐惧，直到精神分裂的鉴定结果出来，他竟感觉不到任何悲伤，甚至笑出了声。 爸妈彻底放弃了他，本就爱欺负他的弟弟变本加厉把他当狗一样看。 他拿着诊断书去了奶奶墓前，明明跟自己约定好，他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努力工作带她离开岚县离开他们。 到头来，他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看见。 痛苦令他忍不住蜷缩着身体，他紧紧贴着墓碑，就好像小时候奶奶把他抱在怀里哄他睡一样。 闪光灯扫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自行车靠在树边，孙旭贴着墓碑侧躺，被灯光照射的他下意识闭上眼。 向阳拉着齐玥缓缓靠近，“那之后他成绩一落千丈，从年级前三成了倒数，每次觉得极度痛苦时，他便会躺在奶奶的坟墓前呆一晚，他说这会令他觉得安心。” 齐玥忽然想起意外的那年，失去一切的向阳，又是怎么挺过去的。 孙旭翻身坐直，“我没想要跑，就是路过想来看看。” 突然失去至亲的痛苦，齐玥比谁都了解，她忍不住弯腰摸摸他的 脑袋，火红的头发下是已经长出的黑色发根，头发看起来根本没保养过，摸起来发干涩有阻力。 她之前对孙旭是双胞胎一直有所怀疑，毕竟谁会给孩子起一模一样的名字，两个人也从未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来时心里憋了无数句话，真见到他，却是一句话重话也说不出口，“回家去。” 这次孙旭听话跟着他们回去，齐玥拿出之前备在家里的药箱，孙旭坐沙发中间，她和向阳一人一边处理他身上的伤。 孙旭脸上一道血痕，眼眶肿得很高，眼睛肿到只剩一条缝，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擦痕和淤青，齐玥生气又心疼，嘴上骂骂咧咧，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下手却很轻。 孙旭微微低着头不吭声，只是酒精擦到伤口时会忍不住皱眉嘶一声。 齐玥骂得口干舌燥，忽然察觉到孙旭整个人微微发抖，她伸手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没发烧啊，太疼了吗？” 向阳也感受到他的颤抖，关切向前，“疼就告诉我，不要闷着不说。” 齐玥低头去问他有什么不适就瞧见他湿润的眼眶，和被她发展拼命眨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的局促。 “呦。”齐玥勾起嘴角调侃道，“感动哭了啊。” “放p，我那是疼的。”孙旭嘴硬。 这句话刚说完，一个鼻涕泡跟着出来。 孙旭忙拿附着灰尘的袖子擦掉，鼻子上多了一道黑印，齐玥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脏死了。” 说完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擦掉他黑印，孙旭呆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跟阳哥以后，一定是一对好父母。” 向阳忽然凑近直勾勾盯着他，盯得孙旭心里发毛，人不自觉往后躲，“干什么。” “只是好奇，你是弟弟还是哥哥。” “当然着哥哥！” 向阳轻笑一声坐回去，“难得能从哥哥嘴里听到好话。” “向大头。”齐玥拍了他一下，“总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不好。” 孙旭却并未如往常一般恼羞成怒，他只是冷冷笑了笑，说：“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叫阳哥向大头他头明明看起来并不大。” 齐玥愣了愣，噗嗤笑出声来。 向阳捂脸，“你还有脸笑？” 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国庆中秋假期连放的好日子，齐玥兴冲冲在前头开路，向阳兴致缺缺地跟在身后，“不能作业写完再来吗，我记得你班主任可凶了，要是作业没写完会挨板子的。” “哎呀没事就剩作文没写了，我好不容易发现野蜂巢，要是被别人看到先偷走怎么办。”齐玥转头瞪了他一眼，“快点，今天要是吃不到蜂蜜就赖你。” 向阳小脸一皱，加快脚步。 在穿过两个山洞，一条杂草丛生的崎岖小路，一座桥后，终于在一棵树下，齐玥停下了脚步。 向阳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抬手抹去脸上的汗说：“这么绕的地方你都能记住，这记忆力能用到学习上，你还用得着天天为试卷签名发愁吗？” 齐玥没搭理他，仰头望着牢牢贴高处树枝上的野蜂巢，眼底满是对蜂蜜的渴望，“说好了，你负责捅，我负责兜着野蜂巢跑，在我家集合分蜂蜜。” “你这方法真的没问题吗？”向阳望着野蜂巢，脸上只有担忧。 “最危险的活都是我干，你只负责捅完就跑怕什么，你可不准临，临……”齐玥一时想不起那个词怎么说，拖着长音努力思考。 “临阵脱逃。”向阳手撑着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赶紧速战速决，我还要回去复习。” “语文好了不起？显摆谁看呢。” “你这话说得不对。”向阳臭屁道，“我是语数英三科都好。” 齐玥懒得跟他掰扯，她眼下只在乎安全把野蜂巢带回家吃到蜂蜜。 她找到之前藏在草丛里的一根长树枝递给向阳，俩人又对一遍流程后，齐玥脱掉外套站在野蜂巢下的位置，向阳拿外套罩住脸，举着树枝站得远远儿的，等齐玥喊口号。 直到此刻齐玥才开始觉得害怕，之前被一只蜜蜂蛰过的疼一直令她记忆犹新永生难忘，她默默咽了口口水，心里萌生退堂鼓，可野蜂蜜甜滋滋的味道如同魔鬼的甜汤一样诱惑着她。 她一咬牙心一横，摊开衣服，开始倒数。 “三，二……”她不由得闭上眼。 “一！” 话音刚落，向阳的杆子捅过去，蜂巢顺势朝着齐玥的方向掉落，蜂巢准确落在齐玥摊开的外套上，可齐玥什么都预料到了，就是没预料到蜂巢的重量。 她感觉手一沉，衣角从指缝溜走，一睁眼，蜂巢已经跟着衣服掉在地上，周围很快聚集起蜜蜂。 曾经的被蛰恐惧驱使她转头就跑，她穿过一条只有她知道的小路跑到河边跳进河里。 她潜在水里透过流淌的河水看着蜜蜂盘旋几秒离开，又等了几秒才敢探出水面观察四周确认没有蜜蜂后才游上岸。 秋风吹得她直打冷颤，她甩甩头上的水，快步跑回家去，离家还很远她就闻到了月饼的香味，她不由加快脚步，妈妈正在厨房将手里压好形状的月饼放到铁锅里，一旁是刚烙好的一锅月饼，齐幸蹲在灶前烧火。 “好香呀。”齐玥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索性不去想径直跑去厨房。 听见她声音的妈妈头也没抬，一边放月饼一边骂道，“说了下午要烙月饼你跑哪去了？赶紧拿个盘来装几个月饼给向阳家送去。” 听到向阳二字的齐玥如梦初醒，被她抛之脑后的事重新跑回脑袋里。 她拍头，“哎呀，向阳不知道回来没。” 妈妈一脸莫名地扭头看到她，吓得手里的铲子掉在锅里，“齐小花，你去哪野去了，怎么湿成这样！感冒怎么办！”她拉着齐玥去里屋脱掉她的湿衣服，简单擦干后，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让她坐在灶前烤火，烧了一锅水给她洗澡。 齐玥正在跟妈妈抗议洗头的事，那边向阳妈妈哭着进了院子。 “玥儿她妈，齐玥回来了吗，她跟阳阳出去那么久还没回……” 向阳妈妈看到弯腰洗头的齐玥，愣住，“齐玥，你不是跟阳阳一起出去的吗？阳阳怎么还没回来。” “哎呀！”齐玥再度想起来。 “我俩去摘蜂巢，但是我没接住蜂巢蜜蜂都跑出来，我害怕躲河里去，他应该回来的比我早才对呀？” “什么？”向阳妈妈听到这话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孙燕一看这架势手忙脚乱去扶向阳妈妈，结果撞翻水盆，水全泼到齐玥身上，刚换一身新衣服的齐玥又成了落汤狗。 第31章 洗发水混着水流到眼睛里，齐玥捂着眼睛眼泪狂流，里屋的齐爸听到动静焦急的喊着怎么了，院里登时乱成一锅粥。 了解情况的向爸爸来找齐玥问他们上山的路线，齐玥说了一遍后他匆忙离开，齐玥此刻愧疚极了，她想跟着一起去找向阳被妈妈摁在家里，怕到时候向阳没找到她又跑丢。 她坐在里屋看着弟弟，照顾爸爸等到天黑才看到怒气冲冲回来的妈妈，她有些害怕的往爸爸那儿缩，依旧没能躲过屁股打肿的命运。 向阳躲在山洞里拿着外套把自己裹起来还是被成群的蜜蜂蛰成了猪头，还是孙燕先找到了哭昏迷的他。 第二天，齐玥被妈妈揪着去医院找向阳道歉，向阳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脸上身上的包还没消退，齐玥看到他脸肿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他了，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被妈妈赏了后脑勺一巴掌。 “你还笑” 齐玥不敢反驳，向阳给齐玥求情，“姨，不怪齐玥，是我跑得太慢。” “别替她说话，她该打。”孙燕恨铁不成钢的教育齐玥，齐玥的头快埋进胸口里去。 向阳妈妈看不下去，出声劝慰，“孩子也不是故意的，阳阳这个样子确实……”她看了一眼儿子，抿着嘴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妈……”向阳有些委屈。 向阳妈妈压住笑意忙深呼吸，转身拉着齐玥妈妈，“你看看这都中午了，阳阳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吧，走啊玥她妈，一起。” 说完她拉着齐玥妈妈离 开病房，向阳叹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你叹什么气呀。”齐玥搬着凳子刚想坐下，屁股隐隐传来的疼逼着她换了个姿势，她跪在凳子上手肘压在床上，撑着脸看向阳。 “都没问我要吃什么就走了。”向阳转过头来看到齐玥滑稽的姿势又转过头去，他拼命憋着笑，生怕自己笑出声被齐玥发现又要挨揍。 齐玥并没发觉他的奇怪，一脸愧疚地说：“我以为你早跑了，躲山洞里有啥用，蜜蜂又不是进不去，傻不傻呀你。” “你成天在我耳边唠叨蜂巢蜂巢，我看它掉在地上想去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蜜蜂包围了。” 他一脸惋惜地叹气，“可惜了，受那么多罪，蜂蜜也没拿到。” 齐玥也跟着惋惜，反应过来又生气，“还惋惜，你命都差点没了。” “嘿嘿。”向阳傻笑一声，忽然神秘兮兮地说：“你过来一下。” “干嘛。”齐玥凑过去，向阳眼睛往枕头下瞟，“你伸手到我枕头底下捞捞看。” 齐玥手伸进枕头下，摸到一个凉凉的硬硬的东西，她抓住拿出来，是一小罐蜂蜜。 向阳笑呵呵说：“虽然野蜂蜜没吃到，但是这店里卖得蜂蜜味道也不错，一堆亲戚来看我带了好多东西，我看到有蜂蜜，就偷偷留下了。” 齐玥抱着蜂蜜，心里说不出的酸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没掉出来，眼前又晃出一抹橙。 向阳一脸哀愁地说：“嘴巴也被蜂蜜蛰了，喝汽水杀的嘴巴疼，便宜你了。” 齐玥破涕为笑，看着他肿成猪头的脸，笑着说：“我以后不叫你向阳了，叫你向大头吧。” 听到着并不好听的外号，向阳气不过，“那以后我也不叫你齐玥，我天天喊你齐小花。” “向大头！”齐玥生气要揍他，向阳昂着脑袋让她打，结果他肿起来的脸让齐玥又忍不住笑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巨疼令她鬼哭狼嚎蹦到地上，又惹得向阳哈哈大笑，扯到嘴上的伤。 两个小家伙在病房又哭又笑，孙燕和向阳妈妈进来，差点以为两人中邪，鸡飞狗跳里被医生警告后重归于安宁。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小丑] 第19章 让你放弃我就这么难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孙旭和齐玥笑倒在沙发上，孙旭也不管伤口会裂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玥边笑边说：“你说他是不是傻，那蜂巢兜不住还不快跑还想去捡哈哈哈……” 向阳阴沉着脸，气急败坏道：“笑够了没有。” 孙旭还在笑，齐玥抹去笑出来的眼泪，“我，我忍不住啊哈哈哈哈……” 向阳猛地站起身，气冲冲背过身去，“晚饭不做了，你俩自己解决。” 说着他进了房间砰地关上门。 “自己做就自己做。”齐玥不以为然撸起袖子拉着孙旭给自己打下手，孙旭苦着脸，“我受伤了哎。” “我脚还骨折了呢，你手脚都能活动在我这儿卖什么惨。”她拿几个土豆扔给他，“削皮去。” 孙旭蹲在垃圾桶前削着皮，“你要做什么饭” “醋溜土豆丝，辣炒包菜，回锅肉，西红柿炒鸡蛋，对了，削完土豆去冰箱拿几个馒头热一下，我吃两个，向阳三个，你吃多少自己拿。” “哦。”孙旭熟练地削着土豆，“不过你能行吗？” 齐玥切着包菜，“向大头说我什么坏话了？” “那肯定没有。”孙旭低下头否认，“只说过你做饭……不能吃。” 握着刀的手听到这话用了力气剁下去，巨大的声音吓得孙旭一哆嗦。 “哼。”齐玥冷哼一声，“我今儿就要破一下他的刻板印象。” 孙旭将洗好的土豆放到菜板前，齐玥举着菜刀小心翼翼切下去，孙旭看不下去，挤开她拿走刀熟练切起来。 “厉害。”齐玥竖起大拇指。 “跟着阳哥打下手，切菜还行，炒菜不行。”孙旭将切好的土豆丝倒进盆里。 齐玥打开燃气灶，往锅里倒油，接着把土豆丝倒下去，果不其然粘锅了，齐玥有些慌张地铲着土豆丝，一旁切菜的孙旭看不下去，吐槽道：“人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怎么你的厨艺那么烂。” “那时候都是弟弟跟着妈妈打下手做家务烧火做饭，我一般是去单独照顾爸爸。” “你爸多大啊还需要照顾” “在工地出意外，终身瘫痪，当然需要人照顾，平时都是我妈一个人操持，我放学放假时就换我照顾。”她低着头，盯着孙旭切菜，全然忘记锅里的土豆丝。 “那现在你不在家，都是你妈妈照顾吗？” “他已经走了，我高考那天。”十年过去，齐玥其实早就接受并习惯爸爸已经离开的事实，可再次提起，胸口却还是闷闷的。 孙旭切菜的手一顿，他有些慌乱，“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齐玥拍拍他，“他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所以你也要努力生活，不要再让你奶奶担心。” 孙旭低着头，吸吸鼻子，“班里有人丢了一百块，他们都说是我偷的，偏偏我书包里真的有一百块，可那是早上老东西扔给我的生活费，班主任给他打电话，他让老师自己处理他不知道没有空，丢钱的那个人气不过找了一帮人来揍我。” 他放下菜刀，垂着手站在那里，孤独又无助，“难道老东西给我钱是我的幻觉吗，我真的病成这样了？” “真是个混蛋。”齐玥怒气上涌，她以旁观者的视角都能看清这孩子善良的本质，他的爸妈却拿他当狗一样对待。 “你都怀疑自己，那他们更加不会相信你，被他们打也不承认是自己做的那股子倔脾气呢，给我继续保持，你那一百块钱呢，不会被他拿走了吧。” 孙旭低头不说话，默认了。 “你真是。”齐玥恨铁不成钢使劲儿拍了他一下，“把你班主任手机号发给我，等我休息跟你一起去找他掰扯掰扯。” “还是不……” “你怎么变这么胆小，你现在还是哥哥吗？”齐玥皱眉看他。 “当然是哥哥。”孙旭登时反驳，带着几分嚣张气焰。 “这就对了！继续保持。”齐玥开心之余，忽然觉得屋里有些呛，“什么东西糊了？” 孙旭瞪大眼睛忙指着锅，“土豆，土豆……” 齐玥手忙脚乱关火，门砰的一声推开，“你们要炸了我的厨房吗？”向阳急匆匆冲进来看到冒烟的锅，忙端起扔到水池里并打开水龙头。 湍急的水流冲刷着锅底沾着的黑糊的土豆丝，向阳咬牙切齿地看着站在一边头也不敢抬的两个人，大手一挥把两人赶了出去。 齐玥站在厨房门口，“向大头你要做饭吗，我要吃酸辣土豆丝和醋熘圆白菜，肉末茄子，番茄炒蛋……” “再来个可乐鸡翅……”孙旭补充。 砰—— 厨房门被大力关上，齐玥和孙旭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孙旭小声开口，“你说他会做吗。” 齐玥摇摇头，“不知道。” 向阳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凭着直觉，齐玥还是坐在餐桌前等饭，向阳出来的很快，手里端着一锅西红柿鸡蛋面放到桌上。 看着面条，她有些失落，抬头抗议，“这也太敷衍了吧，只煮了面吗？” 第32章 向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炒锅烧穿做不了饭，拜谁所赐呢。” “咳咳……”齐玥心虚低头，“好歹给点肉啊。” 向阳从冰箱拿出之前打折买的即食鸡腿扔给埋头吃的孙旭和还在抗议的齐玥。 “你们两个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厨房一步，否则后果自负。”说完，他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给齐玥盛面条，齐玥委委屈屈接过来盯着向阳，向阳努力想忽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一口气，“已经不早了，吃太饱就 睡对胃不好，你稍微吃个半饱睡一觉，明天晚上一定好好补偿你一顿大餐行了吧。” 齐玥登时转悲为喜，“一言为定！” 她又有些不放心，伸出小拇指，“来拉钩。” 向阳一脸无语伸出手指跟她拉钩，齐玥终于端起有些坨的面条吃起来，其实西红柿鸡蛋面味道不错，可惜用的是挂面，要是手擀面，味道一定更好。 睡得早起得也早，齐玥到医院时兆健都还没到，她例行巡完房去六楼骨科门诊坐诊，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她看了眼时间刚好可以下班去食堂吃午饭，她伸了个懒腰，手机响起来，是护士长的电话。 那头声音有些焦急，“齐医生，急诊来了个卷进机器里断腿的……” 齐玥挂断电话马不停蹄地坐电梯赶去急诊，刚出电梯就听见尽头急诊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她拄着拐杖走得不快，门口一个男护士看到她忙跑过来背起她就跑，离着急诊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炸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男护士把他放到病床面前，病人侧躺着只看到一个背影，伴着嚎叫声她才发觉这人伤得有多严重，膝盖与小腿之间只剩层薄薄肉皮连接着，齐玥简单判断后，“需要立马手术，老兆呢他怎么还没来。” “他堵路上了。”一旁男护士说道。 “她现在拖不得，再拖下去腿可能保不住，救护车有空车没，找救护车去接他。” “好。”男护士点点头跑出门诊。 她从送他来的主管那里了解情况，病人是个五十岁的阿姨，她在工厂违规操作，腿不慎卷进机器里。 急诊室内传来护士的呼喊，“齐医生你快来。” 齐玥忙往里走，病人脸色苍白，一个劲儿的喊她要死了，却在看到齐玥的刹那，忽然闭上了嘴，痛苦的双眼里渐渐染上恨意。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面目狰狞抓起一旁的托盘扔过去，齐玥躲闪不及，盘子砸到额头，血很快流了半张脸。 “庸医，贱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尖叫着，抓起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扔过去。 急诊医生忙拉着她出去，齐玥捂着脑袋，有些茫然地站在急诊室前。 兆健在此刻匆匆赶来，看到脑袋受伤的齐玥一脸诧异，还没开口，齐玥如梦初醒推了他一下，“你先去看她，我没事。”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带齐玥去包扎，被砸是伤口有些深需要缝合，齐玥安静坐在那里，回过神的她静静盯着一隅努力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缝合的医生还在安慰她，“这年头稍不注意就容易得罪到什么人，像之前有个辞职不干的，就因为她不笑就像在臭脸，被投诉很多次，多好的小姑娘，硬生生被逼着转行了。” “她见我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的态度，我应该会对她有印象才对，不过我怎么想，都不记得跟她有过什么交集。” “难不成是认错人” “那我可真是够倒霉的。”齐玥苦笑一声，“给我缝好一点啊，要是后面留疤我可赖你这儿不走了。” “瞧好吧你。” 缝合完毕，齐玥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她在办公室整理一番打算去食堂吃个饭，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它不情不愿接通，主任让她在办公室等着，他等会儿过去了解情况。 齐玥答应着，坐回椅子上撑着脸发呆，不多时，主任敲门进来，手里拎着盒饭放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呢主任。”齐玥笑呵呵打开盖子，掰开筷子吃起来。 主任没接茬，而是问起了中午发生的事，齐玥一边吃，一边喊冤枉，“我真的不认识她，如果说她那么恨我，我应该对她有印象才对，总不能说她的腿是我害的吧，想也知道不可能。” “你别着急。”郭钱搓搓手，“这个院长那边是希望不管怎么样，你先跟她道个歉……” “凭什么！”齐玥气愤地拍着桌子站起来，“事情没调查就先让我道歉！” “对！”郭钱忙点头，“我也是这么跟院长说的，我跟他据理力争，处理结果就是，你回去休息几天躲躲她。” “凭什么我躲，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要是休息了，不恰好证明我心虚吗？”齐玥觉得离谱，当即要去找院长。 “哎别冲动。”郭钱忙拉住她，“院长有他的考虑，他是怕你这事要是被传出去闹大，不是加剧医患关系紧张吗。” “那凭什么不让她转院让我休息。”齐玥愤愤不平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祖宗，让你休息几天又不是停职，你这脚不正好也需要修养吗，这是多难得的机会，但凡能让你上班，我能舍得你回去吗？咱科室本来就缺人……”郭钱苦口婆心，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正好她还要去学校找孙旭的班主任理论，这下倒是空出时间来，她妥协休息几天直到那个病人愿意转院或者出院。 医院的八卦传得很快，中午发生的事下午就传遍整个院，齐玥躲在办公室写病例，兆健快下班的时候才回来，疲累的模样猜得出这场手术有多麻烦。 “保住腿了吗？”她习惯性问道。 “送来的太晚了，保不住。”兆健摇摇头，“你还关心她呢，我听说你脑袋上的伤就是她砸的？” “简直无妄之灾。”齐玥气冲冲开口，“我根本不认识她。” “你躲躲是应该的。”兆健心有余悸，“她喊得老恐怖了，没上麻醉前一直嚷嚷要杀了你，我看她清醒过来肯定嚷着要找你呢。” “找我我也不怕，她再来一次我绝对报警。” 兆健目光落在她额头上的纱布，“你要不去拜拜吧，之前骨折还没好，这脑袋又挨了一下，幸亏没伤到眼睛。” 齐玥摸了摸额头的纱布，虽然只缝了四针，那股子疼仍令她心有余悸。 向阳打来电话，她慌忙挂断发去短信。 “我今天加班要晚点蹭同事车回去，你先回家，我等着你承诺我的大餐。” 向阳很快回了ok的短信，齐玥关掉手机，兆健调侃，“怕男朋友知道来医院替你出气” “他不是那样的人。”齐玥摇头，但她确实不想让向阳发现自己额头上的伤。 不过只要她回家，必然会被向阳发现。 她在医院拖了又拖，向阳打来好几个电话，她再不回去，只怕向阳要杀到医院看看她在忙什么。 她接通电话告诉向阳在路上后，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下了公交，她慢腾腾往回走，心里盘算理由，小区楼内黑漆漆的，她走到楼下打开闪光灯，光亮照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向阳抱着手站在一边板着脸看他，“你不是说坐别人车回来？怎么这么久才回” 语毕，他忽然愣住，“你脑袋这是什么？”说着他忙向她靠近。 齐玥看到向她走来的向阳，一忍再忍，却怎么也没忍住，心底挤压的委屈喷薄而出止也止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伸手就要抱，向阳也顾不得板脸，两只手忙伸手给她擦眼泪，齐玥顿感眼睛辣辣地，眼泪淌得更凶。 她大声嚷嚷：“向大头你手碰什么了，我眼睛怎么这么辣！” 向阳一拍头，“坏了，刚切洋葱忘记洗手了。” 齐玥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生气骂他。 “赶紧回去洗洗。”向阳忙拉着她上楼，打开门就听见轰轰响的抽油烟机，和听见开门声从厨房出来的孙旭。 向阳拉着齐玥直奔洗手间，打开水龙头，齐玥接着水洗眼睛，眼睛一直盯着她的额头，“你这是怎么回事？” 齐玥没回答，伸手要毛巾，向阳去阳台拿了毛巾给她，齐玥擦干眼睛上的水，转头想溜，可向阳明显不放过她。 他抓着齐玥的手关上门将她抵在门后，眼睛死死盯着她 的额头，“怎么弄的。” 齐玥眼神闪躲，“这不是腿脚不方便，下台阶没注意摔了。” 说完她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补充一句，“可疼了，还缝了两针。” “你们主任就是有病。”向阳叹一口气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心疼，“脚骨折还让你上班。” “哼哼。”齐玥笑呵呵开口，“所以主任给我放了大假，我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休息”向阳狐疑看向她，“休息多久？” 第33章 “四五天吧，看恢复情况。齐玥摸摸肚子，“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好了，还差一个冬瓜排骨汤。” “那你还有问题吗？”齐玥挑眉。 向阳愣了愣，“没有了。” “那……”她目光往下撇，“你保持这个姿势，是想对我做什么？” 她忽地凑过去，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想吻我吗？” 向阳触电一般慌张甩开她的手，脸红的跟菜板上的西红柿一样，“别，别胡说。” “切。”齐玥撇撇嘴，“又不是没亲过。”她说完，拉开厨房的门，去餐桌前坐下。 孙旭正端着汤出来，看到她的额头，惊讶道，“呦，这怎么摔了，还有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闭嘴。”齐玥瞪他一眼，她低下头，努力深呼吸试图平缓猛烈的心跳。 “我做错什么了？”孙旭一脸茫然将汤放下。 “你哪儿都错。”齐玥夹了一块排骨。 不多时，向阳从洗手间闪到厨房很快端着新电饭锅出来，孙旭微眯着眼看向阳。 “嗯阳哥你这脸怎么也这么红，今儿这么热吗？” “你闭嘴。”向阳冷冷看他一眼，凶凶的。 孙旭忍不住翻白眼，刚想张嘴，忽然感受到两份投过来的死亡视线，他脊背发凉默默闭上嘴，闭嘴报平安，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向阳给齐玥盛了满满一碗饭，桌上都是齐玥爱吃的菜，齐玥端着饭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肉用淀粉浆过，口感滑嫩软烂配着辣椒咸鲜香辣非常下饭。 向阳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齐玥的碗里很快摞起小山一样高的菜。 她看着向阳关切的眼神，不自觉笑了出来。 “笑什么？”向阳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齐玥摇摇头，转头又看着闷头扒饭的孙旭。 “火鸡头。” 孙旭狐疑抬头，“你在叫我” “不叫你叫谁。”齐玥瞄一眼他的头发，那颜色她早看不顺眼，明明人看起来是可爱清秀型的，偏偏染一个非常不适合的红，“你就不能染回黑色吗。” “不能。”孙旭护犊子一般抱着脑袋。 “不能就不能，也没必要吓成那样，我还能偷偷给你染了不成。” “我看你还真能做出来。”孙旭默默开口。 好女不跟小屁孩斗，齐玥看了眼手机问：“你几点上学，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找老师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向阳问道。 齐玥把之前的事跟向阳说了，向阳越听下去眉头皱得越深，“没确认的事说得好像你真偷了一样，这群兔崽子无法无天。” 齐玥跟着点头，向阳拍拍孙旭的肩膀，“明天我也去。” “嗯？”齐玥惊讶看向她，“你能请下假来？” “他吃回扣还用劣质建材被之前的公司告了进去了，临时换的领导人挺好，请假基本都给，之前拖欠的工资也承诺尽快补发。”向阳挑眉，“我明天去请半天假，跟你们一起去学校。” “这算苦尽甘来吧。”齐玥笑逐颜开，拖欠的工资能发下来，那她给向阳买个手机当庆祝，不过分吧。 这一晚齐玥睡得还算安稳，她一觉睡到九点半，饭桌上放着便条，上面是向阳写得，叮嘱她如果早饭凉了热一下再吃。 她去厨房打开炉灶上的蒸锅，里面是土豆丝卷饼和粥，摸起来是温乎的。 她抓起卷饼咬了一口，拿着去餐桌前坐下，找了个电影一边看一边吃。 吃完她窝在沙发里继续看电影，看完也差不多到中午，向阳打来电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拌一个凉菜吧。”齐玥把风扇开到最大档，“太热了。” “好，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了，你看着买吧。” 孙旭提前跟班主任打好招呼，下午便带着齐玥和向阳去他学校，班主任早早在办公室等着。齐玥悄悄观察这个叫章奇的班主任，看起来约摸有三十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绉绉，很难跟冤枉孙旭的那个混蛋班主任扯上联系。 齐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我是孙旭的姐姐，来是为的什么想必你也能猜到。” 章奇不紧不慢开口，“孙旭这孩子以前的确是好孩子，自甘堕落成这样，你们家长真要负点责任。” “我弟弟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他平时确实混了点，可他绝对不会偷东西，况且那个丢钱的学生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我弟弟偷窃，还拉帮结派去欺负我弟弟，这笔账，我要来算算。” 章奇往上推了推眼镜：“怎么称呼” “齐玥。” “齐小姐，关于这一百块钱，我之前已经让他们互相道歉和解了，没必要再追究，毕竟偷窃真闹到派出所也不太好。” “好大的口气，你这意思是已经确认我弟就是偷钱的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齐小姐。” “你就是这个意思。”齐玥不依不饶，把那个丢钱的学生叫来，我要亲自问问。 “这不太好。”章奇面露难色。 “你要是觉得不妥，那就把他爸妈一起叫来当面对质，我不允许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然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我不怕事闹大。” 章奇犹豫一会儿，起身去角落里打电话，又差使办公室帮着批改试卷的学生去教室找丢钱的李仁。 李仁很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孙旭，他面露不爽，恶狠狠瞪了一眼孙旭，章奇呵斥他的态度，他昂着头，“我为什么要给偷钱的人好脸色。” 齐玥听见这话不自觉捏紧拳头，向阳握住她的拳头，冲她摇头。 她深呼吸，皮笑肉不笑地冲李仁开口，“你是以何凭据确定孙旭就是偷你钱的人呢？仅仅因为他也有一百块” “全班就他身上有一百块，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李仁理直气壮。 “你的一百块有什么特征吗，凭什么你认为孙旭身上没有一百块” “他，他还撒谎，他说是他爸给的，可是他爸说并不清楚，那还不能证明他心虚撒谎吗？” “当然不能，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我们不认，你只有拿出确实的证据证明真是孙旭偷的，我们才认。” “我……”李仁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回答，门口出现一个约摸四十岁的女人敲门进来自我介绍是李仁妈妈。 他一来就弯腰向孙旭道歉，“抱歉啊孙同学，是我儿子误会你了，那天我着急出门，拿了他一百块钱忘记告诉他，造成误会真是非常抱歉。” 齐玥气笑，“一句道歉就想取得原谅所以说，这位李仁同学，你已经知道钱不是孙旭偷的，刚才还敢这个态度对他” 李仁妈妈一个巴掌甩过去，面露愠色：“我不是让你今天来找孙同学道歉吗？你又对人家做什么了？” 李仁捂着脸，没说话。 “赶紧给人道歉这事就过去了。”李仁妈妈厉声说道。 “等会儿。”齐玥抬手制止，“可不能这么算了，你儿子教唆他人一起在校外欺负我弟弟这账还没算呢。” “不可能。”李仁妈妈变了脸色，“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可能跟坏孩子在一起呢。” “怎么不可能。”孙旭激动大喊，“你儿子就在那其中跟着一起追我打我。” “那么黑的胡同你怎么可能看得清。”李仁下意识反驳，正中圈套。 “哦”齐玥微微一笑，“你既然没参与，怎么知道孙旭是在胡同里挨打的。” “我，我猜的。” “齐小姐，李仁 同学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我觉得他……” 齐玥和向阳一个眼刀扫过去，章奇登时闭上嘴。 “反正我没干过，不要污蔑我，你说我做过拿出证据来啊。”李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齐玥没想到看起来温顺的李仁竟然如此无赖，她刚要张口，向阳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让他来。 他伸手拿走齐玥的手机，“你要证据是吧，那我就给你看看。” 齐玥看着他点进自己的相册，打开了一段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一段视频。 闪光灯下，清晰的录着当时施暴的几个人的样貌声音，那个喊出关你p事赶紧滚的人，赫然就是李仁。 李仁哑口无言，他双眼微睁，“好啊，你就是那个坏我事的警察” “不好意思，我不是警察。”向阳两手一摊，不那么说，你们会住手吗？不会，我只能出此下策。” 齐玥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她都没想到当初向阳竟然还趁机录了像。 “你……”李仁话还未说完，又被他妈甩了一巴掌。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跟那群混混勾搭在一起，我给你优渥的生活是为了让你去当混混的吗？” 李仁捂着脸，沉默不语，眼底盛满恨意。 “您的儿子今年刚好满十八岁了吧，已经到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了。”向阳慢条斯理收起手机，“你说我们把他交到警局，他会收到怎样的惩罚。” 第34章 齐玥夸张的捂住嘴巴，“有案底的人好像不能考公了哎。” 李仁妈妈忙道歉，“实在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你看看我们怎么做您愿意放弃报警。” “哼。”齐玥冷哼一声，“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样都不能少，还有，让你儿子在教室公开说明真相并向孙旭道歉。” “没问题。”李仁妈妈连连点头。 李仁看起来并不乐意，“妈……” “你闭嘴！”李仁妈妈瞪他一眼。 “不乐意那我们就……” “乐意，当然乐意。”李仁妈妈按着他的头跟孙旭道歉。 她拿出手机，“我们直接转账吧，医药费加精神损失十万够不够” 齐玥淡定掏出收款码，“记得备注自愿赠与。” “是是是。”李仁妈妈扫了码，很快转去十万块，接着拧着李仁的耳朵和大家去了教室。 李仁很不情愿的在讲台上跟孙旭道歉，孙旭腰板挺的很直，他轻飘飘说了句没关系，此事到此为止。 齐玥顺带给孙旭请了假，三个人一走出学校，一个赛一个笑得夸张，齐玥用力拍拍向阳的肩膀，“可以啊你，还能记得录视频，要是没有那段视频，还真不一定能洗刷孙旭的冤屈。” “我观察过了，对面大楼门口的监控正好对着胡同，就算没有录像，我们去报警调监控也能还他一个清白。” “真可惜没能送他进警局留个案底。”齐玥恨恨说道。 “算了。”孙旭摆摆手，“他看起来也挺可怜的，能洗刷我的冤屈就足够了。” “等会儿我把钱转给你。”齐玥拍拍他的肩膀，“该去医院就去，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走出去，就算你现在跟爸妈断绝关系也没问题。” 孙旭忙摆手，“先存你那里吧，到我手里我怕存不住。” 照他平时的个性，钱到他手确实有可能被他一夜间花掉。 “行吧，我先替你保管，平时有用钱的地方找我，不是特别过分的我都尽量满足。” 齐玥收起手机，“跟那群人掰扯一下午渴死了，喝东西去走。” 说着，她拉着向阳跟孙旭去了酒吧。 这还是孙旭和向阳第一次去酒吧，二人局促地坐在吧台前，齐玥笑笑说：“我第一次来也跟你俩一样。” 他给孙旭点了无酒精饮料，给向阳点了一杯血腥玛丽。 自己点了一杯洛星最唾弃她最爱的莫吉托。 向阳看着那杯颜色像冰红茶的酒毫无防备喝下去露出复杂神色。 齐玥哈哈大笑，她第一次喝那酒也是那种表情，洛星一直笑她是小孩口味，她不反驳。 她只喜欢微醺能睡着的感觉，喝多了宿醉的头疼是她所不喜欢的，所以她很少让自己喝得烂醉。 血腥玛丽很快喝干，向阳脸颊微红，齐玥又给他点了长岛冰茶，他这次学聪明，只喝了一小口，发觉没什么问题后，喝了一大口，脸又红了一度。 孙旭不喜欢酒吧的吵闹，喝了饮料嚷嚷要去吃饭，齐玥妥协，三人一致决定去最近很火的一家烤串店撸串。 大概是时间太早，店里没什么人，烤串上得很快，向阳脸颊依旧红红的看起来好像醉了。 齐玥给他点了碗汤解酒，向阳慢慢喝着，看起来脸色总算好了些。她递给向阳一串脆骨，“你刚才跟李仁和他妈妈理论的样子，真的蛮有律师派头的，你要不要考虑转行当律师” 向阳垂下头连连摆手，“我只不过争论那么几句，你伶牙俐齿看起来倒比我适合律师，再说，我那高中学历，法考报名资格都没有。” “这有什么，那就去提升学历啊，考成人本科，再去准备法考，以你的能力，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你太高看我了，过去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早就忘光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齐玥连忙开口，“都不尝试就放弃，这不是你的性格，你应该去试试。” 向阳蹙起眉头，脸色跟着语气冷下来，“你又凭什么认为十年过去，我还会是从前的那个向阳。” 那个朝气蓬勃的向阳，连他自己都觉得模糊陌生。 “你是。”齐玥直直盯着他，“那个向阳。”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在这里。” 他没有消失，他只是像鸵鸟一样把那个自己埋在沙漠里，不肯面对。 不肯面对这个痛苦的现实。 孙旭心里有病，他何尝没有。 向阳别过头去不跟她争论，只是一个劲儿的喝汤，齐玥胸口闷得慌，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气氛突然冷下来，一旁孙旭撑着脑袋看着二人。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明互相心里有对方，明明踏出那一步一切都会了然。 可自卑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二人之间，一个拼命想挖出一条通道，一个拼命往里填土。 “喝酒。”他举起酒杯打断沉默，齐玥仰头将酒喝个一干二净，向阳不肯再喝，只喝着白开水，似乎对上次喝醉做得事仍耿耿于怀。 本开心的饭局变得沉默尴尬，孙旭闷头撸串齐玥闷头喝酒，向阳顾着齐玥，不想她喝太多，齐玥却执拗的拿过酒瓶猛喝，直到她真的醉倒拿不动酒瓶才肯罢休。 齐玥喝得站都站不起来，向阳让孙旭去打车，孙旭打了网约车，跟向阳一人一边扛着齐玥出去等车。 网约车很快到达，孙旭帮忙扶着齐玥进去，自己去副驾驶坐，齐玥一路上很安静，只靠着向阳的肩膀昏睡，车在小区不远处停下，向阳拍拍齐玥的肩膀语气柔和，“醒醒，到家了，回去再睡。” 齐玥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到家了？我妈呢。” 向阳愣了愣，猜到她喝昏头到以为自己在老家，孙旭打开车门，齐玥下车直愣愣看着孙旭咧嘴一笑，“老弟，你不是回家休假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这次换孙旭愣住，向阳淡定解释：“她有个亲弟弟叫齐幸，可能把你当他弟了。” “我跟他长得像吗？”孙旭挠挠头，“怎么能把我错认成他。” 齐玥扯着额头的纱布，“好痛哦，不要贴了。” 向阳忙抓住他的手，弯腰抱起她往楼上跑，好不容易把齐玥抱回家，齐玥劲头上来开始耍酒疯，踩着沙发嚷嚷要唱歌，到处找话筒。 向阳家里哪有话筒，还是孙旭灵机一动拿了根黄瓜给齐玥，齐玥果然当它是话筒，张嘴就唱。 声音尖锐 走调，难听到令人抓耳挠腮，再继续唱下去，他们没先崩溃，楼上楼下先找上门来投诉。 向阳忙拿走“话筒”说：“咱不唱了，去睡觉好不好。” 齐玥不满，“我要唱。” “乖，不唱了，唱太多嗓子坏掉永远都不能唱了。” 听到这话，齐玥忽然安静下来，盘腿坐在沙发上，“那我要吃冰淇淋。” “大晚上的吃冰淇淋不怕拉肚子。”孙旭皱眉吐槽。 齐玥瞪他一眼，“你谁啊为什么在我家。” “得。”孙旭两手一摊，“刚还把我认成你弟弟，现在就成陌生人了。” “我弟弟，才，才没你那么矮。”齐玥笑得人畜无害，“赶紧走啊，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报去啊。”孙旭不以为然，齐玥110已经拨了两个号。 向阳眼疾手快拦住，示意孙旭躲起来，孙旭环顾四周，躲进卧室。 “哼，算他跑得快。” “你乖乖坐好，我去给你拿毛巾洗脸好不好。” 齐玥呆呆地看着他，点点头。 向阳拿着毛巾迅速冲进洗手间，出来时，齐玥抱着双腿缩在沙发上，她脸红红的，通红的眼眶蓄满泪水。 向阳走过去放下水，“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齐玥呆呆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喊向大头。 向阳一遍又一遍的答应。 直到齐玥眼泪决堤哗哗淌下。 “向大头，我到底该怎么做啊。”她伸手戳着向阳结实的胸膛，“我要怎么做它才会打开。 她到底怎样做，向大头才能明白，她不是在怜悯，不是在可怜愧疚，她仅仅是因为爱他。 可怜和愧疚不能抵御万难，爱也不能，永不消逝的爱，才是抵御万难的药。 向阳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明明不该这样的，他们本来不是这样的，他知道自己的懦弱很伤人，可他真的没有勇气打开那里接纳任何人。 “齐小花。”他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痛苦又无奈，“让你放弃我，就这么难吗。” ----------------------- 作者有话说：困到精神恍惚，三个小时后就要起床赶车了，痛苦，错别字什么的明天再改吧，老天让我倒v吧[小丑] 第20章 老朋友 突然嗡嗡响的蚊子声吵得齐玥再也睡不着，她迷迷糊糊睁眼，心里非常烦躁，身上反而很清爽，脑袋昏昏沉沉有点疼。 “醒啦。” 第35章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齐玥心一惊，身子往后仰，脑袋没注意磕在墙上。 “嘶……”本来就疼的脑袋雪上加霜跟被人开瓢一样。 看来自己真的要去拜拜，齐玥心里嘟囔着，扭头看吓到她的罪魁祸首。 孙旭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玥姐，都怪我……” 他声音很小带着几分怯懦，齐玥蹙眉，“你是弟弟？” 孙旭点点头，“不过这几天的事，他写下来告诉我了。” 他低下头，“你都知道了？” “低着头干什么。”齐玥揉着脑袋，爬下床，“抬头站直了。” 孙旭忙挺胸抬头，眼睛还是不敢看齐玥。 “放心。”齐玥拍拍他的肩膀，“在我眼里，你就是孙旭，我只会把你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不过，你需要听话去看医生。” 精神分裂加双重人格，如果一直拖下去，她不敢想象孙旭未来会失控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不要……”孙旭听见医生二字，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他捂着脑跪在地上，激动地抱着齐玥的腿，“我不要去精神病院，不要送我去……” 这种症状看起来他似乎去过精神病院，齐玥尽量以一种温和的语气安慰他，“没人要送你去精神病院，我不会，向阳也不会，谁要是想送你去，我第一个不同意……” 孙旭在她的安慰下渐渐恢复平静，他仰头看着她，眼眶湿润看起来像一头受惊的鹿，“真的” “骗你是狗。”齐玥举手发誓。 孙旭这才松开手站起来，“阳哥给煮了醒酒汤，说等你醒了拿给你喝，我去盛。” 齐玥看了眼时间，惊讶发现已经是中午，他揉着脑袋做到餐桌前，孙旭端着一碗汤放到她面前，齐玥喝了一口问：“你一直守着” 孙旭点点头。 “你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周末。” 不上班都记不住今天周几，齐玥哦了一声，“作业写了” 孙旭点头又摇头，齐玥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我写不写作业，老师都不会管的。” 齐玥很想问他是怎样留在学校没被劝退，但这种问题又实在敏感，她只点点头，“我没事，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孙旭顿了顿，挠挠头，“我也没啥事可做的。” 要是这两个性格能中和一下就好了，齐玥再次感慨，“那我要出去溜达顺带吃饭，一起吗？” “不用，我已经吃过午饭了。” “那你看家吧。” 弟弟人格的孙旭看起来自己一个人独处会自在一些。 她拄着拐杖去了附近的商场，昨晚喝得太多，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有跟向阳哭着说过什么，但到底说了什么，她死活想不起来，向阳有没有对自己说什么，她也记不起来。 本想问问孙旭，可昨天一起吃饭的又不是弟弟，问了也是白问。 肯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齐玥心里安慰自己，转到商场二楼找到手机店。 店员很热情地迎过来问她需不需要介绍，看得眼花缭乱的齐玥求之不得，买下店里旗舰机型的顶配，在一家小店里吃炒粉。 天热得她没什么胃口，她蹭着空调慢悠悠吃粉，味道虽不如她高中时校门口那家专门卖炒粉的店，但也凑合。 油太多腻的她有些犯恶心，她刚想去冰柜拿一罐可乐，洛星凑巧打来电话。 一接通，那边传来洛星兴奋的声音。 “你在医院吗？” “不在，怎么了？”齐玥挥手喊老板要了一罐冰可乐。 “我连续上班一个月，终于调休出四天假来，哈哈哈哈……”洛星忍不住大笑。 “恭喜。”齐玥祝福完，又问，“不过你领导怎么可能让你连休四天，连休两天还差不多。” “我可是据理力争才得来的，不对，你管我，反正我就是连休四天，倒是你，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是吧，几个月了，咱俩聊天时间加起来有半天吗？” “咱俩要不你忙要不我忙，能有半天已经很不错了。”齐玥咕咚灌下几口可乐，手机那头隐隐有检票提醒广播的声音，“动作挺快，你已经在高铁站了吗？要去哪玩儿” “去岚县。” 齐玥脑袋里思索手机的事情，有些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可乐，“岚县啊，挺……嗯？”她反应过来，差点被呛到，“你来找我怎么不提前说”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 “你这不叫提前通知，你这叫临时通知。”齐玥突然紧张起来，“几点的车？我去接你吧。” “你可别来，你之前不是给我发过你们宿舍的位置吗？再说你那脚还乱跑什么，在家等着吧。” 之前洛星知道齐玥脚骨折的事当即嚷嚷要去看她，齐玥极力劝阻外加解释自己伤得不重她才罢休，之后她变得比之前更忙，消息回得比之前慢，打电话过来的次数也变少。 “你之前突然忙起来，就是为了调休来看我吗？” “少自恋了你，只是医院忙起来没空搭理你。”洛星冷哼道。 “那个，你别去宿舍，我现在不在那儿住，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照着那个地址导航。” 洛星沉默几秒：“你搬出宿舍住了？哪来的钱” “你来了再说。” “岚县你熟，你帮我定个房间我要住三天，我转你钱。” 挂断电话，齐玥匆忙吃完饭赶紧回家，洛星从省城到这儿大概四小时路程，她拜托本地人孙旭帮她找酒店订房间。 孙旭很快找到合适的酒店，齐玥稍稍松一口气又给他钱让他买些水果回来。 她将手机偷偷藏好，简单收拾一下家里，躺在沙发上又兴奋又紧张，又开始思索手机该以什么理由给向阳。 一时觉得凭什么要看他脸色，手机甩他脸上爱要不要，一时又开始心疼他，胡思乱想着困意席卷，她支撑不住睡过去。 是个无梦的好觉，迷迷 糊糊感觉有人在晃她，她以为是孙旭，嘟囔着他要是太闲就写作业去，翻身继续睡，耳边传来一声怒喊。 “齐小花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 齐玥登时清醒过来，猛地弹坐起来，洛星气鼓鼓地看着她，身后站着不知所措的孙旭。 “洛星星！”齐玥看到许久不见的她，激动抱住她，“不是说要四个小时才能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洛星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齐玥定睛一看，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外面天还亮着给了她以为自己只睡了几分钟的错觉。 “我是知道你来兴奋的睡着了。”齐玥忙解释，洛星对她拙劣的谎言示以白眼，“电话也不接，我在这破小区转了一圈找不到路，要不是正好碰到这个叫孙旭的小孩，我怕是今晚要去睡大街。” 齐玥让孙旭去洗水果，拉着洛星坐下，洛星指着她额头，“这里怎么回事？” 齐玥把来龙去脉说了，洛星听完气得破口大骂，“老东西老眼昏花了拿你撒气呢，你当时怎么不报警告她呢” “院长不想闹大，我……” “院长院长又是院长。”洛星愤怒打断她的话，“全世界医院的院长都爱委屈自己，助长无理取闹人的威风。” “丁院长他其实挺好的，要不是他，我可能早被开除了。” “就那点破事怎么可能开除你。”洛星心疼地看着她额头，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这倒霉程度不考虑去找个寺庙拜拜吗？” 齐玥笑了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脚骨折，我哪能住进向阳家呢。” “哼。”洛星见怪不怪地斜睨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搬出宿舍。” 洛星一脸鄙夷地戳着她的脊梁骨，“咱能有点骨气吗？恋爱脑齐小花女士” “我怎么恋爱脑了。”齐玥辩驳。 洛星不跟她掰扯，嫌弃的扫视着战地风格的房子，啧啧称奇，“你的向阳能找到这么个破地方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向阳拎着菜进门换了鞋，抬头看到洛星，愣了愣，将菜放到桌上，扭头又要出门。 齐玥忙喊住他，“干嘛去” 向阳瞥一眼洛星，“我菜买得不多只够两个人吃。” 洛星大手一摆，“谁要吃你做的饭，我要下馆子。” “那你们去吃，我就不做你俩的了。” 齐玥：“还做什么饭，一起去啊。” 洛星不满地拍了齐玥一下，“好不容易聚一次，干嘛要加他。” “多一个人热闹嘛。”齐玥笑着解释，其实她只是不想让向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顺带想侧面了解一下她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 “恋爱脑晚期。”洛星啧啧两声，“我鄙视你。” 齐玥强硬拉着向阳，带洛星去离着小区不远的一家馆子吃饭，这家饭馆家常菜还是她偶然发现的，卖相虽然不好，味道一顶一的好，洛星吃得很开心，向阳跟背景板一样坐在齐玥左边安静吃饭，洛星跟齐玥聊着她离开医院后发生的八卦。 第36章 中途向阳去了洗手间，趁着这个间隙，洛星凑近了小声问齐玥，“你还记得尹岩吗？” 听到这名字，噩梦一般的回忆涌入脑海，齐玥脸瞬间沉下来，怎么可能不记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怎么了，他死了” 洛星摇头。 真可惜，齐玥一脸遗憾，“那提他干什么，晦气。” 洛星忽然笑出声，“他现在比死痛苦。” “怎么说”齐玥心底莫名兴奋。 “他又醉驾出车祸，这次可没那么幸运，高位截瘫，脖子以下都不能动。”洛星说着又没忍住笑出声，齐玥也跟着笑。 “当时他在医院那个嚎啊，他爸妈也跟着哭天喊地的哈哈哈哈……” “你怎么不录个视频给我啊。”齐玥遗憾自己没亲眼看到他的报应。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爆哭] 第21章 他嫉妒的发狂 “忙着驱散围观群众呢。”洛星神色闪躲，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医院为各种事情哭嚎的事儿多了去，能有几个人人跑去看那种热闹，他们难不成在医院打了一架？” “对，一家人互相指责呢。”洛星忙点头。 “你不对劲。”齐玥微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说实话。” “好吧。”洛星低下头，“他们在骂你，说不是因为你，尹岩不会去喝酒，也不会出车祸。” “我当什么事呢。”齐玥冷笑一声，“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要是按他们那无理的理由来算，当初要不是他，哪还会有如今的事发生。 手机连着震动好几下，洛星余光瞄了齐玥手机一眼，露出一个八卦的笑：“乔璨琛还没放弃呢？” 提起乔璨琛，齐玥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的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她，洛星听完，笑了笑说：“他也是太生气向阳对你那么过分失去理智，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对向大头造成实质性伤害了，我才不要原谅他，再说……”齐玥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他真的太烦了，正好借着这件事让我清净一下。” 洛星摇摇头：“你太傻了。” 齐玥不明所以：“我怎么傻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喜欢乔璨琛为他说好话吧。” “说什么胡话呢。”洛星白她一眼，“那都多古早之前的事儿了。” “你要是还喜欢他多好，赶紧追走我也不至于那么烦，他都坏我多少好事了。” “什么好事啊。”洛星笑得不怀好意，“说来听听。” 齐玥冷哼一声，“你还没告诉我刚才为什么说我傻。” 洛星从容不迫地喝了口水说：“你要想跟向阳有大进展，恰恰需要有乔璨琛这个三哥的存在。” “怎么说？” “向阳就缺一个刺激，而乔璨琛正是这个催化剂，假设让你看见向阳跟一个女生走在一起还很亲密，你怎么想？” 齐玥不自觉捏紧杯子：“把向大头扔进蜜蜂堆里蛰死他。” “好狠毒的心。”洛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的意思是利用乔璨琛让向阳吃醋，以此刺激他正视自己的内心？” 洛星点点头。 “不行。”齐玥摇头拒绝，“这对乔璨琛不公平，他虽然很烦，但人不坏，我不能这么对他。” “他好，他好当年你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他就站那里看你被侮辱？”洛星嗤之以鼻，每每想起他那个轻蔑的笑，洛星都想当初为什么没扇他一巴掌解解气。 “我那时候确实很不是东西。”一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忽然扭过头，“可我喜欢齐玥的心是真的。” “我靠什么玩意儿。”齐玥和洛星双双被吓到抱作一团，看清来人是乔璨琛，洛星松一口气，齐玥皱眉：“你又跟踪我？” “呦，喜欢当年怎么会因为齐玥的一拳就放弃。”洛星冷笑道。 “我那是……”乔璨琛想反驳，看到齐玥却又冷静下来，当年他并不是因为齐玥的一拳而放弃，而是他看见二人之间密不可分，谁都介入不了的感情，他看不到希望才放弃。 可后来他意外得知二人之间发生的事后，死去的希望似乎又看到了曙光，他只要坚持，总能争得过那个消失的“死人”。 他却没想到自己坚持那么些年，没等到齐玥回头看看他，等到了“死人”复活。 “怎么样，说不出话了吧。”洛星得意洋洋，“你对她的爱不过如此。” 乔璨琛没理洛星的话，抓着齐玥的手：“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那件事确实是我太冲动，我 再次跟你道歉，我也可以跟向阳道歉。“他眼底映着几分期望，“你刚才说不愿意利用我，说明你心里也是有我一点位置的对吧。” “你，你别误会。”齐玥有些慌张，生怕这画面被向阳看到，她想抽出手奈何他握得太用力，根本抽不出。 乔璨琛认真地看她：“我愿意被你利用。”哪怕最后，他真的促进二人和好如初，那被利用的这段时间，就是给他的最好的报酬，他甘之如饴。 “你别听洛星瞎说，是吧洛星。”齐玥向她投去求救的目光，洛星笑得花枝乱颤，拍拍乔璨琛。 “公众场合干嘛呢，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上杆子当冤大头？齐玥敢同意我可不敢，万一你耍无赖当真怎么办。” “我……” “好了。”洛星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你先回去。” 她凑到乔璨琛耳边小声说道：“你也知道齐玥有多在乎向阳，你若是在这里又惹得向阳跟你起冲突离开，齐玥只会更讨厌你。” 乔璨琛如梦初醒，松开手，“齐玥，有需要随时找我。”说完他压低帽子匆匆离开。 齐玥见他走得痛快，一脸惊奇地问洛星：“你跟他说什么了？他竟然走得这么干脆？” 洛星神秘一笑：“秘密。” “装货。”齐玥冷哼一声，但没让向阳跟他碰上头，她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心情难免愉悦，嘴角忍不住上扬。 向阳从洗手间出来，感受到齐玥脸上的喜色，轻笑一声说：“聊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齐玥忙摆手，“要再点一些吃的吗？” 向阳忙摆手，面露难色：“还吃，我可吃不下了。” “那回家吧。” “诶？”洛星抓着齐玥的胳膊：“你怎么不问我吃饱了没？” 齐玥愣了愣：“这些还不够你吃？” “有了男友忘了闺蜜是吧。” 洛星气鼓鼓地说：“光关心你的向阳不关心我死活” 洛星越说越夸张，齐玥叹一口气，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哎呀我的宝宝，今天的饭菜满意吗？有没有吃饱，不要跟我客气……” 一旁向阳看得是目瞪口呆，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哄小孩。 洛星心里虽然是一阵恶寒，但对齐玥这招很受用，满意点点头，“不错，我吃饱了。” 向阳去结账，洛星拦住，“我答应齐玥我请客，这人情可不能让你赚了去，一边呆着去。” 说完，她拿着手机去前台结账，向阳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跟齐玥说道：“她这些年真是一点都没变。” 齐玥干笑一声，向阳接着说道：“不过，你是不是告诉她了。” “告诉她什么？”齐玥眨眨眼，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掩饰不住的心虚。 “你果然说了。” “我发誓我只跟她说过，你千万别生气。”齐玥忙解释。 向阳看她惴惴不安的模样，叹一口气，大手附在她的头顶用力揉了揉，“我没生气。” “你俩要撒狗粮滚出去撒，我眼都要瞎了。”洛星半捂着眼一脸嫌弃地走过来。 齐玥不好意思拨弄着被向阳揉乱的头发，脸颊微红，“我，我去厕所。”说着她飞也似的跑去洗手间。 向阳干坐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洛星抱着手翘着二郎腿看他，坦白讲，她来的时候最想干的事就是臭骂向阳一顿，骂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害齐玥那么痛苦，可看到他之后，她也算是理解了齐玥为什么会那么“恋爱脑”。 她理解向阳当初的选择，却也心疼齐玥为此所遭受的苦痛。 想到这儿，她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去想什么连累与否，你能不能，不要再让她难过了。” 她不想那种事，再发生一次。 吃罢饭，齐玥让孙旭把还放在家里的行李箱带着，拿着房卡带洛星去酒店，这家酒店算是岚县数得上的一家，按孙旭的说法，他小时候这家酒店就已经存在了，酒店设施看起来是以前流行的风格，价格也在洛星承受的范围内。 “不错嘛，没让我丢人。”齐玥赞赏地拍拍孙旭的肩膀。 孙旭不好意思地笑笑，行李箱放在一边。 洛星左右看着房间设施，“我让你帮我找房间，你倒好转头让别人帮你跑腿，跑腿费给人家了吗。” 第37章 “给了给了。”孙旭忙解释，“玥姐脚不方便，我替她帮忙也是应该的。” 向阳站在门前跟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洛星拉着齐玥的手：“要不要在我这儿住一晚？” 齐玥还没回答，向阳先替她做了决定：“也好，你们也有一阵没见了，应该聚聚。” “那就这么定了，你俩赶紧出去别打扰我们。”洛星说着把两个人推出去。 “我没带睡衣呢……” “穿我的。”洛星把行李箱打开，“咱连尺码差不多。” 齐玥穿着到大腿的睡裙，满头黑线：“这叫差不多？” “怎样，炫耀你比我高？”洛星看着睡裙忿忿不平，这睡裙她穿着到小腿，到齐玥身上竟然短了一大截，她伸手扯睡衣，“不想穿还我。” “你不要篡改我的思想好吗？”齐玥拽着睡裙，转身想挣脱开，洛星笑嘻嘻地扯衣服，目光落在那伤疤上，停止动作。 恐怖的画面如今依旧历历在目，洛星每每想到都觉后怕，忍不住就踹了她一下。 “踹我干什么。”齐玥不满地揉着屁股。 “踹你不爱自己。” 齐玥愣了愣，歪着脑袋看洛星，洛星的目光时不时落下她的胸口上，她明白过来，“我那不是，太着急了。” “不准再有下次。”洛星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我都跟你保证很多次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冲动，要是再不顾劝阻不冷静思考就冲动，那就罚我被雷……” “闭嘴！”洛星生气打断她的话，她让她发誓是为了不要失去她，发毒誓就是弄巧成拙了。 难得两个人都闲着，齐玥兴冲冲拉着她规划这几天行程，说得尽兴还想拉她去夜市逛逛，洛星指着自己两个眼袋，“饶了我吧祖宗，我昨天值晚班觉都没睡中午直接买了高铁票来你这儿的，夜市明天再说。” 齐玥不情愿答应她打消今晚去夜市的念头，想帮她一起收拾行李箱。 洛星忙拦住她：“就你这脚还帮忙，给我一边儿坐着去。”齐玥无奈坐到床上看着洛星忙碌，洛星把带给齐玥的东西往外拿，突然开口：“我之前的建议，你不考虑一下吗？” “什么建议？” 洛星无语地抬头看他，齐玥一拍脑袋，“你说那事？不考虑，还是那句话，对乔璨琛不公平。” 就算他愿意，也不行。 洛星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你有时间跟乔璨琛好好聊一聊，说开了他兴许就不会纠缠你了。” 齐玥崩溃拍床：“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可他跟听不懂人话一样继续我行我素。” 洛星也纳闷：“我记得高中乔璨琛明明不是这种死皮赖脸的性格，出国几年被同化了？” “不要再聊他了。”齐玥感觉自己要对乔璨琛这个人ptsd了，提起来心情就烦躁不已。 “那就不聊，咱来聊聊你的工作问题。”洛星收拾完，开了一瓶水坐到齐玥身边，“你一年后可是要回省医院的，到时候你要怎样，带着向阳一起走吗？我觉得他是不会跟你一起回荷市的。” “乌鸦嘴。”齐玥生气瞪她一眼，“你怎么就不能觉得，那时候他已经跟我和好了。” 洛星露出一副怀疑的神色沉默。 齐玥垂眼盯着地板，她说得理直气壮，其实心里也没底，来岚县这么久，她觉得自己跟向阳是有进展的，可她总怕自己脚好之后的事，她该以什么理由留下，如果不能住在一起，那她好不容易扣开的缝隙会不会被向阳重新填上。 “大不了，我留县医院不回去了。” “齐玥，你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有意思吗？”洛星冷下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留三甲医院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咱俩付出 多少努力你都忘了？况且如果你仅仅是因为不想离开向阳而选择留下，那这对向阳来说是增加他的心理压力，反而会更加疏远你，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齐玥叹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抱着洛星，语气哽咽：“好难啊……” 她也知道这是最烂的选择，可她真的不想再失去向阳，这种苦痛经历过一次已经失去她半条命，再来一次她真的承受不住。 洛星轻声安慰她：“世上无难事，他向阳心就算是石头做的，时间长了不信捂不热乎他。” 二人躺在床上闲聊，之前一直嚷嚷要睡的洛星越来越精神，齐玥反而越来越困。 她很快进入梦乡，难得的梦见了爸爸，爸爸住在一间漂亮的木屋里，他不再病仄仄地躺在床上，而是很精神地站在那里。 爸爸看到她，笑眯眯的不说话，只是远远儿地冲他挥手。 她挥着手想要靠近，爸爸忽然变了脸色，冲他摆手示意她走，她不肯，脚下一沉，失重感令她瞬间惊醒，身边洛星睡得正熟，她搓一把脸，继续睡去。 向阳躺在地板上，入夜的天气渐渐凉下来，他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洛星的话，他不想齐玥难过，可让她对自己死心偏偏需要她难过。 越想越精神，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穿了外套下楼去跑步，刚到楼底就遇见抱着珊珊回来的张大妈。 他打了声招呼，张大妈点点头说：“这么晚不睡觉要去哪” “睡不着出来跑两圈消耗消耗体力。” “我带珊珊去复查来着，今天医院人真多，折腾到现在才回来。”张大妈抱怨着，又问：“齐大夫她还好吧？” 向阳点点头：“挺好的。” “唉……”张大妈叹一口气，“齐大夫这脚还没好，脑袋又受伤，真是倒霉，也不知道那人发什么疯。” 向阳皱眉，他记得齐玥额头受伤后并没有跟张大妈碰面过，她怎么会知道齐玥额头受伤，“她不是摔的吗？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张大妈面露疑惑，“我去医院到处有人说齐大夫被一个女的砸伤了，听说流不少血呢……” 张大妈说得忿忿不平，全然没注意向阳已然捏紧的拳头。 齐小花，他咬牙切齿，你又骗我。 他在楼下跑了很多圈直到膝盖感觉到疼才停下来，他感受不到睡意，满脑子都是怒意，她气齐玥对自己的隐瞒，又气伤害齐玥的人。 带着这份怒气，他一夜未眠，带着泛着血丝的眼珠一早去了医院。 他直奔兆建的办公室找人，刚好跟巡房回来的兆建碰面，兆建见到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你的腿还没到检查的日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向阳摇头，“我来是想问一下齐玥的事。” “齐玥？”兆建变了脸色，“她怎么了？不是伤口感染了吧，那赶紧让她来医院看看。” “不是，她挺好的。”向阳盯着他，表情严肃，“她脸上的伤，是什么人伤的。” 兆建愣住，“她怎么跟你说的。” 向阳觉察出齐玥可能有交代不许他说，他思索片刻，咬牙说道：“她不肯跟我说实话，我知道她的顾虑，可我是她男朋友，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家人之间不该有隐瞒。” “唉……”兆建也不管什么承诺，拉着向阳坐下关上门顺手给他倒上一杯水，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现在医院一传十十传百，事情越传越离谱，还有人说她肯定是在省医院犯了大错才会来我们这小医院，真是鬼扯。” 向阳手里的纸杯被捏扁，被子里的水溢出来，他看起来面无表情，兆健却看得出，他离爆发不远了。 了解完状况，向阳站起来跟兆建到了个谢，“谢谢你告诉我，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他捏着纸杯出去，穿过嘈杂的走廊下楼，他在齐玥常常坐着等他的小花园那儿坐下。 静默几秒后，他狠狠将纸杯摔出去，满脑子都是凭什么，他现在恨不得去找那女的抽了她的筋扒了她的皮。 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捡起摔在地上的纸杯，扔进垃圾桶，谣言再这么传下去，只怕齐玥回到医院上班会被戳死脊梁骨。 可是应该怎么做才能澄清这些该死的谣言，他左想右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乔璨琛。 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乔璨琛的联系方式，要想拿到，只能找齐玥。 他深呼吸努力压抑着自己愤怒的情绪，编好理由给齐玥打去电话。 那头齐玥似乎还没醒，声音有气无力的，“喂……” “我想了想。”向阳用力攥紧拳头让自己声音尽量平静，“我确实不该在工地干一辈子，律师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乔璨琛家里不是开律所的吗，你能不能给我他的手机号，我想问一下他需要做什么准备。” 那头沉默良久，久到向阳以为自己穿帮，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兴奋的声音，“洛星星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声惨叫后，齐玥忙不迭开口：“你真的想通了？” 向阳犹豫一秒，“嗯。” 第38章 “好，我这就把他手机号发你，先挂了啊。”齐玥说完挂断电话，很快发来了一串手机号。 向阳把号码存到通讯录后打过去，那头很快接通，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向阳深呼吸，“是我，向阳。” 那头愣了几秒，语气不悦：“你打来干什么，不对，你哪里来我的电话。” “我问齐玥要的，你在岚县吗，我有事要找你商量，是……” “没空。”乔璨琛冷声打断。 向阳忍住心里不断冒出的厌恶，咬牙继续说下去：“是有关于齐玥的事。” 那头沉默几秒，随即说道：“你在车站旁的咖啡店等我。” 向阳收起手机，匆忙赶往咖啡店，从没去过咖啡店的他在店里盯着菜单半天，选了其中最便宜的冰美式等着乔璨琛。 半小时后，乔璨琛推门进来一眼扫到窗边位置坐着的向阳，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面对面交谈。 他点了一杯澳白，开门见山：“齐玥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转行当律师” “那是假的。”向阳摇头，“我怕她起疑才这么说，我要说得是齐玥额头上的伤。” 乔璨琛愣住，昨天他就注意到齐玥额头上的纱布，他很想问，却又怕她嫌自己多事。 他没说话，盯着向阳示意他继续说。 向阳把齐玥在医院遭受的事情言简意赅说完，乔璨琛听完，眉头皱得越深，他一拳捶在桌上，“这群脑残。” 等他气消下去一半，向阳缓缓开口：“我们需要帮她把谣言澄清掉，让她能正常回医院上班。” “你会找我，一定是有主意了吧？” “不错。”向阳点点头，“你既然能时刻掌握齐玥的行踪，想必让你搜集一个人的资料也不难吧。” 乔璨琛眸光微闪，“你继续说。” “我需要你找到那个欺负齐玥的人的所有资料，得先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那样对齐玥。” “好。”乔璨琛点头。 齐玥给向阳打来电话，那头齐玥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聊得怎么样了？” 向阳语气柔和下来：“法考需要本科毕业证，我大概要先从高中课程开始复习，准备高考。” “那对你来说不是小case信手拈来？” “你说得倒是轻松。”向阳苦笑。 “不要气馁！我去给你整理复习资料，挂了。”齐玥说完挂断电话。 乔璨琛语气酸溜溜的：“你这么骗她，她若是知道真相怎么办。” 向阳愣了愣，轻笑一声：“知道就知道，是她先骗我的，我只是回敬。” “她骗你也只是不想你担心，她爱你才会这么做。” 而齐玥不告诉他不是怕他担心，只是不想和他有交集。 “她要是知道我骗她因此对我失望。”向阳两手一摊：“这不正合你意吗？” “我还没混蛋到那种程度，我要的是她心甘情 愿。“乔璨琛喝干咖啡，“整理完她的信息再联系。”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打他。 向阳也喝干面前的冰美式，又酸又苦，苦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他结了账，回工地干活。 齐玥自知道向阳想通要复习报名高考，一直兴奋到现在，她让妈妈把家里她和向阳高中的学习笔记找出来出来寄给她，上午跟洛星出去玩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直到中午，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向阳怎么就突然转性了呢。齐玥看着洛星：“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洛星一脸不耐，“这句话你已经说了n遍了，不是做梦，真不是！” “不行！”齐玥拿起拐杖，“我要去找向大头当面确认。”她心里还是觉得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祖宗你看着点。”洛星忙扶着她生怕她一激动又给自己脚摔严重。 齐玥去饭馆打包向阳爱吃的菜去找向阳，工友看到她眼神都有些怪怪的没吭声转头就走，只有之前分享辣椒酱给向阳见过她的年轻小伙热情的替她去叫人。 洛星觉得奇怪，“他们见你怎么跟见鬼一样” 齐玥一脸无所谓地摇头，“不知道，管他们呢。”她只在乎向阳。 向阳很快赶过来，他身上脏兮兮的，见到齐玥有些生气，皱着眉头说：“不是说了不要来工地找我吗，这里很危险。” “我还是想当面跟你确认一下。”齐玥把手里的饭递给他，“你是真的真的确认要转行做律师吗？” 向阳愣住：“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齐玥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对呀。” 向阳抿着嘴，心脏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去，有点疼，他垂眼不敢看齐玥：“当然是真的。” 齐玥开心上前，一把抱住向阳，向阳有些紧张，齐玥脸埋在他的颈窝，“我很开心向大头，谢谢你，不论结果怎样，我都爱你。” 这些话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插进他的心脏，向阳好像有一点明白齐玥有多爱他，可他不值得她这样爱他。 对不起。 向阳在心里向他道歉。 齐玥松开他，“不打扰你吃饭，我和洛星星先回去啦。”齐玥摆摆手跟他道别，洛星看着一脸开心的齐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的怀疑。 她扭头看站在路边还在向这望的向阳，心里祈祷着。 希望你真的没有骗齐玥。 不然，她一定要千刀万剐了这个混蛋。 两天后，乔璨琛打来电话，向阳正在厨房做饭手机放在茶几。 齐玥看到来电是乔璨琛，替他接了电话。 “喂？向大头在做饭呢，找他什么事？” 那头愣了愣，哦了一声：“他之前不是问我要转行律师需要准备什么吗？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想给他来着，你让他有空给我打电话我给送去。” “现在就有时间你送过来吧。” “现在不行我没空。”乔璨琛忙拒绝。 “那我去找你吧，我最近还挺闲的。” “你那脚出门多不方便，我可舍不得你来给那家伙跑腿，让他自己来。”说完他挂断电话。 齐玥一脸惊奇地看向洛星：“他挂我电话哎。” “怎么了？” 齐玥窃喜，“洛星你是我的福星吧，你来之后向大头愿意转行，乔璨琛主动挂我电话，他是不是开始对我失去兴趣？” “是吗？”洛星不太认同她的说法：“可我听到他说舍不得你去拿资料，我看是怕你坚持要去才挂断的吧。” 齐玥脸登时拉下来：“不要打击我好不好。”她是真盼着哪天来个真命天女赶紧把乔璨琛收走。 向阳擦着手出来，“准备开饭了，洗手去。” “哦。”齐玥把手机递给他，“乔璨琛打电话给你说要给你送资料，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去替你拿吧。” “不用。”向阳接过手机，“我现在去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他说中午没空。”齐玥说。 “是吗？”向阳点点头，“那先吃饭，我等会儿再问问。” 向阳心不在焉吃完饭，齐玥跟洛星要去逛街，送走二人，向阳给乔璨琛打电话，两人又约在之前的咖啡馆。 这次是乔璨琛先到咖啡馆，他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很好，向阳坐下伸手要资料，乔璨琛看着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向阳不明所以：“难道还跟我有关？ 乔璨琛把资料推给他，“这女的叫李蓉，她儿子当年因交通肇事入狱去年才出来，出狱后一直无业靠父母接济。” 向阳翻开资料，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如同一张大网把他罩住动弹不得，他看着照片，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那个留着鳄鱼的眼泪的女人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救他儿子不要让她坐牢，得不到她想要的便要诅咒他不得好死活该家破人亡。 “你没事吧。”乔璨琛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向阳摇摇头，“她不可能见过齐玥的。” “她确实没见过齐玥，但他儿子见过。”乔璨琛叹一口气，“你知道齐玥为什么会来岚县吗？” “她说是为了竞聘主治医师来做帮扶。” 乔璨琛摇摇头：“她会来这儿，是因为她跟李蓉的儿子起冲突。” “冲突？”向阳不明所以，“为什么会起冲突？她不可能会认识他的，怎么可能呢。”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认识她，我只知道，她之前对那人一直就是医生对病人的态度，直到那人快出院时，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控把手里的病历本扔他身上，大骂他是杀人犯。 “她因为这件事差点被开除，还是院长和主任不舍得，明贬暗褒以帮扶的名义送来这个医院呆够一年再回去。 “齐玥调来没多久，那人就出车祸高位截瘫，李蓉为赚医药费经人介绍来岚县一家工厂打工出事被截肢，我想，她应该是通过医院的照片知道了齐玥的样貌，才会那样对她。” 第39章 向阳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他觉得荒唐，这群罪犯不懂后悔反而一味儿的去怨天怨地指责别人，有今天也是活该。 齐玥应该早就认出那个肇事者，但是她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爆发，反而那人要出院了才爆发。 他猛灌了一口冰美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雇几个人去想办法住进院，把这女的和她儿子的事传出去，争取让那女的被唾弃没脸再呆在医院。” 乔璨琛愣了愣，忽然笑出声：“齐玥确实没看错。” 向阳愣住，“什么意思？” “你确实很有做律师的潜力，不妨让假的变真的，真的试一试呢。” 向阳没有回答，他喝干杯子里的咖啡：“抓紧。” “知道，刚才的事你考虑一下。”说完乔璨琛起身，打着电话离开。 乔璨琛速度很快，岚县很快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在病房传播者那个女人和她儿子的“光荣事迹”，之前的谣言很快被新的八卦替代，女人在医院被病人白眼对待，再也待不下去，打电话给丈夫让他给办转院。 转眼洛星的假期休完要离开岚县回去上班，两人抱头痛哭，一个哭自己又要上班，一个哭自己再见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都怪你，学什么不行非学医，你学医就算了还非拉着我，呜呜……”说着洛星又哭起来，“果真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下辈子再学医我就是狗。” “然后下辈子你投胎到医生家里的狗身上。” “齐小花！”洛星生气用力拍打她的肩膀。 “哎呦我错了。”齐玥连连道歉，“我就是舍不得你活跃活跃气氛嘛。” “有你这么活跃气氛的？”洛星没好气看她。 “以后又不是见不到，到节假日再聚。”向阳在一旁安慰。 “要是节假日我能正常放 假那跟中彩票没什么区别。“洛星白他一眼。 车站播报响起，洛星买的客车票准备检票，洛星依依不舍抱着齐玥道别，瞪一眼向阳：“记住我的话，不要总惹齐玥伤心。” 向阳点点头，“快走吧，别赶不上车。” 齐玥送她到车上，红着眼睛出来，向阳擦拭着她淌出来的眼泪，“齐幸走你都没哭。” “他能跟洛星星比？”齐玥嗤之以鼻。 齐幸应该在打喷嚏，向阳笑了笑，“回家。” 送齐玥到楼下，向阳赶去工地，齐玥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又出去蹭商场空调到傍晚，正准备回家，主任打来电话。 她心里一惊，不知会是好事还是坏事，犹豫几秒，她深呼吸做好心里准备，接通电话。 “齐玥啊，哈哈哈……” 听到主任豪爽的笑声，齐玥刚才的担忧烟消云散。 “什么好事啊主任笑成这样。” “你平反了。”主任止住笑，“院长要你准备准备后天回去上班。” “平反？那女人认错人了？” “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那个女病号他儿子当初肇事逃逸害死了一家人，同病房的病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受不了转院了，现在没事啦。” 这个故事让她觉得耳熟。 “那女的她儿子叫什么？” “我只知道姓尹。” 所以那是尹岩的妈妈，怪不得，她忍不住笑出声，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齐玥你还在听吗？” “我知道了。”齐玥回过神来，“我后天会准时去上班。” 挂断电话后，她莫名觉得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她一边想一边慢腾腾走回家，正好跟下班回来的向阳碰头，齐玥见到他笑盈盈伸手抱着向阳的隔壁半忧半喜道：“我后天要回去上班了。” “你主任受不了你一直休假终于要叫你回去上班了？”向阳扶着她上楼。 齐玥点点头，“我一年到头能休几天呀他个周扒皮一天也不多给。” 向阳点头附和，他静静看着齐玥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感叹她是真的长大了，以前撒谎还会脸红结巴，现在已经说得跟真的一样。 “晚饭想吃什么？” “青椒酿肉。” “好。”向阳扶她进门坐下，扭头去厨房给乔璨琛打电话：“齐玥可以回医院上班了。” “那太好了。”乔璨琛长舒一口气，“我得给那几个人包一个大红包。” “这件事你别告诉齐玥有我的参与，都说是你的主意就好。” “为什么？这件事能解决你才是最大的功臣。”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可这的确是事实。 “没有为什么，你别告诉她，就这样。”他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客厅，齐玥还在困惑这件事的不对劲，乔璨琛打来电话，齐玥难得不觉得烦，接通电话。 “有事？” “当然有事，我是来邀功的。” “邀功？什么功？” “你是不是要回医院上班了？” 齐玥愣住，“你怎么知道的，向大头告……”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件事为什么不对劲。 “所以医院那些事是你传播的？你怎么做到的？” “我找了几个人把那件事传给同病床的病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开就传播开了。” 齐玥鼻子微酸，她难得对乔璨琛语气认真又温和，“谢谢你。”她真的欠乔璨琛太多。 乔璨琛愣了愣，心底生出些许愧疚。 她应该谢的，是向阳。 他故作轻松，“光谢谢就行了？” “那你想怎样。” “不得请我吃个饭？” 齐玥点点头：“好，你想吃什么我定位子。” “这么痛快？” “不想去就算了。” “我去，我肯定要去，我吃什么都行不挑食，时间你定。” “行，那挂了，定好跟你说。”齐玥说完挂断电话。 让她单独跟乔璨琛吃饭她着实做不到，她两眼滴溜一转，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敲敲门，向阳拉开门，手里握着铲子，“什么事？” “乔璨琛帮我解决了一件不小的事，我想请他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向阳撇嘴，“你请他吃饭我去算什么事。” “你去吧，求你了。”齐玥并不想请乔璨琛吃饭，可他毕竟帮自己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拒绝他又显得自己冷血。 “我……”向阳想再次拒绝，可看到她为难又可怜的目光，说出口的拒绝成了答应。 “好耶，那就明天中午吧，就去之前带洛星去吃的那家饭馆。”齐玥说着给乔璨琛发去信息说了时间地点，乔璨琛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向阳看着齐玥手舞足蹈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齐玥告诉她自己胸口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时，闪躲的目光。 所以，那道疤真的是摔到沟里才有的吗。 向阳趁着中午休息时间赶去餐馆，齐玥早早点好菜在那儿等着，她拉着他坐到自己左边一脸不满：“这个乔璨琛，都说了要早点来，来的比你还晚。”刚说完，门咯吱一声推开，乔璨琛进来就道歉。 “抱歉，来晚了。”他嘴角的笑在看到齐玥身边的向阳后耷拉下来。 “我还以为是你和我的单独约会，怎么这儿还有个电灯泡呢。” “什么电灯泡，你是电灯泡还差不多，还有，谁说这是约会了，这只是答谢宴懂吗。” “懂懂懂。”乔璨琛冷哼一声坐在齐玥右边。 齐玥拧开汽水，“大中午的就不喝酒了，我以汽水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解决我一个大麻烦。” 齐玥说完，一口气喝光汽水，乔璨琛看向一旁沉默的向阳，坏笑：“其实，这功劳也不能全算我一人头上。” 听到这话，向阳一脸慌张地冲他摇头。 “嗯？还有谁？”齐玥好奇道。 “那当然是……” “这菜怎么还不上，我午休时间不多的。”向阳忙打断他的话说道。 “我去后厨催催去。”齐玥常常来吃，已经跟后厨混得很熟，她起身熟门熟路往后厨走。 待她走远，向阳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你不是答应我不会说吗？” “谁答应你了，我还没说话你就给我挂了。” “那我现在求你别告诉她行吗？” “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还是会告诉她，我不是自私的人，不会把功劳全占去。” 向阳沉默半晌，烦躁的扯着头发，眼底涌上几分不解与恨意，“你他妈清高个p，难道你不想跟齐玥在一起吗？机会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 乔璨琛冷笑，攥紧拳头，“我是喜欢她，可你他妈到底把齐玥当什么了？商品吗？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随意就能让给谁的你懂不懂？” 向阳笑出了声，“我不懂，我能不懂吗，可是我能给他什么。”他死命捶打着假肢，“残疾的身体？”又指着那只眼睛，“还是这只瞎了的眼睛？” 第40章 他也想回应齐玥的爱，可是他不能，天知道他眼睁睁把齐玥推到乔璨琛身边有多痛苦，他要装作自己毫不在意有多痛苦，实际上他嫉妒死了，他看到齐玥对乔璨琛笑，甚至只是站在一起他都嫉妒的发狂。 他恨死自己的残废，嫉妒乔璨琛的完整。 他嫉妒的发狂。 -----------------------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修改错别字啥的不会改剧情，看过的宝不用看第二遍[可怜] 第22章 歉意 乔璨琛冷笑：“你心里清楚齐玥根本不在乎这些。” 如果可以，他倒想跟向阳交换，能得到齐玥的喜欢，一条腿一只眼睛又如何。 “可我在乎。”他不想齐玥被自己拖累，他不想看到未来被柴米油盐磋磨，生活一滴鸡毛面目全非的结局，不如早早斩断，让一切停在还有美好回忆的日子里。 后厨老板跟老板娘因为一些琐事吵起来，齐玥充当和事老劝了半天终于劝两人和好，晾在一边备好的菜得以下锅。 她回到餐桌前抓着向阳的胳膊借力坐下，“在炒着呢，很快就上了。” 说完她忽然觉得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向阳眼眶微红表情看起来怪怪的，乔璨琛也是掩饰不住的心虚与闪躲，她微眯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乔璨琛，你是不是又欺负向阳了！” “我冤枉啊。”乔璨琛一脸无辜，刚才被凶的明明是他，“他欺负我还差不多。” 齐玥对他的话百分之二百的不相信，她目光转移到向阳身上：“向大头，你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越听越觉得齐玥在哄小孩，向阳扯出一个笑说：“他没欺负我。” “真的？”齐玥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可你的眼睛……” “那是被辣油辣到了。”向阳指着桌上的辣椒油，“忘记有碰过它，我又用手揉眼睛，这不就成现在这样了。” “那赶紧去洗洗。”齐玥忙拉着他要去洗手间，向阳挥手阻止，“不要紧，已经洗过了。” “人家又不是傻子，还需要你带着去洗吗。”乔璨琛语气酸溜溜的，眼里也满是醋意。 齐玥白他一眼，又关切地问向阳，“如果还是会痛就去医院看看，不要逞强。” “知道了齐医生。”向阳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我真的没事。” 齐玥被这一句齐医生喊得心花怒放，给他的杯子倒满汽水，乔璨琛握着杯子伸过去，“我也要。” 齐玥把汽水瓶咚一声放到他面前，“没手吗你，自己倒。” “好啊。”乔璨琛露出伤心的表情，“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齐玥反应过来，差点忘记自己今天请客的目的，她端起汽水瓶，毕恭毕敬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汽水，“恩人。”她笑眯眯地看着乔璨琛，“还有什么需要小的帮您做？” “嗯。”乔璨琛喝了一口汽水，甜滋滋的，“目前还没有，想起来再说。” 齐玥甩甩手，心里偷偷翻白眼。菜陆陆续续上齐，向阳夹了一块鱼腹给齐玥，乔璨琛不甘示弱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给齐玥，齐玥看到豆腐脸唰地一下垮下来。 向阳扶额，伸手夹走豆腐，乔璨琛不满，“喂，我夹给齐玥的你抢什么。” “乔璨琛。”齐玥苦着脸说，“我不喜欢吃豆腐。” 乔璨琛变了脸色，他这不等于马屁拍到马腿上吗。 “我，我不知道，不好意思……”他紧张的开始结巴。 “我又没怪你，不知者无罪，我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一脸幸福地夹起鱼腹塞进嘴里。 “原来你喜欢鱼啊。”乔璨琛尴尬笑笑，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到齐玥碗里，向阳默默盛了一碗丸子汤给齐玥。 齐玥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鲜得她眉毛都要掉下来。 丸子汤是爸爸唯一的拿手菜，小时候只有过年家里才舍得做一锅豆腐丸子汤，爸爸在一旁指挥剁肉，调味部分则是他亲自上手，连妈妈都不知道他的调味配方。 齐玥不喜欢豆腐，每次爸爸都会先给她单独盛出来一份后再把切好的豆腐下锅。 记忆里弹牙的肉丸和鲜美的肉汤随着爸爸的离世一同离开，妈妈也曾尝试按照记忆做过，可总是差了一些味道。 直到她在这家餐馆吃到了熟悉的味道，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惹得老板以为她来闹场子，齐玥想请教汤是如何做的，老板却板着脸说商业机密不肯告知。 她便成了这家餐馆的常客，一来就往后厨钻想偷师学艺总是被老板发现轰出去。 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乔璨琛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不是吧，难道你只喜欢吃鱼腹吗？” “我可没那么挑食。”齐玥白他一眼，乔璨琛一脸无辜地看着向阳，向阳低头安慰齐玥：“兴许哪天老板心情好就告诉你了。” “喂，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始终处于状况之外的乔璨琛对此非常不爽，他伸手扯开向阳覆在齐玥肩膀上的手，“手拿开。” “乔璨琛！”齐玥瞪他一眼，乔璨琛脸上不爽，还是低着头跟向阳道歉。 向阳抿着嘴，心底荡漾着几分雀跃，脸上没什么变化，“齐小花，你对人态度好一点。” “就是。”乔璨琛委屈巴巴看着齐玥，“齐小花你……” “齐小花也是你能叫的？”齐玥本还有些愧疚，一听见他喊齐小花，气不打一处来，张牙舞爪一巴掌甩在他肩膀上。 “那他怎么就可以。”乔璨琛一脸不服。 “你能跟他比吗？” 向阳赶紧向乔璨琛使眼色让他闭嘴，本还想反驳的乔璨琛黑着脸闭嘴，向阳轻声安抚齐玥，齐玥勉强原谅他，给他盛了一碗汤和解。 乔璨琛夹了一块猪蹄，低头给向阳发去一条短信。 【虚伪的家伙。】 向阳看到短信，一脸困惑地看乔璨琛，乔璨琛正啃着一块猪蹄，配上他黑沉的脸色，仿佛他不是在啃猪蹄，而是在啃他。 向阳看得脊背发凉，低头回短信。 【她允许我叫她齐小花不是因为我特殊，只是她也给我起外号，我一气之下也天天喊她的小名，仅此而已。】 乔璨琛看着他的解释，心里却并未开心多少，高中时那股无力感再度扑面而来，他觉得郁闷却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来。 齐玥喝着汤，突然想起最开始乔璨琛没说完的话，她抬眼看向乔璨琛：“乔璨琛，你刚才为什么说功劳不能算在你一人头上，难道还有人帮你？” 向阳变了脸色，乔璨琛叹一口气说：“还要多亏我找来在医院传故事的那几个龙套演员。” “对啊。”齐玥反应过来，“应该把他们请来一起感谢才对。” 乔璨琛摆摆手：“不用，我已经包大红包给他们了。” 想到这儿，齐玥有些后悔刚才对乔璨琛发火，乔璨琛帮自己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她却还是对乔璨琛鼻子不鼻子，眼不是眼的。 “刚才，我太冲动，对不起。”她小声道歉，乔璨琛扫扫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齐玥揪着他耳朵大声喊：“对不起！” 乔璨琛痛苦地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我开个玩笑至于吗你。” 齐玥哈哈大笑，又想起一个问题，“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件事应该只在医院小范围传播才对。 乔璨琛明显慌张地瞄了一眼向阳，齐玥敏锐捕捉到，也看向向阳，“你看向大头干什么。” 向阳板着脸伸手给她眉心一个爆栗，齐玥吃痛皱眉，“干嘛呀你。” “你还知道痛啊。”向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它。 齐玥愣住，“你知道了？” “张大妈带珊珊去医院听到的，医院传得满天飞，你能瞒得过谁我没什么办法帮你，只能去找乔璨琛，他想出的这个办法。” 乔璨琛连连点头感慨向阳着撒谎不打草稿的能力。 齐玥有些心虚，“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如果向阳知道这件事，那他会不会已经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 她胡思乱想着，脸颊传来的痛感令她回过神，她抬眼，向阳手还捏着自己脸。 “你捏我脸干什么。”齐玥拍开他的手，揉着有些红的脸颊。 向阳拍拍手说：“你隐瞒我的惩罚。” 他转头冲乔璨琛开口：“所以你到底查到那女人什么秘密她才灰溜溜转院的。” 乔璨琛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向阳冲他使眼色，乔璨琛这次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迅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那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齐玥赶紧打断话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来来来，举杯庆祝一下。”说着她举起杯子，一口喝干汽水，嘴里甜腻腻的不舒服，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饭毕，齐玥去结账，乔璨琛按住她：“我来吧。” “那不行，说好我请客的，你结账那算哪门子的请客。” 第41章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乔璨琛扯出一个难看 的笑，“你肯跟我吃饭已经算是还我人情，如果不让我结账，那我可就算你还欠着我人情啊。” 本还在抢着要结账的齐玥听到这话安静下来，“您请。” 结完账三人在门口分别，乔璨琛拉着要走的齐玥，瞄一眼向阳，冲齐玥说：“之前说的事依旧作数，你什么时候想通随时来找我。”说完他挥挥手离开。 齐玥一脸莫名，努力思考自己之前跟他约定过什么东西，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对上向阳探究的目光，“是什么事？” 齐玥摆手说：“他胡说呢，哪有什么事。” 向阳看出她在撒谎，心下一沉，有关于乔璨琛的事，她对自己一向是知无不言，可现在，他们之间也有了不能告诉自己的秘密吗。 明明是好事，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不对啊。”齐玥忽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我被医闹这件事是你告诉乔璨琛的，所以你当时问我乔璨琛的手机号的原因，是……”她屏住呼吸，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是骗我的？” “不是。”向阳猛地摇头，“我是去找乔璨琛了解律师行业的路上，碰巧遇到张大妈她告诉我的。”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他看着齐玥阴转晴的笑容，惊讶自己竟然下意识反驳这件事。 明明他承认自己就是在骗她，她就会失望继而离开自己。 一定是天太热，脑子热糊涂了，他拍拍额头试图清醒，“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离着又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赶紧去工作吧。”齐玥笑盈盈推着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才慢腾腾往回走。 回到工地，南允笑呵呵迎过来，之前因为跟王建一的冲突，工地其他人对自己避如蛇蝎，唯独南允这个才十八的小伙还是对自己一如往常。 他递过来一根冰棍“刚才工头请大家吃冰棍，我给你抢了一根，还没化，快吃。” 向阳摆手，“你吃吧。” “我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南允执拗伸着手，向阳无奈接过冰棍撕开咬了一口，橘子味的，是齐玥喜欢的味道。 他愣了愣，闷热的风吹着他微红的脸颊，他懊恼自己怎么又想到齐玥那里去，三下五除二吃完一根冰棍，冻得他脑门疼。 他捂着脑袋等待疼痛过去，南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冰棍不能吃太急，你看脑袋疼吧。” 疼痛很快消散，他戴好安全帽去扛水泥，南允跟着一起，“阳哥，你中午是去哪了这么闷闷不乐。” 向阳摇摇头不想说话，南允自顾自找着话茬，整个工地也就他能忍受南允这个叽叽喳喳的毛头小子。 南允说了半天口干舌燥，跑到阴凉处去拿自己那变形的塑料瓶咕咚灌了几口水，跑回来继续扛水泥，他盯着向阳，困惑的目光渐渐明了，“我之前一直觉得阳哥你哪里变了，原来是墨镜，你已经好久不戴那个墨镜了，我早就想说你的墨镜实在是不好看，你看现在多好……” 闷头干活的向阳听到这话，手一抖肩上的水泥差点掉下去，他忙稳住将水泥放在一边，伸手捂住那只看不见的眼睛，呆愣愣地看着水泥车里搅动的水泥。 对啊，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戴墨镜了呢。 齐玥神清气爽的开始上班，虽然还是会收到一些人古怪的目光，好在还没人对她有什么不友好的态度。 结束完一台手术的兆建看到齐玥，推了推眼镜调侃道：“呦，某人女朋友回来啦。” 齐玥登时拉下脸来，“胡说什么，我可不是乔璨琛的女朋友。” 兆建愣了愣，“你不是……”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向阳后来打电话叮嘱他不要跟齐玥提起他是齐玥男朋友这件事，齐玥想这件事她自己公开，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先告诉了别人这件事，她会对自己生气。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兆建咽下后面的话，干笑一声说：“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你可不许多嘴乱传，不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是是是。”兆建点点头答应。 齐玥忙得焦头烂额，偏偏孙燕女士不断打电话过来，她抽出空隙去楼梯打回去，还没开口，孙燕着急的语气传来。 “你怎么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齐玥望着窗外，远处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要下雨。 “你要我找的笔记我昨天已经邮过去了，估计明后天就到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真找不到了。” “哼。”孙燕冷哼一声，“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收在哪里，你高中都毕业多少年了怎么突然想起要这东西？” “反正对我有用你就别问了。”齐玥生怕被妈妈觉察出什么，敷衍回答。 “你这孩子，越大越叛逆。”孙燕叹气继续说道，“对了，有媒婆来说媒，说是个警察，工资不低，人长得也帅，你要不要……” “不去。”齐玥有些烦躁地搓了把脸，这些年她大大小小拒绝了无数次，这个媒婆还是不死心得空就来“骚扰”一下，搞得她这些年很少回家，都是她订票让妈妈去她那儿团聚。 “就知道你不愿意，早推了。”孙燕笑了笑说，“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去看看你，我包了好多红枣和豆沙的粽子正好给你带一些过去。” 齐玥忙拒绝，“我这一阵可忙了，病人很多，况且宿舍也没您住的地儿呀。” “我看你根本就是嫌我烦，不想我去。” “那怎么可能呢。”齐玥其实也挺想妈妈来玩的，可要是让她知道向阳真的还活着，对目前的向阳来说，会是一种负担吧。 “我最近确实很忙，你又没来过岚县，人生地不熟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亲自去接您来玩。” “浪费那冤枉钱，我自己来就行，你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不准敷衍我听到没。” “我保证。” “行，那你你好好上班。”孙燕说完挂断电话。 齐玥长舒一口气，收起手机赶去门诊。 快递比预计时间早到一天，是孙旭签收的快递，他给齐玥打去电话，齐玥让他别动放在原地，前面骑车的向阳纳闷她买了什么，齐玥兴冲冲说：“是咱俩当年高中的笔记。” “笔记？”向阳有些茫然，“还留着呢，让燕姨寄这破烂干什么？” “什么破烂。”齐玥气冲冲给他后背一巴掌，“没这些笔记你怎么复习高中的课程。” 向阳总算想起来自己当初造的口业。 快递箱被放在沙发旁边，齐玥拆开快递抱着笔记泪眼汪汪，仿佛回到了高中随时随地被向阳揪着去学习的日子。 孙旭好奇问道：“什么啊这是。” 齐玥解释是她和向阳的高中笔记，孙旭纳闷，不懂她整这些的意义，“有人要买你们的笔记？” “不是。”齐玥耐心给他解释来龙去脉，孙旭恍然大悟，嘲笑道：“那这么算来，阳哥你跟我一样明年高考啊，明年可就整三十了吧。” 向阳沉默的切着茄子，他现在就好比挂在炉子上的烤鸭，逃也逃不掉。 “不过，现成的学霸，准高三生在这儿，找我辅导阳哥功课比用这些笔记好的多吧。” “学霸？”齐玥噗嗤笑出声，“班里稳定倒三的学霸？” 被戳穿脸面的孙旭脸变得跟向阳手里的西红柿那样红，“我，我那是不学才掉下来，我要是现在开始认真上课，分分钟回到班里前三。” “别揶揄他了。”向阳端着红烧茄子出来，“吃饭。” 几天晚上半熬夜学下来，起初还觉得艰涩难学的向阳慢慢找回从前的感觉，齐玥批着他写完的练习册，满意地点头，“按你这架势，说不定能考上个985呢。” 向阳苦笑一声，“能上本都算是不错的结果。” “呸呸呸，别乌鸦嘴。”齐玥最怕他泄气，“这才刚学几天啊，咱可是有一年的时间呢。” “就是，这还有一年的时间呢。”孙旭从试卷堆里抬起头，“明年咱们都上985。” “你瞧瞧孙旭。”齐玥满意地捏了捏孙旭的脸，目光移到他火红的 头发上，“要是你能把它染回黑的就更好了。” 孙旭惊恐捂住头发，“士可杀不可辱，我的头发不能碰。” “切。”齐玥松开手，“那你可要好好看着自己的头发，睡觉也要睁着眼。” 齐玥阴恻恻看着他，“睁着眼～” “阳哥！”孙旭扭头看向阳，向阳一脸你饶了我的表情，两手一摊。 “我可管不了。” 孙旭为保住自己的头发，讨好齐玥点了披萨和炸鸡，向阳依然埋头刷题，齐玥拉着向阳去吃夜宵，“题是做不完的，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再学。” 向阳捏起一片披萨，咬了一口，这还是他第一次吃着玩意儿，他皱着眉头，“原来披萨是这味道？” 第42章 “好吃吧。”齐玥笑道。 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尤其在他看到外卖单上的价格后，更加觉得不值。 他沉默着点点头，起初他只想糊弄一下让齐玥对自己转行这件事死心，可这些天的学习下来，他竟开始慢慢适应，仿佛回到曾经高中那段日子，他开始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脱离现在的日子，重新开始呢。 连绵的阴雨天，阳台是衣服隐隐有发臭的驱使，拖欠多月的工资终于发下来，向阳第一时间还钱给孙旭，之前要不是他借钱给自己，他还真负担不起住进来的齐玥。 孙旭摆摆手，“我成天来你这蹭吃蹭喝，那些钱本就是当做我的伙食费给你的，不用还。” 向阳执拗要还，孙旭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只收借出去的一半，剩下的就当做他下个月的伙食费。 孙旭那儿欠的还完，向阳第一时间给房东打去电话交房租，房东听到他要还房租，奇怪道：“上个月不是刚给半年房租吗？这还没到时候呢。” 向阳更觉奇怪，“我什么时候交的房租？” “不是你，是个女的，说是你女朋友，我来找你要房租，她帮你付了。” 向阳愣住，立马猜到是齐玥，他这才明白过来不是房东好心给他足够的时间去筹钱交房租，原来是有人替他交了。 他挂断电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本以为自己会生气，可满脑子想的都是房东来要房租时有没有吓到她。 门锁转动的声音唤回他飘远的思绪。 齐玥打开门对上向阳惊讶的表情，不等他开口，她笑着解释，“我补休提前一小时下班，坐公交回来的。” “起码到楼下喊我扶你上来。”向阳眨眨眼，扶着她到沙发前坐下。 “我现在单脚跳楼梯可厉害了，不用人扶。”齐玥摸摸肚子：“饿了，给我点吃的。” 向阳从冰箱拿出面包给她，齐玥三两口解决一片吐司差点给自己噎死，她抻长脖子努力往下咽，向阳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吃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催着你吃。” “你工资是不是发下来了。”齐玥放下杯子兴冲冲问道。 向阳点点头。 “那不得庆祝一下。”齐玥说完忙起身去卧室，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让她找到理由把那台手机送给他。她走到柜子前，在一摞整齐叠放的衣服里翻出手机，身后忽然传来向阳的声音。 “我有事想问你。”齐玥被吓倒手里的盒子扔出去，向阳眼疾手快接到，他看着手里的盒子，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手机呀。”齐玥拿走盒子坐在床上拆开，“无良老板进监狱，你的之前被拖欠的工资发下来了，这么多好事肯定要庆祝一下，你那老年机要啥没啥，连视频都看不了，总不能一直用我的手机上课吧。” 向阳手伸进口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机，“我不需要。” “我知道那部手机对你的意义。”齐玥眼眶湿润，手伸进他的口袋，握住那双粗粝的手，“我并不是让你丢掉它，而是它确实可以退休了，我买了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盒用来放它。” 向阳垂着眼，手渐渐松动，从口袋掏出那部手机，红色后盖多年的磋磨早已露出原本的颜色，那是他求了好久才求来的礼物，是他人生中最贵的一份礼物，也是最后一份礼物。 “齐小花。”他垂下眼，将手机交到她手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齐玥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点点头。 “我之前拖欠的房租，是你还的？” “你怎么知道的？”齐玥有些慌张。 “这种事能瞒得下？难道我一辈子不交房租吗？”他从口袋里翻出本要交给房东的房租递给齐玥，“还你。” “不用。”齐玥摆摆手，“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这些钱就当抵了水电房租和我的伙食费。” “一码归一码，这钱你必须收。”向阳说着把钱往她手里塞。 “向大头。”齐玥有些郁闷，“你再这么客气我要生气了。” 向阳无奈收回钱，“那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齐玥摆手：“不要，我现在就想吃手擀面配番茄炒蛋的卤子，你去做给我吃。” “就吃这？” “怎么啦，我就想吃，赶紧做去。” 齐玥在客厅给向阳鼓捣新手机，等向阳端着面出来，手机也设置得差不多。 她一边吃面，一边教向阳用法，向阳学得很快，齐玥看着向阳发来的第一条微信消息，笑呵呵地说：“这下方便多了，等会儿吃完饭继续上课，我给你传几个视频你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可以看一下。” 向阳忽然觉得不安，她看着齐玥笑盈盈的眼睛，想着自己如果直接告诉她，一切都是他骗她的，那双眼睛一定会变得愤怒，说不定会气得甩他一巴掌。 对不起，他在心里再次的道歉。 第23章 意外 岚县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阵还闷热无比的天忽然就凉了下来。 之前还是连衣裙轮着换的齐玥转眼披上了外套，向阳白天工地干一天，晚上回来还要熬夜学高中课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些许。 她心疼地看着埋头刷题的向阳，递过去一杯热牛奶，“我看你还是把工地的活辞了吧，这么下去你撑得住吗，看你瘦的。” 向阳头也不抬说道：“不干活喝西北风吗？” “我养你啊。”她的工资加齐幸给的，在这小县城养活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向阳终于从题海中抬起头，他扬起嘴角爱怜地摸摸齐玥脑袋，“齐小花，以后要是有男人让你放弃医生的工作养你，一定两巴掌甩过去让他滚。” 齐玥生气拍开向阳的手，“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向阳收起笑，“现在累一点不要紧，我要多攒些钱才行，不然到时候大学学费怎么来，难道因为没钱退学” 听到退学二字齐玥变了脸，“呸呸呸，说什么退学，晦气，你也呸快点。” 向阳无奈一笑，跟着呸呸几声。 “真乖。”齐玥笑着朝他脸上亲了一口。 向阳惊讶捂着脸，“你，你流氓。” 齐玥揪着他的衣领，对着他的嘴巴亲下去，向阳登时瞪大眼睛，伸手推开她。 齐玥狡黠一笑，“这才叫流氓。” 向阳脸红得像桌上的小番茄一般，他别过头去，抓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赶紧消停下来。 齐玥没事人一样在一旁叮嘱，“那你平时干活要注意安全，多吃饭，没胃口也要吃，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继续干。” 向阳一味点头不吭声，低头继续刷题。 复查的日子，齐玥看着x光片，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这不恢复得挺好吗？看起来很快就可以拆石膏不应该开心吗？怎么闷闷不乐的。” 齐玥开心不起来，脚恢复的越好，意味着他搬离向阳家的日子也不远了。 她不想走。 兆健见她不说话，试探问道：“跟向阳吵架了？” 齐玥摇头， 兆健松一口气，“那是怎么了？” 齐玥依旧摇头不说话，兆健想安慰她情侣之间有摩擦很正常，还没开口，病房有病人出状况，他只得咽下安慰的话跑去病房。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齐玥低头看着脚上的石膏，思索着如何能继续留在向阳家里，想了半天，脑袋里蹦出个馊主意。 她先把手头积攒的病例写完，起身去楼梯间，她站在楼梯口，盯着看起来有些高的阶梯，探出脚跟踩在边缘。 运气好，脚腕说不定小腿都会骨折，运气不好，直接嗝屁见上帝。 倒也不至于真把命赔上，她想了想还是收回脚。 “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她一哆嗦，脚一滑，就那么栽了下去，齐玥下意识抱着头顾不到脚，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隐约听到嘎巴一声，眼前视线逐渐模糊，在彻底黑下去前，兆健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脑海中。 “我真……”谢谢你了四个字没说出口，她便彻底昏过去。 再醒来时，先迎接她的是浑身散了架一般的疼痛，熟悉的消毒水味儿令她不由皱眉。 “醒了？”一颗脑袋探到他眼前，眼眶红红的，“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恶心吗？” 齐玥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躺这儿的，目光转到一旁站着的一脸紧张和后怕的兆健。 “我想起来了。”齐玥激动地指着兆健，“你，你……” “我对不起你啊……”兆健扑通一声跪在齐玥面前，“我就是凑巧看到你鬼鬼祟祟站在楼梯那儿，想着吓吓你没想到你会摔下去，幸亏你没事，不然我真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了……” 兆健这突然一跪给齐玥吓一跳，长辈给晚辈下跪不是折她寿吗。 第43章 “你快起来。”齐玥冲向阳使眼色让他拉兆健起来，向阳接收到旨意伸手去，兆健躲开，“别拉我，我得赎罪……” “我又没怪你。”齐玥有些头疼，她撑着手要坐起来，向阳扶着她坐起来给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齐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我脚滑没站稳而已。” “是啊兆医生，人没事就好。”向阳跟着一起安慰他。 兆健不依不饶，一定要补偿她，齐玥摆手，想了解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些小事先不谈，我摔下去啥事都没有” “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兆健依旧跪在地上，“你现在是轻微脑震荡外加……” “老兆，你能站起来说话吗？”齐玥看着他跪在眼前说话的样子，哪哪儿都觉得奇怪，“别扭死了。” 兆健听到她觉别扭总算是不再跪着站了起来，“你是脑震荡外加小腿多段骨折。” “多段骨折”齐玥因惊讶瞪大双眼，她掀开被子，原本到小腿肚的石膏已经重新打到膝盖位置。 她心里烦躁的同时又隐隐有些窃喜，可她明明记得滚下去时，脑袋比较疼，小腿并没有疼痛的感觉。 她茫然抬眼对上向阳担忧的目光，拼命想难过的事，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看着向阳，“我本来都快要拆石膏了……” 她委屈的样子让向阳说不出原本要责备她不注意安全的话，他轻轻抱住齐玥安慰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好好的就行，只不过是多打一两个月的石膏有什么问题。” “你不会嫌我烦不想我住你那里了吧。”齐玥声音很小，听得人心里不自觉软下来。 “不会。”向阳轻抚她的后背，“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毕竟这半年的房租都是你付的。” 齐玥露出窃喜的表情，被向阳身后的兆健发现，兆健疑惑地看着齐玥，齐玥伸出手指竖在嘴巴前，兆健里面比了一个ok的手势，对着空气做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 “不过你今天不休息吧，怎么会来”齐玥纳闷。 向阳身子明显僵直住，兆健拍拍向阳肩膀，“你摔下去后向阳刚好打电话给你，我跟他说你摔下楼梯，后面话还没说完呢，他就把电话挂了，打回去是别人接的，说他扔了手机就跑根本喊不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到十分钟他就跑来了，眼睛那个红啊，知道我害你滚下去那眼神恨不得杀了我。” 兆健想起那眼神仍心有余悸。 “这么夸张”齐玥总觉得他有夸大其实，可看向阳红的滴血的耳尖，她信了。 “老兆。”她语气忍不住的雀跃，“你刚才不是说要补偿我吗？我想要的你已经给我了。” “嗯？”兆健茫然无措，“我啥也没做啊？” 齐玥没理他，冲向阳说道：“你也看到我没事了，快回去吧，别耽误你干活。” “不要紧，我找工头请假。”说着他摸向口袋，忽然愣住。 “想起手机了？”齐玥白他一眼，“赶紧回去，手机可不便宜啊，丢了你不心疼我心疼。” “我很快就回来。”向阳扭头要走齐玥喊住他。 “带个手抓饼，有点饿。” 向阳点点头步履匆匆离开病房，齐玥抱手看着兆健，兆健眼看着向阳离开视线之外才露出得逞的笑。 他走到齐玥面前，对着她打石膏的小腿狠狠敲下去。 “我靠你干什么！”齐玥哀嚎地捂着腿，却并没迎来想象中的疼。 她困惑地看看小腿，又看看兆健，不明所以。 “可以拆石膏明明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你却表现的跟脚落下终身残疾一样难受，我猜你并不想脚好得那么快吧。” 电光火石间，齐玥忽然明白一些疑问，“你楼梯间是故意吓我的？” “我可没有。”兆健忙摆手，“那种致死率百分之八十的事，我嫌自己活腻歪了吗？” 他指着旁边桌上放着的x光片，“你看看就知道了。” 齐玥抽出片子，对着顶头刺眼的灯光观察，她这才明白兆健做了什么。 她小腿根本没骨折。 “你只是轻微脑震荡，下午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他虽搞不懂这对情侣在玩什么play，但还是凭着直觉撒了谎。 算是他无意造成齐玥这场意外的一点补偿。 “兆哥。”齐玥鼻头一酸，“太够意思了，以后需要顶班我一定万死不辞。” “你别把我捅出去就行。”兆健是真怕向阳知道真相给他举报了。 “绝对不会。”齐玥举手发誓。 “不过你最近有也太倒霉了。”兆健摸着下巴，眼里闪过几分同情，“要不要我推荐你几间寺庙你去拜拜。” “都是封建迷信，我那纯巧合。”齐玥对此嗤之以鼻。 向阳很快带着手抓饼和手机回来，手机是被被南允捡到收起来的，若是换别人，他只怕要重新用回原来的手机。 兆健拉着向阳出病房询问他最近的状况和幻肢痛的频率，向阳一一回答，他一边听一边点头，从他接触了解向阳开始到现在也有几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向阳的状况开始有所好转。 “心理医生还是要定期去看，手头实在是没钱我借你，不要瞒着我不去，我可是认识他的。” 向阳点点头，“我不会的。” 他余光看了眼病房的齐玥，压低声音问他，“兆医生，你是不是有看到齐玥胸口的疤。” 兆健愣住，齐玥摔下去时，外套扣子挣脱开，里面穿得是圆领口的短体恤，他确实注意到了露出的那一节疤痕。 “有看到，怎么了？” “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会造成那样的疤痕。” 兆健表情有些凝重，那看起来像是手术缝合的疤痕，而动手术意味着伤肯定不轻。 “她没跟你说是怎么弄得吗？” 向阳盯着地面，“她说是坐三轮车摔沟里被碎玻璃片扎伤的。” 兆健抿着嘴陷入沉默，很明显齐玥撒谎了，玻璃片造成的伤痕不会是这样，也不需要 手术缝合。 直觉告诉他，齐玥撒谎一定有她的顾虑，他纠结半天，“以我看到的疤痕来看，差不多吧，不过可能不是碎玻璃片扎伤的，更像是钢片一类的东西造成的。” 他这样，也不算撒谎吧，一天撒两个谎的兆健在心里求菩萨保佑，他决不是故意的。 钢片，向阳听到这话，整颗心沉下去，如当头一棒敲得他久久不能回神，他不自觉攥紧拳头，又悄然松开。 他想起齐幸在听到这件事时古怪的表情，齐玥说起疤痕造成原因时的淡定。 他浑浑噩噩回到病房，齐玥已经睡下，看起来似乎在做什么梦，眉头紧锁，向阳伸手抚平。 齐小花，你果然是在骗我。 医院观察一下午，没出现什么问题饭齐玥跟向阳回了家，刚到家门口，齐玥电话响起来，她接通，是店里打来的电话，向阳的假肢已经做好，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去现场试穿调试。 齐玥扯扯向阳衣角，“假肢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向阳思索片刻说：“可能要下下周五。” 齐玥敲定好时间挂断电话，沙发上孙旭伸着懒腰坐起来，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谁打的”齐玥皱眉查看他脸上的巴掌印，“是不是之前诬赖你偷钱的那个同学” 孙旭摇摇头，没说话。 “那是谁？老师还是……” 向阳轻轻拍拍齐玥的肩膀打断她的话，冲孙旭说道：“瞧你身上脏的，泥地里打滚了吗？洗洗去。”说着把他推进浴室。 “你干嘛不让我问下去，就该把施暴者揪出来把巴掌还回去才解气。”齐玥愤愤不平。 向阳压低声音，“那估计是他父母打的。”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齐玥噤声，很是郁闷，“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的小孩。” 向阳叹气，“他曾经跟我说他弟弟没出生前，父母对他非常好，弟弟出生后，爸妈像变了一个人，看他跟看仇人一样动不动非打即骂，他虽然恨他们，可他们给予自己的那一点温存也令他无法恨得彻底。” 齐玥更不明白，小时候明明也是被爱过的小孩，怎么突然就不爱了呢。 她低下头，垃圾桶旁的粉色纸团引起她的注意，她好奇拾起展开，是一封通知书。 孙旭的学校下周要开运动会高中部和初中部都会参加，这次运动会特地设了亲子活动，有接力跑和双人绑腿跑两个项目，家长可选其中一个也可全部参加。 或许这就是他挨打的原因，揉皱的纸团代表他的父母肯定不会参加这次活动。 齐玥仰头，“向大头，我们当他家人参加吧。” 向阳目光落在齐玥的脚上，“你去当吉祥物吗？” “你去嘛，两个项目随便参加一项，我在背后给你加油。” “你要不要先问问孙旭的意见。” 第44章 向阳刚说完，当事者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齐玥盯着他，“这么快有好好洗吗你” “都是些土，冲冲就干净了。” 孙旭看到她手里的纸，沉下脸夺走纸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继续说道：“你什么时候有捡垃圾的癖好。” “这是垃圾吗你就扔。”齐玥弯腰要捡，向阳拉住她，帮她捡起来。 “没用的东西当然是垃圾。”孙旭扭头把毛巾搭在阳台上。 齐玥一脸怀念，“可是我好想念上学时的运动会啊，我那时候跑步可厉害了，高中三年一直都是第二名。” 孙旭关上阳台门嘲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厉害，不还是第二吗。” “你了解情况吗就敢笑”齐玥白他一眼，“年年第一的可是个体育特长生，手握五十米短跑，三千米长跑市比赛记录，我怎么可能跑得过她。” 他扭头看向阳：“她后来是不是特招去了北体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向阳两手一摊，“肯定没去干职业选手，不然早在电视上看到她了。” “你厉害。”孙旭撇撇嘴。 “你就让我去吧，正好有这么个缅怀校园生活的活动，不让我去我会难受很久的。”齐玥说着还冲向阳使眼色。 “你让她去吧。”向阳立马开口“洗脑”，“齐小花从小学开始最期待的就是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有一年她发高烧没能参加，为此哭了好几天怎么都哄不好。” 孙旭挠挠头，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可抑制不住偷偷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行吧，那你俩就继续当我姐姐和哥哥，别在学校捣乱给我丢人啊。” 齐玥有些遗憾地说：“要不是我和向阳太年轻，装你爸妈肯定没问题。” 孙旭捧腹大笑，“你俩快三十的人了还年轻，再说我班主任又不是没见过你，你想装也装不了啊。” “我给你脸了是吧。”齐玥阴沉着脸挥手要揍他，孙旭躲过，齐玥追着要打被向阳拉住。 “不想要你的腿了是吧。” 齐玥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小腿骨折”患者，她狠狠瞪一眼孙旭，“你等我好了的。” 孙旭吐舌头继续挑衅她，向阳一个眼刀扫过去，孙旭才肯老实下来。 齐玥努力抚平通知单，问向阳要选哪个项目。 向阳指着绑腿跑步，“就这个吧，接力赛我怕拖后腿。” “拖后腿然后被其它家长的唾沫星子淹死吗哈哈哈……”齐玥大笑。 向阳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齐玥，“很好笑吗齐小花” 齐玥瞬间噤声，为了可口美味的晚餐，她毕恭毕敬端坐沙发上，“不好笑。” 回家比较早，向阳有时间做一些复杂的菜，要去上晚自习的孙旭没那个口福，只吃了碗泡面便赶去学校。 饭桌上齐玥一边吃一边夸，向阳被他夸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他想起白天兆健的话，给齐玥夹了一筷子鸡蛋，“你要不要考虑做什么去疤的项目把那道疤去掉。” 齐玥脸唰一下拉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嫌弃我身上的疤。” 向阳冷静看她表演，齐玥见他不配合，尴尬笑笑说：“还真去不掉，顶多让它颜色淡一点。” “碎玻璃片造成的疤这么难去” 齐玥心虚点头。 之前他只顾着心疼那蜿蜒狰狞的疤痕，现在他才发现，齐小花撒谎的功力依旧是那么烂。 他没有戳穿这个谎言，只是揉乱她的头发。 他也骗了齐小花，那他们之间算不算是两清了。 第24章 运动会 再次来到橪市，齐玥心里多了几分兴奋，向阳晚上刷题到凌晨，躺下睡了没几个小时就被齐玥叫醒，他此刻又困又乏，给她一个能靠着的地方，他能站着睡着。 “快点，我可是花了两斤酱牛肉老兆才肯帮我顶今天的班呢，可不能又赶上中午没人在。” “你没空来就不要勉强，我自已一个人又不是不行。”向阳打了个哈欠。 “那可不行，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齐玥说着又让他走快点。 店里工作人员早早等候，这次没有扑空，试穿和调试很顺利，店员让向阳出去走两圈感受一下，下午再来一趟没问题就可以穿走，一周后再来做调试。 齐玥起初想给向阳做一个酷炫会发光的假肢，在向阳的强烈反对下，用了仿真材质做了一条与真人皮肤高度相似的假肢。 向阳脸上虽然没什么情绪变化，可轻快的脚步直接出卖了他。 刚才还一副兴致缺缺犯困的模样，现在看起来精神很多，他走得飞快，齐玥在身后喊他慢一点，向阳才从兴奋劲儿里出来，转头问齐玥：“中午想吃什么” “大餐。”齐玥指着对面的牛肉火锅店。 “这么热的天你也吃得下去。”向阳笑了笑，拉着他过马路，烈日暴晒下，交握的手心很快沁出汗水，齐玥跟在他身后，偷偷笑了笑。 这还是他们重逢后，她第一次见向阳那么开心，拼 命压抑却也没能掩饰住的开心。 向阳最近学会了用手机团购，他在进店前先去搜了这家店有没有优惠，果然有一个还不错的团购套餐，他买了套餐进店核销，又扫了桌上点餐的二维码把手机递给齐玥。 “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齐玥又点了一扎冰镇西瓜汁，五花趾和肥拼，锅底很快端上来，待汤烧开，齐玥给自己先盛了一碗汤。 “锅底还能喝吗？”向阳好奇地看着她碗里的汤，他还是第一次吃牛肉火锅，感觉跟平时常吃的麻辣锅底的火锅不太一样。 “为什么不能。”齐玥把碗推过去，“你尝尝。” 向阳端起碗尝了一口，眼前一亮，确实不错。 齐玥去小料台调蘸料，给向阳也调了一份她的独家秘制酱料，肉还没上，宽粉和菜先上了，向阳把宽粉下到锅里，齐玥把其中一碗蘸料放到向阳面前。 “我每次吃牛肉火锅都会调这个蘸料，你尝尝。” “你吃火锅还按种类调蘸料？”向阳轻笑一声，筷子沾了一点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好敷衍啊你。”齐玥微眯着眼，“不好吃吗？” “好吃啊。”向阳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齐玥叹一口气，“可你的表情不是那样的，看起来好像在说不好吃。” 向阳揉揉脸，嘴角上扬冲她竖大拇指，“好吃，太好吃了，你等会儿一定要把里面放了什么还有比例都告诉我。” 齐玥对他夸张的表情很受用，宽粉吃了一半，肉终于全部上齐，齐玥把肉下到锅里的漏勺里说：“等会儿吃完饭去商场转转吧，顺带去超市看看，买点零食啥的运动会带着。” “运动会是下周四着什么急。” “又没说非要买，万一遇上打折或者搞活动顺带买一点，没有就算了。”齐玥捞出肉一半扔向阳盘里，一半扔自己碗里，弹牙鲜爽的牛肉仿佛在嘴里跳舞，配着她酸辣爽口的蘸料，好吃的她咽下去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吃罢饭，二人如约去上次去过的商场转，一圈下来，齐玥手里只多了一个扫码加好友送的香水小样，是蓝风铃香味的，她很喜欢。 他们去了负一楼的超市，超市人不多，向阳推着购物车在后面，齐玥在前面挑着东西，她给孙旭发去消息。 【齐玥：我在超市，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孙旭：没有，你看着买吧，我没忌口。】 齐玥收起手机，按着自己口味买了几样零食。 向阳适应的很快，溜达几圈没出现什么问题，店员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二人踏上回岚县的路程。 运动会前一天，齐玥特地问同事借了dv打算把明后两天运动会里孙旭的比赛过程记录下来，向阳对新假肢适应的很好，他当即决定接力赛也要参加。 向阳在厨房准备第二天要吃的午饭，孙旭跟坐在客厅回消息的齐玥打了一声招呼，从扔在桌上的一兜零食里拆开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往厨房走：“那么麻烦干嘛，到时候中午直接去食堂吃呗，我饭卡有钱。” “那可不一样。”齐玥说，“食堂饭不好吃。” 她想起高中食堂那寡淡无味全靠辣酱撑着的菜心里就发怵。 “我学校食堂的饭其实还行，虽说没阳哥做得好吃，但也不至于难吃到吃不下去。” “你别管，不然到时候中午你去吃食堂，我和向大头吃自己带的饭。”齐玥回完消息，关上手机抬头冲孙旭露出不满的表情。 “别呀。”孙旭赶紧道歉，比起学校食堂，他更喜欢阳哥做的饭。 齐玥冷笑一声，想起一件棘手的事，“不过这饭到时候去哪加热啊，凉了又不好吃。” “没事。”孙旭说，“食堂厨房有微波炉，我跟盖浇饭窗口的阿姨很熟，到时候让她帮忙拿去加热一下。” 第45章 齐玥感叹：“现在生活是真好了，以前哪有这条件，我妈给我开小灶的饭带来都凉透了，不过还是很好吃。”后来妈妈发现这个问题准备了一个保温桶，保温效果一般，但起码不会再吃到凉透的饭。 孙旭撇撇嘴，“说得好像你俩七老八十一样。”他三下五除二吃完薯片，返回零食前伸手还想再拿一包，齐玥一拐杖拍开他的手，“现在把零食都吃完，明天运动会吃什么，西北风吗？” “买来不就是吃的，现在吃跟运动会上吃有什么区别。”孙旭心有不甘地看着袋子里的薯片。 “区别大了去了。”齐玥说得一本正经，“那种满怀期待的带着零食去学校跟同学互相分享各自带来的零食，一边热闹讨论比赛的运动员哪个帅，打赌哪个会得第一，那一时刻是最最开心的时刻好吗。” 听到这儿，正切着土豆的向阳忍不住笑，“齐小花，你那时候运动会上躲着我就是怕我知道你花痴那些体育生是吧。” “哪有。”齐玥羞涩一笑，“你也是她们讨论的对象之一，知道我跟你熟总是让我给你送东西，我嫌烦就跟他们说跟你闹翻了，那不是怕露馅才躲着你吗。”那时候齐玥对从小到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向阳根本不感冒，甚至觉得那些觉得他好看的人都是学霸滤镜眼瞎，后来还被洛星嘲笑她眼瞎还差不多。 向阳愣了愣，他那时满眼都是齐玥，只顾着跟情敌乔璨琛暗暗较劲，齐玥那一阵还躲着他跟乔璨琛走得近，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齐玥。 “借口，我看你那时候眼里都是乔璨琛哪还有我一丁点影子。”家境好长得也好的乔璨琛一出现就吸走了齐玥全部的目光。 “你又来了，我那时候年少不懂事哪懂什么是喜欢，单纯被脸蛊到而已，能不能不要老是揭我老底。”齐玥现在是真后悔，她恨不得穿越回过去，狠狠敲醒那时被乔璨琛蒙蔽双眼的齐玥告诉她她喜欢的是向大头。 不过，要是真的能穿越，她更想回到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或许她和向阳也不会分开。 “你俩别在我一学生面前撒狗粮好吗，不过是一场运动会，至于这么上心吗。”孙旭对此表示不解。 “等你毕业工作后就能理解我了。”齐玥颇为伤感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孙旭扭头闪开，伸手顺走薯片，“我才不要分给那群坏人，零食都是我的。”说完他抱着薯片迅速躲进房间。 “嘿你……” “算了。”向阳喊住要去开门的齐玥，“他在学校可能会有朋友吗，让他吃吧，本来也是买给他的。” 齐玥想起上次发生的事，叹了口气，“他最近状况看起来好很多，好像有很久都没看到弟弟了。” “可能他最近愿意去吃药了吧。”他想起上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在医院遇见孙旭。 他抬眼看了一眼齐玥，还真是多亏了这朵不怕风吹雨打的齐小花。 “吃药？他肯去看医生啦。”齐玥很开心，“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要是按以前的发病状态来看，弟弟早就出现很多次了。”向阳下意识撒了个谎。 “他确实有在慢慢变好。”齐玥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动不动就爆粗口的狂躁模样，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千差万别，现在的他更像是那个怯懦和暴躁的向阳的结合体。 头发也能染回去就好了。 学校要求家长九点前到校，齐玥和向阳收拾完东西到学校才八点，学校两边的树上挂着彩旗，操场那边聚集了一堆学生还在做最后的演练，齐玥和向阳决定先去教室找孙旭，他起得很早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了学校。 岚县一中是岚县的重点高中，学校之前因着一位企业家的捐款后翻新重盖，新老教学楼挨着看起来像是隔开的两个时空，齐玥看着旧教学楼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我还记得高一开学那天你还哭鼻子了呢。”齐玥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瞎说，我那是沙子进了眼睛。”向阳嘴硬。 齐玥笑了笑没有继续揭他老底，“孙旭报了几个项目来着？” “五十米，一百米跑，还有跳远。”向阳说着把齐玥拉到右边，“你怎么越走越往路中间偏。” “就算走中间也没事吧，这是学校，又不让电动车和自行车进校门。”齐玥满不在乎，“能有……”她话还没说完，向阳忽然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扯 入自己的怀中，巨大的惯性连带着二人一起踉跄摔倒在地，她重重砸在向阳身上，头顶随即传来一声闷哼。 齐玥翻身坐起，罪魁祸首的男生只是扭头撇了他们一眼，很快跑没影儿。 向阳缓了一会儿站起来弯腰扶着一脸懵的齐玥起来，“你有没有事，脚疼吗？”向阳围着她转圈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嘴上骂骂咧咧，“谁家小孩这么没礼貌，在学校横冲直撞撞了人还不道歉。” “就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胖胖的学生？” 向阳点点头，看到她没事，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真没素质。” 齐玥也想帮他捡东西被他拦住，“你这样子怎么帮我捡啊，找个地方站好等我。” 齐玥看着自己的脚，听话站在一边看着向阳捡，很快几个热心的穿校服的学生也过来帮忙一起捡东西。 人多力量大，东西很快都捡起来收回袋子里，齐玥为了感谢几个学生送了他们很多小零食。 孙旭所在的班级在旧教学楼里，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教室就是孙旭班，隔老远就能听到教室路吵闹的声音，齐玥站在门口搜寻着孙旭的位置，教室里乱糟糟的，学生各自聚成一小撮聊着天，家长们也互相寒暄，齐玥很快找到了角落垃圾桶位置坐着的孙旭。 他正一个人默默做着热身运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就像向阳说的那样，他一个朋友都没有。 “孙旭！”她大声冲孙旭打招呼并走过去，孙旭听见声音抬头，眼睛亮了亮，又恢复镇定，齐玥坐在桌子上，递给他向阳做的三明治，“你早上跑那么快早饭都没吃，等会没力气预赛就被淘汰怎么办。” 齐玥方才那一声喊吸引了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本还热闹的教室安静了些许，齐玥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不过她才不在乎，她要让这些人看到孙旭不是没朋友的坏小孩。 孙旭接过三明治，三两口解决完一个，看起来是真的很饿，向阳递过去一瓶水，“慢点吃。” 齐玥讲起刚才发生的事，“我跟你讲，刚才有个学生横冲直撞的也不知道赶着去做什么，连个道歉都不说，一转眼跑没影了，真没素质。” “长什么样啊？”孙旭又吃完一个三明治，喝了一口水。 “戴个眼镜，比你矮一点，比你胖，比你丑，” “总跟我比干嘛。”孙旭有些不爽。 “别打岔。”齐玥瞪他一眼，继续说，“他胳膊上好像有个褐色的印记，大概是胎记？” 孙旭噗一声一口水喷出来，不小心喷到一旁的同学，“你干什么啊，我刚洗了没一天的校服。”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孙旭面无表情道歉。 齐玥拍了他一下，“什么态度啊你，好好道歉！” 孙旭不情愿地低头，语气缓和一些：“对不起。” 那人显然有些受宠若惊，摆摆手，磕磕绊绊说没关系。 孙旭拿袖子擦擦嘴，向阳问他：“你刚才那么大反应，是认识？” “不认识。”孙旭猛摇头，“不认识。” 很明显，他认识。 齐玥想继续追问下去，班主任走进教室打断了她的话。 他来催家长去操场看台集合，学生去走廊排队，让孙旭赶紧去操场找自己班的队伍准备开幕式。 齐玥拉着向阳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待教室走空，齐玥笑嘻嘻地冲班主任章奇打招呼。章奇看到他，扭头想走被她拦住。 “你跑什么，我又不是鬼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运动会要忙的事太多了，我着急去操场集合呢，不是躲你。”章奇尴尬笑笑。 “我不是来找茬的，我只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孙旭最近的成绩怎么样。” 章奇愣了愣，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惊喜，“他最近进步可太大了，上次测验进步了十几名，照这么进步下去，本科不成问题，要知道他之前可以考大专都够呛，简直是个奇迹。” 齐玥听得心花怒放，放过章奇，章奇松一口气出了教室点完名带着队伍去操场，一旁向阳拍拍她的脑袋：“给你开心成这样？” “难道你不开心？”齐玥反问他。 向阳摸摸鼻子，其实他也挺开心的，若不是孙旭的父母，这孩子的人生本来就该是一片光明的。 齐玥在操场找到孙旭鼓励他，“尽力而为不要逞强知道吗，安全第一。” 孙旭点点头：“知道，你们赶紧去看台找地方坐吧。” 第46章 齐玥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被向阳扶着从看台一侧上去走到班里前排找了个好位置坐好，今天天气很好，虽然有些晒，不过有风，不至于很闷。 开幕式很快开始，齐玥拿着dv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高三转到这边，齐玥聚精会神的在队伍后搜寻着孙旭的身影，很快便在队伍的末尾看到了孙旭，孙旭抬着头也在这边搜寻着，齐玥抓着向阳的胳膊跟他挥手，孙旭看到她，也冲他们挥挥手。 齐玥举着dv拉近镜头拍着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学生闲聊，她敏锐的听到了孙旭的名字。 “那个红色头发的就是孙耀荣的哥哥孙旭？看起来果然像个混混，亲兄弟怎么差别这么大。” “是吧，我之前不小心撞到他，他可凶地瞪我一眼，还是孙耀荣出来解围我才知道那是孙耀荣的哥哥。” “这次他俩都报了五十米一百米跑和跳远，不知道谁第一呢。” “我听别人说，孙旭之前一直是者三个项目的第一，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被他弟弟超越。” …… 齐玥越听越不爽，孙耀荣，原来孙旭的弟弟叫这名儿，又土又难听，他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班级的校牌，是初中部初二三班的。 “真能装。”齐玥从那两个学生口中拼凑出的孙旭弟弟孙耀荣的形象显然跟真实的孙耀荣完全不一样。 向阳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开口：“这可是在学校，别惹事。”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齐玥不满地白他一眼，“我像是冲动的人吗。” 向阳一脸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好吧，齐玥低下头，她有时候确实是冲动了些。 录完孙旭的画面，齐玥关了dv撑着脑袋看其他班级，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拍拍一旁安静看着开幕式的向阳，“你看那人是不是撞到我们的那个学生。” 向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微眯着眼看到了胳膊上红色的胎记。 “就是他。” 齐玥看着初二三班的牌子有些惊讶：“他竟然才初二？我以为他是高三生呢，长得真显老。” 向阳点头附和。 各班队伍终于走完，看台上校长说着无聊的开幕致辞，齐玥听得哈欠连连，校长讲完主任讲，主任讲完，换优秀学生代表讲，优秀学生一上台，齐玥惊讶地扯着也昏昏欲睡的向阳，那人竟然还是撞到他们的那个男生。 “这种人竟然是优秀学生代表。”她小声吐槽，“黑幕吧。” “兴许人家成绩很好。”向阳打了个哈欠，“你听清他叫什么了吗？” 齐玥摇摇头，从校长开始讲话时她就一直在走神，根本没注意他的名字。 等他讲完，齐玥刚要松一口气，主持人又开始有请，齐玥崩溃：“怎么还有啊。” 这次上台的据主持人介绍是岚县著名慈善企业家孙显福，学校那栋新教学楼和网球场就是他捐的。 齐玥暗暗咋舌：“怪不得要请他来呢，这么有钱竟然还住在县城？不该为了孩子早早搬到北京上海去。” “有传他当年是用了不法手段发家的，算命的告诉他只要不搬离岚县，多做善事可保平安，否则将会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你这八卦哪听来的。”齐玥一脸嫌弃，“太扯了。” “我工地上有个大爷年轻那会儿一直跟着孙显福干，他喝醉酒说出来的，至于他是不是胡扯我就不知道了。” “聊什么呢你俩。”孙旭的声音打断二人的谈话，齐玥这才发觉开幕式已经结束。 “聊刚才讲话那老头呢。”齐玥说。 “哦。”孙旭目光落在旁边的班级，皱起眉，“怎么跟初二的坐一起了。” “有问题？”齐玥顺势问道。 孙旭摇摇头，“阳哥，等会儿就开始接力赛，你没问题吧。” “放心吧。”齐玥替他回答，“虽然他运动神经不如我……”她瞄了眼周围大部分都四十岁五十岁年级的中年家长们，“但跟其它家长比起来，还是很有年龄优势的，对吧。”她冲向阳眨眨眼。 “你生怕我活长了是吧。”向阳头疼扶额。 向阳所在的队伍里几个家长一合计，一致把最后一棒交给了向阳，虽说只是一个趣味赛并不会计较排名，向阳还是感觉身上多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在一旁专心热身，余光观察着其它队的安排，忽然觉得另一班级的第一棒有些眼熟，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在台上讲话的孙显福，一旁跟他说话的人更熟悉，是刚才讲话的学生代表。 还真让齐玥说中了，他摇头笑笑，孙旭拿着水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 “没什么。”向阳收回视线继续热身，发现孙旭正出神地望着他方才看的方向，孙显福正静静看着儿子跟他讲话，就算隔着很远，向阳都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慈爱。 “孙旭？”向阳拍拍他的肩膀。 孙旭回过神，转头叮嘱向阳，“这种亲子活动纯粹活跃气氛的，你尽力而为就好，如果感觉膝盖不舒服就停下，没人会指责你。” 向阳点点头，热身结束，他走到第二跑道第四棒的位置等着，发号枪响起，第一跑道的家长率先摔了个狗吃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向阳也没忍住跟着一起笑。 好在他这一队很稳，除了第二棒跑得太慢拉了一段距离，到他时，孙显福那一队已经处于领先，向阳奋起直追以一秒的差距拿到第一，孙显福那队第二，向阳拿着奖品玩偶小熊回去找齐玥，齐玥抱着熊兴冲冲说道：“正好送给老兆他闺女。” 接下来是五十米和一百米预赛，孙旭看起来却心不在焉的，频频出错差点预赛就被淘汰，好在有惊无险，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中午他们在食堂找了个地方吃饭，孙旭去找食堂阿姨帮忙热饭。 上午的比赛终于让齐玥知道了那个撞他们的学生就是孙耀荣，她已知孙耀荣是孙旭的弟弟，孙耀荣如果是孙显福的儿子，那孙旭岂不是…… 齐玥看向抱着饭盒回来的孙旭，欲言又止，孙旭坐下扒开饭盒就吃看起来很饿，向阳齐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孙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他放下水瓶，“孙显福确实是我爸。” 虽然早就猜到结果，但听孙旭亲口说出来，齐玥还是觉得愕然。 原来他就是孙旭那个混蛋爸爸。 “老师说亲自比赛每个人的家长都要参加，要不是这样我才不会去找他，我找他，他跟我说没空却答应了孙耀荣，我气不过跟他吵……”孙旭没再说下去。 齐玥不自觉攥紧拳头：“他就给了你两巴掌？” 孙旭眼眶红红的，低头继续吃饭，身子却止不住颤动，向阳手覆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下去。 齐玥觉得荒唐，“你爸不行，你妈呢？她也不能来” “她旅游去了。” “旅游？她是出国去了回不来？” 孙旭吸吸鼻子，“在橪市。” 开车两个小时的路程。 齐玥气得笑出声，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没事，不是还有我和向大头吗，你就专心比赛，干死你那个混蛋弟弟！” 孙旭被她的话逗笑，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下午是五十米跑的决赛，孙显福拿着水在孙耀荣身边说着鼓励的话，齐玥也不甘示弱，站在一边大声鼓励向阳：“我跟你说，不要被一些苍蝇蟑螂影响心情，不值得，拼尽全力就好！” 孙旭感觉自己耳朵嗡嗡响，他笑着点头：“我又不聋，你不用那么大声。” “你懂什么。”齐玥白他一眼，那边孙显福听到了齐玥的声音，视线转过来，落在孙旭身上。 他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很快收回视线，继续跟儿子说着话。 “你看看他那个眼神。”齐玥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孙旭在一边，她真想问问这个爹，孙旭是不是他亲生的。 裁判开始清场，齐玥和向阳退到安全位置，孙旭状态看起来比上午好很多，枪响刹那，他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最前面。 排在后面的孙耀荣看起来有些错愕，但很快恢复平静奋起直追，却依然差了孙旭一大截，孙旭毫无意外拿到第一，他却爆冷前三都没进。 齐玥开心地拍着孙旭肩膀，“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向阳由衷的替他开心，另一边孙耀荣看起来有些不爽，孙显福在一旁不知在安慰什么。 领奖台上，孙耀荣看着第一的孙旭，脸色铁青很是难看，手里的安慰奖一束假花被他捏变了形，一旁的齐玥看得心情舒畅。 孙显福出声安慰他，“不要紧，尽力了就行。” 孙旭领完奖下来，兴冲冲把奖牌塞到齐玥手里，齐玥笑眯眯开口：“真棒，比某些连领奖台都上不去的人好多了。” 这下孙耀荣再也没忍住，铁青着脸色扭头恶狠狠地看着齐玥：“你他妈在这儿冷嘲热讽给谁看呢。” 第47章 齐玥两手一摊一脸无辜：“不是，你谁啊？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哪得罪你了？” 她扭头看向阳：“你认识？” 向阳摇摇头，“不认识。” “你……”孙显福拦住孙耀荣。 “是我儿子的错，我替他道歉。”说完，他扫了眼孙旭，孙旭低着头没看他。 “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他吧。”齐玥拉着孙旭离开，一直到看台上，孙旭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一百米跑和跳远的决赛在明天，齐玥帮孙旭请了假，跟他去教室收拾书包，空荡荡的教室说起话来感觉有回音，齐玥思索着要去哪里吃饭庆祝，孙旭拿着书包开口：“随便什……”他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齐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孙显福铁青着脸色站在教室门口，全然没了刚才面对孙耀荣时的随和。 孙显福目光轻蔑地扫过齐玥和向阳二人，“他们是谁？你雇来的人？” 孙旭面露不耐，“不是，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孙显福语气更加轻蔑，“你个废物会有朋友？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怪不得天天考倒数。” 孙旭生气把书包甩在桌上，“他们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孙显福一巴掌甩过去，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教室回荡着，孙显福涨红着脸怒吼：“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要不是老子你他妈早被学校开除了，你怎么回报我的？一落千丈的成绩？” “你说够了没！”齐玥心疼地看着孙旭瞬间肿起来的脸，挡在他面前，孙显福一脸不耐地看她：“老子教训儿子关你这外人屁事，滚开。”说着他想拉开她，向阳伸手抓住孙显福的胳膊。 他目光阴鸷恐怖，语气冰冷“我这不三不四的人，上到十岁小孩，下八十岁的老人都敢打，你要不要试试。” 孙显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种不怕死的眼神，他这辈子只见过两次。 向阳松开手，孙显福看了一眼孙旭，气急败坏，“有本事你就永远都不回家，也别让我给你交学费。” 说完他扭头离开，孙旭茫然地捂着脸。 “为什么……”他为什么是这种人的儿子。 他眼眶通红，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落下，齐玥看得心疼，拉着他去ktv发泄。 孙旭点了十几首歌一边喝一边唱，齐玥才知道孙旭唱歌五音不全不是一般难听，她听 得脑仁疼恨不得把自己敲晕过去，向阳怕孙旭喝坏了胃，想他让她吃点东西再喝，孙旭不肯，只一味灌酒。 齐玥摆摆手：“算了，让他发泄一下吧。”换她有这种父母，她估计喝得比孙旭还疯。 向阳叹一口气：“他成年了吧应该。” “怎么了？”齐玥不明所以。 “未成年我们带他喝酒可是犯罪，这要让他爸知道，我们铁定吃官司。” 齐玥愣了一秒，抓起孙旭的书包翻出身份证，看到出生日期，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刚十八岁生日。” 庆幸完，她突然反应过来，“嗯？” 向阳也反应过来把站在茶几上鬼哭狼嚎的孙旭拉下来，“今天你生日？” 孙旭脸颊通红，看起来已经喝蒙了，他呆呆地看着向阳和齐玥，思索半天，忽然笑出来，“对，对，今天就是我的生日。” 在自己生日这天被记不住自己生日的爸爸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巴掌和谩骂。 齐玥看着向阳，“ktv里有生日蛋糕卖吗。” 向阳扶额：“不太可能。” “没事。”齐玥此刻无比感谢外卖的伟大，“我外卖订一个。” 齐玥在外卖软件下了一个蛋糕的订单，跟向阳连拖带拽的把喝昏过去的孙旭弄回家。 向阳看着冰箱里的菜思索着孙旭平时爱吃的东西，齐玥焦急的等着蛋糕送过来，怕商家打电话过来说做不了，齐玥没敢选什么看起来很样式复杂的蛋糕，选了款看起来很好做的水果蛋糕，好在店家并未打电话过来，蛋糕在几小时后送过来。 齐玥将蛋糕放到桌上插上十八根蜡烛，她喊了孙旭半天他就是醒不过来，若不是听到他均匀的呼噜声，她就要打120把他送医院了。 “让他再睡会儿吧，喝那么多酒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向阳把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擦擦手。 齐玥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还有三小时，她瘫坐在椅子上，“行吧，今天折腾一天真是累死了。” 向阳也在餐桌前坐下，二人手撑着半边脸看着沙发上睡得死猪一样的孙旭，齐玥感叹着今天发生的荒唐事，眼皮开始打架。 “向大头。”她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儿，你等会儿叫我啊。” 那边向阳答应一声，齐玥趴在桌上很快进入梦乡，她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醒来时感觉脖子要断了，“几点了啊向大头。”她伸着懒腰睁眼就瞧见趴在桌上也在昏睡的向阳。 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孙旭的生日只剩下五分钟。 “向大头！”她生气拍醒向阳，向阳猛地抬起脑袋茫然开口：“怎么了，着火了吗？” “还着火，你看看几点了。”齐玥来不及骂他，点燃蜡烛端起蛋糕，向阳看到时间也是一脸惊吓，齐玥让他把灯关上，调整好表情伸手使劲拍打孙旭的脑袋，这次孙旭终于被叫醒。 他一脸不耐地睁眼，生气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被摇曳的烛光吸引，卡在了喉咙里。 蜡烛昏黄温暖的光芒映在孙旭还挂着泪痕的脸上，他愣愣地看着兴冲冲看着他的齐玥和眉眼柔和嘴角蓄着淡淡微笑的向阳。 “什么意思这是？” “你这小子今天生日怎么不说，知不知道我俩为了把你弄回来废了多大劲。”齐玥把蛋糕捧到他面前，“有什么话许完愿再说，要十二点了。” 孙旭忙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 许完愿望，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向阳打开灯，齐玥抬手看时间，十二点零一分。 “你许的什么愿？”她抬眼，孙旭在切蛋糕。 孙旭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齐玥冷哼道。 孙旭递过去蛋糕，“最大的一块给你。” “这还差不多。”齐玥说完，叉下一大块蛋糕塞到嘴里。 “你可真好打发。”向阳默默吐槽。 “向大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自己找上门来是吧。”齐玥气不打一处来手一挥将蛋糕狠狠砸在他脸上。 “别浪费粮食啊。”向阳摸了把脸试图把奶油擦掉，却只是把奶油在自己脸上抹平，他心疼护住剩下的蛋糕试图阻止齐玥想把这一整块蛋糕砸他脸上的想法。 齐玥拿不到蛋糕，转头盯上了桌上的菜，向阳哀嚎女侠饶命扑过去保护他辛苦一晚做出来的菜。 孙旭在他俩二人鸡飞狗跳的玩闹里淡定的吃着蛋糕。 他的愿望是想永远永远，跟她们在一起。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第25章 你和我一起回去 临近中秋和国庆，连着上了一个月班的齐玥，终于拿到了整整六天连休的假期，已经小半年没回家的齐玥在妈妈连续多次催促下早早买好回家的票。 而向阳这边工地上因上头国庆三天严禁动工的规定，工头又考虑大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加之工地最近也需要排查安全隐患维护设备，索性给大家放了五天长假。 向阳靠在沙发上联系着以前的工友想利用这几天空闲时间接点活，齐玥躺在沙发上腿搭在向阳身上纠结要买什么回家。 网上看了半天，她买了两盒月饼早早邮寄到家，她放下手机晃了晃脚，“向大头，岚县你比我熟，这里有什么别的地方没有的特产” 向阳头也不抬道：“煎饼。” “我说的是岚县特产不是咱村。”齐玥生气踹他脸。 向阳揉着脸，放下手机努力想，“岚县小吃比较多，可以带着走的特产……好像真没有。” “问你就多余。”齐玥白他一眼，举着手机去问孙旭。 消息刚发出去，齐幸打来电话，电话一接通齐幸就开始道歉。 “我明天回不去了，出了点问题得加班。” “那我就晚一天回去呗。”齐玥不以为然。 “不是晚一天，是晚三天。” “什么”这下齐玥开始慌了，“我拢共就六天假！” “我确实是没法跟你一块回去，你看你那边能不能找个熟人送你回去，我这边也找一下，先不说我忙挂了。” 齐玥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气得恨恨在空中做了几个挥拳的动作。 向阳余光瞄她一眼笑了笑说：“谁惹你了这么生气。” “还能谁，我的好弟弟，跟我说他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要加班。” 第48章 “那你怎么回家？” “怎么回家，打顺……”齐玥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向阳吓一跳，“小心腿。” “没事。”齐玥满不在乎的把腿放下去贴着向阳，抱着他的胳膊，“反正你也闲着，不然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向阳听见这话一激灵推开齐玥抱在她胳膊上的手，“我，我不行……” 当年他选择离开就没打算再回去，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没了回去的勇气。 “我知道你怕什么。”齐玥有些着急，说话的语速变快，“你到时候戴个墨镜戴好口罩，没人会认出你的，我家也有地方你住，再说了，这么多年了……”齐玥语气变得有些伤感，“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回去看看他们。 向阳沉默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他知道齐玥说得是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回去，他还回得去吗。 见他不说话，齐玥叹气，“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大不了我把行李邮回去，我的腿不要紧……” “你又来了。”向阳叹一口气，每次齐玥达不到目的就开始装委屈，偏他总是吃这套。 “我会送你回去。” “好耶！” 齐玥兴奋地差点蹦起来被向阳惊恐按住，“腿不想要了是吧。”他生气责骂。 “我这不是太开心了吗。”齐玥不好意思笑笑，心里有些心虚。 她的脚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一直有在医院偷偷复健，她一直想找机会跟向阳说，可每次想起可能要面对的狂风暴雨，她 便没了勇气。 “我话还没说完呢。”向阳目视前方，“你弟只是延后三天回家，明天我送你回家之后再回来，你回来就让你弟负责。” 齐玥眼里闪过几分失落，“可是回村的客车一天只有三趟，我们到家你根本没车回去啊，你怎么着还是得在我家住一晚的。” “我不会住你家。”向阳垂眼盯着地面，惨白的灯光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不住我家你住哪？住大……”齐玥忽然愣住，本还困惑的她突然明白过来。 住在，他自己的家吗？那个被村里人传成闹鬼的……家。 “我又不是，没有房子。”向阳说这句话费了很大的力气，说完肩膀忽地垂下去，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孤孤单单。 就算它现在可能已经杂草丛生，破败不堪，那也是他曾经的家。 气氛登时变得奇怪起来，齐玥想安慰他，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明明她就在向阳的身边，此刻她却觉得距离向阳好像很远很远，远到她以为自己已经要走进去了，但其实只是走进了一圈圈围墙的，第一道墙。 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沉默，齐玥低头看手机，是孙旭发来的。 【孙旭：万盛斋的糕点，开了几十年，绿豆糕和咸奶油蛋糕强推，很多外地人都会来排队买。】 齐玥回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后，收起手机。 “孙旭说万盛斋的糕点很不错，你吃过吗？” 向阳愣了愣，不自觉点头，“万盛斋的糕点确实适合当特产带回去，我记得你妈很喜欢吃绿豆糕吧，他家绿豆糕很好吃，是别地都吃不到的很独特的味道。” “网上能订吗？”齐玥说着要去外卖软件上搜。 “不能，万盛斋全县只有一家没有分店，平时都要排很久的队，更别提临近节假日。”他将手机揣兜里，起身拿起桌上钥匙。 “干嘛去”齐玥楞楞看着他。 “排队去。”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去，差不多傍晚能排到。” “现在才一点，要排那么久？”齐玥惊讶道。 “这还是以最快的时间预估的，晚上我要是没回来，晚饭你自己点外卖解决。”向阳说完推开门要走。 “等等。”齐玥喊住他，跟了上去，“我也去。” 向阳目光扫过她的腿，“你站得了那么久” “搬个马扎坐着不就好了。”平日向阳就因为她的腿和之前的意外开始限制她外出走动的频率，生怕她再出现上次的意外，这次好不容易有能出去溜达的机会她肯定要抓住。 向阳还在思考，齐玥已经拎着马扎以不容他拒绝的架势拉着他就走，“快走呀，不是说很多人吗，晚了万一卖空了怎么办。” 向阳无奈地摇摇头，默许了她跟着一起去。 万盛斋位于一条商业街的街头位置，队伍果然如向阳所说，已经快要排到街中的位置，前面有店员在发排号单，齐玥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队伍，举手祈祷着有号。 “一共会发四百个号，应该能排到我们，不用担心。”向阳安慰道。 “我看前面排了起码五百人以上。”齐玥嘟囔着目光落在对面一家旅行社。 她一拍头，光想着买特产，差点忘了给向阳买票，节假日的票也根本不好买，她忙掏出手机赶忙订票，不出意外一直在候补。 这下是真令她头疼起来，她转头去看机票，还有座位可订，她思索着要不要退掉高铁票去订机票，眼前出现了一张红色的写着400的纸。 她伸手接过，店员冲她身后还在排队的人道歉，“抱歉今天的号已经全部发放完毕，大家明天再来。” “这么巧吗？”齐玥看着手里四百的排号单，一脸激动，她不再祈祷有号，开始祈祷绿豆糕不要在她之前卖空，还有咸奶油蛋糕。 “咸奶油蛋糕”向阳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可能不会喜欢，又咸又甜，很奇怪的味道。” “还好吧。”齐玥不以为然，“你喝过海盐芝士茉莉茶吗？那个奶盖就是咸咸甜甜的，我觉得很好喝。” 向阳微蹙眉头，“听起来就很黑暗料理。” “完全不会！”齐玥极力推荐，“很好喝，可惜这里没有奶茶店卖咸奶盖茶。” “你口味什么时候这么奇葩了。”向阳忍不住吐槽。 “是你口味刁钻。”齐玥冷哼一声反驳。 队伍走得还算快，但还是结结实实排到了六点，齐玥扒着小窗看着菜单，买了仅剩两个的咸奶油蛋糕，包圆了剩下的三盒绿豆糕，又买了几个蛋挞和蝴蝶酥，最后又买了两个芒果水果塔。 她心满意足的抱着点心，向阳手里是要带回家用礼盒包好的糕点，袋子里散发的甜甜的奶油香气勾得齐玥等不到回家再享用，她在附近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向阳把马扎和糕点放在一边，齐玥拿出还热乎的蛋挞递给向阳一个。 向阳接过，放在手里迟迟没有吃，齐玥咬了一口蛋挞，皮又酥又香，伴着香嫩软滑的蛋挞芯，完全不输某k。 傍晚公园人很多，时不时就有人带着孩子或者牵着狗从他们眼前经过。 齐玥一直很想养一只狗，奈何她工作太忙，平日都住在宿舍，根本没时间养狗。 天空被大片晚霞吞没，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气，齐玥享用完蛋挞，向阳的蛋挞还在他掌心。 “怎么不吃啊。”齐玥扭头问他。 “不爱吃。”向阳把蛋挞塞回她手里。 齐玥怀疑自己听觉出问题，她向阳明明很喜欢蛋挞，还跟她说过小时候考第一拿奖状爸妈就会奖励他一盒蛋挞，后来家道中落搬到杏花村，便再也没吃到过，只有爸爸偶尔去县里拉活时，他才能吃到。 想到这儿她突然反应过来，干笑一声，“那吃蝴蝶酥吧，很好吃。”她三下五除二吃掉蛋挞，把蝴蝶酥掰开一半放到他掌心。 向阳张嘴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又咬下一口。 “好吃吧。”齐玥得意一笑，向阳一向嗜甜，豆腐脑也是甜豆脑派。 向阳点点头，齐玥又把另外一半递给他，忽然想起高铁票的事，她恼怒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把甜品扔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就收到了候补成功的通知。 她激动地大叫一声给一旁的向阳吓了一跳，手里的蝴蝶酥差点甩出去，“怎么了？” “高铁票我抢到了。”齐玥激动地拍着向阳的后背，“我本来还想说抢到不到就订机票回去，这下不需要了哈哈哈哈……” 向阳把剩下的蝴蝶酥塞进嘴里，“原来要网上买票吗？我还以为要明天去高铁站直接买呢。” “也不是不行，但是这种节假日等明天现买是不太可能买到的，只能网上候补试试看。”即将踏上回家的旅途，这次还是跟向阳一起回去，她心里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吃也吃够了，齐玥收拾了一下，二人一起回了家，孙旭看到二人回来，脸上是几分不满。 “跑哪去了你们。”他刚说完，眼睛扫过齐玥手里的袋子，“原来是去万盛斋买糕点去了？” 他直勾勾盯着糕点，放低语气恳求道：“我能吃吗？” 齐玥坏笑着把袋子藏到身后，“不行。” “哦。”孙旭难掩失落地垂下肩膀，嘴上逞强，“不吃就不吃，我明天排队买去。 第49章 “啊？你要自己买呀，那我这份绿豆糕……”她举起手望着手里晃动的手提袋，转到向阳眼前，“给你吃” 袋子被一把夺过，孙旭翻出绿豆糕拆开，“阳哥一个人哪能吃的下这么大份绿豆糕，我替……”他还没说完，手里的绿豆糕被向阳拿走。 向阳举着那盒绿豆糕板着脸，“谁说我吃不了的。”说着他捏起一块绿豆糕扔进嘴里。 “哎哎阳哥，给我一块，就一块让我过过嘴瘾。”孙旭伸手去强，奈何个子没向阳高根本够不到。 齐幸发消息问告诉齐玥他找到一个朋友顺路，齐玥看了眼向阳回道。 【齐玥：不用，招到人送我了。】 【齐幸：谁靠谱吗？】 齐玥看着幼稚地都孙旭的向阳忍不住笑。 【齐玥：超级无敌靠谱！】 【齐幸：那你注意安全，出发后拍一张那人的照片发我。】 【齐玥：这人你认识。】 她抬手对着向阳拍了一张发过去，收起手机。 向阳逗了 半天觉得累，放低高度让孙旭抢去，拿走袋子里最后一块蝴蝶酥掰两半递给齐玥一半。 齐玥摆摆手，“你吃吧，我刚才吃太多塞不下了。” 向阳收回手，小口小口咬，像一个小孩子。 她心里不由泛起几分酸涩。 明明是一个爱甜的人，偏偏吃了好多的苦。 第26章 回家 齐玥买的高铁票时间比较早，他们需要起很早坐客车去橪市，再从橪市坐高铁去荷市，向阳昨晚丁零当啷准备到半夜才休息。齐玥听着他收拾东西的声音，渐渐沉睡，天刚蒙蒙亮她就被向阳喊醒，迷迷瞪瞪揉着眼睛去客厅差点被绊倒。 这下她清醒起来，抬眼就瞧见客厅两个行李箱早早收拾好立在门旁，差点绊倒齐玥的是行李箱旁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褪了色的旅行背包，齐玥觉得眼熟，蹲下去仔细观察，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是你高中的书包吗？”是她帮妈妈卖豆腐做豆腐得来的钱，买下送给向阳当做他帮自己考上省重点高中的生日礼物，也是自己害得他没能考上市重点的歉意的礼物。 向阳在厨房煎鸡蛋，闻言探出头，“赶紧洗漱去，半小时后出发。” “我还没收拾行李呢。” “早给你收拾好了，等你收拾一天过去了。” 从前齐玥的行李要不是妈妈收拾，要不就是向阳帮她收拾，恍惚中，齐玥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向阳从未离开过她，他们一直在一起。 她眼睛酸涩，跑去洗了把脸，冷静下来后，笑嘻嘻开口，“我就说这个包结实吧，老板告诉我用十几年都不会坏，你还不信。” 向阳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把煎蛋夹到盘里端到桌上。 煎蛋的热气一缕一缕上升，如同蜡烛燃烧飘出的烟，向阳戴着生日帽，盯着蜡烛上晃动得火舌，烧了半天的彩色蜡烛的蜡液滴到蛋糕上。 他从白天等到傍晚，说好的六点准时开始，时针眼看指到了七，齐玥还是没来。 “玥玥怎么还不来，不能是路上……” “呸呸呸……大好的日子不能说丧气话。”向阳妈妈赶紧打断向爸的话。 “向东呀，你去玥玥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玥玥从来不会晚来这么久。”奶奶催促着向爸。 “哎。”向爸答应一声起身，向阳跟着站起来，“我也……” 话音未落，齐玥抱着包装好的礼物跑进门，身上的衣服是新的，脸上却沾着很多土，看起来像从土坑里爬出来一样。 “着急往回赶不小心摔了，和我妈在镇上三轮车耽误了时间对不起啊。”齐玥在向阳身前站定，发间插着几根杂草，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不知是光的作用，还是他的幻觉，此刻好像闪烁着点点星光，将他的心包围起来。 他伸手一点一点摘掉杂草，拂去上面沾染的土，破天荒的没有唠叨她不注意安全，只是语气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失约，所以以后不要因为着急而不注意安全。” “哎呀！”向阳妈妈原淼面露担心，“那燕子没事吧。” “她没事。”齐玥眼中闪过几幽怨与不爽，“我妈她提前跳车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跟着三轮车摔在路边了。” 明知该严肃的场合，向阳一家人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不约而同背过身去把脸藏起来。 齐玥兴冲冲把手里的礼物塞到憋笑的向阳怀里，“快看看。” 向阳看着手里有些分量的礼物，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觉，从前他生日齐玥送的礼物一向奇怪又敷衍，这次竟然还用彩纸用心包装。 他拆包装的手小心翼翼，生怕齐玥搞什么恶作剧，几分钟后，一只硕大的黑色旅行包展现在他的眼前。 齐玥眼底映着几分期待，“怎么样，喜欢吗？集市上那老板跟我说现在男孩子之间很流行这种黑色书包，很酷……”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老板忽悠她的话，向阳神色复杂地看着书包，沉不说，样式也很土，明明是外出旅行用的旅行背包，根本不适合背去学校用。 “玥玥。”向爸看着书包，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你这书包花了多少钱？” 齐玥伸出四根手指，“四十块呢，贵死了，他一开始还问我要一百，我砍了一半多，厉害吧。” “你被骗啦。”向爸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忍，“那老板是不是黑黑的，很胖还戴个黑框眼镜” “你怎么知道的？”齐玥瞪大双眼，惊讶道。 “他上次在隔壁村的集上也卖过，被人找上门理论，这个包只值二十。” “什么？”得知自己受骗，齐玥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她跟妈妈打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向妈瞪了向爸一眼赶紧打圆场说：“这么好的包怎么可能才二十，我看八十还差不多，你看错款式了吧。 “别安慰我了姨。”齐玥生无可恋，转而又气冲冲地挥舞着拳头，“看我下次赶集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可别冲动啊玥玥。”奶奶颤巍巍地摆手，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向阳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齐玥生气道：“笑什么！”说着她要拿走包，被向阳躲开。 “干什么。”向阳紧紧抓着包，“我只是笑了一下你就要收走礼物” 齐玥愣了愣，瞥一眼书包，“你喜欢” 向阳当然不喜欢，可这是齐玥送自己的礼物。 他点点头，露出喜悦的表情，“喜欢，开学我就带这包去报道。” “好吧。”齐玥笑眯眯地看着他，“既然你喜欢就值了，就当这多的二十块买你的开心。” 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阳心里生了根，他呆愣愣地看着笑颜如花的齐玥，悄悄红了耳尖。 “好了都别站着了。”向爸把儿子和齐玥拉到蛋糕前坐下，“快来许愿吹蜡烛。” 每年向阳的生日都是齐玥领头唱生日歌，这次也不例外，向爸把屋里的灯关上，蜡烛温和的光洒满整个客厅，向阳看着蜡烛晃动的火苗，合上手掌，闭上眼睛许愿。 他希望未来每一天都能如今天这样幸福。 耳边生日祝福歌越来越小，他缓缓睁开眼，齐玥一张脸贴在他眼前，手里握着一罐面霜正往脸上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陷入沉思的向阳被她吓到，身子一抖头往后仰。见他有反应，齐玥坐回去，面霜拧好盖随手放桌上，“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喊你半天都不理我。” 向阳坐直身子，“想我16岁暑假生日的事。”说完他没忍住笑出来。 齐玥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恼怒道：“笑什么啊！当时那个老板说得天花乱坠，再加上加上那天特别热，我脑子热得都不转了，中邪一样才信了老板的鬼话。”她恨恨的把桌上的煎蛋塞进嘴里，隐约有一股糊味充斥口腔，她皱眉，“鸡蛋煎得有点糊。 向阳指着旁边一盘煎蛋说：“那才是你的。”那盘煎糊的是他自己要吃的。 “厨艺怎么还忽高忽低呢。”齐玥又从那盘煎得很完美的煎蛋里挑了一个塞进嘴里，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 “饱了。”起得太早，她没什么胃口，嘴里嚼着鸡蛋，人走到行李箱前，医院发的中秋礼品水果和月饼之前放在墙根，现在统统不见踪影。 “要带回家的东西你都装哪去了？”齐玥问。 “行李箱。”向阳清空盘里的鸡蛋和包子，“咱俩的东西都不多，能塞行李箱的都尽量塞进去，手里能少拿东西就少拿，省得路上再落下什么。” 齐玥又去翻自己的帆布包，里面遮阳伞，防晒霜，水乳小样等东西填了一半的空间，这是她昨晚列出来要带着的清单，本想着今早上早起一会儿收拾，没想到向阳通通收拾好了。 “不会一晚上没睡吧你。” 向阳刷着碗筷，头也不抬道：“收拾这点东西倒也用不着花一晚上的时间。”他将刷好的碗筷收好，甩着手出来看了眼手机，“要上个厕所吗？不去那就准备出发。” 第50章 “去。”齐玥说完奔去卫生间。 一切准备妥当，向阳两趟搬完行李箱，锁了门给记着去上早自习忘带钥匙的孙旭留了钥匙，背着那个黑色旅行包跟齐玥下楼等打的车来，正好遇见早市回来拎着一兜菜的张大妈。 张大妈目光从行李箱扫到二人身上，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小两口这是回去见家长？” 向阳还没开口，齐玥抢先回答，“是啊，您这是去早市了？” “这不是放假珊珊她爸妈要回来，早起去早市买点菜回来做些他们爱吃的，你看这菜多新鲜。”张大妈说着把兜里的菜举到他们面前。 翠绿的小白菜和茼蒿上还沾着露珠，“真新鲜。”齐玥看着菜，想起妈妈这时候大概也已经起来去她那小菜园里摘菜去了。 小区门口传来几声车喇叭声，齐玥探头望了一眼车牌，是她打的车，“车来了，我们走了张大妈，拜拜。”齐玥冲她挥挥手，向阳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 “一路平安。”张大妈摆摆手，看着他们上了车才进门。 出租车走了大半，路上忽然起了雾，车子速度慢下来，齐玥看着时间，有些担心雾要是越来越大，客车会延迟发车。 好在客车没有延时而是准时发车，走了一段路后，雾很快消散，唯有路两旁的山顶还被云雾缠绕，齐玥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想起自己初来岚县的那一天。 那时各种意外接踵而至，心力交瘁的她完全不会想到自己会因祸得福。 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不后悔那样做，只不过，她会更小心，不会再让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受伤。 大概是怕遇上堵车，客车走得比平时快了很多，平时两小时才能到，今天提前了二十分钟，齐玥在前面带路，向阳跟在后面进了高铁站，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候车厅，向阳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找到一个座位拉着齐玥坐下，他把行李箱推到自己左边，右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件之前齐玥给他扔掉他又捡回来的一件衣领松到胸口的旧体恤衫垫在地上，面对着齐玥盘腿坐下。 “我说你捡回来干嘛。”齐玥笑了笑，“原来这么用的啊，不凉吗？” 向阳摇摇头，从包里翻出昨晚就灌好晾凉的水递给齐玥，齐玥喝了几口，肚子叫了一声，饥饿感来得突然，齐玥抬眼看着向阳。 向阳从包里拽出一大兜零食，齐玥惊讶接过打开，面包薯片，汽水，乱七八糟零食装了满满一兜，全是她爱吃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齐玥拆开一包紫米面包吃起来。 “昨晚上。”向阳早料到齐玥早上大概不会好好吃饭，找了一家关门晚的小超市买了一堆够齐玥一路吃到家的零食。 “还是你懂我。”齐玥笑嘻嘻地吃完一个面包，打开一罐甜牛奶，小口喝着，向阳又从他包里翻出煮鸡蛋，迅速剥好在盐里滚了一圈塞到齐玥手里。 “又是煮鸡蛋。”她嘟囔着咬了一口，小时候向阳跟爸妈出去玩都会叫上她，每到这时妈妈就会提前煮好鸡蛋，烙一堆单饼，炒一些卷饼里用的菜给齐玥带着，向阳妈妈反而会带面包牛奶和她不怎么见过的三明治和紫菜包饭。 向阳喜欢她的单饼卷一切，最后向阳妈妈做的饭便宜了齐玥，而齐玥吃到烦的单饼鸡蛋和炒菜全部便宜了向阳的肚子。 因为某地突起的暴雨，会路过此地的高铁延误了一段时间，齐玥手机都快玩吐终于开始了检票，齐玥让向阳拿好身份证，向阳突然问：“不需要拿车票吗？” “现在有身份证就可以了。” 向阳似懂非懂，掏出身份证拿在手里，跟着人流将身份证放到检票口上，进了站台，顺着地上的标志在自己车厢位置前站好，列车很快驶入站台，齐玥把靠窗的位置给了向阳，向阳把行李箱放上去后坐好。坐上这趟高铁，意味着离家越来越近，向阳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很好。 齐玥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并未注意他低沉的情绪，戴上眼罩靠着座背就开始补觉，向阳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睡不着，他时不时看看手机，时不时看看窗外，直到齐玥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他不安的心忽然静下来，他一路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齐玥休息，齐玥醒来时，他正僵着身子，手里拿着一盒自热火锅研究着。 齐玥伸手拿走，“怎么会有这个？”话音刚落，对面一个穿着青春看起来大概是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笑眯眯看着她，“你醒啦，你好，我叫南榆，大学专业是学摄影的，这次放假回家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是拍摄旅途中的幸福瞬间。” 所以这根她有什么关系，齐玥没吭声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南榆继续说道：“我观察你俩一路，你靠着你男朋友的肩膀一路，你男朋友一直都在注意你睡得舒不舒服，跟着变姿势，我觉得看到别人的小确幸，也是一种幸福瞬间，职业病发作拍了一张，不过你男朋友好像把我当坏人了。”南榆不好意思笑笑，“我就拿自热火锅道歉了。” “一盒自热火锅就把你打发了？”齐玥斜睨他一眼。 向阳忙摆手，南榆也笑着解释，“他没有接受，是我强塞到他手里的，可千万别因为我吵架，那我罪过可大了。” 向阳认同她的话，连连点头。 齐玥瞪他一眼，冲南榆笑道：“我能看看照片吗？” 南榆把相机递给她，照片里，齐玥脑袋靠在向阳肩上，一束光影恰好投下来，向阳歪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含着一抹笑，眉眼被阳光映着，看起来温和又帅气，却少了几分朝气。 她抬头，偷偷瞄过来视线的向阳忙收回视线，齐玥把相机还回去，“没问题我授权了，不过，你得把照片发我一份。” “那当然没问题了。”南榆面露喜色，你是想邮件发给你，还是咱们加个微信我微信发你？” “加微信吧。”齐玥说完掏出手机。 二人加上微信，南榆答应到家后会尽快传到电脑上发给齐玥，又把手里的剩下的几个自热火锅当报酬送给他们，在下一站下了车。 齐玥正好觉得饿，起身去接了热水回来给火锅热上，向阳跟着一起学会了自热火锅的吃法，蒸腾的水蒸气急速向上，齐玥翻出一罐汽水打开，美美吃起来，吃饱喝足，还有两站他们便要下车，向阳收拾出一堆零食袋子扔到垃圾桶去。 出了高铁站，齐玥伸了个懒腰，他们还要去搭一趟公交到县里，再从县里坐客车到终点站杏花村，已经是中午，齐玥想吃一碗她心心念念的面再走，向阳劝她：“你妈肯定做了一桌菜等着你呢，还是留着点肚子回家吃吧，离家也不远了。” “那倒是。”齐玥想着妈妈的拿手菜，胃里的馋虫勾出来。 二人坐上县城方向的公交车，路上堵车车子一路走走停停，齐玥不晕车的人也是晕头转向有些恶心。她拉开窗户，新鲜空气伴着微风吹进来，头晕登时缓解很多，向阳侧头出神地望着窗外不说话，齐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是一片小区，她目光落在小区名上，明白他发呆的原因。 当年向阳爸妈买的就是这小区的房子，买时周遭还很荒凉，中间还曾变烂尾楼，现在商场街铺等配套设施跟上来，瞬间成了大热楼盘，可那栋房子早已不属于他们。 齐玥伸手握住向阳的手，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向阳回过神看她，齐玥冲他笑笑，“我们来打个赌吧。” “又赌？”向阳头疼扶额。 齐玥才不管他抱怨，“你猜我妈会在家门口等我，还是在村口的车站牌前等我？”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家门口。”向阳一脸肯定地回答，齐玥家门前那条路是向阳回家的必经之路，高中住校后，他每次跟齐玥回家，燕姨都会早早在门口等着接过 齐玥的书包并招呼向阳一起进去吃。 齐玥笑了笑，“所以你选家门口” “嗯。”向阳点点头。 “好，那我选另一个选项，你要是输了，就要在家待到跟我一起回岚县为止。” “那你要是输了呢。” 齐玥伸手摸了一把他在工地扛水泥练出的结实的腹肌，笑得有些过分花痴，“随你处置。” 怎么看都是一个他吃亏的赌，向阳忽然很想反悔。 猜透他心思的齐玥捂住他的嘴：“不准反悔！” 向阳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拍开她的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奔波一路，他们又坐上回家的客车，一路上景色陌生又熟悉，向阳心中难免生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 随着村子越来越近，他不自觉望向远处，心里有些忐忑，齐玥则显得镇定自若，掏出口罩和墨镜给向阳，向阳忙戴上，再抬头，远远儿的就瞧见站牌旁一个小小的身影。 随着车子迅速靠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她看起来老很多，满头的白发像个小老太太，可她也刚五十而已。 “我赢了。”齐玥笑嘻嘻地拍了他一下，车子此刻也刚好停在站牌前。 第51章 齐玥抓着向阳的胳膊站起来下车，向阳跟在她身后下去，明明带着墨镜，他却不自觉地躲避着燕姨的目光。 孙燕看到齐玥的第一眼先是喜悦，在看到她脚上的石膏和手里的拐杖，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带着几分困惑与心疼，同时又有些生气。 “脚怎么摔了啊。”她伸手扶着齐玥。 “去爬山不小心扭的。”齐玥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词。 “都这样了怎么不告诉我呢，什么时候摔的？” “有几个月了，这不是怕你担心吗，我又没多大事，看着严重而已。”齐玥忙解释，心里又有些心虚。 “这还不严重伤了腿吃住多不方便，你告诉我，我去照顾你你不也方便。”她心疼地弯腰摸摸石膏，“你这几个月怎么过得啊……” “没事儿，我有人照顾，照顾的很好呢，你看我是不是胖了？”齐玥说着捏捏自己的脸。 孙燕抬眼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脸确实圆了不少。” “是吧。”齐玥拉过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向阳，“就是他照顾我的。” 向阳很是慌张地扭头瞪齐玥一眼表示不满，齐玥则是冲他坏笑。 孙燕这才注意到齐玥身边的小伙，“这是谁？捂着么严实不热吗？” “我同事，知道我摔了自告奋勇要照顾我上下班吃饭，多亏他我脚恢复得可好了，很快就能拆石膏了。”齐玥淡定的撒谎，身旁向阳低着头不敢说话。 “正好这次我俩都放假，他听我说小时候在这上山下河捉鱼摸虾觉得好玩，非要跟着来咱这儿玩。” 孙燕听到他一直照顾齐玥，感激地抓着他的手，“可真是谢谢你了，小伙子怎么称呼？” 向阳整个人近乎石化在原地，他向齐玥投去求救的目光，虽然他戴着墨镜，齐玥根本看不见。 “你叫他小头就行。”齐玥把向阳拉到身后，“他上火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医生让他多休息少说话。” 孙燕微蹙着眉头看他，看得向阳心里一阵发毛，齐玥也有点紧张。 良久，孙燕移开目光伸手照着齐玥的后背拍下去：“你又给人起外号了吧。” “哪有，他小名就叫小头啊，是吧小头。”齐玥看他。 向阳咬牙点头。 “你……” “哎呀妈。”齐玥打断她的话，“回家再聊成吗，我要吃饭，饿死了。” “你啊。”孙燕摇摇头，伸手拉着向阳，“一起吃吧小头。” 向阳指指行李箱，示意自己需要拿箱子，孙燕伸手抓住行李箱的杆子要帮他，向阳忙摆手，齐玥拉着妈妈往前走，“哎呀妈你就让他拿吧，他有的是力气。” 齐玥到家脱了鞋就往床上躺，向阳把行李箱拖到她屋里，打开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他先把糕点和月饼水果拿出来，又把齐玥的衣服整齐叠好，放到柜子里，又去帮孙燕把桌子搬到院子的樱桃树荫下，十年不见，樱桃树又粗壮了不少，孙燕喊齐玥端菜，向阳摇摇头，压低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算了姨，让她休息一下吧。” 孙燕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不是发不出声音吗？” “也不是完全发不出声音，只是有点难费力。” “那你还是别说话了，要让嗓子休息，我去给你泡个胖大海。”她说着放下凳子。 向阳不用的话还没说出口，孙燕已经风风火火进了厨房。 他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燕姨这些年看起来老了很多，却还是那个火爆的性子。 他仰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脸上，他闭上眼听着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耳边恍惚传来嬉闹的声音。 第27章 向前看 齐玥从屋里出来就瞧见站在树下的向阳，他仰着头看起来很放松，妈妈端着胖大海出来，推了一把齐玥，“愣着干什么，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孙燕把泡好的胖大海放到桌上喊向阳：“小头，快来吃饭。”向阳睁开眼，心里对小头这个名字感到无语又没法对罪魁祸首齐玥生气，他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走到桌前坐下。 “锅里还炖着汤离不开人，你俩先吃。”孙燕说完又赶回厨房。 齐玥松一口气：“我还想你等会儿该怎么吃饭呢。” 向阳摘下口罩，墨镜依然戴着，“我戴着墨镜，你妈认不出来的。” 齐玥买的墨镜很大，遮住了向阳大半张脸，她仔细观察着，这些年向阳的脸比之前瘦削很多，戴着墨镜确实认不太出来。 “不过。”齐玥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我妈保不齐看久了突然就认出来了。” 向阳夹菜的手一顿，没好气道：“那你还不赶紧放我走。” “那不行。”齐玥扒拉一口饭，“愿赌服输，你可别想趁着月黑风高偷偷跑走。”她放下碗筷，死死盯着向阳，“否则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向阳垂眼，往她碗里递过去一筷子蒜薹炒肉，“我不会走。” “鉴于你有前科。”齐玥咕咚喝了几口水，“晚上咱俩开着视频睡。” “不至于吧……”向阳有些头疼。 “至于，不然你就住我家，咱俩可以不开视频。” 向阳一口韭菜差点卡嗓子里，他咳嗽两声赶忙喝水咽下，说：“那还是开视频吧。” 不多时，孙燕端着鸡汤出来放到桌子中间，盛了一碗要给向阳被齐玥截胡，“他喝不了鸡汤，给我吧。” 孙燕愣了愣看着向阳，“你也不喜欢喝鸡汤？”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齐玥赶紧补救，“他不是不爱喝，鸡汤太补，对他嗓子不好，喝不了。” 向阳也忙点头，“其实我很爱喝鸡汤，可惜喝不了。” 听着向阳装出来的破锣嗓子，齐玥差点笑出声，她低头狂吃饭，试图转移注意力。 “哎呦你这嗓子，还是少说话吧。”孙燕同情地又往泡着胖大海的杯子里倒满水。 向阳其实很想喝点冰的，奈何齐玥撒的谎，他得咬牙演下去，他端起杯子喝着温热的水，孙燕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这几个月照顾齐玥很辛苦吧，来多吃点。”她说完又冲齐玥说：“这几天你跟我一起睡，你屋就先给小头睡。” “他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过两天齐幸回来总不能让他跟咱俩一起睡吧。”齐玥喝了口汤，之前天天喝骨头汤喝得她看到骨头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之前不怎么爱喝的鸡汤却变得尤为鲜美。 “让他睡客厅，打个地铺也不冷。” “别那么麻烦了，你这不是给人小头同志 压力吗。“齐玥摆摆手，“向阳家不是空着吗，让他先住向阳家吧。” 孙燕夹菜的手一抖，猪血混着韭菜掉在桌上，她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玥，伸手将手背覆在齐玥额头上，“没发烧啊……”她放下手，又试探性开口，“我叫什么？” “孙燕女士你发什么神经啊。”齐玥一脸无语地看她，“我没中邪也没被鬼上身。” 孙燕眼眶红红的，“我只是第一次见你能这么平和的提起阳阳，而且你之前你不任何人许靠近他的房子，竟然还愿意让你同事住进去。” 齐玥眼角不自觉瞄了一眼向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像是在告诉向阳，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人总要向前看吧。”说完她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人面前瞎说什么呢。” 孙燕眨眨眼，看向沉默的向阳，“她跟你说了那房子的事吗？” “我都跟他说了，他唯物主义根本不害怕。”齐玥说。 向阳点点头，那是他的爸爸和妈妈，怎么可能会怕，只是，他们会愿意见自己吗。 “那就行。”孙燕点点头，他们一家都是大好人，我想阳阳那孩子也不会介意你去住的。 齐玥把碗里的鸡汤喝了个一干二净，趁向阳还没哭拉他起来，“不早了，我先送他去。” “饭还没吃完呢着什么急啊。” “我俩吃了一路肚子里早填饱了。” 向阳去屋里拿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孙燕看着他的旅行包，微微蹙起眉，“你这包……” “他这包是从二手网站上淘来的，我当时看到也吓了一跳，不过不是我送向阳的那个。”齐玥忙解释。 “是吗？”孙燕还想说什么，齐玥和向阳拉着箱子就跑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村子这些年变化很大，很多房子翻新成漂亮的砖瓦房，原先是一片荒地的位置也盖上了房子，甚至有的地方还盖上了两层三层的大别墅。 向阳感慨的同时，心里的愧疚感越发的深，他的不告而别似乎给齐玥和燕姨很大的伤害。 “对不起。”向阳望向远处的田地，不敢看齐玥。 “对不起什么？”齐玥扭头盯着他。 所有的一切，他本意并不是想伤害她，可带给她最大伤害的却恰恰是他自己。 向阳没吭声，齐玥也没追问，二人沉默着走到位于一栋两层楼房旁的瓦房，这就是向阳的家。 第52章 向阳看着干净的铁门上还贴着有些褪色的春联，有些困惑地看向齐玥，齐玥笑了笑，摸出钥匙递给向阳，向阳拧开锁，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并没有想象中疯长的野草，院子干干净净，圈起来的一块地里种着茄子豆角和西红柿，其余的地上种满了牡丹，那是他妈最爱的花，十月花早已谢了，花枝修剪的整整齐齐，向阳像个木头一样被齐玥拉着到屋门前，他推开门，屋里没有霉味，反而有淡淡的洗衣粉味。 屋里干干净净，他走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干净到仿佛他昨天还住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齐玥推开他房间的门走进去嗅了嗅叠好在床头的被子，是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笑了笑，说：“只要天好我妈就会把被褥拿出去晒一晒，看来她前两天来过。” 向阳有些恍惚，他撑着桌子坐下，目光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流转，“你妈她，常来吗？” 齐玥点点头也跟着坐下，“妈说屋子要经常有人来收拾，不然没了人气很快就会破败，等你回来看到一座破败的房屋，她会觉得良心不安。” 她常常有时间就会过来打扫屋子，拿被褥出去晒，又把空地翻出来种上菜，齐玥放假回来时，也会跟着一起来打扫，坐上一会儿跟妈妈聊聊学校的琐事，也是时常会幻想某一天她打开门，向阳就站在那里，笑着跟她说他回来了，她一定当场甩他一巴掌再用力的吻他。 “谢谢。”向阳低着头，他把背包里剩下的鸡蛋拿出来，让齐玥拿回去，“放我这儿一晚上就坏了。” 齐玥指指客厅的冰箱，“你家又不是没冰箱。”她起身按开客厅的灯，昏暗的屋内登时亮堂起来。 向阳没想到屋子水电竟然还通着，齐玥打开冰箱将鸡蛋放进去，“水电都是燕子女士，齐幸还有我，我们三个包，谁想起来谁交。” 向阳眼眶通红，他别过头，“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你欠我的多了，不差这点。”齐玥摆摆手，“赶紧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吧。” 向阳打开行李箱，筋膜枪赫然躺在衣服的最上面，他一拍头，这是他要送给燕姨的礼物，齐玥行李箱塞不开，他便塞进自己的行李箱里，结果就这么忘了。 齐玥看着筋膜枪，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到过。” 向阳把筋膜枪拿出来，“药店。” 那晚他从超市出来，想着自己该买些什么东西送给燕姨，找了半天只有一家药店开着门，他在一众保健品中看中了筋膜枪，讲半天价拿到了一个小优惠买下。 “都不见你送我什么。”齐玥语气酸溜溜的。 “你妈妈的醋都吃？”向阳无奈笑笑，“等我收拾完送你回去，你顺带把筋膜枪拿回去给燕姨。” “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可不行。”向阳看着屋外，“天快黑了，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回去。” 齐玥开玩笑，“要是有坏人我一拐杖敲过去当场给他脑袋开个瓢。” “净说大话。”向阳斜睨她一眼，迅速收拾出行李箱里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完毕，齐玥还想跟他说会儿话再回去，向阳戴上墨镜和口罩，“你再待下去，你妈该不放心找来了。” “找来就找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齐玥一脸正气地昂着头。 “我怕行吗祖宗，快走吧，假期又不是只有这一晚上。”向阳拉着她走，齐玥不情愿地站在那里不肯走，“你背我。” 向阳叹一口气，半蹲下腰，齐玥偷偷笑了笑，趴在他后背上抱着他的脖子说：“好了。” 向阳拿着拐杖和筋膜枪背起她出门，他没锁门，只是把门关好，齐玥问：“干嘛不锁门。” “很快就回来了不用锁，再说这房子平时也没人敢靠近吧。” 齐玥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他说得确实没错，除了偶尔胆子大的小孩来捣乱，平时还真没人敢靠近。 向阳背着她慢慢走，夕阳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齐玥看着二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莫名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 向阳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把她放下来，齐玥纳闷：“怎么不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不然又要被留下吃完饭。”向阳把筋膜枪交给她。 “怎么，不想吃我妈做的饭？” 向阳忙摇头，“下午吃那么多，现在还不饿，实在是吃不下去。” “行吧，晚上开视频，不准拒绝听到没。” 向阳连连点头，“快进去吧。” 齐玥抱着筋膜枪进门，向阳看着她进屋才放心离开。 院里的桌子已经搬到屋内，齐玥进屋，妈妈在客厅看电视，见齐玥进门她忙起来伸手扶着她的胳膊，齐玥笑了笑说：“我腿没啥事不用扶。” “那可不行，在你好彻底之前都得注意才行。”她扶着齐玥坐下，齐玥坐好，抓了把瓜子，厨房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齐玥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妈，你在炖什么？” “骨头汤，你说巧不巧，我本来去肉铺想着让老板帮我留点骨头我明天去拿，刚好他那里剩下一份别人定好到下午又不要的骨头，我就都买回来了。”她把桌上的瓜子皮扫到垃圾桶里，“等会儿你多喝几碗。” “啊……”齐玥仰天长叹，好不容易不用喝向阳炖的骨头汤，没想到还是没躲过亲妈的爱。 “你不是最爱喝骨头汤吗，怎么了这是跟见鬼一样。”孙燕纳闷。 再爱喝也架不住天天喝呀，齐玥抹去头上冒出的冷汗，露出一个笑来：“哪有呀妈妈，我那是开心的 呀。” “好好说话！”孙燕一脸嫌弃的撇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齐玥面露不满，“我可是病人，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温柔？那可不是她孙燕的风格。 她冷哼一声，“去送个人送那么久，你再不回来，我可要去找你了。” 果然如向阳说得那样，齐玥忍不住笑出来，孙燕见她笑，愣了愣，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我闺女？” “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不是你闺女难不成是妖精变得。”她一头黑线。 被逼着喝了两碗骨头汤后，齐玥终于能回房间休息，她关上门戴好耳机躺在床上给向阳发去视频邀请，向阳很快接通，他在刷牙，齐玥笑了笑说：“才刷牙呢。” 向阳漱漱口吐掉，“刚吃完饭。” “我也是。”齐玥苦着脸说：“我妈炖了骨头汤让我喝，我都快喝吐了。” 向阳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话，齐玥没听清，“你不用那么小声，我戴着耳机呢她听不见。” 向阳这才放下心开口，“我也没天天让你喝吧，怎么就喝伤了呢。” “你少信口胡诌，一开始是不是你天天逼着我喝汤，还是我据理力争你才没再逼着我天天喝。” “有吗。”向阳一副失去记忆的模样，把牙刷扔杯子里放到洗手池的架子上。 “向……你少耍无赖。”齐玥差点把他的名字喊出来，“你别逼我在这里喊你名啊。” “别别别，我错了，你可千万别冲动。”向阳赶忙求饶。 “哼，明天你有没有想去……” 门忽然被打开，孙燕的声音传来，“小花，你帮我看看这手机……” 齐玥吓一跳，猛地放下手机，抱怨道：“妈，我都说多少次了，进我屋能不能先敲门，你再这样我以后都锁门了。” “我这不是忘了吗。”孙燕歉意地笑笑，推出去关上门敲敲门，又进来。 “你跟谁聊天呢笑那么开心，男朋友？” “当然不是。”齐玥忙反驳，孙燕不信，“就是你那同事小头吧，我就说你俩看着不对劲。” 那头向阳精神紧绷，“我先挂了。” 齐玥嘴比脑子快，猛地喊了一句：“不准挂！” 孙燕和向阳同时吓了一跳，孙燕先反应过来，小声开口：“电话还没挂？” 那头向阳还没挂，齐玥却摇摇头，“挂了。” “哎呦我这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吧。”孙燕懊恼道。 “我俩确实没在一起。”齐玥解释，“你哪里看出来我跟他不对劲的？” “就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有点像……”她神色复杂忽然沉默下来。 “像什么？”齐玥也好奇。 “像你曾经对阳阳那样。” 气氛一瞬间冷下来，那头向阳沉默不语，齐玥忽然笑了笑说：“妈，如果我真的跟小头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那头向阳听见这话有些紧张不自觉屏住呼吸，孙燕愣了愣，看向齐玥的神色里有喜悦，又掺着几分齐玥看不清的情绪，良久，她只是笑了笑说：“你喜欢就好。” 那笑容很勉强，明明该是开心的事，孙燕看起来却有些失落，“好了，你早点睡吧，明天给你做油饼。” 说罢她扭头离开屋子关上门，几秒钟后，齐玥笑出了声。 第53章 “笑什么？”向阳此刻也分不清自己此刻该是什么心情，听见她笑，心里有些烦躁，“如果真有小头这个人你愿意跟他在一起？” “我只不过是笑她口是心非，她跟我明明就是一类人，她天天劝我放下，实际上她自己都没放下过。” 向阳不懂，“什么意思？” “我说。”齐玥一脸认真地看着视频里的向阳，“我妈心里认定的女婿，只有你。” 向阳愣了愣，画面忽然晃动起来，向阳丢下一句要去厕所后把手机扔在床上，齐玥看着模糊的天花板，笑了笑，小声骂了句。 “傻子。” 齐玥一觉睡到早上十点，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视频还开着，向阳正对着视频刷题，她笑了笑说：“行啊，回家还不忘好好学习。” 听到声音，向阳抬头，“醒了？” “醒了。”齐玥翻身下床举着手机出去找吃的，客厅桌上放着烙好的油饼，齐玥坐下就吃，环顾四周不见妈妈的身影。 “我妈哪去了。”她嘟囔着咬了一大口饼。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向阳两手一摊，他起得虽然早，但视频里黑漆漆的只有齐玥的呼噜声，他听不到别的动静。 “估计去给她菜园子浇水去了。”齐玥三两口解决几块油饼，喝了口水去刷牙，“我等会儿去找你，挂了啊。”说完她挂断视频，迅速洗漱完换掉睡衣锁了门去找向阳。 路上遇到了很多熟人，齐玥热情的打着招呼闲聊几句，到向阳家已经接近中午，向阳远远儿地瞧见齐玥，笑了笑说：“我不记得从你家走到我家要这么久啊。” “路上遇到几个熟人一人聊几句，不就耽误了。”齐玥笑笑，手机响起来，是妈妈打来的，她接通。 “我有点事中午回不去，你自己热热昨天的饭凑合吃吧，晚上给你做大餐。”齐玥还没问她跑哪去了，妈妈已经挂断了电话。 齐玥无奈叹一口气，燕子女士总是这样风风火火。 “怎么了？”向阳收起练习册问。 “我妈，说中午不回来，让我热热昨天的剩菜凑合吃。” “你刚不是吃了油饼，现在应该不饿吧。”向阳给她倒了杯水。 齐玥点点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刚刚她聊了一路，口干的不行。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她擦擦嘴问。 向阳盯着桌子上的凉水杯，清透的水微微晃动着，如同他无法平静的心，他从回到这里来，就有想去的地方了，只是他心里却又有些犹豫与害怕。 这些年他时常梦见爸妈血淋淋的出现在梦里看着他不说话，任凭他如何靠近，爸妈始终离他很远，或许他们在怪自己，为什么不回去看他们，为什么要抛下齐玥。 齐玥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悲伤的目光，“你想去看看他们，对吗。” 向阳点头，又摇头，眼底生出几分迷茫，“他们会不会恨我，恨我不去看他们。”他甚至，连纸钱都没给他们烧过。 “他们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恨你，走吧，我想他们会很想你。” 听着齐玥的话，向阳心里安定很多，他先跟齐玥去超市买了一些爸妈爱吃的水果和一盒香，这么些年过去，他早已忘记去往爸妈坟墓前的路，齐玥反而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 向阳擦擦脸上的汗问：“你经常去？” 齐玥点头：“我每次回家都要去看看。”说着她面露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跟他们聊聊天，顺带骂你这个大混蛋多伤我心。” 向阳被他的表情逗笑，递给她水，“歇一会儿再走吧。” “不歇了。”齐玥接过喝了几口，望向不远处的树林，“快到了，穿过这片树林，再下一个坡就到了。” 一走进树林，齐玥登时觉得凉快很多，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周遭寂静无声，耳边只有踩在枯树叶上的咯吱声。 刚出树林，齐玥刚要下坡就瞧见向阳爸妈的坟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墓碑旁当初还是一颗小树苗的柏树已长成一颗参天大树，树荫盖在孙燕身上，她手里握着三根香，正拿着火柴点燃。 齐玥忙拉着向阳退回去，向阳一脸迷茫地看她：“怎么了？” “嘘……”齐玥让他闭嘴，抬手指着坐在那儿的妈妈。 向阳瞬间噤声，他们此刻离着孙燕只有一个斜坡的高度，向阳出来的着急，根本没戴口罩和墨镜，他们躲在一棵树后，悄悄看着孙燕。 孙燕将香插到她带来的香炉里，摆上苹果，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想起昨晚齐玥的话，心里难免堵得慌。 他们的坟离着齐玥爸爸的坟不远，孙燕每次来上坟都会顺道给他们夫妻俩上一炷香聊会天，接着把周围的杂草拔干净才回家。 她伸手擦着墓碑，嘴里絮絮叨叨，“你们夫妻俩怎么就那么倒霉，你说咱仨从小就认识，你俩怎么就走我前头了呢，你们怎么忍心扔下阳阳的。 “走就走吧，怎么不给我托个梦告诉 我他会跑呢，也怪我，没看出他不对劲，我当时就该让齐幸好好看着他才对，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就那么走了。 “前两天家里开了个小超市的那个老东西又说阳阳是扫把星，我气得把她店砸了，哼，让她碎嘴子瞎说话。” 她说完，垂眼看着缓慢燃烧的的香，“对了，小花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同事，长得可高了，我总是会出现一些幻觉，觉得他就是阳阳，或许是我太想那孩子了吧。 “她一直否认那不是她男朋友，哼，她怎么可能骗过我，这是好事对吧，这说明小花她终于愿意走出来，向前看。你们也会为她开心对吧，我也该开心才对。” 她抬手用力垂着自己的胸口，眼底泛着泪光，“明明我一直劝她要放下，向前看，阳阳和你们不会怪她，可小花她真的放下了，我反而开心不起来，我真自私虚伪，明明就是希望小花不要放下。 “我一直希望某天小花忽然笑着带阳阳回来，告诉我找到他了，他们和好了，要准备结婚，要说我这辈子要说还有什么愿望，那就是希望能看到小花和阳阳结婚，生一个孩子让我带，不愿意生孩子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好好的在一起，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 心里话说出来心里轻松很多，她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她说完，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齐玥忙拉着向阳往另一边躲，眼看着妈妈走远，齐玥才松一口气，刚才妈妈的话说得太伤感，说得她的胸口有如被一颗巨大的石头压着，压得她喘不动气，向阳眼眶通红，眼里蓄着眼泪，齐玥感受到他掌心的颤动，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现在知道我妈有多在乎你了？” 待孙燕走远，二人才从树林里出来走下坡，走到墓前。 周围忽然起了风，远处树叶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向阳站在树荫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将水果一一摆好，抽出三根香对着原本燃烧着的香点燃后，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扑通一声跪下，给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头，齐玥跟在身后静静看着。 叔叔阿姨，我终于找到他并把他带回来了，你们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吧。 向阳磕完头盘腿坐下，他伸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他们走的突然，向阳还是在病床上从燕姨带来的相册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张他们的合照裁开当做遗照。 临走跟他们道别时坟还是新起的，泥土湿湿的，现在早已成为一捧干土。 “爸妈，你们别听燕姨瞎说，我要是想走，谁能拦得住我呢。”他叹一口气，眼底泛着泪光，“燕姨劝齐小花往前看，齐小花劝我往前看，说得容易，可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他起开一瓶酒喝了一口倒在面前，酒很快渗进泥土里，他抬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不过我会尽力，让自己向前看。” 他缓缓起身看着照片里微笑着的爸妈，转头冲呆愣愣看着他的齐玥说：“回去吧。” “你，你刚才说会向前看，是真，真的吗？”齐玥激动的语无伦次。 “我说得应该很清楚，不过只是尽量。” “尽量好啊，尽量好。”齐玥知道自己不该笑，却还是掩饰不住眼底的喜悦。 她现在跟范进中举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向阳会向前看，那是不是她再努努力，从前的向阳会回来，他们也能重新在一起。 回到向阳家，齐玥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喜悦中抽离出来，她抓着向阳的手，“后天我想去荷市省立医院看看洛星，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我不陪你，你也没办法去吧。”向阳瞥一眼她的脚说道。 齐玥不好意思笑笑，“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家里蹲，你要有事就找我。” “你还真是一到放假就爱猫在家。”向阳笑着摇摇头。 “那不然呢，要不是因为行动不便我早爬山玩去了。” 第54章 “都怪兆医生。”向阳心里给兆建道歉，“闲的没事在楼梯口吓你，要不然你现在石膏早就拆掉了。” “这件事他也不是故意的。”齐玥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再说这几天要不是他愿意跟我轮班，主任怎么可能给我批六天假，给我放一天都算他有良心。” “你能这么想很好。”向阳认同地点点头。 齐玥妈妈打电话来问她去哪，她随便扯了个理由，答应她很快回家，挂断电话，她伸手抱住向阳，“我知道向前看很难，但还是谢谢你愿意尝试，我爱你。” 她说完扭头快步离开，走得慌张，差点摔倒，向阳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脸红的像桌上的苹果。 偷亲他那么光明正大，说句爱他倒害羞起来，他笑笑，转身想进屋补个觉，左脚拌右脚，给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去县里的车一天只有几趟，二人为了不耽误下午回来，坐上了清晨最早的一班公交到县里，到省立医院时，刚好早上九点，她回家前就跟洛星说好今天会来看她，齐玥让向阳在大厅坐着等她，向阳担心她的脚，齐玥一脸你放心的表情：“我还没废物到一直需要你照顾，你就坐这里连上wifi玩玩手机吹吹空调多好，我跟洛星叙叙旧很快就下来。” 向阳拗不过她，叹一口气，“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她有事直接找医生了，还找他干嘛，齐玥点点头，去对面坐电梯去十楼骨科，洛星不在办公室，她去护士站，看着低着头看手机的冷杉，板着脸敲敲桌子，“上班时间看手机，不怕被家属投诉？” “我没玩手机。”冷杉有些无奈抬头，看到齐玥激动地站起来，“齐医生！你怎么来了，帮扶结束了？” “哪那么快啊，才过去不到半年，洛星呢。” “洛医生巡房呢。”冷杉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你这腿怎么了，摔了？” 齐玥点点头，“爬山不小心扭的，结果直接骨折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多久了？” “有几个月了。”齐玥跟冷杉小声闲聊着，洛星查房归来看到齐玥开心上前抱住她，“你怎么才来呀。” “这还晚呢，才早上九点。”齐玥看着走廊挂着的led灯牌，九点二十。 齐玥拉着她去办公室坐下，齐玥看着自己曾经的办公位置空荡荡的有些感慨，洛星给她接了杯水，陆陆续续进来其他同事看到齐玥都很开心跟她聊起来，师弟谭延笑着调侃齐玥刚走那几天，洛星看着她的工位就哭，谁也哄不好。 “去去去，瞎说什么。”洛星挥手轰人。 大家四散开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洛星拉着她的手，“怎么不见你的向大头来？” “我怕他看到这群人尴尬让他在大厅等我。” “我就知道，我看你来看我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跟向阳约会联络感情吧。” “那哪能呢，来看你才是最主要的，跟他约会那是次要的。”齐玥把在岚县买的绿豆糕和蝴蝶酥给她，“你看，我还带了岚县的特产给你呢，你上次来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家糕点铺，他家绿豆糕和蝴蝶酥可好吃了，咸奶油蛋糕也很好吃，可惜蛋糕太容易坏了带不了，等我回去给你邮过来。” 洛星拆开包装，尝了一口绿豆糕眼前一亮，“是不错，是哪一家啊，咱俩逛街竟然没遇见过？” “就在那条商业街上，我估计咱俩去逛街的时候那家店停业休息了咱俩才没看到。” 二人闲聊着，有人敲门进来喊洛星，“主任找你。” 洛星听到这话登时拉下脸来，点点头，那人离开，齐玥纳闷：“主任找你干什么。” “有人一直投诉我态度不好，因为之前你那事，医院一直对医患关系非常敏感，主任找我肯定是批评教育我态度的问题。” “对不起啊，没想到连累你了。” “这关你啥事。”洛星拍她一下，“不过我是真冤，你也知道我这人只要不笑，脸就很臭像给人甩脸子，我都跟病人解释很多次了，他非不信，说我就是跟他甩脸子，我寻思那我见他笑总行吧，他又说我敷衍笑的难看，我真是，很想当场脱了白大褂跟他干一架。” 洛星抱怨完，去了主任办公室，齐玥在走廊等洛星出来时，一位年过古稀头发白了一半看起来却很精神的人匆忙走过齐玥又倒回来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她，齐玥看到他面露喜色，“宋老师。” “真是你呀齐玥。”宋远山也笑了笑，“脚怎么了这是。” “爬山不小心扭的。”齐玥摆摆手，“已经快好了。” “那就好，怎么有空回来？” “休了几天假，顺带来看看洛星，您这是去哪？” “别提了。”宋远山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之前带的一个规培生，坐诊遇到问题一直在微信跟我发救命，我这不是赶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您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没事，就该让他着急一下。”他又推推眼镜，“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有什么事吗老师？”齐玥有些疑惑。 “你在岚县怎么样？” “挺好的。”齐玥笑笑。 “想不想回来？” 齐玥愣了愣，她离帮扶结束还有小半年，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这好像不能提前回去吧。” “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家早忘光了，你这么个好苗子去帮扶实在是可惜，我看那臭小子才该下去历练历练。”她拍拍齐玥的肩膀，“你要是想回来就联系我，我去找院长说一声，让他替你继续接下来的半年。”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齐玥晕头转向，她忙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老师。” 宋远山点点头离开，洛星耷拉着脑袋出来就看见靠着墙壁发呆的齐玥，伸手拍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呢。 齐玥回过神，有些激动地拉着洛星，“我遇见宋老师了。” “我还以为怎么了，见到老师用得着这么激动？” 齐玥半喜半忧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洛星听完激动的差点跳起来，齐玥赶紧把她拉到角落，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洛星拍了拍她：“这是好事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她说完忽然反应过来，登时冷静下来，“你在担心向阳？” 齐玥点点头，向阳已经在慢慢开始接受她，假若她回来荷市，那岂不是再次把他与向阳之间好不容易修补起的红线再次斩断。 “喂，你可别再因为向阳做傻事啊，好不容易能提前回来还犹豫什么？” 齐玥摇摇头，“你说我让他跟我一起回来荷市的几率有有多少。” 洛星沉默着，齐玥叹一口气。 那大概是零。 ----------------------- 作者有话说：欸我又更了一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墨镜][墨镜] 第28章 传言 “你发誓。”洛星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发誓绝不会因为向阳断送你自己的前途。” “可在岚县工作其实也挺不错，帮扶还有额外补贴和津贴呢。”齐玥小声反驳。 洛星叹一口气，“你可以不提前回来，但帮扶后结束必须回来。”说着她冷笑一声，“留在岚县医院这种事别说我，就是向阳也不会同意，你这种妥协实际上也是在逼着向阳再次离开你而不是感动跟你和好。” “我知道。”齐玥低下头，她当然知道向阳不会同意这件事，可她好不容易找到向阳，让她放下又谈何容易。 洛星下午还有一场好不容易轮到她的手术观摩机会，她一再叮嘱齐玥慎重考虑后去做观摩手术的准备工作。 齐玥回到大厅却不见向阳的踪影，她刚要打电话给他，向阳就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东西。 他看到齐玥，眉眼弯弯笑着小跑过去，“你们俩还真能聊，我都在一楼溜达了三四圈你才下来。”明明在抱怨，眼底的笑意却一直没散。 他把袋子塞到齐玥手上，袋子里是一些小零食和面包。 “哪来的？”齐玥说着拿出面包撕开咬了一口。 “医院超市买的。”向阳说，“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个鸡蛋，现在一定很饿。” “早说我把食堂卡给你，那张卡超市也能用，我里面还剩很多钱没用呢。” “下次吧。”向阳说完兴冲冲看着她，“你猜我在医院超市里找到了什么？” 齐玥配合地问：“什么？” 向阳手伸入袋中，很快掏出包绿色包装的海带丝，齐玥眼前一亮，“这玩意儿竟然还有我之前在医院怎么了没看到过。” “我看到的时候就只有一包，在一个角落里被很多东西挡着，你看不到也正常。”她拉着齐玥坐下，帮她撕开包装，递给她一小包。 齐玥撕开把混着盐粒与辣椒的干海带丝挤到开口处，扯下几根到嘴里，咸辣里带着一点腥，是记忆力熟悉的味道。 第55章 她第一次吃还是小时候向阳爸爸从外地带回来的，向阳嫌它又腥又咸，妈妈和奶奶也不习惯这个味道，海带丝便一直扔在厨房没人动，直到某天齐玥来找向阳补习，饿了去翻厨房翻出那几包要落灰的干海带丝，吃得不亦乐乎，向阳看得目瞪口呆，向爸回来得知此事，当即把所有的干海带丝打包送给齐玥带走。 齐玥抱着海带丝泪流满面说以后就是他们家的仆人，搞得向爸哭笑不得。 “你抱着海带丝那个哭啊，不知道的以为我家虐待你了呢。”向阳说着笑出了声。 齐玥气急败坏照着他胳膊上最软的肉狠狠掐下去，向阳疼的直抽气，“下死手啊你。” “不要小瞧骨科大夫的力气。”齐玥得意地笑。 “劲儿比小时候还大，你有健身”向阳揉着被捏红的地方。 齐玥有些心虚，乱七八糟的事情积压在一起，她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去过健身房说起来她办的健身卡好像快要到期。 向阳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递给她一瓶水又问，“中午想吃什么” “食堂。”齐玥想也不想回答。 “你们医院食堂？”向阳纳闷，“你不是说医院食堂的饭又贵又难吃吗？” “当然不是医院的食堂。”齐玥笑得神秘，把小袋里剩余的海带丝通通倒进嘴里，齁得她一激灵，赶忙灌下几口水，拉着向阳就走。 出了医院左拐走到路口，齐玥指着斜对面的一所大学，“就是那儿了。” 向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惊奇道：“这儿还有大学” “这所大学食堂可以手机支付，我和洛星不忙的时候就会来这儿吃，有一个档口的青椒肉丝盖饭巨好吃。”齐玥说着口水都要留下来，好久都没有吃到青椒肉丝盖饭的她已经看到它在朝自己招手。 还没到放学的时间，食堂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里还有很多穿着睡衣拖鞋来的，齐玥到左边角落的盖浇饭窗口去打饭，窗口一个约摸四十多的中年阿姨坐在那里看手机，齐玥敲敲玻璃窗开心地喊她，“张婶！” 张婶抬头看到她眼睛亮起来，“齐玥！好久不见啊，你去哪了呀，我以为你不在医院干了呢。” “没有，我是调到别的地方帮扶去了，走得匆忙都没时间来跟你道别，这几天正好放假回来一趟。” “怪不得呢。” 张婶笑笑说：“照旧还是青椒肉丝盖饭，双份青椒肉丝，多辣是吧。” 齐玥点点头，扭头看向阳，“你要吃什么？要不要来西红柿鸡蛋盖浇面？也很好吃的。” 向阳摇头，目光扫过一旁的手擀面窗口上，买了一份炸酱面。 二人找了个吊扇转着的地方坐下，呼呼的风吹下来吹走几分热气。齐玥把满满一大盘冒尖的饭和青椒肉丝搅匀，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塞进嘴里，依旧是熟悉又美味的味道，咸辣开胃，配着冰可乐让齐玥不禁感慨，要是现在有人问幸福是什么，她会回答，青椒肉丝盖浇饭和冰可乐。 “慢点喝，那么冰你还喝得那么快，小心肚子疼。”向阳皱眉劝阻。 “没事儿。”齐玥拍拍肚子，“我肠胃很好的。” “再好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向阳板着脸，“到时候肚子疼，你哭天喊地我可不管你。” 齐玥嘿嘿笑，“我才不信。” 向大头永远都不会不管齐小花。 她握着着筷子伸到向阳的碗中，“你炸酱面好吃吗我尝尝。” 向阳敲走她的筷子，“你不是经常来食堂吃吗就在你旁边的炸酱面没吃过”向阳没好气瞥她一眼，把她的盘子拿到自己面前给她夹了两筷子面后推回去。 “还真没吃过，以前没见过这家，刚开的吧。”齐玥夹起面，劲道爽滑的面条配着微咸但很香的炸酱，味道完全不输她上大学那会儿常去吃的一家炸酱面馆。 “好吃。”齐玥眉眼弯弯，起身要去买一碗，向阳拦住她。 “干嘛去” “我觉得你的炸酱面很好吃，我要去买一碗。” “你盖浇饭都还没吃几口呢，还去买面，吃得下吗你，吃完饭再说。” “不信我的饭量”齐玥有些不服。 “我又不是不让你吃，你如果吃完饭还觉得饿，可以再去买，不然你吃不完不浪费了吗？” “不是还有你吗？”齐玥说完扭头就走生怕他拦住自己，很快她便端着一碗炸酱面回来。 果不其然，齐玥吃完盖浇饭，拉面吃几口就开始觉得腻，她把碗推到向阳面前，嘴硬道：“我不是吃不完，是太腻了，吃不下去。” 向阳冷笑，把她碗里的面倒在自己见底的碗里，“你刚还吃掉两个面包，那窗口阿姨还给你打那么大一份饭和青椒肉丝，你要是能全吃完可以转行去当大胃王。” “炸酱面真太腻了，感觉油用得很多，这要是一份清汤面我肯定能吃完。”齐玥说着还拍拍胸口，“你忘了你奶奶包得包子，碗口大一个我能吃五个。” “是，给你撑得一点路都不敢走，没办法在我家住一晚的是谁啊。” 齐玥涨红脸辩解，“我，我那是碳水吃多了太困，不是撑的！” 向阳笑了笑没再跟她辩论，低头快速吃着有些坨的面，齐玥把剩下的冰可乐喝完放一边，撑着脸看他，想起上午老师说的话，犹豫半晌，试探着开口，“你有心仪的学校吗？” 向阳摇头，之前他做过一套高考试卷，分数自然是没他当年那么理想，好在本科是没什么问题，但要去什么学校，他还是没什么头绪。 “问我这干什么，你有推荐的学校” “你觉得这学校怎么样。”齐玥兴冲冲介绍起来，“学校王牌专业就是法学，以你之前测验成绩来说，报这所学校绝对没问题。” 向阳从口袋里抽出张纸擦擦嘴，“你是觉得学校好，还是觉得这学校离你医院近才好” 被猜中心思的齐玥尴尬笑笑，又觉得自己不该心虚，换了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怎么了，你答应过叔叔阿姨努力向前看，怎么向前看了就要甩掉我吗？” 向阳愣了愣，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是这意思。” 听到他的话，齐玥乐开花，不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拉起他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向阳一脸纳闷地跟着她走，“什么地方啊。” 齐玥不回答只是一味儿的笑，她领着向阳穿过一小片树林和人工湖后，在学生宿舍背面的一间平房前停下，门上贴着黄色符纸，看起来像一道封印。 向阳看看房子又看看齐玥，“什么意思？” “有没有感觉到这周围的丝丝凉意” 起初没什么感觉的向阳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感受到几分凉意，就如同站在一个开着门的冰箱前面一样。 齐玥神秘兮兮地说起这栋房子的故事。 十几年前，这间平房被一对外省来的夫妻租下开了一间超市。夫妻俩待人热情还允许赊账，因此生意一直都很好，每天来光顾的学生络绎不绝。 后来女主人怀孕肚子显怀后她不再来超市留在家休息，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雇了一个人帮忙，某一天开始超市一连几天都关着门，学生都以为是女主人生了老板在家待产，直到警察找到学校找了很多人做笔录，大家才知道夫妻俩惨死家中，财物包括超市收银机里的钱财全部洗劫一空，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不知所踪。 他们住的小区附近有一条很深的河，有人猜孩子可能被扔到河里或者被扔到垃圾桶里被流浪狗分食，众说纷纭，案子至今未破。 平房被重新粉刷租出去，无一例外最后全部反悔不租，都说晚上就会听见屋子里有凄惨的哭声，平房前学生宿舍也有很多学生半夜听见人哭，邪门的很，最后没办法，学校找高人来把房子封起来，那之后再没了哭声。 向阳听完这个故事有些无语，“你这比孙显福的传闻还扯。 “这事是真的，盖浇饭窗口的张婶告诉我的，她那时候还是个年轻小姑娘，跟人夫妻俩还聊过天，警察也来问过她夫妻俩平时交际关系，她当时骇得不行，差点不干了。” “这么说这盖浇饭窗口开了十几年还挺长寿。” “这是重点吗？”齐玥不满地拍他一下。 一阵风吹过，齐玥忽然觉得阴风阵阵，不禁打了个哆嗦，“咱还是快走吧。” 向阳轻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齐玥没心思跟他在这里拌嘴，拉着他离开学校，二人去了商场，齐玥给妈妈买了几件衣服，又买了很多零食和玩具。向阳纳闷地看着玩具，“你买那么多小孩玩的玩具干什么？”他忽然瞪大眼睛，“你不会自己偷偷生了个小孩不让我知道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齐玥生气踹他，“这是买给老兆他闺女的，人为了跟我轮班都没时间陪女儿玩，我不得买些玩具补偿一下。” 第56章 向阳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拿了一个芭比娃娃。 “干嘛”齐玥不明所以。 “兆医生平时那么照顾我，我也应该买个玩具送他女儿。”向阳说完把玩具塞到袋子里一起去结账。 买完东西回到家后已经是傍晚，向阳把齐玥送到家门口附近，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齐玥转转酸痛的脖子：“太累了，明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躺着。” “齐幸不是明天回来吗？你不去接他？” “多大人了还用我接，让他自己回来就行。”齐玥不以为然。 “那你明天好好休息，我去接他。”向阳笑着说。 “你就惯他吧。”齐玥白他一眼。 “去接他而已怎么就惯了。” “好好，不是惯。”齐玥累得没心思跟他斗嘴，“我进屋了。” 向阳点点头，看她进屋后离开。 齐玥一进院儿就闻到了烧鸡的香味儿，她眼前一亮，奔到桌前坐下冲烧鸡伸手，厨房出来的孙燕眼疾手快拍开她的手，喊她去洗手。 齐玥撇撇嘴，迅速去洗了个手回来，孙燕把汤端到桌上坐下问她：“怎么没叫小头来，我刚刚端菜明明看见你跟他在门口说话。” “今天一天都没怎么休息，他太累了想回去睡觉说就不打扰你了。”齐玥淡定扯谎。 孙燕哦一声点点头，伸手拿起勺子给齐玥盛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她看着齐玥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开口：“你跟小红约的是明天吧。” 齐玥愣了愣，眼底的慌张一闪而过，“谁 跟你说的。” “她今天打电话来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她好去买菜。” 齐玥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塞进嘴里，“我答应过晗晗要常去看她，再说，她爷爷现在送到精神病院去了，我没事的。”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孙燕语气无奈起来，“要不要我陪你去。” 齐玥摇头。 这是她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任何人都没办法替代。 第29章 愧疚与意外 齐玥起了个大早，妈妈也早早起床打了几个荷包蛋给齐玥吃，齐玥往碗里倒了一点酱油，又拿出一小包昨天的干海带丝倒在盘子里。 妈妈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齐玥包里，不断叮嘱她，“她要是不收就找个她能找到的地方偷塞进去，跟人聊天要有数别瞎聊有的没的。” “说得好像我是第一次去见她一样。”齐玥语气有些无奈，“我之前偶尔有空也会去看红姐和晗晗啊。” “你那时候也只是去送东西在门口聊几句就走，现在可是要在人家里吃饭的。”孙燕有些担心，“真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齐玥低头喝粥，这些年因着孩子爷爷不稳定的精神状况，她很少去晗晗家，晗晗妈妈也不愿意她去，她偶尔去一次也只能趁爷爷在屋里休息或者孩子奶奶带出去时，才在门口问问晗晗和她的生活状况放下东西赶快走。 平时都是妈妈和弟弟上门去看她们的次数比较多，明明是她犯下的错，要负的责任却大部分都是妈妈和弟弟替自己承担。 想到这儿，她心里又忍不住难过，“妈，对不起。” 孙燕只是心疼地摸摸齐玥的脑袋，“这又不全怪你，要怪，就怪那晚的大雨吧。” 齐玥吃完饭，带着玩具零食和一些日用品出发去坐车，孙燕送她到站牌那儿等车，叮嘱她早去早回，齐玥上了车冲妈妈挥挥手，妈妈也冲她挥挥手后离开。 早上车里就坐满了人，有人给她让座，她道谢后坐下，从零食袋子里拿出一盒饼干送给让座的人当做感谢。 她把一部分东西放在脚下，一部分抱在怀里，靠着座背补觉，很快到了县城，下车时之前让座的人还热心地扶着她下车。 出了车站，她舒展着身体，躲开拉活的出租车和三轮车，走到站牌附近等着自己提前叫的车过来。 车在靠近乡镇的一栋小区前停下，她拎着东西一路走一路问，总算是找到了26号楼，小区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并没有电梯，她要去的楼层在顶楼。她进了单元楼，望着一望无际的楼梯，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好在她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她不至于单脚蹦上去，她给自己加油打气，慢慢往上走，正常几分钟就能上去的六层楼她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603门口，擦擦脸上的汗，深呼吸几下平复心跳，伸手按下门铃。 门很快打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看起来顶可爱的小姑娘站在门前，在看到她后开心地抱着她的腿喊：“月亮姨姨！” “好久不见啊晗晗。”齐玥摸摸她的脑袋。 晗晗拉着她进门，齐玥忙把东西放在一边顺手关上门，厨房油烟机轰轰响着，门被拉开，年轻女人拿着铲子出来看到齐玥笑了笑，“来了。” “在做早饭吗红姐。”齐玥把拐杖放到沙发旁，晗晗拽着齐玥的衣角伸出手，“姨姨抱。” “好。”齐玥弯腰抱起晗晗。 “不是，在做午饭呢。”杨红目光落在齐玥的脚上，“你这腿是” “爬山摔的，快要拆石膏了。” 听到这儿，杨红反应过来忙冲晗晗喊，“晗晗赶紧下来。” “不要。”晗晗扭过头去不愿意下去。 杨红板起脸，“你姨姨脚受伤哪能抱你，快下来！” “没事的。”齐玥笑着摆摆手，“晗晗又不重，抱起来很轻松的。”齐玥说着还举着她往上玩举高高。 “哎呦你可悠着点吧。”杨红看得心惊胆战。 晗晗开心地咯咯大笑，齐玥稳当站着，隐约感觉有股糊味往鼻子里钻，她纳闷，“什么东西糊了” 杨红一拍头，“我的茄子！”她慌忙奔向厨房。 齐玥放下晗晗跟她一起坐在地上，她把带来的玩具拆开给晗晗陪着她玩过家家，她抬头看着厨房忙碌的杨红，“孩子爷爷状况怎么样？” “婆婆去世后，就不太好了，糊涂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不过我前几天去看他，他看起来精神好很多。”之前一直都是杨红的婆婆在照顾公公和孙女，杨红出去工作养家，去年婆婆意外脑溢血去世后，杨红家里工作不能两头兼，她只得把公公送到精神病院去。 齐玥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晗晗，心里愈发难受，那一晚她如果听妈妈和弟弟的劝，不去钻那个牛角尖，事情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晗晗玩得累了，起身去那一兜零食里拿出一袋薯片，齐玥帮她打开，她把袋子举到齐玥眼前，“姨姨吃。” 齐玥摇摇头，“阿姨不爱吃，你吃吧。” 晗晗乖乖放下袋子紧靠着齐玥打开电视看着动画片吃起来。杨红端着菜出来，看着晗晗手里的薯片，目光扫过门口堆着的东西，有些无奈，“又破费买这么多东西，上次你弟弟也送来好多东西，光吃的到现在都还没吃完。” “这些不算什么。”齐玥笑笑，“慢慢吃呗。” 杨红在厨房从早上做到中午，齐玥这下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开始做午饭。 杨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饭的速度，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没怎么做过饭，平时孩子也就在家吃顿晚饭，也不会做很多，这次做得慢了些你别介意。” “这有什么。”齐玥抱着晗晗坐下，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比她那不开窍的厨艺好太多，“你这厨艺可比我好多了。” 她去洗手，顺带拿了湿巾过来给晗晗擦手，晗晗最近刚学会怎么用筷子，兴冲冲给齐玥展示，齐玥露出夸张的表情夸赞晗晗厉害，晗晗笑得更开心。 杨红给齐玥夹菜，“你可别夸她了，瞧她那得意的样儿。” “小孩子要多夸她才会进步。”齐玥摸摸晗晗的脑袋，“更何况我们晗晗本来就是聪明的孩子。” 晗晗听到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杨红笑了笑，“还知道害羞。” “对了齐玥。”杨红收起笑容看着齐玥，“我听你弟弟说，你现在不在省医院，在一个县城医院当医生我问他原因他也不跟我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医院才把你……” “当然不是。”齐玥忙解释，“我只是去做一年帮扶工作，结束后就回去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升职，这可是好事，红姐你可别多想。” “那就好。”杨红肉眼可见的松一口气，“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不要客气。” “我哪有什么需要红姐帮忙的。”齐玥喝了口水，“你和晗晗好好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帮助了。” 杨红看着她，叹一口气，“齐玥，那你呢，你有放下那件事，好好生活吗？” 齐玥手一抖，鸡翅掉到桌上，她强颜欢笑，“我一直有好好生活啊，岚县某些方面虽比不上市里，但我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撒谎。”杨红捡走鸡翅给她夹了新的，“我公公他就是转不过那个弯，那件事坦白讲跟你没关系，当时就算是不拉你他也要回家，也会走那条路，那是他的逃不掉的命，反倒还连累到你受了那么多罪。” 第57章 齐玥心里酸涩交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眼泪，故作轻松岔开话题，“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 吃罢饭，齐玥想帮忙收拾桌子洗碗被杨红回绝，“你这脚要好好休息才行，我要是知道你腿骨折，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来这一趟。” “我真没事，我这骨折已经好差不多，这次放完假回去石膏就可以拆掉。” “那也不行，赶紧去沙发上坐着，你要是闲不住就陪晗晗看电视。”杨红冲 晗晗喊，“晗晗啊，快带你月亮姨姨去跟你看电视。” 齐玥拗不过她，无奈跟着晗晗去沙发上坐着，不一会儿杨红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她把放着西瓜的托盘放到茶几上，递给齐玥一块，又把一块切得小小的西瓜给晗晗。 杨红自己也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笑道：“我昨天下班路上看到两夫妻拉着一车西瓜在路口卖，卖得可便宜了，我还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这么便宜的西瓜，我看很多人买，贪便宜也买了两个，没想到还挺甜。” “是挺甜。”齐玥说着点点头，“在哪个路口买的，我也买两个回去吃。” “就小区门口左边拐角那里，不过老板说他手头也没存多少西瓜，卖完他就回家了，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来。” “我来的时候就走的那个路口。”齐玥有些遗憾，“没看到，可能已经卖完了吧。” “我这儿还有一个没切呢，你拿回去吃。”杨红说着往厨房走，齐玥忙喊，“不用红姐，你留着跟晗晗吃吧。” “我俩能吃多少，你拿回去正……”杨红还没说完，手机响起来，她接通几秒钟后忽然大惊失色，“什么？你们是怎么看得人，一个老人也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掉他可能会去墓园那里你们去找找看，我这就过去。”她挂断电话，一脸歉意地看着齐玥，“不好意思齐玥，我公公他从精神病院跑出去了我得去找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晗晗，我很快回来。”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快去吧。” 杨红道谢后匆忙离开，晗晗一脸疑惑地仰头看齐玥，“姨姨，爷爷又不听话吗？” 齐玥只是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晗晗看了会儿电视开始揉眼睛，齐玥抱着她去房间哄她睡。 等她睡着后，齐玥悄悄关上门去客厅坐着，手机响了一声，是向阳发来的消息。 【向大头：醒了吗大懒虫】 【齐玥：干嘛！】 【向大头：我接到你弟了，我俩打算中午在县里对付一口，你有什么想吃的赶紧发过来我给你带回去。】 齐玥笑了笑，正打算回他想吃的东西，门外响起门铃声，她看着挂在门边的钥匙，笑着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红姐，找到……” 她打开门，门外熟悉又陌生的脸令她后半句话因恐惧卡在喉咙里。 站在门外的不是杨红，而是穿着一身病服的，从精神病院逃走的，晗晗的爷爷原才。 她僵在原地，不自觉咽着口水，原才一脸平静地上下打量她，似乎忘记了她，“你是谁，儿媳妇的朋友吗？” 齐玥强迫自己冷静，顺势点头，“我，我是她高中同学，来找她玩。” “哦。”原才闯进去顺手关上门，径直往厨房走，他打开冰箱，连筷子也不拿直接伸手抓着剩菜狼吞虎咽地吃，嘴里还嘟囔着，“那群人都是坏人，不给我吃饭，想饿死我，还天天喂我怪药想害死我……” 齐玥拿起桌上的手机想给杨红发消息，原才忽然举着菜刀从出来，目光落在齐玥手里的手机上，他恶狠狠靠近举着菜刀对着她，“你是不是想跟那群坏人告密把我抓回去” 齐玥吓得一动不敢动，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当，当然不是，我是在处理工作的事情。” 原才狐疑地看着她半天，挥舞着手机的菜刀冷哼一声，“你要是敢跟那群坏人告密，我就砍死你。” 他垂下手，转身从厨房抱着西瓜出来放到桌上，一刀一刀跟剁肉一样用力切西瓜，西瓜被他切得乱七八糟汁水横流，他捡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她吃不吃。 齐玥忙摇头说自己肠胃不好吃不了西瓜。 原才一边吃一遍环顾四周，“儿媳妇和小宇去哪了，儿媳妇都快生了他还乱跑。”他转身抓起桌旁柜子上的药盒在上面乱摁一通放到耳边，“喂你死哪去了？儿媳妇都要生了你还不快回来”他说完放下药盒，继续吃西瓜，还冲齐玥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我这儿子子从小调皮捣蛋不学无术，也不知道儿媳妇看上他哪里，好在他结婚之后有儿媳妇管着，不再混日子，干起什么网约车司机，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起码踏实下来了。” 他忽然站起身看向窗外，一脸担忧，“这臭小子，老婆在医院待产他不好好陪着，还要贪那点钱去拉客，听说今晚有暴雨，我得让他回来。” 齐玥意识到什么，她看着他又拿起桌上的药盒，按了几下。 “喂你赶紧回来，咱家差你那点钱吗？什么？不要我管原宇！你这么跟老子说话是吧，你怎么这么不惜命，这么大雨你路上出事怎么办？喂喂！” 他把药盒摔在桌上，紧握着菜刀气得来回踱步。 “都是他妈惯的，我不管了，不管了，死了也不关我事……” “叔……”齐玥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恐惧让她想跑，愧疚却令她一步也迈不出去，更何况晗晗还在房间里，万一他冲动不认识晗晗对她动手，她会后悔一辈子。 原才似乎没听到她在喊他，只是捡起药盒，放在耳边。 他的脸色霎时间苍白无比，药盒掉在地上，他忽然跪在地上大喊，“我的儿，我的儿啊……” 慢慢的，他止住哭泣，猛地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阴鸷起来，看向她的眼睛如同见到仇人一般变得血红，“你，是你，你不是我儿媳的同学，你是杀人凶手，都是你害死我的儿子，你为什么要打车，要是你没有打车，他早就回来了！” 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如同恐怖的恶鬼一般举着菜刀扑过来，齐玥下意识抓起沙发旁的拐杖打掉他手里的菜刀，扭头就想跑，可该死的脚伤令她重心不稳摔在沙发上。原才扑过去扯住想爬起来的她，挣扎中手链被他扯断掉在地上，齐玥瞪大眼睛不管不顾想拾起来，原才不给她机会，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伸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去死，去死！” 她像是被溺在水里一般完全不能呼吸，动弹不得，恍惚间她好像在海中下沉，身旁是撞扁的面包车，车里是昏迷的向阳和他的爸妈。 她抑制不住地翻着白眼，手胡乱挥舞想拽开原才的手却只是蜉蝣撼树，眼前渐渐模糊，意识逐渐脱离她的身体。 “不要走。”眼前忽然浮现出妈妈弟弟和向阳痛哭的脸，耳边一声又一声的不要走如同魔咒一般呼唤着她。 她清醒了些，手摸到了桌上的托盘，是刚才放西瓜的托盘，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托盘对着原才的脑袋敲下去，钳住她脖子的手当即松开手，原才有些懵地摸着脑袋。 齐玥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你这个贱人！”原才怒吼着，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她看到几个人影冲进来，抓住原才从她身上扯开，其中一个影子奔向她。 “齐玥，齐玥……”急促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地呼喊她，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向阳心疼又后怕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如同水中突然出现的一棵浮木，她眼一酸，凭着本能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胸腔酸涩无比，心里不断的后怕。 她刚才，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向大头了。 向阳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没事了齐小花，没事了……” 听着他的轻声安抚，齐玥想回应他，可眼前的黑暗重又席卷而来，她用力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我没事还没说出口便彻底昏死在向阳的怀里。 第30章 后怕 如同吞了刀片一般疼的喉咙迫使齐玥醒来，熟悉的消毒水味儿令她意识到自己在哪，她撑着身子要起来，面前倏忽冒出一只手来按住她。 “别动。”向阳按住她的手，“挂着点滴呢。” “我……”齐玥刚说一个字，喉咙便疼的她闭上嘴。她连咽口水都跟吞刀片一样。 “医生说你 没什么大事，就是得痛上个十天半个月。” 齐玥指着吊点滴的瓶子，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打点滴。 “是消肿止痛的，这样好得快一些，不然你想吞药片” 齐玥慌忙摆手，她现在说话喉咙都疼得要命，让她吞药片那跟受刑有什么区别。 齐玥又指指向阳，还在思索要怎么不开口指出自己的疑问，向阳淡定开口，“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对吗？” 第58章 齐玥点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在车站接到齐幸后向阳本打算直接回去，齐幸因为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饿了一上午已经饥肠辘辘，打算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向阳无奈摇头，“跟你姐不愧是姐弟，下车就找地方吃。” 他看了眼时间，给齐玥发去消息问她要自己带什么回去，刚发过去，齐幸忽然冲他身后打招呼似乎是看到了熟人。 他扭头，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焦急的年轻女人， “杨姐！”齐幸跑过去，向阳也纳闷跟上去。 杨红看到她，有些着急地说：“齐幸啊，抱歉我有点急事，不能跟你叙旧，改天再聊。”说着她就要走。 齐幸忙拉住她，“出什么事了晗晗找不到了” 杨红摇头否认，“不是，是我公公，他从精神病院跑出来，我出来找他，晗晗在家里呢，你姐在我家看着她。” 齐幸变了脸色，“你是说只有我姐和晗晗在家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你公公他回家了呢？那我姐岂不是危险了？” 听到齐玥可能有危险，向阳心一紧，抓着齐幸的胳膊，“你知道她家在哪对吧。” 齐幸点点头，扭头冲惊恐万分的杨红说道：“你在外面继续找，我和他去你家。” 杨红连连点头，伸手摸口袋，一拍头，“坏了，走得太急没拿钥匙。” “算了！”向阳拉着齐幸就跑，打算到她家再说。 他满脑子都是不好的预感，手心因恐惧沁出冷汗，整个人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到了门口，向阳拼命的拍门喊齐玥，门内传来去死的怒呵声，向阳当即往后退一脚踹开门冲进去。 沙发上齐玥的脸已变得通红透着紫，他一脚踹开面目狰狞的老头，看着齐玥看向自己眼泪汪汪的目光，脖子上是醒目刺眼的红印，他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齐幸拉住有些失去理智的向阳，“别跟精神病人纠缠。” 向阳回过神忙去看齐玥。 “人已经被医生带回精神病院，杨红知道他做得事后一直在门口哭，从医生那里知道你没事才让齐幸劝回去。” 齐玥松一口气在心里庆幸，还好当时晗晗在午睡，不然让她看到那场面，绝对会在它心里留下恐怖的阴影，那她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她抬眼看着一脸严肃的向阳，忍着痛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你没为难红姐吧。” 向阳愣了愣，他当时确实生气，可看着小女孩被她妈妈吓得以为齐玥出大事，一个劲儿地哭喊要姐姐不要死，怒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没有。”向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盯得齐玥心里发毛，心底涌上一股不安感。 他缓缓开口，“你的疑问我解释完了，接下来轮到你，你不是说今天要在家里躺着不出去吗？为什么燕姨会允许你独自一人跑到县里来，还有你跟那个叫杨红的女人什么关系，我印象里你家没有这号亲戚，她的公公又为什么会攻击你” 齐玥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她抬手指着嗓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示意这里疼，想以此搪塞过去。向阳指着手机，“打字解释。” 他看起来严肃又认真，一副你别想糊弄过去的模样，齐玥心悬到嗓子眼，心底开始痛恨齐幸为什么今天回来。 寂静的病房增添几分紧张的气氛，齐玥握着手机越紧张越不知道怎么编，病房门在此刻咯吱一声打开，齐幸手里拎着雪梨汤，看到睁着眼睛的齐玥，眼瞬间红起来挤开向阳抓着齐玥的手，声音哽咽。 “你可吓死我了。” 齐玥如蒙大赦，使劲冲他使眼色，齐幸接收到讯息，扭头冲向阳说道：“哥，我刚才走得着急忘拿勺了，你去帮我弄个勺来。” “你自己不会去吗？”向阳蹙眉不解。 “你让我休息一会儿陪我姐说会儿话不行你有啥事等打完点滴回家再说。” “行。”向阳无奈起身，瞥一眼齐玥，齐玥冲他笑笑，挥挥手，小声开口。 “路上小心。” 待向阳走远，齐幸一脸后怕地说：“妈是怎允许你一个人去找红姐的，要是我和阳哥没有遇见杨红……” 他不敢去想那恐怖的后果。 “我这不是没事吗。”齐玥声音听起来像抽了十几年烟的老烟民。 她实在是不想说话，掏出手机打字。 【我哪知道红姐他公公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你姐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想什么假如自己吓自己，我这不是好好的。】 齐幸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醒目刺眼的红印上，冷笑，“好个屁。” 妈妈给齐玥打来电话，齐玥忙把手机扔给齐幸，齐幸慌忙接住。 “喂妈。” 那边愣了一瞬，“齐幸怎么是你？” “哦我跟我姐正好遇见了，她在厕所，有啥事你跟我说就行。” “也没什么大事，你俩早点回来，让你姐打个电话给小头让他也来吃饭，我去找他人也不在家不知道跑哪去了。” 齐幸答应一声，电话挂断，他一脸困惑地问齐玥，“小头是谁妈让你打电话给他让他一起去咱家吃饭。” 齐玥小口喝着冰凉的雪梨汤，嗓子舒服很多，“你阳哥。” 齐幸知道阳哥是以假身份跟着回来的，但没想到他会起这搞笑的名字。 他没忍住笑出声，齐玥拍了他一下。 【不准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否则要你好看！】 齐幸看着手机有些无奈，“就算我不说，你脖子上这红印和你这嗓子也解释不通啊。” 【整条丝巾遮一下，嗓子就说感冒。】 “妈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你这理由太瞎了。” 齐玥瞪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反正你到时候看情况配合我就行，还有，杨红的事，向大头要是问你，你一问三不知装傻反正就是不能让他知道当初的事听到没！】 齐幸无语点头，说曹操曹操到，向阳拿着买的铁勺回来，身后还跟着处理完公公事情的杨红。 她眼睛红红看起来哭过，看到齐玥，她梗着声音差点又哭出来。 “是我对不住你。” “这事儿也不能怪你，怪我都没注意敲门的是谁直接开门，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齐玥放下雪梨汤，抓着她的手，“晗晗没事吧。” “一直哭着找你，哄睡了才来的。” “小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家很危险的，你快回去。”齐玥着急推她。 “不要紧，我托邻居帮忙照看呢。” 齐玥看着站在一边审视态度的向阳，心虚不已，她生怕杨红一伤心说露什么，齐幸在一旁又开始劝解，“我姐她没事的，打完针我们就直接回家了，你没必要跟她道歉，况且也不是你的错，快回去吧。” 齐玥跟着连连点头，杨红放下手里的果篮，“走可以，不过……”杨红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藏在晗晗枕头下的吧。”她把信封塞到齐玥手里，“我不缺钱，你们一家能常来看我和晗晗已经很好了，不要再偷偷给我塞钱，我真的受不起。” 齐玥闹闹脑袋，有些尴尬，“这是……” “别说话了。”杨红拍拍她的手，“你嗓子一定很疼，让它多休息吧，心意我领，钱你拿回去，不然我生气了。” 齐玥无奈收下钱，杨红又说了几句话后离开，齐幸看着信封，挑眉，“妈给的” 她点点头，有些头疼，钱没给 出去，回去估计又要挨说，一旁沉默良久的向阳微微蹙眉，“你们好像都跟她很熟” “啊。”齐幸一脸淡定地说，“是妈的一个老朋友的孩子，她丈夫前两年意外去世留下刚出生的孩子，还有个因为儿子去世疯了的公公，我们都觉得她可怜，有空就会去看看她，久而久之也变熟了。” “就这样” “我骗你干嘛。”齐幸淡定点头，实际后背狂冒冷汗。 向阳狐疑看向齐玥，“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一起来，还瞒着我说待在家里。” 齐玥尴尬笑笑，“我原本确实是想在家躺着，红姐她突然问我有没有空，想请我吃饭，我正好闲着就答应下来，你不是还要去接我弟，我就没跟你说。” 向阳还想说什么，齐幸跳出来打断，“事情说开了就好了，阳哥我东西还扔在车站呢你陪我去拿回来吧，姐你打完针在门口等着，我们打车回去。” 说完他拉着向阳离开，齐玥感动的泪眼汪汪，暗骂刚才觉得齐幸今天不该回来的自己是个混蛋。 不过她不傻，向阳也不傻，她知道向阳对这番解释还有很多疑问，眼下只能是糊弄一天是一天。 护士进来拔针，她打得是常见的消炎止痛针，后面可以在家附近的门诊挂点滴，她拿着单子去缴费窗户交钱，交完钱后在门口找了个阴凉地等着。 很快一辆黑色suv停在眼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第59章 齐玥无语看向副驾驶心虚的齐幸和后座面无表情的向阳。 “你说巧不巧。”乔璨琛下车拉开车门，“我回高中办点事，这就遇见咱弟在路边招手拦车，我能眼看着他花冤枉钱吗，我这现成的司机还不要钱多好，是吧齐幸。” 齐幸忙摆手，“我发誓绝对没有跟他串通好。” 齐玥当然知道，他烦乔璨琛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跟他报自己的行踪，她两眼一翻，一言不发地上了车紧贴着向阳。 乔璨琛关上车门，发动车子，“你今儿怎么这么这么沉默，要搁之前你可早就开始骂人了。” 齐玥不想他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大惊小怪吵她耳朵，掏出手机打下一行字给齐幸让他转达。 齐幸看了一眼，有些为难，“我姐说不想跟你说话。” “冷暴力”乔璨琛挑眉，“这不是你风格啊。” 齐玥扭过头去看窗外。 乔璨琛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发誓真不是跟踪你，我真的是回高中学校有点事凑巧碰见你弟了。” “你去学校做什么？”向阳看着前方突然问道。 “捐了栋楼，今天正式完工拉我去讲话致辞。”乔璨琛波澜不惊地说完，齐幸嘴巴已经张成o字形。 他惊讶地看着乔璨琛，“一栋楼让你说得好像只是送出去一个玩具一样。” 向阳依旧盯着前方，沉默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齐玥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窗外。 “主要是纪念我和齐玥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所高中。”乔璨琛弯起嘴角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齐玥。 “还纪念，你怎么不把教学楼起名齐玥楼。”齐幸默默吐槽。 “老弟。”乔璨琛拍了他肩膀一下，“知我者齐幸也啊。” 齐幸和齐玥心底双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乔璨琛接着开口，“不过我后来临时改主意了。” 齐玥松一口气，乔璨琛坏笑着又说道：“新楼命名为璨玥楼，祝福未来的学子灿若明月。” “乔璨琛！”齐玥气昏头一时忘记嗓子的疼痛，破锣嗓子的声音一出口，给乔璨琛惊得方向盘差点拽下来。 疼痛令齐玥不由得露出痛苦的神色，向阳忙递给她放在保温桶里的新的雪梨汤，心疼地看着她，“嗓子不想要了” 齐玥摇摇头，她此刻最不想要的是乔璨琛。她小口吞咽着雪梨汤，乔璨琛缓过神当即把车停在路边，扭头冲齐幸说：“你来开。”说完他下车一头钻进了车里，齐玥被挤在中间。 “你……”齐玥刚说一个字，嗓子就痛的不行，她无奈继续用手机打字。 【你发什么疯！】 “你这嗓子还有脖子怎么回事？”方才沉浸在见到齐玥的兴奋里，他根本没注意到齐玥脖子上的红色指印。 齐幸同情地看了一眼姐姐，爬到驾驶位启动车子当起司机。 他替齐玥解释，“是红姐他公公干的。” “你去她家了？你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去的？”乔璨琛变了脸色。 听到这话，向阳探出头狐疑地看着他，“你……” “他之前纠缠我姐，遇见过红姐才知道她家里的事，是吧乔璨琛。”齐幸忙打断他的话说道。 乔璨琛扭头看了看面露疑问的向阳和使劲眨眼的齐玥，猜到原因，“他还不知道” 齐幸：“他刚才已经知道了。” “我不该知道吗？”向阳看着他，有些不爽。 乔璨琛转头照着齐幸的脑袋拍下去，“你应该叫我哥，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大名。” “我开车呢。”齐幸怒视他一眼。 后座虽然宽敞，坐在中间的齐玥仍觉得不舒服，他不断往向阳那边靠，把向阳挤得紧紧贴在了车门边。 “哎哎哎。”乔璨琛撑着脑袋看向齐玥，“你躲我不要紧，向阳可快要被你给挤死了。” 齐玥这才发现向阳的窘迫，忙挪开一点位置，向阳余光撇了眼乔璨琛，冲齐玥说道：“我没事。” 齐幸透过后视镜看着姐姐，默默加油门，反正超速扣的是乔璨琛的分。 开车确实比坐公交车快，四十分钟后便开到了村口，向阳让齐幸在路边停下，他打算走回家去，齐玥拉住他，“妈说让你去我家吃饭，你，你要实在不愿意去就算了，我等会儿给你送饭过去。” “还用得着你去，我去送就行。”乔璨琛搭茬道。 向阳起先是不打算去的，暴露风险太高，可他看着一旁翘着二郎腿的乔璨琛，越看越讨厌，鬼使神差地开口，“我换身衣服就去。” 齐玥眼睛亮了亮，有些开心，“那我等你。” 向阳拍拍她的脑袋，笑了笑，下了车。 “你瞧瞧我这催化剂的威力有多大，我要是不在这儿，他指不定就拒绝你不去吃饭了。”乔璨琛洋洋得意。 齐玥无语瞥他一眼，就是不用他这催化剂，她也有信心追回向大头。 “喂。”齐幸回头看乔璨琛，“村里小路胡同多，我可没那车技，你来开吧。” “啧，你一大好青年，车技怎么那么烂。”乔璨琛吐槽完下车回驾驶室熟练地开着车子在乡间土路上，一脚油门开进了齐玥家的院子稳当停下。 齐玥系上丝巾刚要下车，乔璨琛让她别动，她愣住，就见乔璨琛下车一路小跑绕过来开门，伸手看着齐玥，“来扶着我。” 齐玥无语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残废了。” 齐幸把拐杖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给齐玥，齐玥扶着拐杖下车。 “可算回来了。”听到动静的孙燕出来瞧见院里的车和齐玥身边的人愣住。 乔璨琛扭头看到她笑着冲她挥手，“伯母好，来得着急没带什么。”他想了想，跑去去后备箱弯腰拿出一个礼盒，双手送到孙燕面前。 她楞楞看着乔璨琛半天反应过来，“你，你是那个乔，乔什么来着。” “乔璨琛啊伯母。”乔璨琛笑呵呵看着他，“之前在医院，见过面。” 孙燕终于想起他，忙往回推礼盒，“都是朋友送什么东西快拿回去。”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您戴着玩。” 齐玥目光扫过礼盒上的英文字母，对不值钱有了新的认知，那是她负担不起的价格。 乔璨琛不管三七二十一，礼盒放在桌上，“您就拿着吧，不然我哪好意思蹭饭。” “说什么蹭不蹭饭的。”孙燕笑了笑，拉着他坐下，“你们聊，等会儿就开饭。” 他招呼齐幸去泡茶，又问 齐玥，“你跟小头说了吗？” 齐玥点点头，“他说等会儿就来。” 孙燕露出疑惑的表情伸手覆在齐玥的脑袋上，“你这嗓子怎么回事。” “突然上火，肯定是小头传染给我的。”齐玥说着露出一个气恼的表情。 “上火哪会传染啊，你可别冤枉人小头。”孙燕叹气，“指定是早上凉着了，说了让你穿个外套就是不听。”她嘟囔完，又指挥泡茶回来的齐幸去泡两杯胖大海。 乔璨琛拍拍喝着雪梨汤的齐玥，“小头是谁？” 端着两杯胖大海过来的齐幸说道：“我阳哥。” “向阳”乔璨琛突然笑出声，“哈哈哈什么好笑的名字……” “笑什么。”齐幸不爽地看着他，“你可别跟我妈说露嘴，他在我妈这里就是一个好心送我姐回家的同事小头同志。” 乔璨琛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不过。”他止住笑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身份。” 齐玥无语地看着他没说话，乔璨琛反应过来噤声，尴尬喝了口茶水。 向阳戴着墨镜和口罩推门进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短体恤，松垮垮扎近灰色牛仔裤内，一双匀称长腿配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好似发着光。 齐玥已经好久没看到这么青春阳光的向阳，眼睛都看直了。 “啧，戴个破墨镜，真装。”乔璨琛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真帅。”齐玥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差个项链。” “我有。”齐幸扭头跑进屋，很快拿着一条银色细链出来。 齐玥给他戴上，满意点头，“这下就对味了，回头给你买几条你轮换着戴。” “你饶了我吧。”向阳笑得无奈，“戴着这些东西我怎么干活。” “反正你很快就不在那儿干了，不要紧。”齐玥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海里淘金。 向阳去厨房帮忙，孙燕看到向阳，愣了一瞬，“你是小头” 他点点头，孙燕笑了笑说，“还真有点认不出来。”向阳笑笑帮他摘菜，孙燕继续一边挥着勺子炒菜一边说道，“你今天去哪了？我上午去找你你不在。” “去山上转了一下。” “山上风景好啊。”孙燕感慨着陷入回忆，“小花她从小就喜欢去山里野，一放学人就钻进去不见影，到吃饭的点才舍得回来，后来我小时候很好的朋友带着阳阳搬来这里，她又带着阳阳一起疯，最过分的一次是拉着他去捅马蜂窝，害得阳阳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差点错过考试。” 第60章 向阳掌心微颤，他眨眨眼，努力压制心里不断涌上的痛苦，“他能有您这样好的阿姨记着他真是好福气。” “唉……”她叹气，“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以我个人的理解，一个已经成年的男生怎么着都不会过得太艰难的。”向阳轻声安慰。 “不一样，他不一样。”一个失去半条腿，还瞎了一只眼睛的孩子，普通人都过得艰难更何况他。孙燕眼底闪着泪花，却又笑出来，“瞧我这跟你瞎说什么呢，你是客人还让我帮你摘菜，胖大海果然有用，你今天嗓子听起来好多了，快跟他们坐着喝水去。” 向阳被她推出厨房，乔璨琛冲他嚷嚷，“呦小头同志怎么惹到伯母了，竟然被赶出来了？” 向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过去坐下，齐玥坏笑着把胖大海推过去，“喝吧小头同志。” “我看你比我更需要。”向阳黑着脸把杯子推回去。 由于齐玥突然沙哑的嗓子，孙燕把很多辣菜去掉换成清淡的，又因为多了一个乔璨琛多加了几个菜，在齐幸的帮忙下，弄到了傍晚。 齐玥把院子里的灯打开，明黄温暖的灯光照亮了院子的每个角落，孙燕搬出一坛酒和一桶橙汁出来。 齐玥想喝点，孙燕拦着不让喝，“你不想变哑巴就一滴也不要沾。” 齐玥悻悻作罢，喝着放井里冰了一上午的橙汁，恨恨地喝着汤，每次吞咽对她来说都是痛苦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鸡翅膀，猪蹄红烧肉落入齐幸嘴里，自己只能吃软和孙燕特地炒得烂烂的好咽的青菜。 孙燕问乔璨琛，“你能喝吗？” “您这话说的，我在外可是号称酒仙。”乔璨琛笑道。 孙燕闻言倒了满满一茶杯给他，乔璨琛喝了一口赞叹，“您这酒好啊。” “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慢慢喝。”孙燕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齐幸不爱喝酒，跟着齐玥喝果汁，向阳小声开口表示他也想尝一下。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喝过燕姨酿的米酒了。 “你这上火呢哪能喝酒。”孙燕摇头。 “不要紧，我已经好多了，就喝一点。”向阳小声祈求。 “让他喝吧妈，我之前一直跟他说你酿米酒有多好喝，他一直馋呢，不让他喝他能难受一辈子。”齐玥笑着替他说话，向阳打小最馋的就是她妈酿的米酒，虽然喝起来甜甜的没什么酒味，后劲却十足。 “那只能喝一点。”孙燕找到一个小酒碗，给他倒了一点，向阳看着杯子，觉得眼熟。 “这还是阳阳小时候专用的酒杯呢。”她笑了笑，又看向齐玥，“你不介意吧。” 齐玥愣了愣，看着盯着杯子发呆的向阳，摇摇头说：“杯子就是给人用的我介意什么。” “说起来你小时候是真皮啊，不让你碰我的酒你偏要碰，还带着阳阳一起，结果你俩睡了一天一夜才清醒，真给我吓得不轻。” 向阳听见这事不自觉弯起嘴角，那时齐玥一个劲儿跟他说她妈妈做的米酒很好喝，拉着他偷偷去厨房偷酒喝，结果喝完就开始头晕，那之后燕姨就把酒放到了他们够不到的地方，他也爱上了米酒的味道。 “这位阳阳小朋友不知道如今的酒量怎么样啊。”乔璨琛早已喝完杯里的酒，脸颊染上酒醉的红，齐幸一拍头，“你喝了酒还怎么开车回家。” “还回什么家呀，在我这儿住下吧，跟齐幸一间屋挤一挤。”孙燕说道。 “好啊，好啊。”得知自己能住齐玥家的乔璨琛登时乐开花，忙不迭点头。 向阳也已喝得有些醉意，听到这话他板着脸，喊道不行，“我家还有空房间，住我家吧，齐幸好不容易回来得好好休息才行。” 孙燕愣了愣，扭头微微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奇怪，“你家” 第31章 不甘 “喝多少醉成这样，那是人向阳家，可不是你家。”乔璨琛笑着打圆场。 齐玥对他的雪中送炭表示感激，激动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头一次觉得你这么有用。” 乔璨琛昂头，“我可不止如此。” 孙燕自嘲一笑，又给向阳倒一杯米酒，扭头冲齐玥说：“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小头提议不错。”齐玥忙点头。 “好。那就听小头的。”孙燕笑眯眯看着乔璨琛，“等会儿让齐幸送你和小头回去。” 一旁向阳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正打算偷偷再给自己倒一杯的他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不用齐幸送，我自己可以回去。” 见向阳真的喝醉，齐玥生怕他说露嘴，忙拉着他起来，“我送他吧。” 孙燕皱眉看齐玥，“你这脚还没好呢少乱跑。” “让姐去吧妈。”齐幸忙起身，“等会儿我再去接她回来。” 乔璨琛也拍胸保证，“放心吧伯母，你不放心小头还不放心我吗？” 孙燕狐疑地看着乔璨琛，齐玥看出妈妈其实是不放心乔璨琛，偷偷笑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 我。” 听见这话，孙燕目光又扫过向阳，她叹气，“拗不过你，别自己跑回来，等齐幸去接你。” 齐玥一一答应赶忙拉着向阳逃离。向阳喝得确实有些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来这些年他酒量还是那样菜。 而乔璨琛除了脸红一点，看起来倒是很正常没有喝醉的样子，他面露担忧：“你的脚……” 话还没说完，向阳一个趔趄往前栽，齐玥扔了拐杖，两只手稳稳拖住他，打着石膏的脚正用力地踩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齐玥的脚，半晌反应过来，“你的脚好了” “嘘……”齐玥猛地回头一脸慌张让他闭嘴，她仰头观察向阳，向阳闭着眼睛，半靠在齐玥身上，嘴里嘟囔着要喝水，看起来似乎并未听到方才的话。 “不公平。”乔璨琛一脸不满地嚷嚷，“喝醉了就能这样靠着你吗？那我也喝醉了，我也要靠。”说着他一只手搭上去半靠在齐玥身上。 向阳本身就不算轻，再来一个更沉的，她两边肩膀像是挑了两桶死沉的水。 “滚啊你乔璨琛！”齐玥整个人重心极度不稳，话刚说完，自己的步子也不受控制乱走，终于是支撑不住向一边倒去，倒在了路边的田地里。 比人高的玉米压到数根，齐玥压在向阳身上，乔璨琛倒在一边胳膊夹在齐玥和向阳之间的空隙里。 听着向阳匀速平稳的呼吸声，齐玥松一口气，靠在他肩膀上笑出声来。 一旁乔璨琛抽出手坐在地上拍着身上的土，听见她的笑声惊讶抬头，“你还笑没喝酒怎么也醉了” 齐玥白他一眼，“我脾气有那么臭吗？” 乔璨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齐玥心虚咳嗽一声，“那是你太烦，换谁来脾气都不可能好。” 她仰头望着月亮，乔璨琛嘟囔着也躺下靠过来，许是觉得自己对乔璨琛态度有时确实过分，齐玥难得没觉得他烦，只是推推他说热。 乔璨琛不满地离远了一点，“热还躺在这里喂蚊子，赶紧带他回去。” 齐玥只是躺在那里，望着月亮自顾自开口，“小时候没有空调，到了最热的三伏天，风扇都不顶用，那时候向大头跟我吹嘘，说他晚上都会在他家房顶的葡萄藤下面睡很凉快，我便盯上了他家有而我家没有的屋顶露台。 “后来每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我都会去他家屋顶打地铺睡，因为我睡觉不老实，向大头怕我从屋顶上掉下去，便拿绳子把我和他的手绑在一起……” 齐玥伸手抓住向阳的手举起来，“还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抓着我的手，看着我睡着后他才会躺下睡。” 而在向阳睡着不久之后，齐玥会被他的呼噜声吵醒，她只能睁着眼睛隔着葡萄架看月亮看星星，听着蟋蟀和远处青蛙的叫声，逐渐习惯呼噜声睡过去。 早上醒来，向阳会像个娃娃一样被她抱着睡，明明靠在一起热得他额头都是汗，衣服也被汗打湿，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他也只是皱着眉头继续睡。 后来向阳妈妈得知打呼噜会有窒息的危险，带他去看医生治好呼噜的毛病。那之后齐玥再也没听到过呼噜声，只能听得到向阳浅浅的呼吸，已经习惯呼噜声的她却忽然间有些不适。 说完这些琐碎事，她扭头看着紧闭双眼的向阳，伸手环抱住向阳精瘦的腰身，心里没来由涌上一股酸涩。 从前习以为常的靠近，到如今却只能在他喝醉后才能肆无忌惮地抱他一会儿。 乔璨琛叹一口气，一个猛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冲齐玥伸手，齐玥只瞄了一眼，自己撑着地站起来，指挥乔璨琛跟自己一起把向阳拉起来继续往向阳家走。 向阳人高马大，两个人扶着他走得又慢又累，乔璨琛擦去额头累出的汗，提议要背着向阳赶紧回去，齐玥听完果断拒绝。 乔璨琛有些无奈，“不是吧你，男人的醋你也吃？” 第61章 齐玥白他一眼，“向大头比你高还沉，让你背摔到他怎么办” 乔璨琛生气的脸登时红了一度，嚷嚷着要试试，眼看向大头又要摔倒，齐玥用力给他一巴掌他才罢休，蔫蔫地跟着齐玥扶着“情敌”回家。 进了院子，乔璨琛看着院里的蔬菜和花有些纳闷，“向阳不是很多年都没回来过吗？这院子看起来不像是长期没人住过。” “我妈平时有空就来收拾，这菜和花都是她种的。” 乔璨琛听完脸拉得老长，“伯母看起来挺中意向阳当他女婿。” 齐玥哼笑一声有些得意，“知道就好，你想当我妈女婿还是趁早死心。” 乔璨琛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跟她一起把向阳扶到床上。 刚躺下没多久向阳忽又侧身干呕一声，齐玥忙让乔璨琛去拿垃圾桶过来，向阳哗啦一声吐到垃圾桶里后又躺回去，齐玥刚要开口，眼前递过来一杯水。 “上道啊你。”齐玥笑笑拍拍向阳，向阳坐起身接过水一饮而尽，晃晃悠悠又躺下去，呼吸声越来越沉。 齐玥想帮他把衣服脱下来，刚碰到腰带，身后乔璨琛大吼一声，抓着她的胳膊，“干什么！” 她一脸莫名，“能干什么，他出了一身汗穿着衣服睡肯定不舒服啊。” “男女授受不亲。”乔璨琛拉起她，“我给他换，你出去。” 齐玥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他身上我哪里没看过，用得着你给他换。” 听到这话，乔璨琛推搡她出去的动作忽然停住，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两只手不自觉捏紧，很快又松开，很快露出一个笑来，“那又怎样，你俩现在也不是情侣关系。” 齐玥再次没忍住白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些好笑的事，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小时候有次我去找他玩，正好撞见他在院子里洗澡，他本来就因为他妈妈用力给他搓背在哭，看到我哭都顾不得了，捂着自己的脸就往屋里跑……” 听着她的话，乔璨琛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一边推着齐玥往外走，一边喋喋不休地说道，“赶紧出去吧，男女授受不亲……” 实在被他讲得烦了，齐玥无奈出去坐在客厅里打开吊扇顺带给自己倒了杯水。 乔璨琛很快从房间里出来，他打了个哈欠问：“我睡哪啊。” 齐玥指着正对向阳房间的屋子说：“那是向阳爸妈的房间，旁边也是奶奶的房间不过已经当成仓库用了。” 她又指着屋外院里的独栋小屋说：“那也是奶奶的屋子，优点是离着厕所近，缺点嘛，热了点。” 因为向阳奶奶有一阵总爱起夜去厕所，向爸怕奶奶乌漆嘛黑的看不清路在台阶上摔倒，这才在院里盖了间屋子，盖的时候没考虑太多，等夏天到来才发现根本没设计插座用来插风扇。 “奶奶因为这事给向叔骂了个狗血淋头，明明装个灯的事儿，折腾几个月非要盖一间房子，现在还要把变成仓库的房间再收拾出来住进去，向叔本打算等天气凉快些解决插座问题，可惜……” 齐玥笑容忽然消失，她垂下眼盯着水泥地面，胸口闷闷的有些难过。 只可惜因为意外，那座小房子永远都没有机会装上插座。 乔璨琛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那我就住那间吧。” 齐玥扭头神色古怪地看他，“你不介意” 村子里所有人视向阳家如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他这种公子哥怎么可能不避讳，她以为乔璨琛会选择打地铺。 “听你的语气，向阳奶奶一定是个很亲切的人，她肯定不介意我住在她的房间。” “难得能从你嘴里听到舒心的话。”齐玥掏出手机，“我带了个充电的小风扇回来你可以用，现在晚上已经凉快下来了，小风扇对你来说够用。” 她给齐幸打电话让他把风扇带来，随后去了向阳房间看他。 向阳穿着她给他买的那套真丝睡衣，睡得很熟，睡衣在这之前他一直没穿过，总是以穿着别扭搪塞她，她都不知道他这次还带了这身睡衣回来。 她花了好多钱的睡衣质感确实很 好，衬得他多了几分贵气，可实际上是他是个穷兮兮的可怜蛋。 乔璨琛在屋外喊她去睡，她给向阳按开屋里的风扇，看了一会儿才退出屋子，悄悄关上门。 “我送你回去。”乔璨琛笑眯眯看着她。 “不用，我弟在来接我的路上了。”齐玥摆手拒绝。 乔璨琛眼底闪过几分失落随即笑道，“也不必这么讨厌我吧，我可是正人君子。” 齐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抬眼平静地看着乔璨琛，“你对我真的有喜欢吗？我觉得你只是陷入一种自以为喜欢我，实际只是不甘在作祟让你误以为你喜欢我，你听到我跟向阳的曾经都不会生气，还能笑出来，这真的是喜欢吗？你能不能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 笑容僵在乔璨琛脸上，他忽然长叹一口气，语气变得极为难过，“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没有在吃醋呢。” 就像曾经向阳嫉妒死他的完整，他也嫉妒死向阳拥有齐玥全部的爱，不肯分给自己一点的爱。 他坐下看着她，“难道要我抓着你的肩膀怒气冲冲问你怎么敢，凭什么，跟个神经病一样天天跟你发火就正常吗？齐玥，我没那么幼稚，可能去到十几年前，我会在乎，可现在的我确实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爱不爱我，我只恨他为什么要如此狠心糟蹋你的感情。” 他舍不得骂舍不得碰一下，那该死的向阳凭什么冲她随意的发脾气，对她冷暴力。 齐玥缓缓摇头，“向大头他只是心里生病了。” 他对自己的一切狠心不过是内心的自卑驱使他做出那些狠心的事。 虽然她痛恨向阳自以为是的以为她好为由，做出许多对她来说却是无比痛苦的事来。 “等他……” “别说了。”乔璨琛打断她的话。 “你再说下去，我只会更恨向阳。” 深深地无力感席卷全身，她看着乔璨琛，心里愧疚越发的深，“你是个好人，可我做不到不爱向阳，也做不到爱你，对不起。” 乔璨琛苦笑着低头，明明她曾经对自己动过心的，可那时叛逆的他却对此不屑一顾。 他心里的确不甘，“可我们曾经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齐玥摇头，“那时候我对你只是一种类似于偶像崇拜的感觉。 她喜欢的一直是向阳，只是那时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而已。 这话如当头一棒砸的乔璨琛血气上涌，给他心里砸出一个血窟窿。他有些失态地抓着她的手，“不对，你也是喜欢过我的，你送我吃的，还送我自己做的编绳……” 齐玥忽然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静静地直视他，“那我送你的编绳手链现在在哪儿” 乔璨琛忽地冷静下来，垂下手，眼睛盯着一旁的垃圾桶一言不发。 灯光转移，明晃的日光照在垃圾桶内红色的编绳手链上，齐玥翻开压在编绳一角的零食袋，捡起粘上尘土的编绳，铃铛随之晃动却没发出声音，大概是坏了。 她有些难过，明明乔璨琛拿到编绳说很喜欢，可为什么转眼间它就出现在教室的垃圾桶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扔在教室似乎并不怕她看到，要不是她替同学去倒垃圾桶，或许编绳此刻已经被扔进学校操场东边的垃圾站里。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并给他想了很多理由，直到最后，她有些失落的想，或许乔璨琛并非他表面展现出来的那样好。 正出神想着，肩膀忽然挨了一巴掌，她一扭头，对上一双漂亮但愤怒的眼睛，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上，他抱着篮球，脸色微红看起来很是生气。 “我要渴死了齐小花！说好今天篮球赛给我送水你怎么没来一整个下午我都等着你的水你人呢”他说着目光落在齐玥手里的编绳，伸手抢走举起来仔细端详，“丑死了给谁编的，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的篮球赛我会赢，提前准备好给我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他把编绳塞到齐玥手里冲她伸出手，昂着头没说话，明明是一脸臭屁的模样，却像一束光一样照进她心里驱散方才的阴霾。 齐玥笑着把编绳扔进垃圾桶，“这个确实太丑了，等我编个好看的再给你。” 向阳变了脸色忙拾起来拍拍编绳，“你扔了干嘛，按你的脾气，等你再编一个我看等毕业了你都编不完，况且也没那么丑，花花绿绿的还有一个小狗铃铛，细看还挺好看的。” 齐玥心知她不把编绳给他戴上他一定会唠唠叨叨好多天，要是让他知道原本是给谁的，估计还要找乔璨琛的麻烦，自乔璨琛转学到现在，他一听乔璨琛的名字就炸毛。 权衡利弊下她果断把编绳手链给向阳戴上，心里默默发誓一定尽快编一个新的把这个换走。 向阳满意地晃晃手腕，末尾的铃铛忽然发出清脆的响声，齐玥有些惊讶，小声嘟囔，“没坏吗？” 第62章 “你说什么”向阳收回视线看齐玥。 “没什么。”齐玥摇摇头。 向阳看着地上垃圾满到溢出来的垃圾桶，问：“去倒垃圾？” “啊……”齐玥这才想起她最初要做的事，忙要拿垃圾桶，向阳先她一步提起来，“我正好还要去操场一趟，给我吧。” “那你能不能再去小卖部帮我带一包洗发水，我晚上想洗个头。”齐玥笑嘻嘻看着他，这个时间小卖部一定挤满了人，她想想就头大。 “行。”向阳拖着长音，语气颇为无奈，他拿着垃圾桶刚要走，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问道：“月考成绩出来了吧，你考得怎么样？” 齐玥听到这心虚地低下头，“还，还挺好的。” “哼。”向阳冷下脸，“下周我爸会来接我，你在校门口等着跟我一起回去，带着你的月考卷，哪里也不许去，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才能在我家玩电脑。” 一声哀嚎响彻教室，吓得刚进教室的洛星差点把手里的饼甩出去。 齐玥一直都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转性子喜欢上她，但她那时候对乔璨琛确实没有什么喜欢的想法，她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很有面子，很满足她的虚荣心。 “所以你也不必懊恼当初你对我的虚伪，其实我俩，半斤八两。” 乔璨琛摇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你编的那条手链我……” “姐。”门扑通一声被推开，齐幸的出现打断了对话，他看到被乔璨琛抓着胳膊的齐玥，变了脸色上前去扯开。 “拉拉扯扯干什么呢。”齐幸把齐玥拉到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乔璨琛，“平时对你客气你还真蹬鼻子上脸是吧。” 齐玥忙推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扭头冲乔璨琛笑笑，“刚才我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还有，多帮我照顾下向阳，要是让我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伤你就死定了。” 乔璨琛怔愣在原地，有些无力地冲她摆摆手，“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还用你说。”齐幸始终把齐玥拦在身后，“我不会……” “齐幸……”又是一声熟悉的声音，熟悉地齐玥汗毛倒立，心猛地揪起来。 门外是她的妈妈孙燕女士，她正站在门口不满地看着齐幸，“都几点了还没接回来。” ----------------------- 作者有话说：这一阵一直帮我姐看孩，只有晚上有时间写点，但又很累，头沾上枕头眼皮就沉，所以一直没更新，在这里给大家磕头谢罪呜……我反思了一下之前更新其实也很慢，我痛定思痛，再过一阵一定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更新，我发誓！ 第32章 破灭 “妈”齐玥破锣嗓子一样的声音喊出来，孙燕登时皱起眉头。 “你是嫌自己嗓子坏得不够彻底”她上下打量着齐玥，“脸怎么这么白，发烧了？”说着伸手要去试她额头的温度。 其实刚才不自觉喊出那声妈后，齐玥喉咙又开始痛起来，她有些心虚地瞥一眼乔璨琛，乔璨琛看起来也有些慌，但比起齐玥倒镇静很多。 他一脸镇定地开口，“可能是灯映得吧伯母，不是说好弟弟送她回去吗？您怎么也来了” “我在家一直等不到他俩回来就来看看，小头怎么样了？我看看去。” 孙燕说着直奔向阳的房间，齐玥忙拉住她， “他已经睡着了。” “对，刚睡着。”乔璨琛点头附和。 “这么晚了，咱们还是先回家吧，小头有乔璨琛在这儿也能帮忙看着，咱别打扰他睡觉。”齐幸跟着说道。 孙燕点点头，“也好，那辛苦你了小乔。” 乔璨琛忙笑笑说：“不辛苦。” 总算是糊弄过去，齐玥一刻也不敢停留，冲弟弟使眼色，二人赶紧带着妈妈离开。 到家后齐玥因为越发痛的喉咙找了止痛药吞下后打算躺下睡觉，刚闭眼，手机响起来，是向阳打过来的，她有些纳闷接通，含含糊糊有些闷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你吃药了吗。” 齐玥笑了笑说：“吃了。” “嗯，那就赶紧睡，明天带你去打针。” “怎么醒了你，大晚上给谁打电话呢。”乔璨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向阳语气不耐，“关你什么事……” “好了你俩消停点。”齐玥赶紧劝解。 “你喉咙需要休息，少说话，我睡了晚安。” “我也要说晚安……”乔璨琛话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漆黑的屏幕上挂着齐玥一张痴笑脸。 假期剩余几天齐玥都是早上去打针下午宅在家里，乔璨琛本打算到时候直接开车送他们两个回岚县，奈何他又临时有事，只得先回公司去处理。回岚县的前一晚，孙燕把忙碌一天做好的东西挨个用她新买的真空机包装好递给向阳，向阳则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李。 齐玥翘着二郎腿半靠在沙发上，窗外微风吹阵阵，吹到脸上还有点冷。天气冷得莫名其妙，睡觉也从薄被换成了厚被。 她望向院子，朦胧的月光撒在樱桃树上，恍惚中树上好像结下好多红红的樱桃，其中有两个小人儿趴在树干上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樱桃。 她今年都没吃到樱桃。 鼻子忽然一酸，她扭头看见妈妈手里捧着几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红红的东西。 妈妈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抬头看到她眉头一皱，“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好意思让人小头帮你收拾” “没事儿，我来玩儿这么些天，天天来您这理蹭饭还觉得不好意思呢，帮她收拾行李算什么。”向阳说着接过罐子装进塑料袋里包了几层塞到衣服里。 “你来这几天哪玩到什么，还得陪她去卫生所打针。”孙燕有些不满地瞥一眼齐玥，“今年樱桃结得多吃不完，全熬成果酱冻起来了，我一老太婆吃不了多少，正好你拿几罐回去吃吧。” 向阳没推脱，只是点点头，继续收拾着行李。 冰箱几乎搬了个空，行李箱都差点合不上，收拾完孙燕催着他们早点休息，以免明天早上起晚耽误坐车。 齐玥送向阳到门口，她站在一旁拉着向阳的衣角有些不满，她微微仰头，语气不悦，“住我家多好，站牌离家近你还能多睡会儿。” 向阳眉眼弯弯，语气温和，“跟你弟挤一个房间我俩都睡不安稳，我明天在车上补觉就好。” “可……” “可什么可啊。”齐幸声音从身后传来，嘴角微微上扬。 齐玥白他一眼，“你飞机订那么早干什么，也就两小时而已，下午走也不晚。” “家里网太烂了，我还有工作要早点回去做呢，不过橪市机场不是在岚县隔壁县吗，你为什么不买机票回去。”齐幸纳闷。 “对啊为什么不买机票。”向阳歪头看齐玥。 齐玥有些惊讶地看着向阳，向阳嘴角上扬，伸手把齐玥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瞥一眼齐幸。 齐幸心领神会悄悄离开。 齐玥纳闷扭头，还没开口，低沉的声音穿过耳膜直抵胸腔。 “就像从前那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生气。” 一句话像石子投入水中一样不断泛起涟漪，齐玥仰头看着他，心跳不自觉加快，脑海不断回响反复确认着刚才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从前……那样” “嗯。”向阳微笑着伸手捏她的脸，齐玥吃痛拍开他的手清醒些许。 她低声嘟囔，“现在定机票也来不及了。” “不要紧。”向阳依旧和煦的模样看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必小心翼翼。” 他拍拍齐玥的肩膀，“不早了，早点回去睡，晚安。” 被要回去上班的痛苦和向阳那句话折磨的齐玥一整个晚上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躺床上发呆，给来喊她起床的齐幸吓了一跳。 匆匆吃完早饭，齐幸被妈妈催着一起送齐玥到车站，清晨的公交车上没几个人，齐玥趴在窗户上看着公交站上的人影越来越长，眼不自觉酸涩起来。 一双手压在齐玥肩膀上，轻声安慰：“明年你回省医院就可以常回家了。” 身后打瞌睡的齐幸听到这话有些奇怪地抬头，“你不是可……” 话没说完，齐玥猛地回头一巴掌拍在他的嘴巴上，齐幸捂着嘴，明白过来，扭头看着窗外，神色很不自然。 向阳一眼看出两人之间对他的隐瞒，扭头盯着齐玥没说话。 齐玥被看得心里发怵，叹一口气解释道，“那次去医院看齐玥遇到之前带我的老师，他说可以让我提前一个月结束帮扶，我没同意，多待一个月少待一个月我觉得没什么区别，不如把帮扶完整做完。” 齐幸跟着猛点头，向阳若有所思，随即抬头看她一脸认真，“早回去一个月也是赚，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 听到这话，齐玥心底涌出一点失落，她看着一脸认真的向阳，有些吃力开口，“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第63章 向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好没意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不想说话，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闷闷不乐一路直到回到家，齐玥拽开灯，撑着疲惫的身躯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向阳把行李分两趟提上来关上门开始收拾，齐玥喝完水后便去了房里，她躺在床上望着脚上的石膏有些出神。 骨折早已愈合，她心知肚明这件事隐瞒的越久，真相爆发时便会变得愈发无法收拾，可真的告诉向阳，自己此刻会不会立马被赶出他家呢。 正胡思乱想着，敲门声将她的思绪短暂拉回来，她抬眼喊了声进。 向阳推门进来，飞快瞄了眼她的脚，不动声色道，“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再在家休息一天再去上班” 齐玥摇摇头，“再休主任直接杀过来提着我的头去医院上班，我睡一觉就好了。” 向阳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你在省医院也这么忙吗？” 齐玥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市医院那么大，每天络绎不绝的人来，会比县医院更忙吧。” 向阳点点头，没说话。 齐玥两手后放整个人微微半仰着，“反而会是县医院比较忙，因为就那几个医生。” 听到这话，向阳露出奇怪的神色，“那为什么你不愿意提前一个月回去，怎么看都是早回省医院才好。” 齐玥直勾勾地盯着他许久，直到向阳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她的脸，她才幽幽开口，“为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空气仿佛有了实体一般凝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向阳僵硬的甩动双臂，深深吸一口气吐出，手轻轻搭在齐玥肩上，略慌乱的目光被坚定代替。 “齐小花，你不是说过要我向前看吗，我不会永远待在这里，你只管往前走就好，可能我会跟不上你的脚步，但我会努力跟上去，如果因为我而让你往回走，那对我来说是负担。” 他会努力跟上齐小花，跟她一起并肩向前。 凝固的空气化作水 蒸汽落在齐玥眼底，齐玥错愕望着他，她仿佛看到向阳那常年冰封的空间里，有了一丝缝隙。 而那缝隙之中，重新落入了希望的种子。 一切仿若梦境一般虚幻，她伸手对着自己胳膊上嘴软的那块肉掐下去，疼痛过后，向阳抓着她的手，一脸诧异。 “疯了你，掐自己干什么？” 齐玥只是傻笑不说话，向阳更加慌张，抬手摸她额头，“也不烫啊。” “边儿去。”齐玥拍开他的手，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齐玥稍稍冷静下来，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向阳愣了一瞬，噗嗤一笑，“齐小花，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要不要这么幼稚。” “也对，不然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万一你以后反悔怎么办。”齐玥说着伸手往床头摸，还没摸到手机，指尖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扭头，粲然的笑容冷不丁撞进她心底，她有些恍惚，好似回到高中，回到那个暖融融的下午，回到那个伸手让她戴上手链的少年跟前。 “还是拉钩吧。”他弯起手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齐玥晕晕乎乎地听着他说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向阳抽出手指，摸摸齐玥的脑袋，“不晚了，早点睡。” 齐玥点点头，早早关了灯睡觉，却是一夜无眠。 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到办公室的齐玥还没坐稳，兆健已经巡房归来，看到齐玥的他眼前一亮，随即一副调侃关心的模样，“呦，小齐医生这个假期过得很充足啊，瞧这黑眼圈这么大，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快说说都干嘛了让我也高兴高兴。” 齐玥也不恼，笑得神秘兮兮，“秘密。” 兆健冷哼一声坐下，“肯定是有关你男朋友的事，也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搞什么play，明明早就和好还非不告诉我。” “和好”齐玥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我俩什么时候和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兆健脸肉眼可见白了一度，“啊，我猜的，原来还没和好” “你撒谎的技术实在是有够烂。”齐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好吧。”兆健叹一口气，把当初齐玥被污蔑后她所不知道的事告诉了她。 “他以我男朋友的身份问你我被停职的原因”齐玥有些生气，忽然就想起了乔璨琛帮自己洗刷冤屈那件事，她为感谢请他吃饭，因为事情说开而开心反而让她忽视了很多奇怪的疑点。 “有什么好生气的。”兆健开导她，“你不也隐瞒向阳很多事吗？” 齐玥白他一眼，又有些心虚，抄起桌上的礼袋扔到他跟前，“给你女儿的。”说罢她拿着手机离开办公室。 “你都知道了？”电话那头的乔璨琛语气有些意外。 “所以那次帮我洗刷冤屈的计划里，真的也有向阳参与” “主意他出的。”乔璨琛有些不情愿，“不过后续请人执行计划的苦劳可全都是我……” 齐玥已听不进乔璨琛后面在罗里吧嗦什么，她被吵得头疼索性挂断电话，给向阳打去电话。 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砸在铁皮屋上，包工给坐在椅子上的向阳倒了一杯热水，向阳捧着杯子，疑惑地看着包工。 包工不紧不慢地坐在他对面，“小向，这工程也到收工阶段了，没想过去别地儿闯闯？” 向阳愣住，“什么意思？” “我在森市标到一个大工程，你这人聪明又勤快，跟那群大老粗不一样，是个人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森市，不用再去做普工，工资给你开现在的三倍。” 三倍的工资对现在生活窘迫的向阳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答应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他的眼前却浮现出齐玥破碎失望的目光。 他登时清醒过来，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一干二净，他放下杯子，借着袖子抹了把嘴，“谢谢，不过我可能要考虑一下。” 包工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一定认真考虑。” 向阳点点头，手机嗡嗡响起来，他跟包工道别后出了屋子接通电话。 “向大头，你什么时候休息啊，我想吃烤串。” 向阳思索片刻，“后天吧。” “好，那你忙吧。” “等……”向阳话还没说完，电话已被挂断，黑掉的手机屏幕映着他微蹙的眉头。 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第三天还是不见停，向阳提前一小时下班去接齐玥，二人去了常去的那家烧烤店，齐玥撑头望着窗外又下起来的雨，有些遗憾。 “坐屋里吃，总感觉没街边吃痛快。” “闻车尾气能痛快到哪儿去。”向阳把炒面推到她面前，又把烫好的餐具摆到她眼前，“先吃点垫垫肚子。” 齐玥掰开筷子，夹起面往嘴里塞，向阳拿起桌上的烤虾不紧不慢地剥着，冷不丁开口，“说吧，又遇到什么事了？” 齐玥有些懵地抬头，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她赶忙咽下去，“这么明显？” “非常明显。”向阳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碗中，“乔璨琛之前给我发过消息，你都知道了对吧。” 齐玥点点头，猛地喝了口酒，她想问他为什么，可心底无端的不安令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向阳依旧低头剥虾，“我只不过提出来一个解决办法，执行计划占大头的是乔璨琛，没有他帮忙，我的办法等同于废纸。” “我知道。”齐玥垂眼，她都知道，她只是有些难过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从前的向大头从来不会隐瞒她任何事。 她喊老板拿两个杯子来倒满酒递给向阳一杯，举杯对他，“我们之间的隐瞒欺骗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要再以什么为对方好的理由而做伤害对方的事。” 剥虾的手顿了一瞬，向阳抬起头，静静地看了齐玥一眼，抽出张纸擦干净手，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伴着一声好，淹没在沸腾吵闹的人群里。 齐玥喝昏了头趴在向阳的背上被背着往家走，月光撒在水泥路上像覆着一层稀碎的薄纱，又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发出的微弱的光照着前路。 齐玥嘴里嘟嘟囔囔不断着说着好喜欢好喜欢向大头，听得向阳耳根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心底熟悉的酥麻感不断啃咬着他清醒的意识。 好不容易背回家哄着齐玥躺下，齐玥却抓着他的衣领不撒手，酡红的脸颊下是一双红润泛着点水光的唇，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勾着他不断靠近，直到一通电话将他拉回来，他猛地直起身，接通电话。 “小齐啊，上次问你的事考虑好没有？” 向阳侧目看向床上已经睡着齐玥，嘴角不自觉勾起，“不去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轻松愉悦，“森市太远，我还是喜欢在岚县。”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他在乎的人。 第64章 “这样啊，你还是再考虑一下，要是改主意想去再跟我说。”包工有些遗憾地说完，像是生怕他拒绝立马挂断了电话。 向阳去打水给齐玥擦脸，刚走出门就听见客厅门外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孙旭拎着夜宵进屋，看到向阳，他笑着举起手里的夜宵，“阳哥，我买……”刚说两个字，他忽然皱眉捂着鼻子，“霍，这么大酒味儿，你俩背着我吃什么好饭了？” “有空也带你去。”向阳摆手，“回来的正好，去打盆水来。”他实在不放心喝醉酒的齐玥独自一人太久。 “啧。”孙旭轻笑一声，“我玥姐又喝多了？” 向阳没理他，转身关上卧室门，他蹲在床边看着齐玥，凌乱的头发遮了她大半张脸他伸手慢慢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 “齐小花啊齐小花……”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我要是真去了，你会恨死我吧。” 难得的休息日，齐玥却在为了即将到来的考核在疯狂汲取知识中，手机响了好久她才听到。 看到来电显示的她一脸没好气地接通，“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你石膏打算什么时候拆”兆健开门见山道。 正在奋笔疾书的齐玥听到这话写字的手一顿，她垂眼看着腿上的石膏，心里纠结万分，“再等等吧。”她和向阳好不容易有大进展，她还没想好这之后该用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向阳家。 “再等个十天半个月。” “那你的腿就腌入味了。”兆健语气颇为嫌弃，“拆掉洗洗脚，我给你重打一个石膏。” 齐玥大喜，“你这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不是想不到，你是爱情冲昏头，不跟你说了我查房去。”说完兆健挂断了电话。 齐玥继续准备考核，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她有些烦闷地问了声谁，得到送快递的回答，她疑惑了一瞬，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订的预售的东西。 快递盒内是一个包装精致的蓝色丝绒盒 子，这个让她等了近两个月预售的礼物，她打开检查一番，小心收好，心情大好给向阳发去消息。 【不是说下午没活吗？怎么还没回来。】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继续准备考核。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地就阴下来，向阳看着自己发出去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的微信，叹了口气，刚想给齐玥打电话，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他忙收了手机跑到附近的店里躲雨。 雨霎时间如倾斜的瀑布一般下得又急又大，狭小的店内一瞬间涌入许多躲雨的人，向阳不断往后躲避着人，不小心撞到柜子上，他忙扭头道歉，目光却被柜子里的一条项链吸引。 金色的链条上零散挂着星星形状的小坠饰，垂在尾端的，是太阳形状的坠饰，太阳中间镶嵌着一颗透明的如月的一颗石头，在炽亮皎洁的灯光照耀下，那颗石头如同真月亮一般泛着清透的光。 “先生，有相中的吗？”店员的声音将向阳的思绪扯回，他回过神，指着那条项链。 “好眼光呢先生，这可是我们店里的热门款‘永恒’……” 店员说着将永恒项链从展示柜里拿出，“星星坠饰是由黄金打造，而镶嵌的这颗宝石是月光石，有女神之石的称号，也是友谊与爱情的象征，您拿来追女神或者送挚爱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向阳自动过滤了店员喋喋不休的话语，满脑子都在思索齐玥看到项链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如果是开心那么顺势说和好，她答应的几率会不会更高。 价格在他咬牙能承受的范围内，他思索片刻掏出手机付款买下。 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向阳兴冲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拎着和好礼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机响起，他以为是齐玥，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是齐幸。 “哥，你在我姐身边吗？我打她电话打不通。” “不在，不过快到家了，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她有东西错装到我行李里面，我今天收拾行李箱才发现。” 向阳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现在才收拾吃的没臭” “吃的我到家就扔冰箱了，剩下的一直扔行李箱没动。” 知道他平时很忙，向阳没再说什么，只让他把东西寄过来，齐幸答应一声，抱怨道：“假期过得也太快了，感觉回家也只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你就会感慨怎么一年又过去了……”说完他想起什么忽然笑了，“这次回去本来想教训你隐瞒我的事，结果你姐一出事，什么都忘了。” “隐瞒”齐幸有些困惑，“我隐瞒你什么事” “就是你姐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我已经知道了，这种事你瞒……” “你知道了？”齐幸拔高语气听起来很是惊讶，电话里隐隐还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你是不知道她当初车祸有多吓人，差一点她就去见阎王了。” 向阳愣在原地，刹那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秋高气爽的天气他却好似处在冰天雪地一般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强撑着蹲坐在路边，极力让自己镇定，“你姐她当时怎么出车祸的详细经过能不能跟我说一下。”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齐幸纳闷道。 “每个人对待事情的讲述都有自己的侧重点，我想看看你的视角跟齐玥视角有什么不同。” 那也是一个如今天一般磅礴大雨的夜，齐玥跟齐幸在家里吃火锅，饭吃一半她在寻亲网站上看到一个说前天在隔壁县一家面馆见到向阳的留言，疯了一般要去找他。 她就要出门被齐幸拉住，“这大半夜的还下这么大的雨你不怕出事？而且那人连照片都没有只有一句话你也信万一他骗你呢。” “万一他没骗我呢，我一定要去找找看。”齐玥用力甩开他扭头跑进电梯。 齐幸想阻拦已来不及，转头跑向安全出口，等他跑出小区正好看到已经拦下一辆车的齐玥。 “姐！”他大喊一声追上去拉住要上车齐玥，“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你就不能等明天再去临县雨太大了路上不安全。” “不能，万一他只是临时在在那里，明天就走了呢。”她绝不能失去这万分之一的机会。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是不是要我现在打电话告诉妈让她来！”齐幸冷着脸，眼底满是焦急与气愤。 听到这话，齐玥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她垂下眼，说不定真如他所说，那人在骗自己呢，向阳想离开只会躲得远远儿的，怎么可能出现在离家不远的临县里。 “去临县的话，我正好顺路坐不坐不坐赶紧走，我赶着去医院陪我老婆。”司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 听见顺路，齐玥忽然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她当即改变了想法甩开齐幸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很快发动，将拍打窗户的齐幸远远甩开，窗外雨声滴答，司机看一眼齐玥，调侃道：“跟男朋友吵架了吧，我上学那会儿特混，常惹我老婆生气，一生气她就躲起来，我就找啊，找到就哄，人嘛，只要他还爱你，软下性子多哄哄，怎么都会和好的，你看我现在，老婆在医院都快生了……” 他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对现状的满意与未来的憧憬，手机响了都没注意，还是齐玥提醒他才注意。 “我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就去医院。”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机本轻松的脸色霎时间沉下去。 “不是，我正好顺路接上了，你别说得好像我为了钱不顾老婆孩子死活的人，我还不知道老婆要生了要你管？好好好，我不跟你吵，挂了。”他挂断电话，抽走支架上的手机扔到一边。 气氛陡然变得异常安静诡异，此刻雨下得愈发的大，黑漆漆的路上安静的只能听得见急促的雨声，齐玥看着黑脸的司机，有些无措，司机很快缓和露出一个笑，“抱歉啊，让你看笑话了。” 齐玥摆摆手，“我有时候也常常惹我妈生气，但是父母哪有什么隔夜仇，气消了买个小礼物撒个娇什么都过去了。” “理是那么个理。”司机笑了笑，又叹一口气，“等回去再跟老头子道歉吧，到时候他不原谅我你可要给我作证我真是顺路接你的啊。”他开玩笑道。 “那有什么难的。”齐玥笑了笑，压抑的心情稍稍好一些，“我要是被我家那位皇太后骂，你也要给我作证……” 话还没说完，一道刺眼的光闪过来，齐玥不由得眨眨眼，车子忽然失控一般猛地冲向左边，她整个人也跟着惯性甩到一边。 “完了完了——”司机绝望的大喊伴着车子俯冲向下，齐玥只觉天旋地转像是被塞进洗衣机一般，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止滚动，世界归于寂静，耳边只有淅沥的雨声，浓烈作呕的血腥味却并不能刺激她保持清醒。 身后微弱的灯光探过来，“师傅……”她扭头迫切想知道司机的现状，借着微弱的光，她模糊的视线定格在一具没了半个身子的尸体上。 第65章 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眼前是憔悴不堪的妈妈和满脸胡茬的弟弟。 见她睁眼，弟弟激动地去喊医生，跟着医生来的还有洛星。 大雨之下，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忽然变道，司机为了躲避猛 打方向盘，雨天路滑控制不住车子冲向了一旁的山坡滚落坡底。 司机当场死亡，齐玥被车门框扎入胸口，差点也跟着去见了阎王。 “就三毫米，那车门框要是多扎进去三毫米，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你差点把命搭上你知道吗……”齐幸声音哽咽，脸上满是庆幸与气恨。 “他……死了”齐玥还是不敢信。 “他下半身被变形的车卡住……” “一切皆是命。”洛星打断齐幸的话，“你现在还不能太激动。” 齐玥满脑子都是司机那半具身子，他绝望的哀嚎如同刀子一般不断的捅进她的心脏，她看着洛星，满眼泪花声音颤抖，“我害死人了，我害死人了……” 要是她没有拦下他的车，说不定他不会遇上那辆货车，也就不会发生车祸，他的老婆和即将出世的孩子还在等他回去，他原本的幸福全被她毁了。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齐玥猩红着双眼挣扎着要下床，血染红了纱布，齐幸拉着她喊医生，好像回到了当年向阳失踪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近乎发疯一般的哭喊。 镇定剂让她继续陷入昏睡，恍惚中齐玥又回到那辆车里，司机笑呵呵地说着跟老婆上学时的事。 齐玥直愣愣地看着，司机察觉到她地视线，抬眼看了眼后视镜的齐玥，“脸色怎么这么差，晕车” 齐玥回过神摇摇头说：“我刚才做了个好恐怖的梦。” 车子忽然急停在路边，司机声音阴恻恻的，“什么梦，车祸吗？” 齐玥心一惊，司机此刻已转过身，他的脸变得血肉模糊，下半个身子不知所踪，他像鬼魅一样瞬移到她眼前，“凭什么死的是我，死的应该是你，是你！”他伸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去死，去死！” “我没有！”齐玥从昏睡中惊醒，猛地坐直身子，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企图压下心底还未散去的恐慌，自那日差点被人掐死后，她又开始陷入车祸那段噩梦，死里逃生的她被原才诅咒谩骂，伤口裂开，血染了大半病服，那股痛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 她拍拍脸，肚子跟着叫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找东西吃，落在客厅的手机响起，她咬着馒头忙往客厅走，门咯吱一声打开，向阳站在门口眶通红似乎哭过。 “回来啦？”齐玥一时忘记自己还在假装骨折未愈笑盈盈迎上去，在向阳震惊的目光中，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 “先别说话。”向阳猛地往后退一步，整个人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用力捏着眉心，声音发颤，“三轮车，翻到沟里，碎玻璃片……”齐玥的手机催命一样再次响起，向阳抓起手机关机后扔到一旁，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冷得像刺骨寒冰。 冷得齐玥浑身发抖，如坠冰窖。 “因为那一句毫无根据的话你可以连命都不要？”愤怒使得他地呼吸变得急促，“为什么” 原来她为找自己差点没了性命，偏偏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他真的有去过临县，去过那个面馆，因为思念，而他的思念却差点害死齐玥，果真如村里那些人说得那样，他就是个灾星，扫把星。 “你别听齐幸那臭小子瞎说。”齐玥试图让窒息的气氛轻松一些，“车门框只扎进去一点，我很快就出院了……” “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向阳抓着她的肩膀，“齐玥，值得吗？靠近我这样一个灾星，值得吗？” “值得。”齐玥仰头一脸倔强地看着他，眼泪却模糊了视线，被他禁锢的肩膀在隐隐作痛，她强忍着哽咽，“哪里都值得，我不告诉你只是觉得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仅此而已。” “我不想再听你狡辩。”向阳松开手，抹了把脸，“既然你的脚伤好了，我答应你的任务也算完成，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离开。” “我不走。”齐玥摇着头后退，向阳冰冷的眼神如同刀子般扎进她的心，比那晚被车门框扎进胸口那般还要疼上千万倍。 她用力抓住向阳的手，那只手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求你，别再丢下我。” “你不走是吧。”向阳狠狠甩开她，径直走进那间小小的卧室，她的东西被一件件扔出来落在地上，像一记记耳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直到那个蓝色丝绒盒子被扔出，她如梦初醒。她捡起盒子，行李箱被向阳推出来，他把东西胡乱塞到李箱内扔到门外，拉起发呆坐在地上的齐玥。齐玥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怎么解释，气头上的向阳都不听不进去，她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开口：“骗你是我不对，可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爱你。” 她把盒子塞到向阳手上，“这原本就是求你原谅我隐瞒你骨折早就痊愈的道歉礼物，我会搬走，但不代表我会放弃，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坐下好好谈。” 向阳看着手里的盒子，冷笑着用力一甩，盒子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飞出阳台，齐玥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没什么好谈的，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他的声音异常的冷静，齐玥努力想从中听出一丝不忍的情绪，却只是徒劳。 什么都没有。 她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精神恍惚的她脚一滑摔坐在阶梯上，幸好她及时抓住扶手才不至于滚下去，伴着身后用力的关门声，她的肩膀跟着一沉。 她窃喜仰头，看到的却是乔璨琛写满心疼的脸。 所有的防线在此刻悉数崩塌，她哭着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乔璨琛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连几场雨彻底赶走了火炉一般的夏日，在网吧熬了一夜又半天的孙旭锁好自行车，裹紧外套快步向前走，一排垃圾桶旁有些身影引起他的注意，他好奇靠近才发现那身影是向阳。 他正一脸焦急地翻着垃圾桶，孙旭试探性地喊了声阳哥，向阳问声抬头，看到他像看到救星一样，急忙喊他帮忙找一个蓝色丝绒的方盒子。 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孙旭还是听话地跟着一起找，二人翻找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孙旭被恶臭的味道熏得直干呕，跑到一边刚要吐就觉得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他抬脚，蓝色丝绒盒子半掩在草丛里。 “阳哥！”孙旭兴奋的捡起来冲向阳挥手，“是这个不？” 埋头翻垃圾的向阳抬头看到他手中的盒子，眼前一亮，如获至宝地接过盒子，长舒一口气。 回到屋里，孙旭直奔浴室去洗澡，向阳站在门口小心翼翼打开盒子，一条手链静静躺在里面，跟他当初送齐玥是那个手链是同一个款式，只是精致许多，月亮的吊坠换成了太阳形状。 他把项链紧紧捂在胸口，那吊坠仿佛真的的太阳一般灼热，烫得他胸口好像被烙铁烫伤一般疼。 “对不起，对不起……”他跪在地上，浴室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低声的呜咽。 良久，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掏出手机给包工发去一条消息。 他早该明白，灾星不配拥有幸福。他清楚齐玥不会轻易放弃，既然赶不走她，那么他再次离开就好。 离得远远儿的，再也不会让她找到。 第33章 食言 孙旭洗完澡出来，向阳还跪在那里，铁门拍得震天响，伴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 “你再不开门我直接踹了！” 不明所以的孙旭忙去开门，一道人影迅速闪进来，直冲向阳。 乔璨琛铁青着脸将向阳地上揪起来，一拳头挥过去，向阳趔趄着摔下去，喉咙腥甜，他擦去嘴角的血，爬去捡落在地上的手链。 “要不是齐幸觉得不对劲打电话让我来看，我还不知道呢，你至于吗向阳她当初因为找你差点没命，你却因为她隐瞒你这件事而生气你不心疼她的伤，不开心她的脚伤好了，反而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赶她……” 话还没说完 ，向阳猛地推开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底布满血丝，“你他妈不去看着齐玥跑来跟我置什么气！谁他妈不担心了，我担心死了！”他使劲地捶着胸口像个疯子一样怒吼，“我这里疼死了，疼死了，要不要挖出来给你看看啊！” 他哪是在生气，他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气自己当年为什么跑去临县，为什么不好好伪装，为什么要去吃那碗面。 更气自己为什么要去什么破海边玩。 “为什么啊……”向阳跪在地上，整个人痛苦又无助，原本愤怒的乔璨琛被他这疯狂的样子震惊到，心里的怒气消了一半，憋了一路的气话此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66章 他往前走一步伸手想拉他起来被孙旭拦住，他冲乔璨琛摇头拉着他出了门。 孙旭跟他了解来龙去脉后沉默良久，他小声开口，“玥姐她现在还好吗？” 乔璨琛摇头，齐玥回宿舍蒙着被子一言不发，他哄了好久都没用，宿舍住的都是女生，他一个男的进来太久已经有人抱怨，荪娅过来劝，他只能下去买了一堆吃的用的让荪娅送上去。 孙旭叹一口气，劝了好半天才把乔璨琛劝回去。一进屋，屋里空无一人，他心一紧，奔向阳台半个身子探出去，身后沙哑的声音传过来：“看什么呢。” 他一扭头，向阳端着一碗泡面从厨房出来，看向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没，没什么。”他摇头。 “没做饭，你要是饿自己解决。”说罢，他搬了个凳子到角落坐下，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呼噜吃面的声音，孙旭踮着脚悄悄想溜出门，向阳喊住他，开口问道：“这房子你要租吗？” 孙旭愣在当场，脑子里各种剧情快速过一遍，良久，哽着声音道，“你，你要跑” 向阳喝完碗里的泡面汤擦擦嘴，“包工标到一个工程要继续雇我，工资比以前多……” 他还没说完，孙旭已经闪现到他眼前，眼睛红红的，“我，我跟你一起走。” “你得上学。”向阳轻轻拽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角，“我大概会在那儿呆个两三年，你要是想去，等你高考完我会告诉你我的住址……” “我不上了……”他猛地摇头，“不上了，我跟你一起去干，搬砖扛水泥啥我都能干……” “别开玩笑。”向阳微蹙眉头打断他的话，“高三一眨眼的时间就过去了，你好好低头跟你爸认个错，忍到高考完再来找我。” “可……” “没有可是。”向阳冷冷打断他，“你要是敢退学现在就滚回家去，我就当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还有。”向阳端起碗，死死盯着孙旭，“不准告诉齐玥我要离开的事，你知道后果。” 他语气平静完全不像是威胁反倒像通知。脸上明明看不出任何波澜，可在孙旭的眼里，他却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恐怖。 他猛地点头，生怕自己也被他划出他的人生。 拆掉石膏后的齐玥变得沉默寡言，兆健当初拆掉石膏打算再给她打一个，齐玥却有气无力地摆手说不用，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淡淡的死人气，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 人虽然死气沉沉，工作倒也没出什么差错。稍微空闲一些的齐玥盯着手机发呆，向大头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微信拉黑，电话拒接，孙旭说话也含含糊糊，问他向阳相关的事总是一问三不知。 她猜到或许是向阳逼着他在二人之间做了选择，真让孙旭再也不能去向阳家，他真就无家可归了。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她将笔收好离开门诊室去食堂，买了一个包子坐在那里发呆。啪的一声响，眼前出现一个饭盒，里面是糖醋排骨，清炒油麦菜还有红烧肉，接着又是满满一盒米饭推过来。 一抬头，兆健略显担忧的眼神撇过来，见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忙收回目光，佯装轻松，漫不经心开口，“你嫂子昨晚上厨瘾大爆发，做太多我吃不完，这份你吃吧，热过了。” “我不……” “瞧瞧你这脸，都凹进去了，还不饿，赶紧吃。”平时和气生财的兆健此刻很是严肃，好像她再说不吃，他会当场把她绑起来一口一口把饭喂完才会放过她。 她放下包子，拿起饭盒内的筷子夹了点米饭塞嘴里慢慢咀嚼，她确实是吃不下，只要想到她因为饥饿而暴露，她心里就堵得慌，什么都咽不下去。 “吵架了？” 齐玥飘远的思绪飘回来，没有说话，只是红了眼睛。 “我猜猜，被向阳发现你的脚早就好了，他生气跟你大吵一架你搬回宿舍了？” 齐玥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俗话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我找个时间帮你把向阳约出来你俩好好聊聊，说开就好了。” 兆健拍拍她的肩膀，“再说你骗向阳这事儿也有我的责任在，你就别伤心了。” 齐玥摇头，眼里在眼里打转，“没用的。” 她知道向阳最生气的不是自己隐瞒他骨折早好的事，他气的是她不珍惜生命差点死掉的那件事。 她实在是吃不下，放下筷子站起来说：“我吃饱了。”说罢她逃也似地离开，兆健看一眼饭盒，平整的米饭只有一个小坑，菜一点没动。 齐玥拿着咖啡浑浑噩噩往办公室走，这一阵她一闭眼，向阳愤怒的目光就会浮现在眼前，整个人恍恍惚惚睡不好觉，偏她还不能请假，只能一天两杯加浓美式吊着精神头。 恍惚中好像有人在拽她的衣服，她回过神低头，珊珊仰着脑袋一脸开心地看着她。 “姐姐！” “珊珊……”张大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珊珊听到这声音一激灵，一溜烟跑到齐玥身后躲起来。 张大妈手里抓着挂号单小跑过来，怒气冲冲，“在家说得好好的，你乖乖检查我就带你去吃肯德基，现在说话不算话了？不就是抽个血吗，就跟蚊子咬一样不疼。”说着她伸手要去抓珊珊。 珊珊哇一声哭出来，抓着齐玥的衣角不撒手，张大妈又着急又有些不好意思，她一脸歉意地跟齐玥道歉，“见笑了。” 齐玥摆摆手，伸手往口袋里翻出一根棒棒糖，转头弯腰给还在哭的珊珊擦眼泪，她把糖塞到珊珊手上，“我知道你害怕抽血，可你不好好检查，病就不会好，甚至会变严重，变严重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你想离开他们吗？” 本还在抽噎闹脾气的珊珊听到这话，登时止住哭泣，一脸惊恐地摇头，“不想不想。” 见达成目的，齐玥笑眯眯站直推着珊珊往张大妈那去，“那就乖乖跟奶奶去检查，检查完就能去吃肯德基多棒啊，姐姐小时候打针吃药可没有肯德基吃。” 张大妈一脸感激地跟齐玥道完谢，看着她的目光里又带着几分担忧，“才几天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黑眼圈都出来了。” “加班加的，没事。”齐玥摆摆手。 张大妈笑笑说：“都准备不干了还这么拼命干啥。” “不干了没有的事。”齐玥有些奇怪，“你听谁说的？” “啊？”张大妈看起来很是意外，“向阳退租了你不知道吗？你不是他女朋友吗，前两天我路过看他收拾东西顺嘴问了一句，他说找了个新工作在别的地方，我还以为你俩要一起……哎齐大夫，你去哪啊……” 为什么这三个字不断在齐玥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和惊慌失措的孙旭，愤怒委屈在心里交织壮大几乎快要把她的胸膛撑破。 她强撑着一丝理智，给向阳打去电话，机械的女声说着无情的话，号码变作空号，一切仿若昨日重现，失去过向阳的绝望感再度席卷而来。 深夜的火车站台只有向阳一个人，他背着那个黑色的旅行包站在那里，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这十年他四处漂泊，没留下什么东西。他低头看着站台下的铁轨，心底萌生出一丝犹豫，却很快被打消。 他不能再拖累齐玥，离开自己的齐玥才能无拘无束施展她的抱 负，奔赴她光明的未来。 他苦笑一声，远处火车轰鸣声渐渐靠近，他收起行李箱把手准备要上火车，却忽然被一股蛮力向后拽去，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待他站稳，迎面撞上的，是齐玥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在看到向阳的刹那，齐玥心底是庆幸的，她甚至卑劣的庆幸向阳的左眼看不见，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向他靠近的自己，可当她真的站在了向阳的身边，已被愤怒吞噬了她所有的情绪。 抓着他胳膊的手用尽了力气，向阳脸上明显吃痛的表情没能令她心软松手。 她语气森冷，“你今天要是敢走，明天报纸头条就会刊登一女子卧轨自杀的新闻。” 极速驶入的火车卷起一股冷风吹得她风衣猎猎作响，门缓缓打开，向阳看着近乎疯狂的齐玥，终是垂下手，看着火车内下来寥寥几个乘客，关上门，驶向远方。 出租屋阳台的开着透气的窗户还未关上，冷风一股一股的透着窗口往屋里钻，向阳静静坐在沙发上像等待审判的被告，齐玥用力甩上门，站在向阳的面前，说出了回荡在他脑海里的三个字。 “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愿意向前看，愿意跟上自己的脚步重新开始。 “就因为我骗了你” 向阳摇头，“为什么一定要守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呢，你明明有很好的现在和……” “无关紧要” 齐玥紧绷的那根弦在此刻彻底断裂，她近乎歇斯底里像个疯子一样喊出来。 第67章 “那些过去在你眼里是无关紧要你答应过的我的向阳，当初我是怎样求你就算是要离开也要提前告诉我，你怎么说的，你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可你食言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次，你食言两次。”可她最生气的不是他食言两次，她最生气的是向阳再次自暴自弃，抛下承诺，抛下她，抛下一切。 “如果这次不是张大妈告诉我，你又要躲去哪儿”齐玥抓着他的肩膀，近乎绝望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跟你和好如初，想让你放下那段过去走出来向前看，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呢。” 这段话仿佛炸药一般令本算平静的向阳走向彻底的崩溃，“放下当初是我缠着想去爬山的爸妈改去海边玩，也是我缠着本不想去的你跟我去海边，要是当初去爬山就好了，要是没有缠着你一起去就好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爸妈不会死，你不会失明，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死的是我爸妈，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啊，齐小花，你希望我走出来向前看，可我怎么走出来啊……” 一字一句如同数把尖刀插入齐玥心尖，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让他走出过去的噩梦，可实际上，梦魇从未离开过他，也似乎从未离开过自己。 向阳抱着脑袋蜷缩在那儿，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痛苦又无助，她靠近他，蹲下去，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紧蹙的眉头，仰头吻上去。 向阳瞪大双眼，耳边嗡的一声，好像有鸟在叫，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陷入一片黑暗。 “向大头，你没事吧？” 向阳撑着树努力睁大眼睛，昏暗的视线逐渐清晰，他摇摇头，重新看向齐玥，笑得尴尬，“我没事，蹲久了起太猛眼前有点黑。” “真没事” “当然没事，不信你让我抱你跑几圈试试。”向阳说着弯腰要抱她。 “别闹。”齐玥闪身躲开，“这么热的天叫我出来干嘛。” “爸妈庆祝我体测合格成功拿到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本打算去爬山，在我据理力争之下，改成去海边，你去吗？” “这么热的天去海边还不晒掉我一层皮”齐玥兴致缺缺，“不想去。” “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你不去那还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怕晒黑，我给你买防晒霜，而且海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齐玥从开始的兴致缺缺变得有些犹豫，向阳乘胜追击，“你想怎么吃怎么玩都没问题，费用你男朋友我全包了。” “成交。”齐玥眼冒星光，成功被说服。 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齐玥在妈妈百般叮嘱下跟着向阳一家奔赴海边，面包车颠簸许久后，傍晚在一处海滨酒店前停下，齐玥看着富丽堂皇的酒店暗暗咋舌，她拉着向阳的衣角悄悄开口，“这一间房要多少钱啊。” 向阳捏捏她的脸：“你尽情的玩就好，钱的事不用担心。” 齐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在她看到一间单人房的价格后更是萌生睡大街的冲动，她把向阳拉到一边小声说：“要不咱俩住一间房吧，省好多钱呢。” “我倒是想。”向阳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你妈，我爸妈第一个不同意。” “有啥不同意的，给他们省钱还不同意呐，再说咱俩小时候不经常睡一起吗。”齐玥不明所以 “笨，那不一样，等你上大学就知道了。”向阳无奈地摇摇头。 齐玥跟向阳的房间在二楼相邻的位置，而向阳爸妈住在三楼，等他们收拾好出来后，太阳已彻底沉入海平线，海边依旧有很多人，不远处是热闹的音乐节，齐玥兴奋地拉着向阳往音乐节那边跑，身后向阳爸妈喊他们跑慢点。 齐玥跟着向阳混在人群里跟着音乐胡乱跳，很快便没了力气，远处飘来的烧烤香勾得她肚子咕咕响，她扯扯向阳的衣角，还在兴头上的向阳停下扭头，齐玥肚子又响了一声。 他噗嗤一笑，“齐小花，你肚子的叫声比台上的音响还要响。” “闭嘴。”齐玥羞愤地朝他肚子就是一拳，向阳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你这手劲儿，以后可一定要专攻骨科。” 齐玥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一定又在嘲讽自己，伸手又要一拳，向阳闪身躲开，抓着她的手说：“不闹了，走吃饭去。” “你爸妈呢。”齐玥东张西望，向阳指着远处的烧烤摊，“那儿呢。” 向阳爸妈早就点好了吃的等他们过来，向爸脚边还有一打啤酒，看到那打啤酒，齐玥忽然想起去学校报志愿那天，她在ktv里因为面子硬是喝了一罐啤酒，差点被妈妈撞见自己初吻的那一晚。 脸不禁燥热发烫，向妈见她直勾勾盯着啤酒的模样，笑着说：“小孩子可不能喝啤酒。” 听到这话齐玥和向阳不约而同反驳：“十八岁已经成年了。” “那也不行，以后再说。”向妈把把橘子汽水推到齐玥面前，“你不是最爱喝橘子汽水吗，今天允许你敞开肚皮喝。” 比起苦涩的啤酒，还是甜甜的橘子汽水更合她胃口，齐玥开心地喝了一口汽水。 “也别喝太多。”向阳忙阻拦，“你小时候偷偷把你妈藏起来的汽水全喝光结果肚子疼了一晚上的事忘记了”那时过年走亲戚，向阳爸妈带去一箱橘子汽水，贪吃的齐玥半夜偷偷找到藏起来的其中半箱汽水喝了个够，结果上吐下泻差点见了阎王爷。 “那都多久的老黄历了。”当着向阳爸妈面被揭短的齐玥觉得尴尬，生气瞪他一眼。 向阳还想说，齐玥手悄悄绕到他腰后狠狠掐下去，总算是让他闭上了嘴。 吃完饭，向阳爸妈坐着休息，齐玥吃太多，向阳陪她在海滩散步消食。 齐玥手里还拿着一瓶汽水，明明撑的直打嗝，她却还是有办法把汽水灌进肚子里。 走得累了，她拉着向阳盘腿坐在沙滩上，漆黑的海面上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齐玥望向漆黑一片的远方，忽然对未来萌生些许迷茫和恐惧。 要是爸妈也在就好了。 脑海中突然就蹦出这样的想法。 从小爸爸就一直说有机会要带她和妈妈去海边，去吹海风，吃大餐，一直到他意外瘫痪后，再也没提过。 “你们两个——” 向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玩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知道了。”向阳扯着嗓子回应，拉着齐玥起来，“走吧。” 齐玥洗完澡出来摆弄着房间里的电视，门被叩响，她问了声谁，向阳的声音传进来，“你男朋友。” 她一脸无语地打开门，向阳脸红扑扑的站在那儿额角有汗，兴冲冲提着一袋啤酒冲她晃晃。 “买这么多啤酒干什么。”齐玥不明所以关上门，向阳一边摆酒一边说道：“不是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酒解愁最好了。” “那你没听说过，酒越喝越愁吗。”齐玥撇撇嘴一脸嫌弃。 “从刚才就觉得你闷闷不乐的，说话这么呛我果然没猜错。”他伸手把齐玥拉到怀里，“来吧，我今儿就当你的垃圾桶，有什么事都说出来，憋着不好。” 齐玥推开她靠着床边坐下，冲他伸手，向阳拿起一罐啤酒打开塞到她手里，顺手给自己也开了一罐。齐玥张嘴咕咚几大口，一罐啤酒很快见了底。 她又打开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自顾自说：“爸爸从前就常说要去海边，可是一直都没有时间，后来他瘫痪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个愿望，刚才在海边的时候就在想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我以后工作有钱了就能买车带他和妈妈来海边。” 一罐啤酒不知不觉又快见底，齐玥脸红红的，眼里泛着泪光，脸埋在向阳怀里，小声啜泣。 “我好想爸爸。” 她讨厌别离，可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向阳放下已经空了的啤酒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他能做的只是默默陪着她。 不知哭了多久，齐玥终于止住哭泣，她仰头，脸蛋红扑扑的，眼尾嫣红挂着泪痕，“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就算要离开，也要提前告诉我，我不想再经历突然的离去了。” 向阳不断地点头，齐玥开心地笑了，酒气喷在向阳鼻尖，向阳讨厌醉酒人身上的酒气，此刻却觉得她喷出的酒气像迷药一般勾着他意乱情迷，看着她泛着水渍的唇，他如着魔一般不自觉地亲上去。 他们其实经常四下无人的时刻偷偷亲吻，也止步于亲吻。齐玥早已习惯，可今晚的向阳却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浅尝辄止，他变得异常凶狠，失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一般。 这令她害怕，同时心底却也隐隐升起些许未知的兴奋。 房内的温度持续升高，齐玥脸颊燥热，身里像有火在烧，向阳忽然松开扣住她后脑的手，拎小鸡一样拎起她把她推倒在床上。他脱掉碍事的外套欺身上前把瑟瑟发抖的人被圈在身下，看向她是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欲。齐玥不再觉得害怕，只是突然想起下午他说起的那句话。 第68章 她好像懂了。 向阳撩起起她衣角的手却忽然停下，他长舒一口气翻身躺在她身边，小声说对不起。 “我以为我喝醉了。” 其实他清醒的很，他不该趁她喝醉做那种事。 兴头上的齐玥翻身压在他身上，低头吻下去，眼底闪烁着几分狡黠，“其实我也没喝醉。” 她的酒量已经进步很多，两罐啤酒再也不会让她醉成烂泥。 他不是因为醉酒而想做，她是因为爱他而想做。 想必，身下的人已经明白。 向阳那点网上学来的东西如同纸上谈兵，齐玥疼得嘴唇煞白，眼前蒙着一层雾，雾气弥漫的森林里下起雨，硕大的雨滴砸下来冷得她发颤，冷得她只能紧紧抓住眼前的热源，大雨汇集成湖，她在水中浮浮沉沉。 雨渐停，月亮出来了，接着太阳也出来了，月亮便看不见了，她伸手紧紧抓住那滚烫的耀眼的太阳，纵使那光如烙铁一般烫的她生疼，却还是不肯放手，疼得她眼尾不断滑下泪滴。 “不要，不要离开我。” 太阳说话了，他贴在她的耳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耳尖，温柔的撩起她贴在廉价的湿漉漉的发丝，声音忽远忽近。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第34章 失去 混乱持续到深夜才堪堪平息，齐玥已经喊不出声，向阳抽出身来，她哼哼几声沉沉睡去。他抱起齐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殷红的印记遍布全身，齐玥身子一抖，瑟缩在他怀里皱起眉。 向阳抱着她迅速挪到浴室清理狼藉，从行李箱翻出睡衣给她穿上，皱成一团的床单上也是一片狼藉实在睡不下，他只得抱着齐玥去了自己的房间。 刚把齐玥放到床上，她一个翻身抱着向阳的胳膊当抱枕蹭了蹭，向阳给她盖上被子，掀开被子一角迅速钻进去。 齐玥顺势像从前那样钻到他怀里，向阳紧紧搂着她，疲惫在此刻终于爬上眉眼，他揉揉齐玥乱糟糟的头发，沉沉睡去。 砰砰砰—— “向阳！向阳！” 有些熟悉的怒喝声叫醒睡梦中的齐玥，她揉揉眼睛，屋里黑漆漆的，她打开灯下意识要下床开门，却忽然发现不对劲，门外为什么会喊向阳。 昨晚种种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迅速走过，她心一惊，脸颊滚烫，一个猛子从床上翻起来，腰差点闪断。 她揉着酸痛的腰，穿着睡衣感觉神清气爽，要不是身上大片的吻痕和身旁发现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向阳，她差点以为昨晚是在做梦。 向阳此刻也悠悠转醒，抬手抓着齐玥的胳膊把人拉回怀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开口，“别拍了，早醒啦。” 拍门声停止，一旁传来向妈担忧的声音，“玥玥怎么还叫不醒，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没事，在我这儿呢。”向阳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向齐玥。 她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看着他心里盘算“毁尸灭迹”，向阳只是笑眯眯看着她，继续说道：“她一早醒了收拾完跑来找我起床，说别耽误她看日出。” “啊对。”齐玥猛点头，开口就是破锣嗓子一样沙哑的声音。 “那刚才叫你怎么不答应。”向爸语气稍稍温和了些。 “我跟齐玥聊天聊入神了没听到，好了你俩先去大厅等一会儿，我收拾完就跟齐玥下去。” “那你快点。” 直听到他们的声音远了齐玥才松一口气，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身上的睡衣，又看看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的的向阳，露出一个质问的眼神。 向阳扬眉看她：“我们都坦诚相见了，帮你洗个澡，换一身睡衣也没什么吧。” 齐玥顿觉羞愤，抬脚把他踹下床，“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不要脸呢，赶紧滚回你房间去。” 向阳撑着腰站起来微蹙眉头可怜兮兮看着她：“坏女人，吃干抹净想翻脸不认人，我的清白呜呜……” 齐玥白他一眼，翻身下床想换衣服，却发现立在一边的行李箱根本不是自己的，她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人忽然被悬空抱起抵在墙边，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激灵，不自觉往向阳身上靠，手落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昨晚太过火，床实在是没办法睡，我就抱你来我屋了。” 向阳下半身只围了浴巾，常年打球加为体测而锻炼数日而练出的腹肌若隐若现，昨晚混乱出格，她都没注意到这些，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你……” 她话还没说完，吻先落下来。 良久向阳才放开他，他慵懒的笑着，看向她的眸子里漾着点点星光，看得她心里乱颤。 铺天盖地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她颈间流连向下，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时间还早呢，一起洗个澡吧，昨晚帮你洗澡，我可是忍得很痛苦呢。” 还没反应过来齐玥已被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她哀嚎怒骂，“一晚上还没发完情滚啊你！”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齐玥撑着腰走到大厅，看起来有些疲惫，向阳神采奕奕地扶着齐玥，坐在大厅角落的向阳爸妈看到俩人赶紧迎上来。 “你掉茅坑里了现在才收拾完”向爸上来对着向阳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向妈看着齐玥脖子上的丝巾有些奇怪，“玥玥，这大夏天的怎么还围着丝巾呢，你不是最怕热吗。” 齐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向阳一眼，丝巾是妈妈的，她没注意夹在衣服里一起带了过来，要不是这丝巾堪堪能遮住，只怕向大头要交代在这儿， 她交代在家。 “感觉早上的海边的温度还是会冷，正好翻出一条丝巾，顺带戴上了。”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但显然向妈有点半信半疑，她目光巡视落在她扶着腰的手，“你腰疼吗？” “她在浴室洗澡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不要紧的。”向阳说完抬手看一眼手表，“快没时间了，赶紧走吧。” 此时的天空泛着清透的蓝，海平面的尽头已染上大片如火一般的霞光，其中透着一点紫，一点粉。沙滩上聚集了很多人，向爸走得极快，很快找到一个还不错的位置，转头催促他们赶紧来，齐玥浑身酸痛，实在走不快，只得让向阳背着往前跑。 他跑得又快又稳，凉凉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吹到她发烫的脸上，令她感到放松，不自觉让她想就这么趴在他的背上一辈子。 到了目的地，向阳放下齐玥，手搭在她肩膀上，二人静静靠在一起望向远方。海浪翻涌着浪花拍向岸边，伴着温柔的海浪声，海平线上漏出太阳一边，带出的霞光随之染红整片天空，此刻的太阳是浓烈的红，没有中午那般刺眼，像柔和的老婆婆一样缓缓上升，四散的光像昨晚音乐节四射的灯光一样在天空留下印记。 随着它的升高，海面上落下一道长长的红色的影子，齐玥的痴痴地看着，这与她常在山顶看到的日出是不同的光景与感受。 “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她不由感叹。 “当然能拍下来。”向阳笑呵呵从怀里掏出相机。 “我给你们拍一张吧。”向妈一脸姨母笑从向阳手里拿走相机，向爸乐呵地也要凑过去被向妈一脸嫌弃地拉走。 向阳搂着齐玥，在日出下笑得肆意张扬，齐玥也悄悄将手伸到他的身后搂住他。 幸福定格在相机里，照片中。 “要不未来的婚礼，就办在海边吧。”向阳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忽然没头脑冒出这句话。 “想太远了吧你。”齐玥嫌弃地白他一眼。 “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向阳握住她的手，“我不管，咱俩大学毕业就结婚吧。” “喂，这算求婚的话很敷衍，我不想答应。”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 “怎么着也得漫天烟花，几千朵玫瑰花铺满地……”齐玥越说越夸张，向阳听得头大。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嗯……我这两颗肾卖一卖不知道能不能在毕业前凑够求婚费用。” “噗……”齐玥没忍住笑出声，“我跟你开玩笑的。”她不喜欢那样夸张的求婚，她喜欢简单浪漫的。 “浪漫的”向阳若有所思。 “别想了，那种事对咱俩来说还太远，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齐玥上前一步想扯开话题，脚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恰好被买了早餐回来的向阳爸妈看到，向爸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你个混蛋玩意儿又欺负玥玥是吧，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向阳吓得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冤枉，向爸举着一只鞋，追得脸通红，齐玥在一边笑得肚子疼。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天的海边旅行结束，第三天一早他们退了房返程回家，齐玥靠着车窗望着酒店有些不舍。 向阳安慰她：“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玩，现在我们来想想燕姨在家做了什么好吃的。” 齐玥脑海浮现出一些油汪汪香喷喷的东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第69章 向阳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别人分享的一条路线，那条路山海相连，一边靠海一边靠山，风景很不错，比起他们一直走的路线只需要稍稍绕一点路，四个人一商量，当即决定走那条路。 吃完面包的齐玥抱着向阳的胳膊靠在他身上睡，这两天晚上她都没能安稳睡一觉，眼下都冒出了浅浅的黑眼圈，偏罪魁祸首看起来神清气爽一点影响都没有。 车子很快驶向那条新路，他们只要顺着路一直往前走在尽头的岔路口向右便可回到原来的路，向阳拍拍熟睡的齐玥，喊她起来看风景。 齐玥困得不行，嘟囔着让他多拍几张照，沉沉睡去，耳边传来向阳幽幽地叹息，他似乎还说了什么，可是她没有听到，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她看到爸爸站在远处，她开心的上前去想告诉爸爸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爸爸却变了脸色，着急的冲他喊。 “跑！跑！” 伴随着怒吼还有他愈发狰狞的表情，她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巨大的货车头填满眼前的车窗，像一座黑压压的大山一样逼近，向爸猛打方向却还是没能躲过车子的撞击，车子失控冲破栏杆，坠入大海。 一切来得太突然，冰冷的海水凶狠地灌入口鼻，挤压着肺部那点可怜的空气，向阳死死把他护在身下，一条腿已被挤压变形以一种恐怖曲度弯折，大片的血如同大雾迅在速海里散开，他闭着眼，像睡着一般。 那是她最后所看到的向阳。 刺眼的光照着前方一条长长的路，齐玥不自觉向前走，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很快，渐渐的，周围多了许多人，她忽然有些害怕，身边却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爸爸一脸哀伤地看着她，齐玥开心地抱住爸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回去吧。” 蚀骨般的痛迫使她清醒，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醒了醒了！”是洛星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妈妈沙哑的声音。 “妈。”齐玥浑身痛的要命，“怎么不开灯啊……”她有些迷茫，大脑一片空白，撑着手想起来又被按回去，接着似乎有医生进来给她检查，她始终处于呆滞状态。 直到医生检查完，她再次听到洛星哽咽的声音。 “要不是刚好有一辆旅游大巴目睹车祸，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车祸，她呆滞的目光忽然颤动，记忆如潮水般袭来，那定格在她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令她失控。 “向阳呢，他怎么样。”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齐玥烦躁不安，“怎么还不开灯啊，这么黑谁看得清。”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去，“我要去看向阳。” 洛星抓着她：“齐玥，你现在还不能离开病房。” “放开。她手一挥很轻易挣脱开洛星的束缚，她想翻身下床，却直直的从床上摔了下去，她像个疯子一样胡乱挥舞着手臂，洛星哭着抱住她。 “齐小花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腿粉碎性骨折不能下床，向阳他，向阳他没事，他醒的比你还早。” 听到他没事，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她刚松一口气，又想起向阳爸妈，“向阳爸妈呢？他们怎么样。”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拼命想压抑却还是压不住的，小声的抽泣。 齐玥心里愈发不安，“你说话呀洛星星！” “走了。”是妈妈的声音，一双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阳阳妈在icu，阳阳爸……已经走了。” 妈妈语气异常冷静，说出的话却如刀子一般捅进她的胸口。 “你们在骗我对不对。”齐玥精神几近崩溃，她无法相信明明不久之前还在谈笑风生的活生生的人，还在约定下一次去海边要做什么的叔叔阿姨，转眼之间阴阳两隔。 “我一定是在做梦。”她不断的向后退，狠狠甩自己耳光，“快醒来，快醒过来……” “齐玥，你别这样……”洛星拼命的抓着她的手，不断地喊医生。 她再次睁开了眼。 迎接她的依旧是黑暗。 “现在是白天，对吗。”她意识到什么。 “玥玥。”妈妈的声音有些着急，“医生说了，只要移植眼角膜就能恢复光明的。” 原来她真的看不见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想去看看向阳。”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她忽然激动起来，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你们不是说他没事吗，他不是醒得比我还早吗？为什么你们能来见我，我不能见他。” “他确实没事，只是……”妈妈拖着长音却始终说不出下一句话。 齐玥登时明白过来，“他不想见我，对吗。”就像曾经爸爸去世，她谁也不想见一样。 那之后，她没再提过见向阳的事。 黑暗的世界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她每天睁眼闭眼，都像是处在无人的没有光的森林一般绝望。 洛星和齐幸每天都会来，两个人变着法想让她开心，却总能感觉出他们身上掩饰不住的悲伤，她甚至能想象他们强颜欢笑的样子。 从意外发生到现在，她也不知过了几天，或许，到了开学的日子了吧。 可惜，她好像没办法去了。 这天，妈妈声音听起来带着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喜悦和她觉不出的复杂情绪，“玥玥……”妈妈握紧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叫她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还是陪床的洛星哽咽开口，“有人捐了眼角膜，你，你能看见了。” 齐玥愣了愣，心里一丁点的喜悦都没有。 “我问过学校了，他们说可以给你延期一个月入学，这样从手术到恢复，赶上入学基本没有问题。”洛星抱住她，嘴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感谢捐赠者，我真的好开心。” 闻着她身上的香皂味儿，齐玥嘴唇动了动，开口问道，“你有没有问问向阳的学校能不能延迟入学” 她感受到抱着她的洛星身子明显一僵，“我，我还真忘了，你等我这两天去问问。” 准备手术的日子，洛星每天来都带着她喜欢的零食，进手术室前，洛星把那枚自己一直“觊觎”但洛星怎么也不肯给的胸针送给了她。 手术很成功，只等着到时间揭纱布，这天齐幸搀扶着她去洗手间，洗手池边有人在说话，这一阵她眼睛失明，耳朵灵敏不少，她坐在马桶上，无聊的听他们说着家长里短，医院恐怖传说，很快拐到她觉得有些熟悉的话题。 “你说这人活着图个啥。” “咋突然这么说？”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之前有个一家四口车祸坠海送来医院活了仨死了一个的事吗？” “记得，怎么了？” “那个进icu的女的，我出来打水听到医生跟一女的说她脑死亡没有救的必要了，听得我心里怪难受，太惨了，一家子没了俩……” 齐玥只觉天旋地转，一头载到在地上。 她再睁眼，从未那么期盼着这只是一场噩梦，可眼前的黑暗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梦。 “姐，你没事吧。”齐幸急促的声音传来。 齐玥躺在床上，眼眶酸胀，“我想去见向阳。”失去家人的痛她比谁都要清楚，更何况几乎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失去一切的向阳。 “我……” “求你了，我想见他。”明知现在还看不见，她还是想见他，她心里其实一直萦绕着一股恐惧，一股好像要失去什么的恐惧像鬼一样缠着她，不断啃食她的神经，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告诉她，要见向阳，要去见他。 哪怕只能听到声音。 “姐。”齐幸有些着急，“医生说了不能太激动，伤口会崩的，你冷静，我一定让他见你好不好，他不见我就是绑也给你绑来。” “不要。”齐玥摇头，“他会疼的。”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副恐怖的画面。 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失明，要是没有看不见，那么她就可以偷偷去找向阳，可现在她连踏出病房都很艰难。 深夜，齐玥平躺在床上，一如既往难以入睡，门咯吱一声打开，她以为是妈妈，撑着身子坐起来，“妈，我想……” 话没说完，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瘦了。” 是向阳的声音。 她激动地伸手胡乱抓着想找到他，向阳抓着她的手，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向大头。”她声音哽咽，委屈愤怒交织，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手挥过去变成了抚摸，她摸到了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和扎手的胡茬，此刻的向阳或许是憔悴不堪的样子。 “对不起，我两条腿都打着石膏，实在是不能见你。”他语气平静。 齐玥长舒一口气，脸埋在她怀里，连日来的恐惧与疑问终于在此刻打消，“我真的好怕……” “怕什么，怕我死了” “呸呸呸，不准说不吉利的话。”齐玥捂住他的嘴，深呼吸一口气，抓着他的手说道，“你还记得当初我绝望想放下一切时，你是怎么说的吗。” 第70章 向阳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你说我还有妈妈，齐幸，你和洛星。”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有我，我妈，洛星和齐幸，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 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冰凉的嘴唇措不及防贴过来，伴着眼泪滑进嘴里，齐玥像溺水的人紧紧抓着他这块浮木，她用力的回吻，呼吸的间隙，向阳含糊不清挤出句话。 她并没听清，她想推开他他在说什么，向阳却加深了吻似乎不想她离开自己。 向阳很快放开她，齐玥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八千米一样。 “我拆纱布那天，你可不可以来。”她想复明的那天第一个见到的是他。 良久，向阳揉乱她的头发，说：“好。” “你早点睡，我回去了。” “不能再待一会吗。”齐玥不舍，她想再跟他说说话。 “我是偷偷来的，再不回去要被护士发现了，乖，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你一定要来，拉钩。”齐玥伸出小拇指。 手指很快被勾住。 盖完章，向阳在她额头留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飘忽迷离，“晚安……再见。” 那之后，向阳没再来过，拆纱布那天，她听着医生睁眼的指令，缓缓睁眼，明亮的光照进眼睛里，眼前像蒙了一层雾一般模糊，随之慢慢清晰，她看着激动洛星，难过的妈妈，红着眼眶的弟弟，就是没看到向阳。 他不见了，在见她的那晚后消失不见，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走得一干二净。 越来越多的眼泪聚集起来，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森林，只是这里，再也没有太阳。 苦涩的眼泪滑进嘴角，她沉入泥沼，陷入无边黑暗，再睁眼，人已摔到地上。 身体的痛比不上心里的痛，她仰头看着推开她，躲闪着她目光的向阳，气得笑出声。 “又不是没做过，你在这儿装什么。”她站起身，身上的衬衫扯开大半，冷风吹过来，冻得她直哆嗦。 向阳撇过头去，拿起沙发上皱了的的风衣扔给她。 齐玥穿上风衣，强硬掰正他脑袋直视自己，“你明明还爱我，为什么一定要推开我呢向阳，你所谓的对我好，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折磨。” 向阳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扯起一个微笑，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样，“你太自以为是了齐玥。” 他伸手用力一推，齐玥摔在沙发上，向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新参加高考那件事，是骗你的，我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要去考大学，不过是觉得你说得我心烦，随口答应糊弄你而已。”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霎时间她头脑一片空白，直愣愣地望着她，眼里写满震惊。 她突然觉得可笑，替那个因为他向前看的而开心的自己感到可笑，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向前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静谧的屋子里异常刺耳，向阳脸上很快肿起来。 “你真是个混蛋。”她声音哽咽红着眼睛跑出这间出租屋。 失魂落魄的她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常去的 那家小餐馆，门上挂着休息的牌子，屋里却亮着灯，她站在门口，鬼一样地盯着里面。 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她吓得一哆嗦，看清来人是谁，他走进了拉开门，“打烊了，明天来……” “我想喝丸子汤。”她声音沙哑，眼睛肿成核桃，老板吓了一跳，也不管打不打烊，以为她被什么人欺负，赶紧拉她进来。 丸子汤很快端上桌，她一勺一勺汤往嘴里送，像没有痛觉一样，老板吓得拿走勺子，“祖宗，这可是刚出锅的你不觉得烫吗？” 眼泪像珠子一样大颗滚下，很快便如雨一般越来越多，她哭得伤心又无助，老板喊老板娘来，老板娘也哄不住，最后实在没办法，老板娘告诉她只要她不哭，她就告诉他丸子汤的秘方。 齐玥止住哭，只是止不住抽噎，她抬头看着老板娘，老板娘扭头看老板，老板叹一口气。 “其实没什么秘方，就是多加鸡精。” “没了” “没了。” 她觉得荒唐，一切都好荒唐，荒唐的她想笑。 她也这么做了。 刚才还在哭，现在她又像个疯子一样笑，给老板和老板娘吓得双双抱住对方惊恐地看着她。 齐玥笑了半天，付了钱，给乔璨琛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没等他说话，齐玥率先开口。 “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我现在同意了。” 她既然那么想把自己推给乔璨琛，那她就如他所愿。 ----------------------- 作者有话说：向阳：我辣么大一个老婆好像要作没了哎[星星眼] 第35章 他不该活在这世上 这次意外让向阳没能去成森市，好在房东那房子本就不好往外租，他想再续租一个月，房东立刻答应了。 包工不知道他发生什么，只宽慰说开工前他能过来就可以。 向阳其实本身对去森市这件事非常犹豫，只是各种意外给了他一点冲动，齐玥把他从火车站拦下来后，那份冲动早已烟消云散。 窝在家里几天的他有一半时间都在胡乱翻着手机，企图让自己一团浆糊的脑袋冷静下来，直到他翻到朋友圈乔璨琛发的一张合照。 背景貌似在湖边，齐玥靠在乔璨琛的肩膀上笑得粲然，果真像他之前说过的那样，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金童玉女。 标题只有两个字，官宣。 他呆呆地看着，鬼使神差点赞，打下恭喜二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门外哐啷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惊得他一激灵，紧接着传来一声责骂：“你小心点！” 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勾着他不自觉凑到猫眼前看，对面门正敞开着，乔璨琛搬着一把椅子往屋里进，齐玥弯腰捡地上的东西。 乔璨琛拍拍手出来走到向阳门前，曲起手指敲敲门。 向阳慌乱往后退，随即深呼吸来回转圈让自己平复下来，理了理衣服，假装镇定打开门。 他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二人，“你们这是” “我这不是想和玥玥有甜甜的二人世界，她宿舍又不让男生进，我只好租房带她出来住，正好你对面这家空着，装修又好，齐玥之前住你家对这附近也熟悉，我就租下来了。” 向阳静静看着他，猜不透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哦，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乔璨琛转身进屋拉着齐玥出来，搂着她笑呵呵地说：“我俩在一起了，还多亏你这红娘呢，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感谢一下你。” 向阳手不自觉收拢死死抓着衣角，指尖泛白，他扯起一个微笑，极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我看到朋友圈了，吃饭……” 他本想拒绝，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齐玥身上，她仰头眼含笑意地看着乔璨琛，连一点余光都不给自己，仿佛他是空气一般，他鬼使神差一般变作了答应。 “等我定下时间就告诉你，那不打扰你了，我得帮她整理行李。”乔璨琛搂着齐玥转身进屋，顺带关上了门。 向阳失魂落魄站在门口半晌，才缓缓转身，轻轻关上门。 门在关上的刹那，齐玥推开乔璨琛，蹲在那三万块的椅子，五万块的书桌前肉疼，“都说了短租短租，你一下子交半年房租几个意思，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有你买这么个又贵又丑的家具干什么，到时候搬都不好搬。” “主要是那房东低于半年她不租啊，没事儿，租房的钱不让你均摊，到时候我想办法转租给别人，租不出去就当钱打水漂了，再者，这椅子和沙发哪丑了，你之前住向阳家办公肯定是窝在那个小茶几上吧，这可比那便宜货舒服。” 听他这么一说，齐玥心里不服气，“能有多舒服。”她嘟囔着坐下去，说不出话了。 “没骗你吧。”乔璨琛得意地笑，看着朋友圈的合照，一脸遗憾，“只发一个仅向阳可见的朋友圈有什么意思，他那么聪明万一发现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也知道是做戏”齐玥本就不想把事闹大，万一别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她妈妈的耳朵里，那可就麻烦了。 “我管他猜不猜得出，没发现前能让他感受到痛就好了，越痛越好。”痛到他哭着来找自己，她也不原谅。 乔璨琛仿佛看到她的头顶冒着幽幽的黑光，不禁瑟瑟发抖，齐玥抬头目光冷冷扫过来，“饿了。” “点外卖吧。” 乔璨琛把界面跳到外卖软件，“对了，”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裱好相框的照片放在书桌上，满意的拍拍手，“这样就算向阳哪天进来看到，也不会怀疑我俩在做戏了。” 齐玥看着那张合照嗤笑一声，没拆穿他的小心思。 “对了。”乔璨琛一只手撑着书桌侧身微微低头问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定下餐厅发给向阳。” 第71章 齐玥从包里翻出一包芒果干咬了一口说：“最近挺忙，得下周五，你那天也有空就定那天。” “行。”乔璨琛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在岚县找一家西餐厅包下来。 听到他这豪迈的语气“有钱烧的你？定个位子得了，为什么要包下一整间店” “不然怎么展现我对你的重视”乔璨琛大手一挥，不顾齐玥的劝阻，挂断电话，待助理发来地址后给向阳发去时间地点。 下了晚自习，孙旭照例在小吃摊前给向阳发消息问他要吃什么，齐玥抓他回来那晚发生什么他并不知道，只是在那之后他忽然又续了一个月的房租，坐在那儿整宿整宿的发呆，胡子拉碴好像回到了刚认识他那会儿，颓废孤独。 曾经他一直习惯依赖着向阳这个半路认识的哥哥，齐玥的到来又慢慢让生活走向正轨，他天真的幻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这次二人爆发的矛盾令他清醒过来，他所认为的幸福不过一直建立在摇摇欲坠的废墟之上，风用力一吹便会崩塌。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短也很长，因为那群把他当疯子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同学，他申请住宿没批下来，回家又要面对不爱他的家人和那个总爱装无辜的狗东西，权衡利弊，他还是选择明天继续去班主任那里装可怜。 向阳依旧回他随便，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要了两份炒饼。 楼道坏了许久的灯终于亮起来，他站在门口掏钥匙，外卖员鬼一样冒出来敲响对面的门。 “你走错地方了吧，对门没人住。” 外卖员一听脸瞬间白了一度，他仔细核对地址，仰 头看一眼门牌号，“没错呀。” 门咯吱一声打开，齐玥伸手接过外卖，看到抓着钥匙的孙旭，眼前一亮，“孙旭？要一起吃点吗。” 孙旭震惊地看着齐玥，“你，你怎么……”他大脑宕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很快另一张脑袋探出头，孙旭看清脸，手里的钥匙哗啦掉在地上。 “我是鬼吗你吓成这样。”乔璨琛嗤笑一声，齐玥一胳膊肘把他捣回屋里，“他就这样，你别生气。” “没，没事，我就不去吃了。”他举起手里的炒面，“买饭了。” “那我去吃饭了，再见。”齐玥冲他挥挥手关上门。 孙旭弯腰捡起钥匙，怼了半天才插进钥匙孔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向阳鬼一样的出现在眼前，他吓得嗷一声往后跳。 向阳如同鬼魅一样扫他一眼，转头去沙发前坐下。 一连被下三跳，孙旭的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他捂着胸口关上门，问向阳什么情况。 向阳端着纸碗，慢腾腾的吃着，“他俩在一起了。”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孙旭仍能感受到滔天的醋意。 他很想说那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只能放心里。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挨着向阳坐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放下，要不追回来，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那么优柔寡断。” 向阳微微笑着，“我早就不爱她了，还追她做什么？她能跟乔璨琛在一起我开心的很。” 筷子啪一声拍在茶几上，向阳留下一句吃饱了进了房间，孙旭夹了一筷子炒面嚼几口，啧声道：“真酸。” 起初向阳觉得齐玥是故意在气自己，他日夜颠倒，只能靠着安眠药让自己睡几个小时，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像个变态一样趴在猫眼前偷偷观察。 几乎每一晚都是乔璨琛送她回来，偶尔他还会留宿到第二天跟齐玥嘻嘻哈哈红光满面的出门，他甚至会在晚上总是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孙旭根本没听到一点动静，觉得他是失眠幻听，劝他放宽心，实在不行就去追回齐玥。 可向阳却总是摇头，孙旭心里忍不住骂他怂货，但也清楚那么些年的磋磨，他身上那层保护自己的龟壳，又怎能轻易被人打碎。 打碎了，就活不成了。 一直熬到乔璨琛请吃饭那天，向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憔悴，他怕跟齐玥撞上很早出了门，在上完早自习回来的孙旭的带领下，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找到一家理发店，他看着理发店，心里有所怀疑。 “别看它表面破破烂烂的，老板手艺可好了，我之前那头红毛就是他染的。” 听到这话，向阳扭头就想走，孙旭软磨硬泡又拉又扯把他拉进店。 老板热情迎上来，孙旭熟稔的跟他打了声招呼，把向阳按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说：“怎么帅怎么来。” 此刻的另一头，齐玥站在一家装修豪华看起来就很贵的造型店前，莫名生出一股乡下人进城的局促感。 乔璨琛得意洋洋，“我跟你好闺蜜洛星请教过了，她说想让向阳吃醋后悔痛苦，除了我这个帅哥的刺激以外，还需要你从美女变大美女，美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你看齐，让向阳后悔万分。” 齐玥无语地瞥他一眼，“帅哥是你自己加上的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他推着齐玥进门，“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今天你只负责美。” 齐玥倒想打肿脸充胖子，不过她微信三位数的余额不同意。 在孙旭努力砍价游说下，老板做了造型还免费租给他一套衣服，羊毛大衣一看就很贵，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我没说错吧，老板手艺是不是很好，你瞧瞧，又高又帅还不迷死玥姐”孙旭对他这一身装备非常满意。 “不过是吃顿饭，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搞得好像他很在乎这场饭局。 “非常有必要。”孙旭看了眼时间，“我去上课，你中午加油。” 几百年没穿过一次高跟鞋的齐玥在连续差点摔倒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坐在路边对着乔璨琛破口大骂，“我都说了给我个平底的，非要我穿高跟鞋，你是不是有病！” “你现在要明媚高冷。”乔璨琛不徐不疾地安慰她，眼睛跟黏在她身上一样，“这造型和衣服可花了五位数啊。” “什么？”齐玥猛地站起身，黑色大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指着身上的衣服“就这” 明艳动人的脸跟她现在吵嚷的模样异常割裂，乔璨琛一路哄着，总算是到了餐厅。 齐玥让乔璨琛先进去，她站在门口弯腰想给被鞋磨得生疼的脚腕贴一个创可贴，却忘记高跟鞋的高度，重心不稳一个猛子往前跌，眼看脸要着地，身子被一双手稳稳拖住。 她仰头要道谢，笑容凝固在脸上，黑色大衣，背头造型的向阳看起来成熟稳重带着几分侵略感，与她从前所熟悉的向阳大相径庭，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是没有那些意外，他本该这样意气风发。 “没事吧。”他轻声开口。 “没，没事。” 向阳冷着脸，抽回手，“你男朋友怎么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出来透透风而已。”说完，她转身推门，脚一崴，差点又摔倒，向阳忙扶住她，叹一口气，反手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 齐玥梗着脖子想抽出手，一看到他的脸，手不由自主变作抓紧，她冷哼一声挎着他的胳膊跟他进了餐厅。 对面奶茶店，趁着中午放学过来偷偷观察的孙旭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他对着赏心悦目的两张脸摇头感叹，“说别人郎才女貌，你俩才真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刚进门，二人跟包间出来的乔璨琛撞上，乔璨琛目光落在齐玥挎着的胳膊上，神色暗了暗，不动声色把齐玥拉到自己怀里。 “呦，难道见你打扮这么帅。” “随便穿的。”向阳敷衍回答，努力压制住扑通乱跳的心跳，尴尬摸了摸鼻子，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乔璨琛搂着齐玥进包间，贴心的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自然而然坐在她身边，向阳坐在对面，看着齐玥冲他笑得温柔似水。 菜陆续上来，乔璨琛给齐玥切牛排，二人时不时耳语，爆出欢快的笑声，向阳空气一般坐在那里，杯子里的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瞄过菜单，这酒要几万块，他微蹙眉头喝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山猪吃不来细糠。 这酒难喝死了。 齐玥平时风风火火，忙忙碌碌，常常都是刷个牙洗把脸，头发一挽就走，不染粉脂的脸明眸皓齿，像一朵白色的不知名但吸引人的花。而此刻的她像是红色的玫瑰，明艳动人，疏离冷漠。 小花不再对他笑，不再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围着他转，明明是他亲手把齐玥推到乔璨琛身边，可成真了，他的心还是不可控的痛起来。 红酒的后劲大的吓人，向阳晕晕乎乎听见乔璨琛说感谢他，他有没有要说的。 他脸上燥热，笑眯眯站起来走到乔璨琛眼前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说完旋即拉一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齐玥送给你一条她自己亲手编的手链。” 第72章 乔璨琛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提这个干什么。” “其实那手链是我扔的。” 一句话，让齐玥和乔璨琛同时变了脸色。 “齐小花她从小到大，她做什么都是半途而废，唯独那手链我看着她拆了编，编了拆，开心又担心在我面前嘀咕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可她都没送给过我什么亲手送的东西，我太嫉妒了，就趁齐小花值日那天偷偷拿走手链扔到垃圾桶里，我那天看她那么伤心，我想告诉她的，可我又怕她从此讨厌我跟我绝交，所以最后我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将酒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嘿嘿一笑，“我很卑鄙吧。”他站起身，拍拍齐玥的肩膀，整个人晃晃悠悠站不稳，“所以你选乔璨琛，真是顶顶好的，时，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祝你俩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啊。” 齐玥望着他晃晃悠悠离开的背影，心像泡在柠檬汁里酸涩无比，酸的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曾经一直以为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她称第 二没人敢称第一。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他。 一顿饭草草结束时，乔璨琛送她到家便被赶走，她窝在床上辗转反侧，学生时代的记忆时不时蹦出来侵扰她的内心，令她愈发感到不安，难道她做这一切，都是错的吗。 砰砰砰…… 剧烈的拍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孙旭！孙旭！我找不到钥匙了你开一下门。” 她不想理，可敲门声愈发的大，隐隐还有听到其他人抱怨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穿上外套打开门，向阳发型已经乱了，几缕头发垂在额角，他手悬在空中脸通红，看到她，他扬起嘴角，“齐小花你怎么在我家。”说完，他侧身挤进门。 齐玥上前抓着他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往里进，语气冰冷：“你看清楚，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向阳脑袋左右转，半晌，挠挠头笑了笑，“好像确实不是我家。” “知道了就请回吧，孤男寡女的，被人看到影响不好。”齐玥依旧冷着脸，话里带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啊齐小花。”向阳委屈巴巴的抓着她的胳膊，“你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齐玥气笑，“你不是最讨厌我跟苍蝇一样围着你转吗？怎么，我不转了你难受了，你贱不贱啊向阳。” 向阳嘴角的笑容消失，他静静地看着她，脸渐渐冷下来，淬了冰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缓缓靠近她。 齐玥忽然生出一股惧意，她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令她害怕的，冰冷的眼神。 她鸵鸟一样偏过头去不看他。 下一刻，她的脸被粗粝的手掰正，带着酒气的吻措不及防落下来，她心有不甘对着他的嘴唇用力咬下，腥甜的血在唇齿间蔓延，向阳只是有些痛苦的蹙起眉头，却仍不肯离开。 屈辱与痛苦涌上心头，她用力推开向阳，向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怔怔地站在那儿。 齐玥满眼痛苦，大声质问，“明明是你一直在推开我希望我跟乔璨琛在一起，现在我如你所愿跟他在一起你又不舒服了？那么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你想给谁给谁，想要回来就要回来的物品吗？” 声声泣血一般的质问令向阳清醒大半，他看着齐玥满眼的泪痕想擦拭却不敢伸手，留下一句对不起狼狈逃离。 他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一般逃到浴室打开花洒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齐玥刚才的话在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凌迟着他自己。 他颓然坐在地上，刺骨的水不断浇在他的身上，绝望的气息四处蔓延敲击着他的神经，他想起齐玥身上那倒长长的疤，抄起架子上的刀片对着胸口狠狠划下去，鲜血涌出顺着口子向下淌，他却感觉不到疼。 那时候的齐玥该有多疼，他到底凭什么，凭什么那样恶意对待齐玥，他一次次划下去，对自己的恨意越来越深。 一个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声音重新回到他的脑海中，像恶魔的低语。 他不该活在这世上。 齐躺在沙发上发呆，怒气发泄出去后，她越发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她惊讶于自己竟然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向阳那一瞬而过的，难过又绝望的表情鬼一样的缠着她，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道歉，再度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玥玥，你在家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她猛地从沙发上翻下来跑去开门，果然是她亲爱的孙燕女士。 “妈”齐玥喊破了音，“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孙燕冷哼一声，“我每次说来你都不让我来，我可不得偷偷的来看看你为什么不让我来吗。” “就是。”孙旭从她身后跳出来，“阿姨那么想你你干嘛不让人家来。” “你怎么在这里”齐玥瞳孔地震。 “哎呀还多亏这小伙儿。”孙燕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我去医院找你，他们说你不住宿舍了，我照着他们给的地址走迷路了，找人问路遇到他，他一看我地址，就说认识你，你说巧不巧。” “可真是太巧了。”齐玥想起对门的人，紧张的拉着妈妈进门坐下，孙旭跟着进来探头探脑，齐玥把他叫到一边小声警告他不准在她妈妈面前提向阳这个名字和这个人。 孙旭了然一笑，“我知道。”他伸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守口如瓶。” “那赶紧滚吧。”齐玥推搡推着他出去，身后妈妈的声音响起，“哎你赶人走干嘛，我还想留他吃饭呢。” 孙旭礼貌开口，“我吃了阿姨，等会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呢，就不打扰了。” 孙旭一走，妈妈把行李箱打开收拾着带给她的东西，“你说你，不在宿舍住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好找。” “你倒是给我打电话呀。”齐玥没好气蹲下跟着一起收拾。 “手机没电了。” “没电你不会找路……” “啊——”一声尖叫打断了对话，齐玥听出那是孙旭的尖叫声。 “阳哥，阳哥！你别吓我啊！” 齐玥瞳孔收缩，扔下手里的东西冲到对面，浴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孙旭急促的呼喊声。 她冲到浴室前，满地的血措不及防撞进眼底，向阳脸色苍白躺在血泊，手腕刀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画面令她心脏骤然缩紧，好似有人紧紧捏着它，疼的她近乎喘不过气。 “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不对，不对，她应该带着那个恢复如初的向阳回家骄傲的跟妈妈说看他回来了。 而不是，而不是…… 尖叫声再次冲破耳膜，她看着妈妈扑向向阳。 而不是现在这样，让妈妈看到，因为她而自杀的向阳。 急救室外，齐玥被妈妈抓着质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齐玥把最近发生的事老老实实说了，妈妈盯着她，脸色苍白，“还有呢。” 齐玥不明所以，“没有了。” 孙燕指着她，指尖颤抖，“没有你是不是跟乔璨琛交往了” 齐玥脸色骤变，“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在桌子上看到你们俩的合照了。” 齐玥愣住，想起那张为了气向阳的照片。 见她不说话，孙燕更加生气，指着她鼻子怒骂，“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不起阳阳，你……”一向骂人不带重样的她头一次被她气到说不出话。 齐玥低着头解释，“妈，其实……” “他当初为你做了那么大的牺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牺牲”齐玥骤然抬头，“什么牺牲” 第36章 如你所愿 “妈，当年你们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孙燕颓然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捂着胸口。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那天如梦一般虚幻，明明刚才还在打电话神秘兮兮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的原淼，还有电话那头嚷嚷要吃什么的齐玥和向阳，转眼间全部躺在手术室。 医生表情严肃地告诉她几个人的状况，向东已经没气，车祸发生瞬间，他脸几乎被挤压的车头压烂当场死亡，而原淼虽然抢救过来，状况却不容乐观，人被送到icu。齐玥双目失明，并无其它大碍，已完成抢救送到病房，向阳一只眼失明，一条腿挤压变形，他还躺在手术室，等待孙燕签下截肢同意书。 精神崩溃的孙燕哭着求医生，“他才刚考上大学啊医生，他不能截肢，他要是截肢，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医生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不截肢才会真的死，不能再等了，要不签字，要不眼睁睁看他死。” 残忍至极的话语化作利刃直戳心口，向阳那些个亲戚听到这事生怕担上麻烦纷纷避而远之，眼下这同意书除了她，没人能签，她抹着泪，颤抖着双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第73章 齐幸在病房等着齐玥清醒，洛星联系不上齐玥，在齐幸那儿得到消息赶来时，眼睛肿成核桃抓着齐玥 的手哭，哭她和向阳命苦，哭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对待他们。 手术持续整整四个小时，向阳推出来时已是傍晚，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被医护人员推着往电梯走去，孙燕记下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跟着一起回了病房。 他醒得比齐玥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问齐玥，孙燕说她没事，让他安心养病。 向阳刚安下心，又想起爸妈，车祸发生的太快，他只来得及护着齐玥，只记得一阵剧痛令他昏迷，他张嘴询问，孙燕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他不顾一切地掀开被子要去看妈妈，却在看到自己右腿扁扁的裤腿后，陷入巨大的惊恐之中，他伸手摸着裤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的腿呢。” 眼前怪异的视线让他觉得不对劲，他闭上右眼，左眼睁得极大，手在眼前胡乱挥舞，又无力的锤下。 “你听阿姨解释……” 崩溃的怒吼声响彻整间病房，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所有的眼泪都沉在了心底冲刷着他神经。 他如失了魂魄一般躺在床上，每时每刻都在希望这是梦。孙燕喂他饭他就吃，喂他水他也喝，可就是不说话，也不会主动要吃喝，像个木偶一般静静的发呆。齐幸和洛星也来看过他，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在他们走后，终于对孙燕说出一句话。 他谁也不想见。 齐玥一直昏迷不醒，他又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孙燕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每天回家做饭送饭，喂饭。若不是齐幸和洛星帮她照看齐玥分担压力，她只怕要累死在医院。 这天晚上她陪着向阳，盘算着怎么让向阳去看心理医生，手机嗡嗡震动，是家里座机号码，她瞄一眼向阳，确认他没被吵醒，踮着脚走到走廊。 向阳在她关门的刹那睁开眼睛，费力伸手够到拐杖，悄悄挪到门后竖起耳朵。 电话刚接通，齐幸啜泣的声音传来，“妈，你快回来吧，向奶奶她没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她当场愣在原地，声音颤抖，“这不可能，我前天去看她她还好好的。” 不知道是村里哪个碎嘴子说漏嘴，向奶奶在得知噩耗后栽倒在地好一阵才遇到好心人把她抬回家，齐幸去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见到齐幸眼睛忽然睁得极大，死死抓着他，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来回拉的嗬嗬声，“命……都是命……”手蓦地垂下，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孙燕抹着眼泪在哭，向阳心早已千疮百孔，他转头，回到床上，静静坐着。 孙燕抹着泪进来，看他坐着吓一大跳，“怎么醒了？” “出什么事了？”向阳说出了这些天的第二句话。 医生说他已有抑郁倾向，不能再受刺激，她强颜欢笑，“没事，齐幸他可能吃坏肚子，我回去看看。” 向阳不再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等孙燕匆忙离开，他把自己蒙到被子里，胸口好似被石头压着，他很想哭，可他一滴眼泪都淌不出来。 噩耗接踵而来，孙燕忙着处理向阳奶奶的后事，医院打电话来，要跟她商量原淼的事。 她马不停蹄赶去医院，原淼已正式确认脑死亡，留在icu只是浪费钱，不过她还有一只眼角膜综合评估其完整度和健康度，完全可以让齐玥双眼恢复光明，如果家属同意，齐玥便不需要排队等眼角膜。 女儿的希望是以另一个人的死亡来实现的，这个人是向阳的妈妈，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这令她觉得荒唐，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本不应该告诉向阳，但她只能把选择权交给向阳那这是他妈妈，她没有资格替他决定自己妈妈的生死。 向阳听到她的话，眼神空洞麻木，窗外明晃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恍若置身茫茫大雪中，冷若冰窖。 “也好，那就跟奶奶和爸爸找个好日子一并下葬吧，我不懂这些，麻烦您了。” 孙燕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您瞒不了我的。”向阳语气平淡，仿佛一个局外人，他的眼泪早就在心里流干了，“眼角膜，就都捐给齐玥吧。” “不行，不行。”孙燕不停摇头，“这是你妈妈的眼角膜，理应给你。” “您也说了，这是我妈妈的眼角膜，我要给谁，意愿在我，齐玥她还要去上大学，倘若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她还怎么当医生。” “可是……” “就这么定了。”向阳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打断她的话，“我是不会接受角膜移植的，您不想给齐玥，它也不会到我的眼睛里，您只让齐玥知道有人捐了眼角膜给她这件事就好，其它的，别让她知道。”他不想让齐玥心里有负担。 孙燕还想说什么，向阳掀起被子侧躺下把自己蒙起来不肯再听。 举行葬礼那天，向阳腿伤恢复的差不多可以提前出院，他坐在轮椅上，身上捧着的三张黑白照，明明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是齐幸和孙燕压抑的哭泣声，亲戚都当他是灾星，没来送葬，远远儿的有人站那儿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嫌弃的目光。 孙燕很想把那群人的舌头统统拔下来，可是她不能，她要让这葬礼顺顺利利，让他们能安心的走。 三座坟如他所愿挨在一起，堆成山一样的冥币和贡品摆在那儿，向阳划动火柴，点燃一张纸钱扔到那堆纸钱冥币里，火苗窜起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他被搀着下了轮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 齐玥的手术很成功，只是她意外得知他妈妈的死，又哭着要找他。齐幸红着眼来看他，他知道眼角膜是向阳让给姐姐的，他也没资格让他在这种时候去见姐姐，但他还是低声哀求他，求他见见姐姐。 向阳答应他会去看她，就算他不来找他，他本来也打算要去看齐玥。 傍晚，他将一个存折悄悄放在齐玥家门口的石头下，留下一张字条，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医院的公交车。 他站在他数次路过却没有勇气进入的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听到动静的齐玥猛地坐起来似乎把他当成燕姨。 她眼睛蒙着纱布，看起来很是憔悴，人本来就瘦，看来她并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瘦得皮包骨，几乎变了样，他不由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瘦削的脸。 齐玥在他面前诉说着委屈与恐惧，却又很快的安慰他，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唇，顺从自己的心声亲上去。 亲吻的间隙，他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 他跟齐玥拉钩立下一个食言的誓约，挎上背包，在门口驻足，用力地看着她瘦削的身影，似乎要把齐玥现在的模样刻进脑海。心四分五裂的淌着血，良久，他轻轻关上门，决绝离开。 深夜的火车内还算是安静，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他全部家当，车厢空调似乎坏了，闷热的空气搅得他心里烦闷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只知道他想逃离，抛开这里的一切。 一个上不了大学的残废，不配再得到齐玥的爱。 他望着车窗上不断掉落的雨滴快速划成一条直线，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齐玥，隔着一层雨气的她模模糊糊，好像在哭。 他不自觉伸手触碰，人影却忽然消失。 火车飞速向前，载着他驶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妈！”得知一切真相的她崩溃跌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想告诉你的……”孙燕泪流满面，“可医生说你手术后不能太激动流眼泪，我就想等你恢复好了再告诉你，可谁知后来阳阳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那时候那么伤心，我又怕你知道这件事，精神会崩溃，一拖再拖，再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再失去你啊玥玥……” 怪不得，他手术没多久就听到了向阳妈妈的 死讯，怪不得，他们不让她见向阳。 原来，是向阳牺牲自己一只眼睛，换取她双眼复明。 她还对他说出那样残忍恶毒的话，用着他妈妈的眼角膜，做出那样伤人的事。 向阳那绝望的神色不断闪现在她脑海里，她崩溃地抱着脑袋，痛苦地呜咽。 向阳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令他不由自主地眨眼，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画面最后齐玥悲伤的身影定格在他脑海之中久久不能消散。 “醒了？”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他，孙燕的脸措不及防探过来，吓了他一跳。 “姨，你怎么在……” “你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孙燕声音哽，“当初一声不吭就走，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她想用力却又不敢用力，最后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幸好，幸好你还活着……” 向阳眼珠转动，微蹙眉头，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事，孙旭扑过来哭得难看又难听。 第74章 “阳哥，你怎么能想不开啊，再怎么着还有我陪着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他听得头疼，目光扫视着病房，终于看到瑟缩在一隅的齐玥。 她站在那里，明明眼里的关心都要溢出来，整个身子向他倾斜很想过来的样子，却在他目光投过来的刹那迅速移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不敢上前。 这完全不像她。 “齐玥。”他轻轻喊她，齐玥像只受惊的小鹿颤了一下，微微低头，没吭声。 向阳撑着手，手腕隐隐传来的痛楚令他不由闷哼一声，孙旭扶着他坐起来，他看着身上手上的纱布，不知所措。 孙旭还在哭，向阳让他闭嘴去打水，孙燕坐在凳子上说着来龙去脉。 齐玥始终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听完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他有些不敢信，“我明明记得洗完澡就去睡了。” 意识到不对，齐玥叫来医生，在简单询问过几个问题后，做出判断。 “你这应该是典型的抑郁症解离状态。” “不可能。”向阳摇头否认决断，我的抑郁症早就好了，医生都告诉我不必再服药。” “抑郁症一旦确诊，基本会伴随终生，就算你恢复到不需要服药，未来也可能会因为什么刺激而复发。” 向阳不由自主看向齐玥，齐玥微微低着头，身体在颤动，似乎在哭，看得他心底愈发难受。 他让孙旭领阿姨去吃饭顺带带些吃的回来，孙燕担心他不肯走，他轻轻握着孙燕的手，“姨，我不会走了。” 孙燕听着他的话，眼泪措不及防留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不断地拍着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她总算听话跟孙旭去吃饭，走到齐玥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离开。 向阳往一边挪出一块空间拍拍那儿，看着她，语气温柔，“过来。” 齐玥愣了一下，踟蹰半晌，终于迈出步子靠近在那一小片空间里坐下，依旧不看他，脑袋一团浆糊的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开口。 “对不起。”向阳先开了口。 这声道歉令齐玥震惊抬头，她不懂，不懂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她，他竟然反过来跟他道歉。 “我太冲动了，明明是我把你推到乔璨琛身边，却还要做自杀这么幼稚冲动的行为，这是很恐怖的行为，所以我确实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选……” “我全都知道了。” 突然被打断话语，向阳怔住，“什么？” 齐玥指着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瞬间明白过来，镇定自若地笑笑，“你不要觉得那是什么负担你不配啊之类，我没了一只眼睛，还有另一只眼睛能看世界，可你一双眼睛都看不见，你比我更需要眼角膜。 “也不要说什么你也可以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就好，我就算两只眼睛都看得见，也没法去上大学，给你，你可以去上大学这不是很好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很高兴你能跟乔璨琛在一起，看得出他会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你以后会很幸……” 他越解释，齐玥越觉得难过，愧疚压得她喘不动气，她崩溃大喊，“都是假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通通都是假的，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气你吗。” 明明她是想陪着他走出来向前看，不但没能让他走出来，反而差点害死他，她确实是做错了，如果她一开始没有缠着他就好了，或许他现在还好好的，不会被她害得抑郁症复发。 向阳怔怔地看着她哭，他从未见过她哭得那样伤心，不，或许有一次，像那次因为她爸爸的去世，在他怀里哭着喊没有爸爸了那样伤心。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从前所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 在医院观察两天没问题后他便出了院。 经此一事他想明白很多，拒绝了森市的工作，打算在岚县重新找一份新工作，孙燕想留下来照顾他，向阳一再保证他不会跑后，才把她劝回家，可齐玥，他却怎么也劝不走。 “我又不是伤到生活不能自理，真不需要……” “我只是想照顾你以此减轻心里的罪恶感，无关爱和欺骗，你就不要赶我走了。”她的语气很平静，看向他的目光诚恳，让他怎么也无法再狠下心拒绝。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太阳一样围着他叽叽喳喳，她变得沉默，小心翼翼，不再回家后躺在沙发上嚷嚷好饿问他做了什么饭，而是经常带着饭回来跟他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饭，每天督促他吃药，按时换药。 他们就这样别扭的相处了近一个月，他甚至觉得有抑郁症的不是他，是齐玥。 日子很快来到元旦，商业街广场那边的led屏已经换上倒计时的钟表，正等大家聚集在广场跨年。 齐玥骑着电动车穿梭在人群中，商业街的人似乎比之前多了数倍。 “你真的想好了？”洛星的声音在蓝牙耳机里断断续续。 “嗯。”齐玥把电动车塞进车位里。 “真的不再想想？” “你真奇怪。”齐玥从篮子里拿出买好的饭锁好车，“之前你知道我可以提前回去还为我开心，现在怎么听起来不情不愿。” “不是不情愿。”洛星没忍住叹了口气，“我只是让你想好。” “我想的很清楚，宿舍就麻烦你帮我打扫一下，半年没住过人肯定很脏。”她扶着拉杆上楼。 “这些不用你操心。”洛星声音听起来有些丧气，“你一声不吭把一切都办好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遇见老师聊起来，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齐玥手伸进包里提前翻找钥匙，“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回去请你吃饭补偿你，别生气了。” “我气的不是这，我是，我是……”洛星结巴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语气，“算了，回来再说，挂了。” 齐玥走到门口才找到钥匙，她打开门，热气暖烘烘地扑在脸上。这房间虽然破旧不堪一无是处，可好在因为小，暖气变得很有用，屋里像夏天一样又干又热，偶尔还要开窗通风，让屋里的温度降一降。 窝在沙发上的向阳看到她立刻站起来，他挠挠头，看起来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就说。”齐玥把饭放在茶几上，脱了棉袄和围巾。 “要不要去中央广场那儿跨年你之前不是很想去吗。” 那时她一直觉得中央广场冷冷清清 不好玩，孙旭告诉他中央广场只有元旦和过年时才会热闹，元旦前一晚大家聚在广场，周围一圈都是小吃摊，大家一起倒计时，迎接新的一年。 她听得心动，嚷嚷着那天一定不排晚班。 “好。”她点点头。 吃完饭没多久，下了晚自习的孙旭也兴冲冲赶来叫他们出去玩，自她搬回来照顾向阳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来家里喋喋不休说着学校的事，从前是齐玥跟他一起咋咋呼呼，现在，只剩他一人独角戏一样逗着两个人。 两人并肩往广场方向走着，天气愈发的冷起来，没一会儿齐玥就觉得脸冻得发僵。 孙旭走一半人被网吧促销活动勾走，嚷嚷着要通宵后抛弃二人进了网吧。 天气预报说近期气温大幅度下降，近几日可能会出现小到中雪，可一连几天都日头高照，很难相信这种天气会下雪。 她忍不住往上拽了拽围巾，一双手轻轻覆在她冰冷的脸庞，那双手像暖炉一样温暖，淡淡的白茶味萦绕鼻尖，是她买给向阳的护手霜。在她日复一日的坚持下，他终于养成了涂护手霜的习惯，而那双粗糙纤长的手，也渐渐有了曾经的本该有的骨感光洁的模样。 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好，精神看起来比刚出院那会儿好很多，脸因为不常出门捂白了一点，看起来还是有些病仄仄的，很久没剪的头发快要垂到眉梢，整个人带着一股病态的美感。 她的脸瞬间热起来，向阳放下手，整理她的围巾，直到她的脸被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眼睛，他才满意地点点头，顺势牵起她的手，继续朝广场走去。 离十二点还有一些时间，广场已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轻活力有精力的学生和小部分怕孩子不安全跟着来的父母，三五聚成一堆吵吵嚷嚷地说着学校怎样怎样，他们两个快三十的人在里面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你饿吗，去买点吃的吧。”向阳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穿过人群拉着她到广场边缘的小吃摊前转悠，挑着她爱吃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拎了一堆。 “我是猪吗能吃得下这么多。”齐玥看着他手里那一堆吃的，小声抱怨。 “吃不完给我。”向阳眉眼弯弯，看了眼屏幕，忙拉着她往中间走。 总算是挤到偏中间的位置，虽然遭了一些不满的白眼。电子屏开始倒计时，所有人跟着倒计时呼喊，向阳也不禁跟着一起喊，齐玥手机嗡嗡震动几声，她低头点开，是老师发来的消息。 第75章 【已搞定，随时可回。】 她回了感谢，几片雪花忽然落在屏幕上很快化成水滴。 “新年快乐！” 耳边爆出巨大的欢呼声，她仰起头，棉絮一般的雪花随风晃悠着落下。 “下雪了齐小花。”温润又带着几分惊讶的语气勾着她转头。 向阳微微仰头，伸出手掌心向上接着飘落的雪花，风吹乱他的发丝在他头上落下零星雪花，他毫不在意，眉眼含笑地望着纷纷扬扬的雪。心蓦地颤动，她痴痴地看着，这样的场景，她许久未见了。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眼睛像泡在醋中酸胀无比，她转过身去悄悄擦去眼角溢出的眼泪，手被温热的触感包裹，向阳握着她的手，冲他扬眉淡淡地笑：“快许愿。” 齐玥闭上眼，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丝丝缕缕的凉意。 希望向阳再也不要被悲伤包围，余生快乐相伴，她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烟花炸裂的瞬间，她睁眼，看到了向阳的嘴巴微微翕动，分明在说什么，可她没听到。 大概，只有雪听到了。 向阳拽开屋里的灯，催促齐玥赶紧去睡，齐玥摘了围巾脱掉棉袄，拉着他到沙发前坐下。 “该换药了。” 听到换药两个字，向阳身子一抖，不痛的地方也跟着幻痛，他强颜欢笑，“明天再换吧，太晚了。” “不行。”齐玥弯腰从茶几下拉出药箱，向阳认命眼一闭，脱掉衣服。 纵使齐玥擦药的力度已经很轻，向阳还是痛的嘴里溢出声闷声，手腕的药很快换好，齐玥缠上新纱布包扎好，接着开始处理他胸口的几处伤。 伤痕已经开始结痂，她轻轻抚摸着坑坑洼洼的红痂，红了眼眶。 向阳看她难过的样子有些头疼，齐玥每次给她换药包扎，到最后都忍不住看着那些伤口啜泣，尽管他安慰她说自己早就不疼了，她还是忍不住哭。 “你看，这都开始结痂了，我很快就好了，不哭好不好。”向阳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花，轻声安慰。 齐玥推开他的手，低头吻上那伤痕。 “齐小花你，嘶……”向阳已然说不出话，身子不住的颤栗，一只手想推开她却被她轻易推开。 吻顺着伤痕上移落在他的喉结，下巴，直至他紧闭的嘴唇。 齐玥紧紧地贴着他，仰头已是满脸泪痕。 “不要拒绝我，求你。” 他忽然想起撕破一切谎言的那晚齐玥眼底湮灭的光，正慢慢与现在卑微的目光重叠。他幽幽叹一口气，捧着她的脸，吻去苦涩的泪珠，落在她微张的红唇，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轻呼她的名字，“该拿你怎么办啊齐小花……” 客厅的温度急剧升高好似进入闷热的夏季，齐玥趴在他厚实的怀抱里，如墨般的发丝浸染着汗水松散散垂在后背晃荡，她亲吻着那已结痂的伤痕，跟着他起起伏伏，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听着她不断地道歉，向阳更用力地拥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眼前的世界上下浮动，心愈发的痛。他本意是想她好，可他自以为是的好，却是伤她最重的。 他低低地喘息，掌心安抚般抚摸着她汗津津的后背，带来些许刺痛。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的耳垂，像几千只蚂蚁在爬，痒得她微微颤栗，她听见他沉沉的呢喃。 “是我该说对不起。” 向阳被开门声吵醒，他揉揉眼睛，孙旭在屋外喊着吃饭了，推开了屋里的门。 他反应过来什么，心一紧，忙坐直身子翻身想挡住齐玥，却发现他身边空空如也。 “嚯。”孙旭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裸睡啊，头一次见，玥姐呢，她不是九点上班吗。” 昨晚一幕幕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登时令他红了脸，他板着脸让他滚出去，胡乱套上衣服出去。 孙旭站在茶几前中邪一样捏着一张纸一动不动，喊他他也不应声，他有些奇怪，走进了才发现他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茶几上放着他送给齐玥的那条，她一直视若珍宝的手链。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夺过纸条，娟秀的字迹上写着残忍的话语。 我曾经说过，只要我没说分手，我们永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现在，我向你正式提出分手，从今往后，如你所愿，不再纠缠，我们不再是情侣，只希望你余生能快乐健康，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祝福。 齐小花留 孙旭红着眼跌坐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是向阳夺门而出的身影。 明知不可能找到，向阳还是在火车站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没了力气摔在地上，手腕的纱布沁出猩红的血。她这次是真的狠下了心，所有联系方式通通被她拉进黑名单，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给。 “不是的，不是的……”他失魂落魄低声喃喃，从小声啜泣，转为崩溃大哭，惹得路人纷纷驻足。 他的小花，终究还是抛弃他了。 ----------------------- 作者有话说：那个，有个小小的请求，有没有读者宝宝手里有多余的月石啊，能不能给我几个，我有大用[小丑]先在此磕头跪谢 第37章 思念 曾在向阳心里建起的小屋崩溃倒塌后，他状态更加不稳定，记忆断断续续，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 惊恐的喊叫令浑噩里的他清醒过来，他先看到了楼下孙旭惊恐地挥着手让他不要做傻事，远处有几个人聚过来，窃窃私语，他顿觉脸颊燥热，觉得孙旭大惊小怪。紧接着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阳台栏杆上，半个身子往前坠。 丢人变作惊吓，他后背瞬间惊出冷汗，重心往后跌倒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他腿软的不行，几乎是爬到茶几面前坐下，他哆哆嗦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孙旭红着眼跑过来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说得他好像有精神病一样，向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推开他，虽然孙旭话说得难听，但他的抑郁症确实有点严重到他自己都害怕 的地步，看来他真的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目光落在茶几下落灰的课本和那本劳动法上。 当初因为一些原因他骗了齐玥，真相爆发之后，这些东西便被他通通塞进茶几下再也没看过。 他弯下腰，掌心轻轻抚去书皮上的灰尘，一股奇异的念头自心头油然而生。 孙旭踢开书，怒气冲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这些破书，我求你去医院看一看吧，你的自以为是逼走了玥姐，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这话如同一把坚硬的锤子敲碎了堵在他心头的那些他怎么也想不透的事。 他曾经怕拖累她而选择逃离，可非但没能让她因此变得幸福，反倒害得她伤痕累累。 他不应该因为爱她想她好而把她推到别人身边，他应该让自己成长起来走出阴霾，成为一个更优秀，更有能力的人让她幸福。 想通一切的他，手搭在孙旭肩膀上，眼里闪着光，“医生我会去看，但还有更重要的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考去荷市” 荷市的省立医院内，齐玥揉揉酸痛的腰，看着系统上下一位患者的信息，她还没看清人名，乔璨琛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 齐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乔璨琛指着自己的心口，“这儿，心脏粉碎性骨折。” 齐玥两眼一翻，“没病挂什么号，浪费钱。” “谁让某人一直不肯见我，我只能这么做了。”乔璨琛两手一摊。 那天为了气向阳而起的饭局仓促结束，他送齐玥回去后便为了一个项目出国，一个月后收到了齐玥计划取消的消息，他急忙赶回来却发现再也联系不上齐玥。从洛星口里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他震惊的久久不能言语。 他一直知道向阳还爱她，但他没想到向阳因为爱他，能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他追去荷市，齐玥避而不见，无奈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逼着齐玥见他。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求着你接受我爱我。”他只是想求证一个疑问。 咖啡厅一隅，齐玥微微低头，勺子不断搅动手里的咖啡，“房子我退了，房东应该早就把租金退给你了，至于押金我……” 乔璨琛直勾勾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幽幽开口，“你真的决定要放下他” 洛星这样问她，齐幸和妈妈也这样问她，她听得心里厌烦无比，让她放下重新开始的是他们，她真的准备放下了，他们却一个个跑来让她再想想。 她自嘲一笑，“怎么，连你跟他们一样，不信我能放下一切让我再考虑考虑” “因为见过你有多爱，他们才会在你选择放下时感到担心。”乔璨琛一颗接一颗往咖啡里扔糖块。 他们担心她的情绪，担心她突然卸下一个长达数年的执念，会精神崩溃。 第76章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乔璨琛喝了一口咖啡，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在瑞士谈下一个新项目，不出意外会在那儿至少待上半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齐玥错愕抬头，乔璨琛一脸认真，“你想放下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踏上一段新的，忙碌的征程，跟我一起去瑞士吧，忘掉这里的一切，我可以等你放下，无论要多久。” 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滋生，齐玥此刻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仅止于感动。 这十年来她一直靠着和向阳青梅竹马那十几年的记忆而活，那些过往在这十年来不断描摹加深烙印在脑海，也令她更加难以放下。她只能选择慢慢来，真让她立刻放下一切出国，她可能活不下去了。 良久的沉默，她低着头，喉咙发紧，半晌才艰难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明明知道假装情侣这件事也会伤到他，她最终却还是被愤怒冲昏头用了那个馊主意。 耳边是一声带着微颤的吐气，“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所以不要说对不起，和你假扮情侣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 那像偷来的几个短暂的日夜，她躺在沙发上工作到睡着，他悄悄抱起她放到床上时发丝的香气，她垂在床边的胳膊，勾着他偷偷伸手触碰那葱白指尖时，触电一般的触感，他们好像真的情侣一样，幸福的生活。 是他这辈子都不会遗忘的记忆。 他有多爱她，她就有多爱那个同他缔造十几年回忆与秘密的向阳，那回忆像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让他们密不可分，任谁都插不进去。 他张开双臂，竭力忍着不让眼眶的泪掉出来，声音颤抖，“既然我要走了，抱一下我可以吗。” 齐玥望着他，欣然伸手轻轻抱住他，他用力地环抱齐玥，有那么一刻冲动想把她绑起来强制带到瑞士。 掌心轻轻覆在她的眼上，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似乎有水珠落在她脸上，耳边是他颤抖的声音。 “再见。” 当世界重新进入她的眼睛时，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对着他挥舞手臂的，渐渐远去的背影。 自那日向阳差点无意识跳楼后，他忽然变得勤奋努力起来，曾经的他颓废自卑，得过且过，无时无刻盼望着死亡。 现在，他成了一名快递员，每天风雨无阻送件收件，会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学习和刷题，按时看医生，按时吃药，他要考进她和齐玥曾经去过的那所大学，重新开始。 临近春节，他愈发的忙碌起来，时常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超市商场整日循环恭喜发财，年味越来越浓。 但对已经很多年没过春节的他来说与平常无异。 休息日坐在地上做题的他，听着外面放寒假的小孩嘻嘻哈哈扔炮仗的声响，怎么也没法专心。 他索性扔下笔，打算下去走走，还没站起来，手机响起来。 是孙燕打来的。 他挪到沙发上坐下，接通电话。 “阳阳，过年回来过不。” 向阳低着头，觉得齐玥可能不想见他，摸摸鼻子，支支吾吾，“姨，我可能回不去……” 那边传来失落的叹息仍不想放弃，“回来吧阳阳，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以前不是最想喝我酿的米酒吗，这次我做了好几坛……” 她越说越可怜，听得向阳没法再拒绝，只得答应回去过年。 孙旭知道他要回去过年，央求着要一起去，向阳被他烦的不行，同意让他跟着，但前提是他要负责搞到火车票。 时间定的太突然，网上的票孙旭抢了几天还是抢不到，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定了两张去与荷市相邻的一个小城的火车票，到那儿后有去县里的大巴车，大巴车是流水线，半小时一趟不需要提前买票。 除夕前一晚，向阳卸下最后一车快递，带着发下来的米面粮油迅速回家。孙旭蹲在客厅清点着向阳让他代买的年货和礼物。清点完毕，他们坐上了凌晨三点的火车。 从没坐过客车的孙旭吐了一路，胆汁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肚子空空，只在那干呕。 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站都有些站不稳，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无比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加价买去荷市的卧铺票，不然也不必坐大巴车。 向阳给他买了柠檬水，安慰他再忍忍很快就到，孙咕咚灌了大半杯柠檬水，缓过来一些，跟着去挤公交。 车驶入村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孙燕早早在站牌前等他，村子已经 开始四处响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孙旭下车的时候腿软摔了一跤，孙燕有些嫌弃地跟向阳拉他起来。 “年纪轻轻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晕车吐了一路，没晕过去算好的。”向阳帮她解释。 “是吗，那还是我错怪你了。”孙燕赶忙道歉，拉着向阳的手，“走回家。” 向阳忙推阻说：“姨，我想先回我家一趟。” “也对，是该回去看看，”孙燕拍拍他的手背，慈爱地看他，“还认得路不，要我带你去吗。” 向阳摇头，“不用姨，我记得。” 孙旭实在难受，蔫蔫的跟在他后头往他家走，安静得他都有些不适应。 上次回来还是十月，向阳感慨时间飞逝，一眨眼竟然要过年了。 他看着依旧干干净净的房子眼眶湿热，恍惚中好像看到厨房出现爸妈和奶奶忙碌的身影，他们在厨房剁馅和面，有些稚嫩的他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咚咚的剁馅声，抱怨很吵让他们小一点声。 饺子馅是厨艺最好的奶奶来调味，调味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向阳和爸爸负责包，妈妈负责擀皮，向阳会跟爸爸比谁包的多。 眼泪模糊了眼前的画面，他眨眨眼，一切消失不见。 那时候对他来说稀松的事，再也不可能重现。 孙旭把行李扔那儿不收拾，他坐在沙发上问站在那儿发呆的向阳什么时候去找阿姨，他天天听齐玥说她妈妈做饭有多好吃，尤其是她做得豆腐。他吐了一路现在肚子空空如也，馋的要命，能吃下一头猪。 “收拾完就去。”向阳只待两天就得回去上班，所以他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 孙旭记忆力不错，跟着走一次就认路，这次换他在前面走，向阳跟在后面。 他心里忐忑不安，想了几百遍见面该说的话又一一被他否决。 一直到齐玥家门口，他犹豫着不敢进去，前面的孙旭见他不进，折返回来纳闷道：“走啊，站那儿干什么？” 向阳目光往里撇一眼说：“你先进去吧。” “你是怕见到玥姐吧。” 孙旭嗤笑一声，“不知道你纠结什么，联系方式没了，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哪，不赶紧追回人家，非要等高考完上大学再去追人，真不怕到时候被别人追去。” 向阳被说得羞愧难当，咬牙切齿给他脑袋一巴掌，深吸一口气进门。 院子里却只有孙燕一个人在忙碌。 向阳环顾四周，不见齐玥人影，孙燕端着浆糊在贴窗花，看到四处张望的向阳笑眯眯放下浆糊，“找玥玥吗，她今天值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今晚，也可能明天。” “没有。”向阳听到她可能今晚不会回来，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嘴硬道：“我找齐幸呢，他人呢。” “他上班，说是加一天班多挣两千，不加白不加，明天才回来。” 有他们帮忙，孙燕得以有空去厨房准备年夜饭，孙旭和向阳在院子里贴春联，挂灯笼，撒芝麻杆，收拾完的小院喜气洋洋。 冬日的天很快黑下来，向阳在厨房打下手，孙旭被他赶着去把年夜饭需要的菜全部摘出来。 他则自告奋勇做一些新菜系，孙燕闻着锅里飘出的香气，感慨向阳厨艺变得比之前更好，向阳不好意思笑笑，“之前在工地食堂打下手练出来的。” 孙燕闻言炒菜的手一抖，一片肉飞出炉灶，她侧过脸眨眨眼，继续跟向阳闲聊。 饥肠辘辘的孙旭饿得吃了一肚子干果终于在春晚开始后吃上了饭。 他一边吃一边夸赞，“天天听玥姐说您做饭多么好吃，今天一尝果然是名不虚传，您这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这也太好吃了……”他不带重样的夸赞哄得孙燕合不拢嘴，两人像认识很久的模样热切聊起来，尽兴处孙旭更是直接跪下要认她当干妈，孙燕吓一跳，直说这要他爸妈同意才行。 孙旭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两个老东西才不管我，我能给自己做主。” 孙燕震惊地看他，“你怎么这样说你父母” 眼见气氛不对，向阳忙岔开要跑偏的话，“没事，这孩子能给自己做主，您要愿意认他当干儿子他爸妈绝对不会介意。” 孙燕有些犹豫，孙旭生怕被拒绝，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碗米酒，我敬您，“您喝了从此以后就是我干妈。” 第77章 孙燕无奈喝下他敬的酒，算是认下这干儿子，孙旭高兴地抓着她的手不停喊妈，说自己有妈妈了，开心到他端起向阳还没喝的米酒一饮而尽，完全忘了向阳刚才提醒过这米酒能醉倒一头牛，向阳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喝完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但很快他就开始耍起“酒疯”，伴着春晚的背景音，他抱着孙燕的胳膊哭得委屈极了。 “妈妈，他们欺负我，打我骂我，坏人他们都是坏人，你不能丢下我呜……”哭着哭着哭出一个大鼻涕泡啪破开，又好哭又好笑。 孙燕听得心疼，不住地摸着他的头顶，“妈妈在这儿呢，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一直到年夜饭吃完齐玥也没回来，孙旭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向阳在厨房帮着洗碗。 孙燕瞄一眼沙发上睡觉的孙旭，试探开口，“他爸妈，是不是对他不太好。” 要只是不太好，他也不至于大过年不在家，跑来跟向阳过年。 向阳叹气，“何止不好，他们是在虐待他。”他把孙旭爸妈如何虐待他的事通通说出来。 孙燕听的义愤填膺，“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不爱他生他干什么。” 其实向阳也不懂，都是他们亲生的，两兄弟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虐待孩子的父母就该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孙燕嘟囔着，海绵擦用力擦拭盘子上的脏污。 刷完碗，向阳陪着燕姨在客厅看春晚，手也没闲着坐那儿剥瓜子，屋外鞭炮震天响，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剥瓜子的声音还有电视里春晚的声音。 孙燕冷不丁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住屋后头的那个媒婆吗？” 他可太记得了，当年齐玥爸爸走没一个星期，她竟然跑来说要给齐玥妈妈说一个新对象，被暴怒的妈妈打了出去。 他点点头，“还活着吗她” “跟个王八似的活得结实着呢，脸皮厚的可以，自打玥玥毕业后，她狗皮膏药一样，玥玥过年回家她就来说亲，拒绝很多次她还是不死心，这些年被她逼得很少回来过年。” 说来说去，不是在说媒婆，而是在说齐玥并非故意躲着他。 向阳轻轻点头，“我知道。”眼前的碗里已有一堆剥好的瓜子仁。 她看着客厅墙上的钟，轻轻叹一口气，“这十年就连我都觉得你活着的希望渺茫，偏偏玥玥她就是不肯放弃，觉得你肯定还活着，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她神情恍惚，陷入沉思，“可她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她偏头看着向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但我知道她肯定还爱你，你别放弃她行不行。” 向阳剥瓜子的手一顿，从小他印象里的燕子阿姨都是泼辣示人，从不委屈自己，直到现在他才发觉那个泼辣年轻的豆腐西施，早已变作白发苍苍，力不从心的小老太太了。 他将瓜子仁放在她的手掌，一脸认真地看着燕姨，语气坚定，“我不会放弃她。” 再也不会了。 直到电视里的主持人倒计时，齐玥仍旧没回来，向阳留下一碗瓜子仁，扛着孙旭回家。 一路上伴着炸耳的鞭炮声，远处，一朵紫色的烟花忽然在天空炸开，照亮前方一小片世界。眼前蓦地出现一排烟花摆在门口，小小的他和爸爸妈妈并排站望着远处，很快另一个小小的人飞快跑过来，身后跟着略显生气的燕姨，怒吼着让她慢一点。 两个小小的人挤在一起，看着爸爸点燃烟花，齐玥开心地仰头看，凑到向阳耳边说悄悄话，抓着他的手让他发誓明天一定第一个去她家拜年跟她说新年快乐。 烟花转瞬即逝，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他仰着头看着天上温润的月亮，压抑许久的思念冲破阀门汹涌蔓延至整个胸腔，酸胀无比。他真的好想好想齐玥，无论是过去十年还是现在此时此刻，疯狂的想念。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没有想念他。 黑漆漆的夜色里，只有月亮听到了他无声的思念。 一直到大年初二要回岚县那天，他都没能见到齐玥。 齐幸和妈妈来送他，孙旭喜欢这里的生活，他打算等寒假开学再回去。 孙燕抹着眼泪一脸不舍，向阳其实也想再留几天，可他必须要回去上班，他需要这份工作来尽快攒下他大学四年的学费。 他站在那里，眼神时不时往远处的院子里飘，孙燕气呼呼地抱怨齐玥无论如何都不肯来送送。 向阳胸口闷闷的，他扯出一个笑说：“别怪她。” 齐幸也是红着眼睛抱抱他，齐玥自回省医院后，对他也没好脸，当初捐眼角膜那事，除了妈妈以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他知道姐姐心里有怨恨，要是他早早把秘密告诉她，说不定她和向阳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你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多哄哄就原谅你了。” 车远远驶来，他上了车，隔着车窗跟他们挥手再见。 车子走出去没多久，他忽然拉开车窗，大声地喊。 “新年快乐——” 响亮的声音贴着风穿过小院，穿过那小小的窗，飘进趴在床上红着眼睛，哭湿了一片枕巾的，她的耳朵里。 向阳一个人回到岚县，看着空落落的屋子，他弯腰收拾满当当的行李。 他将行李需要冷藏的东西塞到冰箱，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抖落开打算扔到盆里泡着，随着哗啦一声，一件被塑料袋包裹的东西从衣服里抖出落在地上。 他纳闷弯腰捡起打开缠了数圈的塑料袋，露出一个暗红色存折和一张纸条。 他一眼看出这是当初他留给齐玥家的那个存折，他疑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密码没变”四个字，他颤抖着手打开存折，里面的存款一分没少，甚至还多了十万。 憋了一路的眼泪在此刻如瀑布一般涌出眼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存折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冰雪消融，树枝抽出新芽，迎接暴雨，日出日落，变作小小的花苞，知了爬上树干，不分昼夜制造噪音，花苞在一个深夜悄悄绽放。 夏天来了。 一中校园门口，每个学生面前都是加油打气的家长，向阳混在这群小屁孩中间，多少有些局促，孙旭站在一边，目光不自觉往不远处的角落里撇。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孙耀荣被孙显福和一个穿着旗袍的美艳女人围着说说笑笑。 “我妈她小我爸十几岁，还没成年就跟着他了，看着是不是跟他闺女似的。”他冷笑道。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很快你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进考场的时间一到，大门缓缓打开，大家陆陆续续进考场，周围都是家人加油打气的声音，向阳跟孙旭没人鼓励，他们互相为对方打气。他缓步走在林荫小道，平静如水丝毫不紧张，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人生第一次高考那年，他和齐玥并肩前行即将进考场，爸妈站在校外笑着冲他们挥手说加油。 他也笑着，冲他们，冲年少的他和齐玥挥手。 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他要正大光明的，找回他的齐小花。 第38章 “算计” 晴朗但闷热的一天，山城政法学院门口聚集了大片新生，向阳东西不多，只一个行李箱便能装得下，孙旭则是大包小包带了一堆。 因为孙旭没去孙显福想让他去的大学，孙显福拒绝付学费并让他随便找个班上，孙旭绝食好几天大闹一通，还是没能让孙显福松口。向阳于心不忍，提出帮他出了学费，以后有钱还他就行。 但柳暗花明的是，孙旭那个废物弟弟平日成绩稳定年纪前三，中考却没能考入市重点高中，孙显福觉得不对劲，一查发现孙耀荣之前的优异成绩都是靠作弊得来的，中考有监控和老师双重监考，他没办法再作弊原形毕露。他真实的成绩连普通高中都进不去。 孙显福难得对他发了脾气，许是觉得这个二儿子确实没什么指望，他心思又回到孙旭身上，只要孙旭答应到时候考研考入重本，他就承担他大学四年的学费。 孙旭为学费答应下来，但还是气不过，在开学前一晚把家里值钱的，不值钱的还有生活用品通通打包带走。 他们很快找到法学系的位置，信息登记确认后，登记的志愿者喊过来一个女生带他们去宿舍。 向阳看着跟他们打招呼的女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还没等他咂摸出熟悉的原因，女生忽然征在原地，眼神从疑惑到喜悦。 “你是齐玥的男朋友吧！” “嚯。”孙旭在他身边挪揄道，“玥姐这么有名吗。” 向阳更加困惑，“你是” “南榆，我是南榆呀，在火车上给你和你女朋友拍照片的那个学摄影的人。” 一张模糊的脸跟眼前的女生渐渐重合，他一脸惊讶，“原来你在这儿上大学” 南榆连连点头，“真是太好了，之前我的微信被盗，找回来后好友全没了，我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你女朋友的微信。” 第78章 她掏出手机，“正好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传给你，你传给你女朋友，这样我也算是卸下一件心事了。” 加了微信，南榆带他们去办饭卡，买了床上用品带到宿舍后离开。他们来的早，宿舍里没人，孙旭选了门口左边的床铺，向阳本想选门口右边的床，孙旭不许，无赖一样让他必须挨着自己。 向阳知道他是有点怕跟陌生人相处，无奈选了挨着他的床铺。孙旭一边铺床一边问他刚才的南榆是谁，向阳把跟她之间的事简单说了，孙旭感慨，“那可真是太巧了，这算不算是一个好预兆。” “什么预兆”向阳觉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忘记考政法大学的目的了”孙旭眉毛搅在一起，不满地瞪着他。 怎么可能忘记，那是他每每午夜梦回都在想的事。 “你是觉得这是我追回齐玥的一个好兆头” “算你识相。”孙旭铺好床下床把枕头被子往上扔，回忆起刚才来宿舍路上那些总往向阳身上瞄的女生，心里有些不安，“我嫂子只能是玥姐，谁都不行。” 宿舍又陆续进来两个新舍友，男生之间的友谊总是莫名其妙，本来还有些畏惧的孙旭觉察对方没有恶意很快便跟新舍友熟络起来。向阳坐在床下的书桌前把东西往上摆，身后两个男生的父母给他们收拾行李，不断地叮嘱他们一些有的没的。 两个男生听得不耐烦，向阳突然想起高一入学那年，爸爸也是在宿舍唠唠叨叨，他听得不耐烦，催促他快点走。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他摇头笑笑。 送走父母，几个人互相交换姓名闲聊起来，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书呆子模样的男生叫江温，身高是四个人里最矮的，高考失利滑档到政法大学。而另一个一身腱子肉高中是体育特长生的男生叫韩晨，政法大学本是他跟同学吹牛故意报在第一志愿，结果没想到自己超常发挥，真被政法大学录取，错过了原本想去的警察学院。 两个人在知道向阳的年龄后，双双瞪大眼睛很是惊讶。 “29岁哥你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真不是诓我呢？”韩晨有些不信。 直到向阳拿出身份证，这才 证明他没有撒谎。 向阳不太想解释他为什么现在才考上大学的原因，很快以累为由上床休息，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听孙旭跟他们聊起他听不懂的话题，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他打开手机，是南榆发来的照片。 看着照片，好像重新回到了那节车厢里，那时他想看南榆到底拍了一张什么样的照片，还没来得及看清齐玥就已经把相机还给南榆。 后来他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却没想到照片兜兜转转，竟以这样的形式回到他手里。 照片里齐玥沉沉的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熟，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指尖不自觉轻轻抚上去。 他终于熬到高考考进这所大学，终于要见到齐小花，心里激动之余又有些忐忑不安。 事实证明，孙旭的担忧不无道理，刚开学几天，向阳就被偷拍到表白墙上。 路上偶尔会有女生甚至还有男生来问向阳要联系方式，他还没拒绝，身旁的小跟班孙旭先凶着脸替他拒绝。 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孙旭想了个损招，上表白墙假装是向阳说自己有女朋友。 这下总算是消停下来，他和向阳也在学校食堂找到了兼职，工资虽然不多，但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餐，只是他并不明白向阳为什么那么努力千求万求，非要去原本不要人的盖浇饭窗口。 窗口老板被他的毅力打动同意用他，孙旭向他询问一定要去那窗口的原因，向阳只是笑着说秘密。 医生办公室，齐玥一天不下刷几十次朋友圈，就是刷不出她想看的。 齐幸和妈妈的朋友圈安静如鸡，她想问又拉不下面子。 “老师！”齐玥肩膀一沉，耳边是上扬青春的语调。 她扭头，杨夏羽穿着牛仔裤，上穿一件宽松白色体恤衫，斜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像气泡水一样清清爽爽，坐在她身旁兴冲冲看她。 杨夏羽是医院新来的规培生，宋主任忙不过来时，便由她代为管理，他年轻朝气，整日活力满满不知疲累，总是让她幻视成十年前的向阳。 “中午一起去吃饭吧。”他抓着齐玥的胳膊，“我妹妹她今年考上山城政法大学，一直很想见见你呢。” “见我干什么？”齐玥觉得莫名其妙。 他忽然笑得腼腆，“就我之前一直跟我妹妹说您对我很好，总是和和气气，不像宋主任那么凶，她就一直缠着我说想见你。” 宋老师出了名的严格脾气臭，齐玥刚在他手里时，也挨过一两次骂。 “不过……”杨夏羽小心翼翼看着她，“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千万不要觉得冒犯……” “那等我去换个衣服咱们就出发可以吧。”齐玥笑笑。 杨夏羽明显一愣，“您，您愿意” “我也好久没去政法大学的食堂吃盖浇饭，你一说，突然有点想吃了。”齐玥站起身，脱掉白大褂。 “那我在门口等您。”杨夏羽激动不已扭头冲出办公室顺带上门。 杨夏羽一路上围着齐玥说东说西，她思绪纷飞，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嗯嗯点头敷衍。 食堂中午人又多又挤，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穿着迷彩服刚下训的新生。 杨夏羽让齐玥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他去排队买饭，齐玥忙摆手，“那怎么行，这儿这么多人还是不在食堂吃了，我们买完回医院吃。” 杨夏羽想了想，点头同意，“那我跟妹妹说一声今天就不见了。” 排队间隙，杨夏羽也没闲着，黏糊糊挨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队伍终于排到他，他仰头看菜单买饭，齐玥低头又点开朋友圈重复刷。 “老师，”杨夏羽的声音忽然传过来，“你要吃什么？我正好一起付了。” 齐玥正打算说不用，温润带着点开心的，熟悉的声音穿透玻璃窗钻到她心头重重敲下。 “老样子双份青椒肉丝盖饭多加辣” 齐玥楞了两秒，猛地抬眼望去，玻璃窗后，向阳穿着食堂统一的白色制服，带着透明口罩，嘴角蓄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微微扬眉看向她。 半年不见，他看起来一点没变，还是那样好看，那样轻易地勾起她将将平静的心弦。 她很快冷静下来，点点头。 “两份都打包啊。”杨夏羽提醒道。 “恭喜啊。”齐玥笑着看他，像在祝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客套疏离。 向阳打饭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初，他将打包好两份饭递过去，“有时间聊一聊吗。” “最近比较忙，没什么时间抱歉。”齐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向阳还想说什么，杨夏羽已经拉着齐玥的胳膊离开。 向阳盯着牵着齐玥的那只手，眸光暗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 “老师，您跟那个打饭的认识吗？”杨夏羽看起来有些好奇。 齐玥盯着地面，语气淡淡的，“以前认识的一个老朋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的呼喊。 “哥！” 女生很快跑上前，“真巧，差点就见不上嫂……”她话还没说完被杨夏羽慌忙捂住了嘴。 饶是齐玥再迟钝，此刻也总算看出他的心思，她有些苦恼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清楚。 “宋老师，这就是我妹妹，杨夏侨。”杨夏羽红着脸解释。 “百闻不如一见，您长得真是太漂亮了。”杨夏侨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落在她手里的盖饭。 “您也去吃盖浇饭了？”她眼里冒着星星眼，“那窗口自从来了个帅哥打饭，每天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可惜已经有女朋友了。” 本还微笑听她说话的齐玥听到女朋友，笑容僵在脸上，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女朋友” “对啊，他在表白墙上自己投稿说他有女朋友，让大家别再来找他要微信，他怕女朋友吃醋，不过……”她神秘兮兮凑到齐玥跟前，“我总觉得他说有女朋友的事是假的，不然开学这么久怎么都没人见她女朋友来过。” “老师您不是认识他吗。”杨夏羽歪头看着齐玥，“您知道他谈女朋友了吗？” 齐玥低着头，心底翻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太清楚，虽然认识，但也只是很久没见不熟熟的朋友。” 向阳眼前一波接一波的人潮，他有条不紊地打饭，目光时不时落在远处的齐玥身上。 她身边的那个男生年轻张扬有活力，一眼就能看出他对齐玥藏着小心思。 他们不知在聊着什么，齐玥笑得很开心，跟方才见到她时的疏离完全不同。 “我要的是西红柿盖饭，你怎么给我炸酱盖饭啊。”男生抱怨的声音令他回过神，他忙道歉重新给他打了一份饭。 第79章 再看过去，人已经不再食堂，莫名的恐惧自心底发散，他无意识地紧紧抓着饭勺，指节发白。 杨夏羽很快吃完饭去写医嘱，齐玥饭吃一半，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齐玥喊了声进，一抬头，乔璨琛笑嘻嘻进来，手里还带着几个看着就挺贵的礼盒。 “你怎么回来了？”齐玥惊讶站起身。 “来看看你。”他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半年不见怎么感觉结实了？” “再不健身练练力气，上手术台要被老师嫌弃死。”齐玥笑笑，最主要的是，她之前花重金办的健身卡快要到期，为了不浪费她一有空就泡在健身馆里势必要把本花回来。 办公室里没人，乔璨琛没什么顾忌，开门见山问道：“你跟向阳怎么样了？” 提起他，齐玥本平静的心又乱起来，她笑笑“都过去了。” 乔璨琛盯着她，难得说了句脏话，“放p，你要是能放下向阳，猪都能上树。” 齐玥心虚低着头不敢直视乔璨琛，“我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不甜还解渴呢，况且你俩之间根本谈不上强扭的瓜。” “真的都过去了。”她抿抿嘴。 乔璨琛不想她为难，岔开了话题。 军训结束，新生很快适应大学生活，江温整日泡在图书馆里，为考 研做打算，而答应爸爸考研的孙旭除了上课兼职外，剩下的时间都在打游戏。 那之后，向阳没再见齐玥来买饭，他知道她是在躲着他。窗口老板要塞亲戚的孩子进来，向阳识趣不再去食堂兼职，转而去了医院附近的面馆打工，他还没等到齐玥，先等到了讨厌的乔璨琛。 向阳纳闷问他，“不是说要去瑞士待一年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项目稳定不需要我再坐镇，抽时间回来看看齐玥有没有放下你，我好趁虚而入。” “没镜子总有尿吧。”向阳讥讽道。 乔璨琛笑笑，“玩笑都开不起了你。” 牛肉面很快端上来，乔璨琛一边吃面一边跟擦桌子的向阳说话，“听齐幸说你考上政法大学了？那你跟齐玥和好没？” 向阳沉默不语，乔璨琛无语地撇撇嘴角，“半年一点进展都没有那我退出还有什么意义。” 擦桌子的手一顿，向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张脸，心中不快，不耐烦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不吃赶紧滚。” 乔璨琛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可跟你说啊，我只能接受齐玥跟你在一起，跟别人在一起我是万万不可能接受的。” “你是她什么人管这么宽。” “我是对她爱而不得的哥哥。”乔璨琛大言不惭。 “哼……”向阳冷笑。 门咯吱一声推开，卷着一股微凉秋风进来吹在向阳脸上，凉嗖嗖的。来人打着电话进来，个子快要跟门齐平，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内搭一件白体恤，径直走到收银台前。 “我知道老师，牛肉面不要萝卜香菜重辣对吧，嗯，我买完就回去。” 向阳忙走到收银台前，语气温和，“要点什……”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怔住，微蹙眉头看着男人。 他正是之前跟在齐玥身边喊她老师的人。 杨夏羽并未注意他僵硬的表情，低着头指尖飞速在手机上敲击，“一份西红柿鸡蛋炒拉面，一份牛肉拉面打包带走。”说完他付了钱在就近的位置坐下。 向阳把单子拍到后厨的桌上，喊了坐着休息的老板一声。 那边乔璨琛丝毫没察觉到向阳的情绪，低着头说：“哎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追回齐……”话还没说完，就被向阳一声咳嗽打断，他纳闷抬头，向阳正冲他使眼色。 他识趣噤声，顺势看向刚才进来的男生，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杨夏羽” 杨夏羽闻言抬头，面露疑惑。 “真是你啊。”乔璨琛扔下筷子走过去，“我，我你都不认识了？” 杨夏羽愣了一瞬，瞪大眼睛，“琛哥！” “咱俩十多年不见了吧，上次见你还是个没我高的小屁孩，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啊。” 杨夏羽不好意思笑笑，“我听爸爸说你不是去瑞士出差一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就是抽空回来待一个月就回去，你爸还好吧，我找时间去看看他老人家。” 乔璨琛跟他闲聊，他一直记得这小孩小时候腼腆不爱见人，现在热情大方到令人感到陌生，又让他不断地幻视一个人，但想不起是谁，直到收银台向阳喊着面打包好了，他扭头看去，恍然大悟。 杨夏羽跟他道别后，乔璨琛继续吃着有些冷的面，小店里只剩下他一个客人。 向阳擦擦手，坐到他对面，佯装镇静开口道：“你俩认识？” “他爸跟我爸高中同学，他是他爸老来得子的儿子平时宠得很，后来又有了女儿更是宠的没边，我俩不算熟，也就逢年过节见一面。”乔璨琛抽出一张纸擦着嘴，“看你刚才那态度，怎么着，认识他啊。” 向阳摇摇头，“之前在学校食堂见过他跟齐玥一起去吃饭，一看就对齐玥有意思。” 这下轮到乔璨琛傻眼，他愣了一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完了哈哈哈哈，我刚才跟他聊天总觉得他像一个人，一直想不起来看到你想起来了，他跟上学那会儿的你简直活脱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所以”向阳脸黑得跟包工似地盯着他。 笑够了的乔璨琛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压低声音问他：“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能跟你爸当朋友，指定不一般。” “对喽，他爸就是这旁边省立医院的院长。” 向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恢复如常，“确实不一般。” “得了，我来这儿可不是跟你瞎扯八卦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那么一直晾着齐玥” 向阳叹一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确实想追回齐玥，可不是现在，我想等工作生活稳定再说。”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乔璨琛忍不住骂他，“等你毕业工作都三十有三了，是想跟齐玥上演夕阳恋吗。” 向阳捂着嘴肩膀颤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整得乔璨琛一头黑线问他搞什么。 “开玩笑而已。”他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开口，“之前伤她太深，哪那么容易追回来。” “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乔璨琛放下心，又问他学费的问题，“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我，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向阳又笑，乔璨琛皱眉，“你又笑什么，我可真生气了。” “抱歉。”向阳摸摸鼻子，“见你对我那么大度有点不适应，不过学费确实不用你操心。” 当年车祸发生后，法院就判肇事者赔偿向阳家共计一百一十万，当初向阳把荷市的房子低价出售付清医药费，把剩下的钱留给齐玥家便突然失踪。 肇事者家属一直嚷嚷没钱不肯给，孙燕和齐玥不放弃一直打官司，终于在几年后，在法院的强制执行下，肇事者家属赖无可赖，但也仅拿出来十万块。 孙燕把这笔赔偿金存进向阳留给她的存折里一分没动，一直到再次见到向阳，她便把这笔钱偷偷塞到他行李里还给了他。 乔璨琛白他一眼，“你都有钱了干嘛还来打工。” “那笔钱我留着有用不能动。”他要努力学习拿奖学金，打工攒钱把当初被迫卖掉的房子，重新买回来。 乔璨琛指着他那身土气的衣服说：“但你能不能花一点小钱买点看的上去的衣服这副打扮想追回齐玥简直笑掉大牙。”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实话实说，当年高中人气排名，能跟他争一争的也只有向阳。 “你高中穿得也挺人摸狗样的，再看看现在，穿得是什么破烂。 向阳不好好意思挠挠头，“我从小衣服都是妈妈买给我，我随便穿的，这些年为了填饱肚子，哪还有心思买衣服，都是什么便宜买什么。” “还得是阿姨有眼光。”乔璨琛桌子一拍，大手一挥，拉着他就去商场。向阳没拒绝，反正他也到了要下班的时间，跟老板打完招呼脱下围裙跟着乔璨琛走。 本身条件就好的向阳一通打扮后，走在路上看向他的目光明显比之前多一倍，向阳却有些愁眉苦脸地说下个月要吃土。 “这简单。”乔璨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是学法的吗，我介绍你去我爸律所打杂，工资保准你满意。” 算了吧，向阳撇撇嘴，“你爸那律所，前台都得是985毕业的吧，我一个末流一本哪可能进得去。” 乔璨琛瞥他一眼，“这你就不用管了，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考研” 向阳忙摆手，“我这年纪上大学已经实属不易，再去考研出来都快四十了，那还有人要吗。” 乔璨琛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研究生能上985，最好是清北，我就能能让你进我爸的律所，直接中年走上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