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关系》 第1章 《不良关系》作者:肖翊【cp完结】 简介: 年下疯批超高双商疼老婆攻x隐忍克制极致温柔没安全感受 姜山(攻)x何野(受) 何野并不知道大学时期顺手一帮的小男孩,如今长大了竟成为一只会咬他的狗。 还是那种英伦风会做饭的狗。 一个冷静持重,非常有距离感,一个热情奔放,不顾一切要挤进对方的私人空间,这段不良关系,极难磨合。 —— 年少时期,何野因为拒绝了姜山赠予他的生日礼物,竟被对方记恨了整整十二年,等到他准备找一个伴侣稳定生活时,“仇家”姜山天降杭州,一举入侵了他的生活。 老婆的饭?我做!老婆的衣服?我洗!老婆上下班?我接!老婆喜欢看肌肉男?我来擦边! 何野关注一个不露头的健身博主好多年,却没想到这个博主与此同时也在偷偷观察他的社交账号。一次偶然的机会,两人有了联系,可他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博主的声音很熟悉…… 姜山:糟了,掉马了,以后不能在网上擦给老婆看了。 他转念一想:不对,老婆一直背着我偷偷看男人,说!你还在看哪个狐媚的! 第0001章 他喝的是我的咖啡 “今日多云到阴有时阵雨或雷雨,部分城区有大雨,局部暴雨,请各位市民注意带伞,居家注意防潮……”杭州已经连着三天大雨,整个城市笼罩在阴霾下,一片死气沉沉。 何野伸手换电台,财经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今日刚更新的融资政策,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路堵得水泄不通,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闷在狭小空间里让他格外疲惫。 顺着车流缓慢前进,冷不防的,好友的电话将他拉回了思绪。 “喂?小野,在干嘛呢?”傅春意的声音传来,但并不清晰,嗡嗡的喧闹声夹杂着乱七八糟的鼓点声,显得尤其滑稽。 何野扫了眼车里电子屏幕上的导航:“我在xx路这里,堵车。” “哟,那真是巧了,改道来天街商场吧,这边一楼开音乐会呢。”傅春意笑道,“你小子,别成天忙工作了,咱们几个礼拜没见了?” 何野稍加思忖,果断在这个红绿灯口右转,这几周忙着看报表,签了不知道多少个字,脚不沾地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是该好好放松下了。 到了地方,蹒跚跟着车流进了地下停车场后,电话再打过去,已是无人接听状态。 不过音乐会所在位置很好找,即便是站在门口,都能听到男人的引吭高歌和电吉他的双重奏,他慢吞吞地进了咖啡店点了两杯热腾腾的拿铁,便顺着人流挤进了观众群。 主唱看起来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长发盘在后脑扎了个小啾啾,看着和气。 “唱的真棒啊!”何野身旁的两个女孩儿大声呼喊起来,手里举着一块闪光的牌子。 主唱冲着人群一鞠躬,道:“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啊,连着献曲三首,我要下台休息一下,接下来由我的朋友为大家献上经典老歌《光x岁月》。”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鼓掌声。 主唱下场后,随即就走上来一个青年,何野刚想再打电话看能不能找到傅春意,结果一抬眸,却看呆了眼。 那青年男人有着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眼神里荡漾着秋波,风流又多情,浑身发散着荷尔蒙,让人移不开眼。不仅有着极为出彩的五官,身材也是一顶一的好,混在人群中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何野很快从愣怔里缓过神,手指插进头发里动了动,感慨自己都30多了怎么还对一个年轻男人随便心动,实在不妥,于是调整过来状态,将暗涌的情绪藏下。 他个子极高,为了不让众人过于仰视,遂拉来一个高脚凳,待调整好话筒高低后,他清了清嗓子,好听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大家好,我是小姜,先说好喽我不是专业歌手,所以不足之处多包涵。” 他冲着人群微微一笑,那笑容好看到何野都有些心猿意马,周围女生们的欢呼声更多了,何野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自称小姜的男人怀抱着一把吉他,在经典的开头乐响起后,他旁若无人地唱起了歌,他的嗓音很独特,慵懒又惬意,透着几分较真,唱歌的时候眼里像闪着光,跟他那副多情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连连感叹。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他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唱了起来。 跟随他的节奏,众人不禁举起一只胳膊晃动,跟着一起整齐划一地歌唱,甚至有中年男人听着听着就感动地热泪盈眶。 不得不说,唱的真的很不错。何野隐在人群里,和大家一样,眼里只有这个长相俊俏的男人忘我地在唱歌。 整个世界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目光不知道盯在何处,有神又温暖的目光把人迷的神魂颠倒,连何野这种禁欲已久的人都忍不住心脏砰砰直跳。 “何野?”肩膀被人轻拍了拍,傅春意艰难地挤到他身边,“可让我找着你了,哎这小伙子唱的真不错,可有咱们当年那味儿了。” 何野笑着回怼他一句:“少来,咱们有这么老吗?” “哎笑了笑了,你这几天愁眉苦脸的吧,可算笑一回了。”傅春意也笑了,精明的眼眶下是数不尽的疲惫,他这几个礼拜也不好过,但他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何野的肩膀又道,“晚上喝一杯?还是老地方。” 第2章 何野答应后,这才想起手里还拎了两杯咖啡,连忙递给傅春意,结果下一秒,一个小孩儿吵闹着从两人中间强行穿了过去,何野一个趔趄,周围人赶紧让开一条路,傅春意危急关头拽住了他,这才免于摔倒。 这下好了,阴差阳错地直接站在了最里圈,刚才想挤都挤不进来。 何野尴尬地转过身,对着那坐在高脚凳上的男人轻轻一颔首,就准备拨开人群离场,可小姜却突然叫住了他。 “今天准备了一朵花,本来准备送给其中一位观众的,我看你有缘,不如就送给你。”小姜笑了笑,让人如沐春风,他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朵包装极其精美的玫瑰,郑重其事地递到了何野手上。 “哥,我叫姜山,你……叫什么名字?”姜山顿了顿,淡淡一笑。 何野接过花束:“谢谢你的花,我叫何野。” “何野?何野……哦,是吗。”姜山的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短暂的愣怔后笑得更灿烂了,“哥,你长的真好看,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不等何野回答,他便俯身凑近,视线未曾离开何野分毫,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哥和我是同类,对不对?” 何野被他如此放肆的话弄得一怔,暗暗感叹对方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不过他没计较,只是礼貌地拒绝了他:“不好意思,我没有和陌生人交换手机号的习惯。” 姜山有些不依不饶,手指攀住了何野的手臂:“哥,你也喜欢我的吧,你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何野被他这无理取闹的发言弄得有点无语,他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姜山的眼睛,却发现对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尤其像饿了几天的豺狼突然见到白兔那贪婪又兴奋的目光。 何野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从发现自己跟正常男人不同的性取向后,一直都喜欢做掌控者、上位者,喜欢的都是乖巧可爱的孩子。 这个叫姜山的,眼神里就满是欲望和野心,不用猜都知道是个小狼崽子。 不好拿捏的,何野干脆就不要,免得惹祸上身,为了一时的下_体欢愉而长期地把自己陷入一个被动的位置,是他不想看到的。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可以放开我吧?”何野冷淡地抽回了手,“你送我花,我送你咖啡,怎样?” 何野直接就把那杯原本要给傅春意的咖啡塞到了姜山手里,姜山手指勾着外包装塑料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何野的指尖里停留了段时间,才道:“哥,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谢谢你的喜欢,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何野礼貌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场。 等到两人走得远了,傅春意才调侃他道:“哎哟艳遇啊,这孩子我看着挺讨喜的,怎么就不想发展发展?” 何野腹诽道:那是你没看见他茹毛饮血的眼神,不然你也跑了。 何野没接嘴,只道:“本来要送你的咖啡送他了,为表歉意,请你喝酒喝到你开心吧。” 傅春意眼睛都笑弯了,手肘撑在何野肩膀上:“咱俩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客气了哈。” 何野比傅春意小了一岁,都是z大的计算机专业出身,两人在读研时是一个导师,因此相伴着度过了枯燥的大学时光。 傅春意人如其名,春风得意,他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家里又有钱,性格又是那种八面玲珑型的,所以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职场,都混的如鱼得水,目前在经营自家的酒庄,名气满杭州,不少富豪开宴会都会来他那儿订酒,不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而何野性格闷一些,因为家庭的,他被迫去打理家族企业,现在是杭科的执行总裁。 何野说不上特别帅,但五官周正耐看,典型的理工生打扮,眉目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目光干净又纯粹,总能让人对他放下戒心。 何野拿起手中的咖啡,并不打算浪费,但等凑到嘴边的时候,才傻眼了。 这杯没开过口! 给错了!给姜山的那杯咖啡是自己喝过的! 何野的脸腾地就红了,尴尬地不知所措,僵在原地紧紧抓着那杯咖啡。 “我给了他我喝过的那杯。”何野狠狠抿了抿嘴,“我现在去换回来。” 【作者有话说】 开更! 第0002章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哦,你说那杯咖啡啊,姜山喝了,喝完走的,临走时和键盘手说了句咖啡不错。”主唱笑盈盈地回答道,顺口又多嘴一句,“怎么了吗?” 何野彻底僵在了原地,随即摇摇头,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没事。” 傅春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搭在何野的肩膀上:“喝就喝了,你也没传染病,不过这孩子也真是,开了口的咖啡能下得去嘴?” 何野无奈地淡笑着捶了拳傅春意的胸口:“走吧,喝酒去。” 南川路是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充斥着各类会所,酒吧、酒店,甚至还有一家私人医院,可以算是一条龙服务了。 霓虹灯乱人眼,花花绿绿纸醉金迷,江南人就是细腻,看着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结果脱了衣服禽兽不如,这边的玩法简直超乎想象。 这条街最出名的就是“blue”,是家静吧,卖的都是高档酒,连带着酒客都上了个档次,当然了,他们本就是手持健康证的约p对象,哪个不是富二代企业家?个个眼高于顶。 第3章 作为最大供货商的傅春意款款而坐,指尖迂回勾着酒杯上沿,眼神满是揶揄笑意:“小野,你爸的逼婚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可不好回答。” 何野无奈地连抿两口酒:“让你看笑话了,我现在正装病躲着他们呢。” 傅春意眉眼弯了弯,精明深邃的眼神打量着他,道:“你躲下去也不是个事,还是回家吧。你爸说了,过两天回杭州亲自带你去夏小姐家里拜访。” “……”何野紧了紧眉头,“他明知道我……” 傅春意手一转,吧台调酒师立即给他添酒,续上新的冰块,两人良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傅春意率先开的口: “咱俩都30多了,连个家都没有,算不算失败?你爸着急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明白,但我不能随便辜负一个纯洁的女孩子。”何野严肃地回答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推掉的。” 两人惆怅之际,一个面容精致的男生吵吵闹闹地挤到中间来,笑嘻嘻地挽着两人的胳膊:“嗨帅哥们,干嘛呢?喝闷酒多没意思。” 走来的男生艺名祁元宝,是个十八线小明星,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嘴巴最爱叫人,跟含着蜜罐子一样甜。 “何兄,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呢?有没有想我?我倒是想你啦。”祁元宝拱起水润饱满的嘴唇,隔空给了何野一个火热黏腻的kiss。 何野低头笑了笑,祁元宝很能审时度势,总是让他们几个活的不痛快的成年人开心开心,有他在的时候,生活都充满着乐趣。 何野抖落了浑身的阴翳:“公司忙,你最近在干什么呢?” “你都没回答有没有想我!”祁元宝佯装发怒,夺过何野的酒就往肚子里灌:“算啦,告诉你们,我最近接了一部剧,男主角三号!和我搭戏的那可是一线女明星呢!” “哟,这可不得了,什么时候播出了绝对给你捧场。”傅春意哈哈大笑。 “那可不!那主角还没我好看呢,看我不把他比下去,哼哼。”祁元宝臭屁地昂起头,“片酬200万,等我拿到钱了,给你们开个几瓶好酒。” 何野忍俊不禁道:“好,我们等着,祝你大火,早日跻身一线。” 祁元宝叉腰大笑完,突然转过身,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今晚上有个场子,你们来不来?” “全0缺1,看上带走,都干净。” 何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祁元宝晃了晃他的手臂,但何野依旧不语,淡淡地抿了一口酒,于是他泄了气,开始抱着傅春意的胳膊撒娇。 何野不乱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但仍旧有不死心的,知道他脾气好不发作,就来招呼他去镇场。 何野又帅又多金,身材特棒,性格温柔,他这款可是无数小0的梦中情1。 有多少富二代都想跟他玩一回,砸钱都被他婉拒了,而何野的地位也被推上了史无前例的高峰。 何野性子稳,从不滥交,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更加清心寡欲,隐忍克制到傅春意都笑话他是不是成了性冷淡。 隔壁傅春意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深刻狡猾的笑容:“你这小屁孩鬼点子真多,不过我今天真累了,不太想玩,就陪你们喝喝酒,介绍点朋友吧,行么?” “行行行!傅老板真好!么么哒。那现在走吧,行吗,我的朋友们都等着你呢。”祁元宝高兴地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他仰头把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整理了下休闲西服,又给衣服喷了点香水祛酒味,这才意气风发地跟着祁元宝走了。 临走前,傅春意特地交待了下:“小野,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找个代驾,可不许喝酒开车啊。” 何野点点头,算是拜别。 夜里喝酒的人很多,尤其是这种出名的酒吧,不仅是个消遣的地儿,还是个极佳的社交场所,坐那儿差不多才两个小时,何野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个招呼。 喝差不多了,何野撑着吧台站了起来,拎着背包起身走向门口,在走回车里的这段时间里,他摸出手机准备叫个代驾。 正当他思索是找这个年轻的王师傅还是这个老一点的郑师傅时,耳边传来一个轻浮婉转的口哨声。 何野忍不住抬起头,看看究竟是谁,口哨还能吹得这么骚。 结果一抬眸,便对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交换的复杂情绪在这微凉清冽的秋夜中擦出了不小的火花。是姜山。 何野一怔,警惕地抓紧背包:“你跟踪我。” 姜山眯起狭长的眼睛,眼尾翘起挑逗般的弧度,他抱着手臂,大长腿交叠,斜着倚靠在何野的汽车上,像堵山一样,压迫感十足。 “哥,我的心被你勾走了,如果今天要不到你的手机号,我想我可能会失眠。”姜山耸肩笑了笑,语调轻松又惬意,循循善诱的腔调让人沦陷。 但凡是个普通人,估计会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何野不是一般人,他混迹情场多年,早就练成了非一般的定力,他若不主动出击,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把他撩走。 “天很晚了,妈妈不等你回家吗。”何野淡淡一笑,顺手提了提背在身后的包。 姜山身子一扭,手撑着车门起来,哂笑一声:“我早就过了妈妈管着的年龄了,我可不小,别看轻我。” 第4章 何野扶了扶眼镜:“是吗?我看你倒是挺幼稚,堵着别人要手机号我是第一次见。” “哥太勾人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姜山摊了摊手,非但没有被何野吓退,反倒更厚颜无耻地说出一番无辜的话来。 何野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目光开始游离。 姜山看他手机上显示的代驾信息,便先一步跨腿凑到他身边,用修长的手指按灭他的手机,在他颈边嗅了嗅:“哥,你喝了这么多酒,姜师傅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何野礼貌地点了点头,直接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姜山见到他抗拒的神色,终于表示放弃:“对不起,我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我刚来中国一个礼拜,还没适应中国的恋爱方式。” “哦?”何野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有些讶异,“原来姜先生不是中国人?怪不得如此奔放大胆。” 姜山顿了顿,乖乖道歉:“对不起,我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吓到你了,可以原谅我吗?” 见他低头道歉,态度诚恳,何野终于松了口气:“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姜先生还是多注意,入乡随俗,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国家。” “可是你给我喝过的咖啡,我怎么会不多想。”姜山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何野颔首:“抱歉,我给错了。” 姜山的目光在何野的嘴唇上一扫而过,半开玩笑道:“我以为我这副长相,不会有人拒绝我。” “你长得的确很不错,不过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何野诚实地说道。 姜山只好让开一条路,亲自把何野送进了副驾驶,整个人扒在车门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哥,如果我们再能遇见,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我对你是认真的。” 何野浅浅一笑:“如果真这么有缘,我愿意给你我的电话。” “好啊,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姜山语气笃定,笑眯眯地帮他关上了车门,趁着夜色,双手插兜漫步在街头逐渐走远。 何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疲惫地拨打了代驾师傅的电话。 第0003章 姜山 何野的公寓在西湖区的边郊,他不喜欢喧闹,特地选了个离地铁站远的地方住。 这是一套90平的房子,带一个阳台,阳台上都是他种的绿植,放眼望去,一片绿色的繁荣。 因为交通不方便,周围也没有任何学校,这小区的入住率并不可观,何野对门那家自装修好了之后就被挂出去卖,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住户。 疲惫地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后,再拿起手机,上面有几条短信,是他爸。 他爸要回来了,从美国,带一个新的女人。 还是个超模,身材一顶一的辣,走到面前能把人魂儿都勾走,叫selina,何野以前见过。 那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已是凌晨,发来的短信像滔滔江水,大有一种不回就发到你回为止的气势。 何野无奈地把手机按灭,整个人陷在大床上。 他有冥想的习惯,入睡前都会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 何野很尽力地去想着白天刚和几个老总敲定的合作内容,但想着想着,姜山那张风流俊俏的脸却跳了出来,而且跟阴霾一样笼罩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灭了灯后辗转反侧的但就是没有丝毫困意。 真烦,他坐起身,重新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翻了翻,正好翻到他关注的一个博主发布了新照。 这个博主从不露脸,只拍脖子以下的部位,最多也就是来个半身照,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全看他喜欢。 这种欲盖弥彰的方式,反倒更激起别人的好奇心,甚至有粉丝在评论区里喊“老公求露脸”,但博主从未回应过。 这次他发布了一张抱着吉他的照片,裸着上半身,从头顶的视角拍了一张,发旋往下看,肌肉如山峦般起落,他的身材很不错,十分健壮,但没有那么爆发性的肌肉堆砌,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他的社交平台上各种发的自拍,都骚的一批,腹肌照,腿照,手照都有,就是不拍脸,但从他配的文案和评论中大致能让人联想到是一个可爱的人,类似于娃娃脸,金刚身…… 明明各方面都符合1的标准,但这个博主亲口承认自己是0,而且是纯0。 何野点开自己曾经收藏的这位博主以前发的一段黑色封面的视频。其实不是视频,调大音量就能发现其中的奥秘。 他在低低地喘气,像是一只天鹅在吟唱,他唱的似乎是一首童谣,那标准的英式英语跌宕起伏,就好像人在耳边唱一般,哄得人心神荡漾。 受不了……何野耳边不停回荡着男孩子清爽又乖巧的声音,他的眼中透出几分难寻的心动,想要他……想要摸摸他的脸…… 视频结束,仍处在余韵的他,倚靠在床头柜上,眼神失神地盯着被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个男孩子究竟长成什么样,才配的上这副身材和声音。 想着想着,他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头疼地捂了捂脑袋,懊悔地低声道:“我怎么会变得这样……” 难道真的像祁元宝说的一样,是他空虚太久了,听到一段音频都起反应了? 何野在三个月以前,刚结束一段感情,只因对方实在是蹬鼻子上脸,本就不光彩的关系,竟然还要放到台面上来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挽着他的手,这让何野气的,冷处理之后就安排了机票把他赶出了杭州。 第5章 那男生被甩了后还发朋友圈和微博,大肆宣扬何野就是个死渣男,银行卡塞人腿缝里的家伙。 何野对此事并不作任何回应,清者自清,他从没给过人家银行卡,但送的都是高档奢侈品,那男生的球鞋,哪双下过7000?手表,背包,就差没给他买黄金打造的内/%裤了! 就当看走眼了,谁知道那孩子之前那么乖,古灵精怪又嘴甜的,会跳热舞会唱歌,还完完全全照着何野的喜好长的,何野自然对他极为宠爱,但真没想到…… 他抓起手机,给那个博主的微博点了个赞,点完后便躺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今天是周六,上午约了耀辉文化的老总和好友傅春意一块儿打高尔夫,明面上是玩儿球,实则是要谈一个月之后就要举办的慈善晚宴,何野作为嘉宾出席,流程和捐款数目都得敲定。 何野有早到的习惯,在约定时间的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候场准备。他穿着一身休闲服,白t黑长裤,头上一顶鸭舌帽,倚靠在栏杆边跟球童聊天。 “哥,你一点都不老啊,真的,你穿这身我还以为是大学生呢。”球童笑着捏了捏何野的肩膀。 何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谢谢你抬举,我都32了。” “真看不出来,我不骗人,穿这身衣服回大学,保安都不拦你。”球童又笑道。 何野终于轻松地笑了下,从腰包里掏两张塞他手里:“拿杆吧,人到了。” 球童笑嘻嘻地把钱放进口袋,抽出球杆擦了起来,擦得蹭亮后便在球车上等着。 耀辉文化的董事长李琛和傅春意齐齐走来,二人都是商界的风云人物,尽管合作不多,但刚一见面,却和多年好友一样相谈甚欢。何野暗暗感叹,傅春意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李琛与傅春意不同,自带疏离感,尽管和人开着玩笑,但观察他的眉眼间,却没有丝毫笑意,抬眸一瞬间,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来了。”何野迎了上去,仔细斟酌了下措辞,这才道:“李总今天看着特别帅。” “何总真是客气了,我哪儿还特别帅啊,你才是帅。刚我还找你呢,看了半天场上就你一个,这才走过来瞧瞧。”李琛笑道,“你就跟一学生一样,第一眼真没认出你。” “何总不老,李总你也不老,男人三十一枝花,李总这长相,这能力,打着灯笼都难找。”傅春意接嘴道。 李琛侧过去看他:“瞧傅总这给我捧的,都给我弄不好意思了。” 三个男人大笑起来,并肩上了车,由球童一路带着他们到场地上。 五杆球毕,这会儿傅春意正是打的痛快的时候,于是何野和李琛便走到了休息区喝茶。 两人闲聊着,就扯到了慈善晚宴上。晚宴地点已经定在了傅春意开的酒庄里,半个月之后就会动工修缮一个庭院,酒直接由酒庄提供,一场晚宴所用到的酒价值近三百万。 傅春意不仅酒水豪气,而且还决定在捐款环节再砸进去三百万,但这老狐狸精明得很,请的都是主流媒体前来拍摄宣传,这么一搞,他的酒庄没几天就能把本钱全赚回来。 李琛嘴里叼着烟,刚要点火,风大没打着。 何野赶忙走过去伸出双手给他拢火,李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烟点着后享受般地吐了口气来,道: “何总,你知道这次晚宴,京运资本要进来吗?” “刚听说,京运资本的董事长是池锦升母亲,我和池锦升是很多年的朋友。” “哦?何总和京运的公子还有联络?” “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一所学校,后来大学他出国了,现在就是节日里会发祝福。”何野思索道,“他说年底会回来。” 李琛点了点头,但又低声笑了下,悄声道:“京运这次来了三个人,一个董事长,一个财务总监,还有一个年轻人。” 李琛顿了顿,别有深意地勾唇一笑,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何野:“京运董事长跟我介绍了那个年轻人,说是她儿子,可我知道他不是池锦升。” 何野一怔,眉头拧起:“儿子?我记得池锦升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 李琛思索了下:“这个不清楚,我只记得,他叫姜山。” 姜山?哪个姜山?何野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道:“个子很高?桃花眼?” “个子的确很高,不过桃花眼我没注意,怎么了?何总也见过?”李琛努力地回想那个年轻人的样貌,但除了“气质好”这个第一印象,其余他也不记得了,因为当时这个年轻人溜得很快。 何野的心揪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李总,还打球吗?” “再来两球就收杆。”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宝可以给一点点免费的小海星嘛,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0004章 爱情追不上 回去的路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何野手肘横在降下的车窗上,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方向盘。 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前良久,直到后头传来两声不同的喇叭叫,催促他起步,何野这才回过神来。 也是……姜山这个名字这么大众化,说不准就是另一个人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勉强安慰自己。 可不知为何,心里头突然多了两分期待,他有点希望是那个姜山,尽管这人第一次见面就对他纠缠不清,还死皮赖脸要电话。 第6章 对方毕竟生的好看,何野承认自己有点颜控,他搓捻着方向盘,想着想着,竟然把姜山的脑袋和那个“无头”博主安在一起了。 嘿,还正合适。 他吓了一跳,慌忙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理出去。 周六的下午商场有促销活动,等何野推着购物车进入后,发现抢菜大妈大爷们早把蔬菜水果区堵得水泄不通,连个苍蝇都挤不进去。 何野站在人群外观望许久,还是作罢,转身推车去了肉食区。 肉类不促销,与隔壁鲜蔬区一对比,不可谓是萧条清冷。 何野一个人生活,因此买菜都只需买一人份,推着车正好看到货架上摆着“火锅一人食”字样的一个盒子。 他毫不犹豫地拿下,购物完回到家后正在玄关处脱鞋,祁元宝打了电话来,铃声很急,催促着何野快接电话。 “喂?何兄,在干嘛呢?”祁元宝爽朗清脆的声音响起。 何野一边接电话,一边把食材放进厨房:“刚回家,准备做饭,怎么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吃饭!那也太孤寡了——”祁元宝语调略显夸张。 何野一听这调子,大概猜到祁元宝此通电话的目的了,但他今天依旧没兴趣,于是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要是想往我家里带人,那就算了啊,我话先说好,饭只做了一个人的。”他说罢,轻声笑了下,只听对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哀叹。 何野又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累了,我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要见客。” 祁元宝不死心,“哥,这个你绝对喜欢,文文弱弱看着就乖,是个照顾人的,我好不容易给你物色的,你给点面子嘛。”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一番,但何野终究是没挡住祁元宝的一厢情愿,无奈地点头答应。 祁元宝是个会来事儿的,风风火火地带着小男孩一路往何野家奔,路上还买了不少好菜。 何野一身家居服,袖子松垮垮地卡在手肘上,眼中漾开平淡却温暖的目光,嘴边带着浅白又不失礼貌的笑意,给两人开了门。 祁元宝故意长大了嘴:“哇何兄好帅啊,家里这么干净整洁,做饭洗衣,什么都会啊,真是个好男人。” 旁边的小男孩红着脸往祁元宝身边凑了凑,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何野,这才嗑嗑巴巴地说道:“你……你好,我叫杜瑞,打扰了。” 这是个栗子头的男孩子,脸蛋圆圆肉乎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何野微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我是何野,请进。” 祁元宝不客气地把食材递给何野,轻车熟路地从门口的柜子里取出两双拖鞋来,带着杜瑞直接坐到了桌子前等吃。 杜瑞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何野哥,需要我帮忙吗?” “没关系的,你和元宝先坐吧,我把锅底端上来就好。”何野打开门,轻轻在杜瑞肩头拍了拍,随后转身进去端锅。 等三人正式落座后,祁元宝这个大媒人的作用便体现得淋漓尽致。 “呐,我们杜瑞,那可是个技术高超的画家呢,是xx公司的王牌原画师,圈子里也都是画师,平常爱好就是喝喝茶,看看电影什么的,多好啊。”祁元宝笑眯眯地介绍了一番。 何野自然明白,他这是在说杜瑞圈子干净,无不良嗜好,是个好孩子。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温柔地看了眼杜瑞,杜瑞的脸更红了,跟热油浇过似的,手不安地在桌底下扯了扯祁元宝的衣角。 祁元宝又笑道:“杜瑞,我们何兄是杭科的执行总裁,我早说过了,人家又帅又有钱,人品好脾气也好,最主要是那个功夫特别棒,不会疼的。” “啊,我……我要去厕所。”杜瑞腾地站起,脸红地跟滴血一样,慌张地逃走了。 两人齐齐望向杜瑞的背影,何野默默吃了一口菜,祁元宝却冲何野眨了个单眼,走到厕所门口大声道:“啊呀小瑞瑞,我突然有点事,老板找我呢,先走了哈,你和何兄慢慢吃。” “啊元宝!”杜瑞在里头叫了一声,但祁元宝溜得飞快,跟脚底抹油一样迅速跑了。 等了足足五分钟,杜瑞探头探脑地从厕所里出来,脸上的红晕散了不少,端正坐在何野面前,鼓起勇气说道:“何野哥,你还记得我吗?” “嗯?”何野放下了筷子,面露不解,“我们以前见过,是吗?” 杜瑞见他早把自己忘了,哀伤地垂眸,点了点头道:“何野哥,三年前我刚大学毕业,因为一点事错过了应届生资格,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我农村来的,没人脉在这个城市里很难扎根。” 他顿了顿,又道:“我最落魄的时候在公园湖边坐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是你给我买的早餐,我记了你的脸很久,后来看新闻才知道,你是杭科的大老板,我真的……很感激你。” 久远的记忆扑面而来,何野皱了皱眉,确有其事,但他早不记得曾救助过的男孩长什么样了。 “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很高兴。”何野真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好。” 杜瑞认真地点了点头,突然攥紧了拳头:“何野哥,我喜欢你,特地找的元宝让他带我来,我是认真的……我,我以前不喜欢男人的,我我我……我就是喜欢你。” 第7章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何野一时间哽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镇定,他淡笑着让杜瑞坐下:“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最近没有什么想法,可能是快到年底了压力比较大。” 杜瑞听完,并没有因此退缩,他的勇气远超何野想象:“何野哥,我会等你的。” “你是个好孩子,不过恩情不是爱情,如果你是怀揣着报恩的想法才想要和我在一起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要认清自己的内心。”何野笑道,顺便给杜瑞夹了刚煮好的肉。 吃完了饭,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何野刚准备开车送人回去,但杜瑞却摇摇头:“何野哥,我自己打车回家吧,不麻烦你了。” 两人推脱一番后,何野作罢,只是嘱咐两句:“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回信。” “好,今天谢谢招待,何野哥再见。”杜瑞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转身带上了门。 何野收拾完餐桌,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后百无聊赖地翻电视节目,最后还是随便选了个新闻频道。 打开电视不为看电视,只为有个人声,能让原本寂寞空虚的房间里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烟火气,何野沉默地望向窗外。 随手刷了刷微博,发现关注的那个无头博主“vincent_btm”就在两小时前发布了一张照片,并配文“today”。 何野瞬间瞪大了眼睛,点开照片后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张照片里的主人公不是那个博主,而是他!是他何野! 尽管拍的有点模糊,但何野仍然能够一眼认出照片里的人就是自己! 照片中的自己,一身烟灰色的呢大衣,戴着黑色的针织帽,低垂着头,正在那个火锅食材货架前仔细挑选。 拍摄角度十分刁钻狡猾,把他的身材拍得一顶一的好,侧脸俊美得如同明星一样,而且整个人都散发着顾家的温柔男人气质。 这个博主是外国籍的,可若不是照片里那三个“肉食区”的中文大字,何野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国外也有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了。 那么就是说,这个外国博主,来到中国杭州,偶然去到了那个超市,还拍下了他发到网上? 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巧的事?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都是“哇这个小哥哥好帅哦,小v是喜欢这一款的吗?”或者就是直接开挖地点,还真有粉丝直接说出了这是杭州某区的天街商场,并震惊小v竟然悄悄来到中国了。 vincent并没有正面回复这些,只是发布了一条评论“so coooool~” 何野焦虑地翻了下,有一条热评是:“杭科总裁何野?一定是!财经新闻上见过,可帅了,年少有为啊。” 何野终究还是怕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只能硬着头皮找到了vincent私聊:“您好,我是这张照片里主人公的朋友,这张照片给他带来了不小困扰,恳请您删除。” 对方很快给了回音:“okay, sorry sir.” 果然,三秒钟之后,这张照片便被删除了,何野松了口气,可没想到的是,vincent又发布了一条微博,大意是: “刚才的照片我删掉了,我看上他了,你们都不许看,也不许扒他的信息,我会生气。” 这条微博一出,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但粉丝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他,只是默默祝福,最后评论区没有出现任何“何野”的字样。 何野不淡定了,虽然vincent一向爱开玩笑,但可从来没发布过这样的微博。 他又找到vincent:“您为什么会发布这样的微博?” “因为爱情。”那头给了回信,发了一条语音,纯正的英式英语让人不禁怦然心动,“您好,您的朋友今天走得很快,下次可以提醒他走得慢一点,他的爱情追不上他。” 他的声音酥酥麻麻,性感的声线中掺杂着一丝野性暴戾,让人忍不住幻想他就是个挠人的小野猫,在舔舐你时还会亮亮爪子,让你既沦陷于他的可爱,同时又忌惮他的乖张。 这种感觉实在美妙,何野狠狠咽了口口水,狂躁的气息在体内回荡喧嚣,他情难自持,一时兴起竟然也用英语回了条语音过去: “不妨再跑快一点,下次遇见请不要拍照,尝试去抓住他,他没有伴侣。” “well.”vincent回答道。 短短四个字母,何野脑中汇聚成不小的风暴,这博主还真有趣,早知道以前就去逗逗他了。 最喜欢的博主竟然也喜欢自己,何野抿了抿嘴,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 第0005章 酒店偶遇 原计划周二落地杭州的何大军,却频频留恋花丛,硬是拖到了周天才不情不愿地带着两个女人回来。 一个是selina,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性感尤物。 十月的杭州正处于一个又湿又冷的时期,两个女人却穿着宽肩带的吊带裙,乳白色的大胸就和商品一样供人观赏,何野礼貌地别开目光,望向他爸。 他爸又胖了,中年男人独特的油腻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没和何野他妈离婚的时候,就爱吃些肝脏,还酗酒,这到了美国,就跟“大开杀戒”一样,任由自己放开了吃。 十几年前,杭科集团在何家老爷子的管理下,事业如日中天,但老爷子突然暴毙,一向不成气候的何大军便顺势一揽子全搂下。 短短五年间,杭科这么大一公司,硬是被他搞得上下一团糟,该跳槽的跳槽,该摆烂的摆烂,公司甚至直接退市了。 第8章 何大军着急啊,但着急的不是杭科的陨落,而是担心自己没钱花,这才心急火燎地把刚毕业的何野召了回来,何野也不愿看着爷爷的心血毁于一旦,这才咬牙接下这个烂摊子。 今年是杭科重新上市的第一年,何野快累吐血了,一看他爹这副鸟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何大军打了个饱嗝,恬不知耻道:“哎哎哎,你那个西湖边上的别墅,有没有打扫?” “没人住,就不打扫了。”何野盯着他,无波无澜的眸子里投射出几分阴冷。 这是谎言,何野名下任何一套房产都定期有家政清扫,但何大军要的这套别墅,是何野小时候一家三口住的地方,充满了童年的回忆,是断不可能让何大军带别的女人回去的。 何大军翻了个白眼:“知道我回来还不打扫一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拱墅区那边还有一套带泳池的。”何野投来一记冰冷的眼刀,把正想把手搭在何大军肩膀上的selina吓得缩了回去。 何大军见他吓了自己的女人,觉得自己丢了脸,口气顿时凶恶了起来:“你有病不是?谁让你吓唬她的!” “你住,还是不住。”何野的声音再度沉了下去。 何大军恼怒地狠狠剜了他一眼:“敢这么跟你爸说话?翅膀硬了啊!” selina赶忙一步挽住何大军的手臂,娇声娇气道:“别生气,何先生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没有儿子会对自己父亲不好的。” 何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女人是个吹枕边风的,结果竟然出人意料的识大体,他看着女人裸在外面的肩膀,口气顿时软了三分:“上车吧,外面冷。” 何大军顺着台阶下,也没有过多的把注意力放在何野身上,上了车之后就旁若无人地和两个女人胡吹起来。 到了地方,何野把人带进别墅后,几人一块儿随便吃了顿饭,何野就准备告辞了。 何大军叫住了他:“下个礼拜三,你去跟我见一下启悦集团的女儿。” 何野严肃地拒绝了他:“我不会去的,我会告诉夏小姐我不喜欢女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哪个男的会不喜欢女人?我看你就是没上过,上过就知道女人的好了,男人那几把玩意儿倒是当宝贝了。”何大军啐道。 这话直接把何野激怒了,他真没想到何大军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当着两个女人的面竟能讲出如此粗鄙的话来。 他把女人当什么?他还有没有羞耻心!整天把这种下流话挂在嘴边还引以为傲? 何野愈发愤怒,但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体内的暴虐因子,他扶了扶眼镜,目光犀利冰冷,口气却淡淡的:“知道了。”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儿子。”何大军得意地背过身,“他们家做的生意可大了,你最好把他们家女儿娶过来,生个两个儿子的,以后他们家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了吗?” “嗯。”何野盯着他的背影。——从何大军那儿出来,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死死捏着方向盘,力气大到指骨泛白。 盯着车窗良久,他自我安慰着平复了心情,开车回了公司。 下午与李琛有约,何野带上秘书和财务总监以及法务,匆匆前往耀辉集团。 “久等了李总。”何野前脚刚到,后脚就有另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两人异口同声道。 李琛正在会客厅指挥人放资料:“一块儿到啊,真是巧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巨匠传媒的老总,陆一清。陆总,这位是杭科的总裁何野。” “你好,陆总。”何野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早听过陆总的名号了,今天有此机会相见,不胜荣幸。” 陆一清开怀大笑:“何总客气了,何总生的一表人才,能力也强,怪不得杭科能够蒸蒸日上。” 何野淡淡地抿了抿唇,李琛撑开座位:“二位请坐。” 秘书恭恭敬敬地烧上一壶极佳的西湖龙井,给三人放好茶后,便先行退出,偌大的会客厅里,仅有三位人中龙凤侃侃而谈。 “李总,我听说啊,你们下个月要办场慈善晚宴?”陆一清笑容和蔼,直接开门见山道。 何野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李琛,半垂眼眸,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并不接茬。 巨匠传媒是北京市的龙头企业,是整个传媒行业的领头羊。一来,这种晚宴达不到巨匠来做宣传的高度,二来,这是江浙沪一带的企业家联谊,这个北京的大哥千里迢迢的来凑什么热闹? 李琛眼中闪过一丝犀利,自嘲道:“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陆总有兴趣?” 陆一清反倒笑了,手一摆:“谦虚了啊李总,你们这场晚宴啊,我老远就听到风声了,这不,跟着京运过来看看形式,也好顺便了解下南方的市场。” 哦,原来是跟着京运资本过来的,怪不得。何野心里有底了。 京运集团只是一个分部,而其总部设在英国,规模很大,员工人数高达两万,董事长叫燕北,一个极具野心和魄力的女人,虽然面上看着温和优雅,但真的和她接触后,完完全全就会被她的气势压倒。 巨匠跟着京运过来,想必是要在这场晚宴中大放光彩,把举办方都压下去一头,李琛肯定不愿意,两人“你来我往”了一番,最后巨匠老总直接撂下话来: 第9章 “李总你放心,我这次只是陪燕北夫人来江南玩玩,晚宴的事儿,我们就来凑个热闹,稍微投点儿,意思一下就行。”陆一清道。 事已至此,人家大白话表示不会抢风头了,李琛只得同意,现场写了封邀请函,滚金边的信封上庄重正式地写下了陆一清的名字,递到了人手上。 陆一清站起身,跟两人握了握手:“李总,何总,那我就先告辞了。” 三人又是一番客套后,终于把陆一清送上汽车,何野站在路边,在风中拉紧了袖口。 “京运进来了,就是不好搞。”李琛盯着汽车离去的方向,直到陆一清的车消失在尽头里,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火机来,拢火点上一根。 烟从他微启的薄唇中溢散,他道:“既然如此,那就借着他们的名气,把我们的晚宴扩大,让一些小的民企也进来,多一个人投资,我们就多一份力量。” 李琛的狼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接受事实的速度很快,而且见风使舵的能力十分强。他身上不仅有着儒雅高贵的气质,又兼备了大刀阔斧的英武之力,不可谓是真正的实力派。 何野点了点头:“那就全听李总安排了。” “何总,那么傅总那边,得挑个时间再商量下。”李琛道,“毕竟砸下去了不少好酒。” 三天后,山河国际酒店,何野盛装出席,摘去了那副青涩的眼镜后,整个人又温柔了三分,浑身都散发着顾家男人的气息。 见面点选在了酒店顶层,落地玻璃外是一片大泳池,从边门进入,视野十分开阔,放眼望去,整个杭州的繁华都映入眼帘。室内装潢高档奢华,整体采用北欧风格,清冷又不失高雅,豪门聚餐地莫过于此。 整一层仅有两张桌子,相距不远,但中间并未用任何墙壁或者帘幕隔开,而是搭建一个小小的木制舞台,一支乐队坐在上面,根据客人的心情和喜好随意切换演奏的曲目。 室内空调温度打得有些高,端正坐在何野对面的女孩不知是热的还是害羞,脸颊红扑扑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两人中间摆着的一盘水果。 女孩在抬眸一瞬间,目光触碰到了何野,她又很快别开目光,转过去看着她母亲然后笑了起来。 何野淡笑着垂眸,只是礼貌地站起身,伸出了手:“你好,夏小姐。” 夏林雨受宠若惊似的站起身,也伸出了手:“你好,何先生。” 何野绅士地跟她握了半手,温热的肌肤在与对方相触后,夏林雨的脸又红了几分,何野这才确定,她不是热的。 但他见过太多对他有好感的目光了,早能做到波澜不惊,他定定地看了一眼她的脸后,又转过身与夏家两位长辈握手。 夏家长辈慈爱地看着何野,何野作为晚辈自然是要给长辈敬酒,在敬了一圈后,夏父开口道:“小何快坐下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何野应了一声,坐在座位上。 “几年不见,那是更加成熟稳重了,记得上次见你,你还在念书呢,骑个小自行车。哎,犹在昨天啊,一下子就长大了。”夏父感慨道。 “夏叔叔,我那次差点撞到你,愧疚了很久。”何野轻声笑道,“还好夏叔叔反应快,不然我可闯了大祸。” “哈哈哈哈不要紧,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什么事儿,遇到了就算个缘分,是吧?”夏父一边点头一边抿了口酒。 何野不傻,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但他不擅长恭维,只是接下话茬:“是啊,遇到了就算缘分。” 何大军坐在一旁直接把话题带了上来:“哎呀,我们老一辈了,交情还得娃娃来续,你看他们俩,郎才女貌的多般配呀。” 话糙理不糙,但这正是夏父的目的,他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我们家小姑娘一直都想找个能力强点,年龄又合适的,找来找去,耽误了这么多年,这不,终于有了个又帅又有实力的小伙子,那我这不得多留意一下。” 何野微微一笑,道:“多谢叔叔抬举,不过我......” 刚准备谢绝对方好意,结果一个服务生礼貌上前,询问了下在场所有人:“尊敬的客人您好,现在有两位客人,非常想要在顶楼享受我们的服务,虽然您已包场,但对方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想与您一同使用顶层大厅,不知您是否愿意。” 夏家夫人挥了挥手,手指手腕上的钻石珠宝如天上繁星,十分高贵艳丽,她微微一笑:“不用出钱的,反正那边的位置还空着,让他们上来吧。” “好的女士。”服务生恭敬地鞠了一躬,转头便往下带客。 这样一打岔,何野怎么都开不了口,尴尬地坐在座位上,直到门扉缓缓翕开...... 第0006章 跟我走还是揭穿谎言 “哎哟,何野?”走上来的女人惊讶道,“好巧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来的竟然是燕北夫人,京运资本的董事长! 尽管人家是北京的企业,但她的名号如此响当当,饶是没跟她有合作过的夏家,也是第一时间起身跟她握手打招呼。 “夫人。”何野走上前,跟她轻轻拥抱了下,“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我刚回国,这就赶来杭州看看你。”燕北目光灼灼地看着何野。 后面传来一阵躁动:“妈,我外面转了一圈,这里环境和北区那块地装修风格很像......” 第10章 何野看清楚来人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和上来的这个年轻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山? 真的是那个姜山!姜山真的是燕北的儿子?燕北什么时候又生的儿子? 震惊之余,更多的却还是感叹这人世间的巧合,何野心底翻起澎湃的浪花。 不得不说,姜山的脸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红唇齿白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他偏偏就吃这套,就是可惜,这虎狼一般的眼神一看就跟自己撞号了。 他按捺下多变的情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姜山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小野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认识?”燕北讶异道。 何野摇了摇头:“见过一次面。” 燕北一边微微点头,一边又转身瞥了姜山一眼,这才道:“这是我养子姜山,他十二岁跟的我,现在落了英国国籍。” “这位是何野,是你哥的朋友,杭科的执行总裁。”燕北道。 姜山的眼神跟狼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何野,他开心地露齿一笑,上挑的嘴唇微微咧开,好看极了:“呵呵,我就说嘛,我们会再见的。” 何野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夫人,你们点菜了吗?这边的鲍鱼味道很不错,要不我给你推荐几个好吃的菜吧。” 服务生立即送来了厚厚的一沓菜单,何野点上了几道招牌,又安排了最好的红酒,然后把菜单递给燕北:“夫人,你看看还有别的喜欢的菜吗?” “就这些吧,我觉得很好。”燕北笑道,往夏家那边瞥了眼后压低了声音,“那我就不打扰你相亲了,先过去了。” 何野干笑了一声,风度翩翩地坐回了夏林雨对面,跟她礼貌地交流起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如芒在背,浑身激起一阵恶寒,何野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中央空调控制板,上面温度显示是24度,怎么会冷呢?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道:“失礼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杭州的夜晚降温很快,刚走出大厅,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何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点后悔自己没带外套出来。 上完厕所出来,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凝视着窗外杭州的盛景,街道上川流不息,闪光的车灯在马路上留下一晃而过的浅短痕迹,他呆呆地站着,头脑清醒了不少。 “小野哥,小心着凉。”身后一个干爽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阵沁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乍一感觉,像热烈的玫瑰。这是某个牌子洗衣液的味道,他有个朋友用过。 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顿时暖和不少,何野拉紧外套,慢慢转过身体,审视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快十公分的男人。 好高……何野仰头看了他一眼。 “小野哥,你该兑现承诺了。”姜山晃了晃手机,递到了何野面前。 何野无奈地只好输下自己的手机号,递还给姜山。 “哇哦,哥的手机尾号是4520,是我爱你,真浪漫。”姜山笑嘻嘻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这话说在了点子上,这个手机号是何野特意挑的,不过他没声张出去,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一个三十多的男人还有这么幼稚的行为,那可不笑掉大牙了。 姜山凑近了一步:“哥今天是来相亲的吗?可是哥喜欢男人,那个女孩知道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隐私。”何野皱起眉头,“你问这些,不好吧。” “我喜欢哥,当然不希望哥和别人相亲了,我会吃醋的。”姜山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这样的行为有点越界了,我和你只是第二次见,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何野定定地看着他。微风吹过,扬起何野额角的碎发,由于整个人都隐在暗处,有一丝扑朔迷离的朦胧美。 姜山忍不住抬起手指,想要拨开阻挡他那双漂亮狗狗眼的头发,但被何野无情地打落了。 “你可以是啊,小野哥,我吻技很不错,要试试看吗?”姜山笑了,自然地把双手撑在何野两侧,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与天台间。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有点危险,何野心里一沉,赶忙推了他一把,竟然没推开。 他冷声道:“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小野哥,让我亲一下,我就放开你。”姜山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是无限的蛊惑和渴求。 何野盯着他:“英国人都这样吗?第一次见跟踪,第二次见就要接吻?” 姜山显得很无辜:“当然不是了,那是因为对象是你,我怕把你放走了,第二天就和别人结婚了。” “我结不结婚,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吧姜先生。”何野皱着眉头,“我要回去了。” 姜山笑眯眯地理了理何野松了的领带:“可是我看你好像并不想去相亲诶,你不喜欢女人,却又要来,怎么,是你爸要你来的,你瞧不上你爸,但是你不想闹得太难看,对吗?” 何野震惊地盯着他,他全说中了,可何野不想认,这么一个自我的男人,一旦肯定他,他必定会更加“嚣张”,出于年龄上的年长方,何野并不想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失态。 “我和夏家是合作伙伴,出于这一层面,我也会来的。”何野慢条斯理地重新弄松领带,“我不喜欢束紧领带,正如我不喜欢比我高的,能明白吗?” 第11章 很好,就这样委婉地拒绝他,他也不至于太伤心,何野心道。 谁曾想,他话音刚落,姜山便矮下身,双手环住他的臀/部,一下子就把他托了起来。 何野瞳孔猛地颤了颤,手足无措地抓住他的肩膀,焦急道:“你干什么!这里是外面,明天上新闻了怎么办!” 姜山调笑道:“我出来前和我妈还有夏家说了,你喝醉酒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家。怎么样,现在是和我走,还是回去揭穿我的谎言?我给你五秒钟选择。” “你简直疯了!放我下来!”何野气恼地偏过头去,顶层虽只接待两桌客人,宾客不多,但保不准哪个服务生会撞上来,这就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没错,我是疯子。”姜山的眼神中充满着无限的渴望,“和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迫于压力,何野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被放下来后,他拧了拧手表,往后拉开了一步距离:“我和你没有什么过节吧?你这样让我不得不怀疑我是不是得罪过你。” “过节自然是没有。”姜山冲他眨了个单眼,“喜欢你是真的,小野哥,我车停在门口,走吧。” 他的车停在一个喷泉附近的停车场,一路走来,不少男男女女都驻足往他们这边看去,兴许是极少见到如此俊俏的两个人走在一起,难免多分了些目光。 姜山看着像个花花公子,但开的车极其正式,是一辆限量款宾利,因为看着就极其昂贵,导致原本就不好停车的地方愣是在他左右空出了两个位置,对它敬而远之。 “你如果是这样对人示爱的,那我不得不怀疑你的恋爱对象都是被你威胁来的。”何野系好安全扣,往姜山的方向瞥了一眼。 姜山打开了空调,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没有谈过恋爱,你相信吗?” “你没有谈过恋爱,就像我和女人结婚一样离谱。”何野半开玩笑,目光投向金碧辉煌的酒店。 姜山不语,盯了他两秒后,便坐了回去:“地址。” 半小时后,姜山便把车停在了西湖边上的一栋老宅子前,这栋宅子的墙壁上生长出了一大片爬山虎,生机盎然的样子,整座房子犹如陷落在了神的花园中,神秘又寂静。 姜山降下车窗,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用英语大声道:“我赌3英镑你不住在这儿。” 那个背影怔了怔,随后毅然往房子里走,最后停在了合金大门前,他转过身,对着车里的人轻轻颔首,便开门隐进了黑暗里。 “有趣的家伙。”姜山盯着二楼亮起的熹微光芒,一脚油门便驱车离去。 何野眼睛透过拉开一条细缝的窗帘,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那辆宾利,直到他远去,这才把悬着的心重新塞进了胸膛。 不安犹如一剂毒药,被注射进身体里后便以一发不可收拾的速度扩散。 明明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体里却涌动着强大的掌控力,他望向人的眼神都充满着欲望和野心,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何野发誓,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但很快,他便调整过来状态,无论如何,不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吃瘪,他得有一个年长者该有的风度和智慧。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手机号,想也不想地把它拉进了黑名单。 第0007章 双面人 “看来聊得不错?”身旁一个穿着白色貂皮大衣的女人笑道,细微的皱纹随着她的笑容舒展开。 姜山并未回答,从兜里摸出一盒烟,自己一根,又递给女人一根,就着路灯的微弱光芒,点着了烟,白色烟气顺着他的呼吸喷出,在风中消散。 燕北上下打量他一眼,吐出一口烟:“何野跟你哥有交情,下手注意分寸。” “我知道。妈,天冷,让司机送你回家。”姜山抿唇,站在燕北跟前,手掌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把烟蒂搓灭在垃圾桶上,转头进了身后的一家会所。 此次他们千里迢迢从英国回来,又匆匆南下,为的就是一桩生意。 杭州有一个做项链的艺术家,苦心钻研项链工艺二十年,这位艺术家早已享誉世界,他不轻易接受定制,一切都要看眼缘,因此他的手制品极难获得,甚至达到了千金不换的地步。 而姜山此次回国,就是因为他在英国有一个想要合作的对象,但对方十分狂傲,对于他们的筹码和条件不屑一顾。 姜山在了解到对方在这位艺术家面前碰了两次壁后,这才决定回国亲自拜访一下艺术家,如果能得到艺术家的青睐,那么他就有了谈判的一线机会。 他花重金买通了艺术家的助理,助理告诉他,这位艺术家经常出入zoon会所,他非常喜欢鲜嫩的小男孩,而且他需求很大,经常一次性要两三个,轮着被他拖进房间里。 姜山乘电梯上到17楼,一出电梯便遭到了两个服务生的阻拦:“先生,这里是私人楼层,您不可以随意进入。” “拿去买点烟抽吧。”姜山笑眯眯地凑近他,径直往他们俩的口袋里放了一叠人民币,“帮我问一问clinton先生愿不愿意见我一面,就说我是京运的二公子,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先生,这不合适......”两个服务生面面相觑,犹豫地开口道,但谁都没有把钱拿出来。 姜山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给两个服务生加了点儿,这才得到了对方的回应:“我想您一定有急事吧,我来帮您问一问。” 第12章 足足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服务生这才从可视门铃中得到应允,然后他小步快走到姜山面前礼貌道:“我们的贵宾说您可以进去。” “多谢。”姜山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翩翩公子一般推门进入。 一进房间,一股扑面而来的腥味,房间里空气十分浑浊,里面光线很暗,巨大的落地窗帘只微微拉开一角,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姜山,而身旁则围着三个男孩。 他优雅地架着一只脚,散落的自然卷发及肩,他身上流着中美两国的血液,两种截然不同的基因将他改造成了一个绝世美男,他的脸庞如刀子刻下一般,深邃的眼眶里是无尽的柔情与暧昧,他摇了摇头,两根手指夹着烟,吐出一口气后,便在一个小男孩递上来的烟灰缸里拧了拧。 “姜山?”clinton嘴角微微上翘,“找我什么事?” “先生,我这次来,是为了......” “先说你能给我带来什么?”clinton无情地打断了他。 姜山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在了clinton面前,“一个新的,干净的小明星,满足你的全部幻想。” 谁知他刚说完,clinton冷笑一声,偏过头去,对着脚底下的男孩说道:“你听见了吗?他说要给我弄个‘干净’的明星?” “他叫沈弈。”姜山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个名字十分有震慑力,clinton猛地瞪大了眼睛,腾地站起身,怀疑似的重复道,“沈弈?” “我有他的把柄,他现在完全听我的话,”姜山挑起下巴,“先生,我需要你为我的朋友打造一条项链,三周之内。”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clinton重新坐回沙发上。 姜山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点开手机,给他看了一条视频。 视频中的清秀男孩,正是沈弈,被脱掉了外裤,上衣胡乱地撕开。他被束缚住了手臂,两条白嫩的大腿跪在地毯上,而他的双/腿间竖着一个黑色的东西,他浑身颤抖,一个劲儿地求饶。 “你这畜生,你对他做了什么?!”clinton猛地暴起,一把揪住姜山的衣领,硕大的拳头就要招呼在姜山脸上。 姜山冷笑着扬起一边脸,说出的话如同恶魔低语:“先生,你知道的,你打不过我,而且只要你的手落在我脸上,第二天,你在网上就能看到他被伦/j的视频,你喜欢他,不希望看到这些吧。” “......”clinton咬牙切齿地放下了手,“三周,三周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把他放了,视频删掉。” “好的先生,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今晚就把他送到你的床上,附带小视频。”姜山优雅地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背对着他耸了耸肩,“祝你玩的开心。” 就在他关门后的下一秒,里头便传来一阵摔玻璃杯的声音,紧接着就是clinton不可遏制的破口大骂声。——几天后,又是一个周六,何野望了望窗外斑驳稀疏的草地,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只有11度,于是他穿好冲锋衣,带了一顶鸭舌帽,为了抗风,又戴上口罩,全副武装后,这才骑了辆自行车出门。 他的生活欲望很低,对金钱并不痴迷,因此日常出行十分低碳,除了骑车就是走路,一点总裁的架子都没有。 每逢周末,他都会抽空回一趟西湖边上的宅子,请一个家政阿姨打扫房子,他则去修剪一下花园和清扫大院。 到宅子后,定期来打扫的赵阿姨早就在那儿了,正在拎一大桶水,摇摇晃晃的。 “赵姨,我来吧。”何野快步走上前来,直接接过赵阿姨手里沉重的桶,拎到了大门边上。 赵阿姨看着面前的金属大门:“我擦完这个门就收工啦。” “哦?今天这么快,赵姨,你不会起大早来吧。”何野笑了笑。 “不是,有个年轻人,可俊了,大高个,来帮我搞卫生,他说他是你朋友,侬,还没走呢,在屋里。”赵阿姨微微一笑,拿出毛巾开始擦拭大门。 何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头也不回地带上自行车就准备“跑路”,结果下一秒,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小野哥。” 何野笔直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心里强烈斗争了一番,这才把自行车停靠在门边,慢慢地转过身来。 姜山笑得如沐春风,他暖色的大衣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在发光,他俊美得如同一个明星,光是站在那儿,都跟演电影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就说你不住这儿。”姜山眨了个单眼。 何野并没有接茬,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找我有事吗?” “有啊,我来找你,是为了问问,为什么把我拉黑了?”姜山举起手机晃了晃,“小野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嘛,我很伤心的。” 何野溜开了目光:“姜山,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清楚。” 赵阿姨一看形势不对,立马拎着毛巾和桶走开了,留下二人面对面。 “第一,我今年32,跟你年纪差的大了,我这个年纪该有个家了,想找一个安稳过日子的人,但男人只有到我这个年纪才会想有个家。第二,我性格比较保守,不喜欢太奔放的,你能明白吗?” 姜山笑容淡淡的,似乎只听到了前半句话,于是眨眨眼睛:“跟你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何野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来他还是没明白。 第13章 罢了,罢了......多拒绝他几次应该就明白了,何野无奈地把手插进口袋。 “我不管,你不能拉黑我。”姜山抿起嘴,漆黑的眼珠一直盯着何野,孩子气似的倔强,“快中午了,和我一起去吃饭吧,我刚来杭州,你带我吃点好吃的。” 何野刚想婉拒他,但姜山直接来了一剂猛药:“我哥不喜欢我,你是我哥的朋友,所以你也不喜欢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 说罢,他便低下了头,垂头丧气地蜷缩起身子,看起来真的可怜兮兮的。 何野咽了口水,心里头闪过复杂的情绪,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你能正常一点,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姜山低着头小步走上前,在何野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直接一把抱住他,但很轻,一推就能推开,给予何野充足的自由,没有把人逼急。 “小野哥,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就被人欺负,他们都打我,嘲笑我,好不容易我被收养了,但大家都还是讨厌我,呜呜呜......”姜山小心翼翼地把头枕在何野的肩膀上小声诉苦。 何野皱了皱眉头:“真的?” “我骗你我jj短10厘米。”姜山蹭了蹭他的脖子。 何野垂眸,还是败给了他的卖惨行为:“好了,松开,你别做过分的事情,我可以带你逛杭州。” “小野哥,你真好。”姜山用力地抱了抱他,便松开了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出了门。 何野这才想起来自己骑的自行车,带不了人,姜山便径直走到了自己的车前,十分绅士地拉开副驾驶,抬起手迎接他并挑了挑眉:“何先生,请。” “呵。”何野被他这行为逗笑了,走过去在他面前停留两秒,这才坐进车里。 第0008章 我喜欢你 深秋的西湖边时不时有游客摆姿势拍照,迫近正午,游客愈发减少,何野带着姜山绕着西湖大约走了四分之一后,姜山赖在长椅上撒娇不肯走了:“小野哥,我好饿,走不动了。” 何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附近是银泰,去吃饭吧。” 姜山笑嘻嘻道:“好呀,我就知道小野哥疼我,不舍得我太累。” “……”何野无奈地捂住眼睛,并不答话。 进入银泰商场后,何野问道:“想吃什么?” “我受够土豆和牛肉了,所以想吃......鱼。”姜山笑眯眯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刚拿了张广告单,我看到三楼有一家石锅鱼,你喜欢吃鱼吗?” “很喜欢,”何野实话实说,“那么就这家吧。” 进入餐厅后,服务员照例给二人推荐了招牌,点完餐品,一个小哥便上前仔细在石锅里擦拭消毒一番,而后就端上了三斤重的鱼,盖上盖子后,水蒸气大有冲天的气势,从顶部的出气孔中蹿出。 姜山露齿笑了出来:“好有趣的玩意儿,还会冒热气,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何野背靠椅子,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冒热气的小孔,他抬眸,凝白透光的水蒸气后,是姜山那对似笑非笑的眼睛,两人目光一对上后,何野忙不迭地躲开了。 一瞬间,心脏怦怦狂跳。何野呼出一口气,这也不怪他,对方实在长得好看,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长得比姜山还好看的,也难怪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重新跳动。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姜山的话,就是浪漫吧,姜山是英国人,身上容纳了英国人的风流与激情,一个眼神就能把人魂儿都勾走了,若不是自身定力强大,早被他整个儿吃下去了。 姜山两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托起那张俊俏的脸蛋,目光黏腻得快要拉丝:“小野哥,我喜欢你。” “......”何野扭头不作回应。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足足一分钟过去了,何野余光一瞥,姜山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略有慌张,但强装镇定地倒了口热水喝。 “小野哥喝水的样子真迷人。”姜山半垂眸,托着一边脸颊冲他来了个wink。 “噗,咳咳咳。”何野狠狠呛了口水。 “怎么了。”姜山调笑道,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指轻轻抚上了何野的脸颊,但很快就被何野打落。 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等着服务员揭开盖子,把最好的鱼肉夹给何野,何野刚要拒绝,但他先行岔开了话题: “这次京运和巨匠一同进入,你们有做什么对策吗?”姜山道。 何野敛了神色,在面对工作的时候,他总能专心致志:“我和李琛有过商量,我们决定降低进入门槛,通过扩大招商范围的方式,筹得更多的资金。” 姜山微微点头,但并不认同:“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不过你有想过吗,一个小的民营企业,他最后投的钱可能还不如一瓶香槟贵,你们的选择只能获得一点蝇头小利。” “是么。”何野转动眼珠,稍加思索后问道,“那你有什么主意?” 姜山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勾着玻璃杯上沿缓缓转动,醇香的牛奶杯壁留下乳白的痕迹:“既然两大公司进来了,何不加以利用,用它们的名头来打广告,吸引上海的龙头企业进来。” 这次虽然是江浙沪的企业家联谊,但上海那块的大企业并没有怎么参与,姜山是说在点子上了。 何野看向他:“不是这么容易的。” 第14章 何野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个办法,只是姜山根本不清楚李琛的性子,李琛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在他的主场,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能比他风头更盛,能让京运和巨匠进来已经是他的极限。 “其实不难办到,只是你们少写了几封邀请函。”姜山凑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犹如黑夜中潜行的野兽,“小野哥性子稳,不太会拿主意,看来是你那位李总,他的想法了。” “......”何野不禁瞳孔微颤,但他强忍住了自己想要询问的意图,一旦开口,他将处于一个十分被动的地位。在一个晚辈面前失态,实在难堪。 何野岔开话题笑道:“鱼肉不错,很鲜美。” 姜山盯了他两秒,也回应道:“牛奶配鱼,味道更鲜。” “我第一次和喝牛奶的人一起吃饭。”何野半开玩笑道,“你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喝牛奶的人。” 姜山俏皮地眨了个单眼:“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了去了,没关系,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相处。” 何野欲笑不笑地看着他的眼睛:“前提是我们可以正常交往。” “当然。”姜山举杯道。 吃完饭后,姜山借口说自己有事,便把何野送到西湖边上的别墅后绝尘离去。 打扫卫生的赵阿姨早已离开,只留下她修剪整齐的花园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 何野瞥见那原本随意倚靠在墙边的自行车,也被赵阿姨小心地锁好停靠在大院里,心里一阵暖和,这个阿姨的确心细。 他掏出手机,刚想给赵阿姨发个红包时,急促的电话铃声迫使他按下了接听按钮。 “喂?”接下电话后那头并未传来声音,“喂,在吗,元宝?” “何兄......”祁元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撕心裂肺地吐出了三个字后,便陷落在了断断续续的低喘声中。 “怎么了?元宝你说话?”何野眉毛微皱,“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哥,我在南巡路那边的摄影棚里,出事儿了,我之前不是和主演有一场对手戏吗,然后我使道具不小心把主角手指头弄破了,他发了个微博,现在我被他的粉丝堵了呜呜呜。”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何野眉头紧蹙,抬手看了眼手表,“我现在过来,你不要动。” 他懊恼地看着自己那辆自行车,随即跑出门去,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快速抵达了摄影棚。 果然,摄影棚外聚集了很多亢奋的女同胞男同胞,各个义愤填膺地叫嚣着祁元宝滚出来道歉。 何野绕开他们,因为提前联系好了祁元宝,工作人员一见到他便确认了他的身份,而后立即打开门禁,把何野放了进去。 何野到处问人,这才在化妆间里找到了哭哭啼啼的祁元宝,祁元宝红肿着眼睑,飞扬的眼线糊了一整个眼睛,看起来狼狈不堪。 “何大哥,你来了……”祁元宝站起身,打了一个哭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当时就是不小心,我……” “好了元宝,这件事总要去解决,对吗?”何野温柔地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着祁元宝眼角的泪水。 祁元宝点点头,又摇摇头:“太疯狂了那些人,我听说他们要打死我。” “这是法治社会,如果有人敢动这样的念头,我不会放过他。”何野皱起眉头,“现在出了这件事,最先做的是不是道歉呢?因为你的确伤害了他。” “对,我是要道歉,我马上发微博。”祁元宝立即止住了眼泪,拿起手机吧嗒吧嗒地打出了几行字,言辞恳切地给那位主演道歉。 果不其然,这条微博在发出去后,立即就被那位男明星的粉丝攻占,祁元宝只好先关闭私信。 “我该怎么办……”祁元宝的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他早没了以前的神气,现在手足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哭。 何野看着姗姗来迟的导演,率先询问道:“您好,您是张导吧,现在出了这事您是准备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他们骂骂就好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犯不着矫情,正好给我们宣传一下。”张导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野淡淡笑了下:“原来您是准备让电视剧走黑红路线啊。” 张导听罢,一瞬间火气上来了,他这才正眼瞧了何野,不过在看清何野的脸后,他的愤怒便被掐灭了。 “你是杭科的那位何总吗?”张导的脸立即展开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元宝因为这件事出不了摄影棚,至少要解决这个。”何野冷道。 张导马上一拍脑门:“哎哟,接女三的车还停在后门呢,先让元宝走吧!” 旁边看戏许久的女三立马板着脸跳脚:“什么啊张导?他走了那我怎么办?” “你别说话!”张导瞪了她一眼,“这样吧何总,我先让元宝坐车出去,女三的车他们不会拦也不会跟的,坐别的车出去怕他们闹。” “……”何野思忖了下,点了点头,“那位女士你们好好安排一下。” 果然,在祁元宝坐上汽车后,出摄影棚大门根本没人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辆车后面紧跟的黑车上。 祁元宝胆战心惊地抱着何野的手臂,眼睁睁看着那群人透过黑色的车窗往里面看,尽管知道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但祁元宝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下。 第15章 “好了元宝,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别担心。”何野柔声道,抬起手摸了摸祁元宝的脑袋。 祁元宝突然又“哇”的大声哭了出来:“我祁元宝,这辈子能认识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好了好了,哪有这么夸张。”何野看着那群喧闹的人如狼似虎地扑向他们后面那辆车,他垂下眼眸,喃喃自语道:“真是疯狂。” 第0009章 暗中潜伏 “这个电视剧,不想做的话,就算了,我帮你起诉,你的安全最重要。”何野搀扶着祁元宝从小区门口走出。 “唉,我也不知道,但是钱……算了,我再看看。”祁元宝一脸惆怅。 他们下午两点畅通无阻地回到家,现在已是晚上八点,若不是祁元宝洗澡时发现腿上莫名其妙被割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他是准备在何野家睡一晚再走的。 于是何野只能临时送他去医院挂急诊。 小区里没有停车位,他的车停在路边,等他搀扶着祁元宝从正门出去时,一堆男男女女面色不善地站在他们跟前。这是…… “姜哥,这里就是何野住的小区。”一个约摸二十岁的少年把车停在马路边,他叫陆超斌,是姜山的手下。 姜山往陆超斌跟前凑了凑,上下打量一眼这个小区的建筑物,粗眉微皱:“你确定他就住这?” “我把何野一个炮-友灌醉了问出来的,绝对错不了。不过这何野处过的对象嘴还真严,给钱都看不上,非得灌。” 陆超斌絮絮叨叨,他原本是准备夸大下自己的功劳,好在姜山这里讨个赏,谁知脸刚转过去,正好对上姜山那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 “你说什么?”姜山攥紧方向盘,力气大到上面包着的真皮都吱呀响。 “哥……我错了,我这嘴巴欠抽,没把门儿。”陆超斌这才想起来,何野这位主,那可是姜山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他这明目张胆往人家枪口上撞,简直找死。 陆超斌还想继续打圆场,谁知恰好瞧见车头前这伙人忽然乱成一锅粥,其中包围着两个人,正埋头往人群外冲。 那其中一位可不就是何野?!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哎哟,那是什么牌子……‘杨黎’。”陆超斌指着地上一块被扔下的荧光板,“这不是最近刚拍了本电影,票房大卖的一个明星吗?这些人是他粉丝?” 姜山替他放下手刹:“朝那群人,撞过去。” 紧接着,他带上口罩帽子,毫不犹豫地钻出汽车,四下望望,最终从路边水果店顺走一根甘蔗。 陆超斌哎呦哎哟两声,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干脆心一横,缓缓开动汽车往人群里钻。 姜山的甘蔗很快砸到了其中一个录视频的男人头上,登时砸得那人肿起一个大包。 “什么人啊?操你妈的。”随着男人的一声叫唤,这个小团体的针对目标顿时有了改变。 这时,陆超斌一边打开窗户,一边把头往外凑,慢悠悠地挪动过来:“别挡路啊!我刹车坏了!要撞死人啦!” 人群立即四散开,纷纷为这辆汽车让开一条路,谁知陆超斌开的歪歪扭扭,还偏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姜山的甘蔗一棒一棒地捶打在这群疯狂的粉丝头上,哀嚎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周围凑热闹的群众越来越多,何野好不容易趁乱跑出去,回过头发现:这人的身形好像姜山。 “先去医院,这里交给警察。”何野收回目光,没有再去开自己的车,路边随意拦了辆出租车。 祁元宝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他抽噎着摸向何野的手臂:“你的手流血了,对不起,都怪我,是我连累你。” “这没什么,你有没有受伤?”何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原本应该只有一人缝针,最后却沦落到两人一起缝,祁元宝的还好,倒是何野,被刀划开了一道足足有0.5公分深的伤口。 祁元宝自责地坐在他身边,等他缝完又打吊瓶,一直等到近十二点,祁元宝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自己已经靠在何野的肩膀上。 “好冷......”祁元宝浑身一哆嗦,忙不迭从何野身上起来,“为什么这么冷,这不是才十月初吗。” 何野望向中央空调:“出门忘记给你拿外套了,医院确实冷,盖我的衣服吧。” 祁元宝连忙双手握拳抵在脸颊两侧,满眼星星:“哇我大哥太温柔体贴了,有你真好呜呜呜。”说罢,他又再度靠上何野的肩膀。 “贫嘴。”何野温和地笑了笑,往后靠坐在椅背上。 这时,祁元宝打开微博,猛地坐起来,声音大到隔壁输液的阿姨都惊醒: “杨黎出事了。” 就在他们被杨黎粉丝追打十分钟后,当地最有名气的媒体就赶到现场,路人将所见所闻一一告知,甚至还有非常清晰完整的视频,但只有何野被仔细地打了码。 吃瓜群众一:“之前拍电影的时候,女主薅了他两根头发,他就在那儿嗷嗷叫唤,现在终于倒霉了吧,活该。” 吃瓜群众二:“妈呀矫情哥这次又造什么孽,他演的电影假的要死,粉丝也特么这么狂!纯纯找死行为。” 吃瓜群众三:“只有我觉得这个男配长得还挺可爱的吗?叫什么名字?我去探探路。” 这条微博发布还没半小时,评论数就已经破一万,转发量高得吓人,这位刚升起的明星,就在顷刻间倒台。 第16章 祁元宝的粉丝却疯狂飞涨,他紧张地联系好自己的经纪公司,那头表示今晚上加班处理。 “点他主页。”何野低头,祁元宝利落地搜索“杨黎”,发现他没有发布任何声明。 祁元宝马上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公司的公关一向很能察觉风声,从来都是未雨绸缪,不可能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消息,除非他们是放弃杨黎了。” “今天晚上你先别回家,住附近的酒店。” 祁元宝有些后怕地缩了缩:“你是怕那群人报复我们?我觉得有可能。你家现在也不安全,那你去西湖边上的房子,还是和我一起住酒店?” “住酒店,我去那里太远。”何野见药瓶差不多空了,便让护士拔下针头。 姜山坐在输液室的角落里,一袭黑衣,口罩墨镜帽子一个不落,抱着手臂就这么看着何野的背影,从开始输液,一直到现在,一眼都不肯松懈。 几个护士从他跟前来来回回经过,愣是被他身上这股寒意吓得不敢多瞧。 陆超斌急急忙忙走到他身边,满头大汗:“处理好了姜哥,他们出五百万要买断消息,我给拒了,买了水军带节奏,现在谁都保不了杨黎。” “他人在哪儿?”姜山眼见那个长得像小白脸的男生屁颠屁颠跟在何野身后,脸色垂青,恨不能上去踹两脚。 “杨黎就在自己家里,我们的人过去了,他最看重的脸就别想要了。”陆超斌低眉顺眼,说完飞快瞟一眼姜山,“那个娘不拉几的男的,叫祁元宝,跟何野是朋友......只是朋友。” 陆超斌刻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随后默默观察姜山的脸色,见他脸色稍缓,试探性道:“我们的人已经跟着何野了,全方位无死角保护他,你要和他住同一个酒店吗?” “你觉得呢?”姜山起身,左右活动了下脖子,从他身旁走过的护士,战战兢兢地抬头仰视他,好高......没想到这样大的五星级酒店,愣是只剩下最后两间房,还隔得很远,前台小姐抱歉地望向他:“先生,最近是旅游旺季,我们的房间数量确实不够了,您要订吗?” “订。”何野摸出身份证,祁元宝却焦急道:“我没带!” “那要不就开一间......” “没关系的先生,报一下身份证号就可以。”前台小姐连忙抢过话道。 何野抬眸,修长的手指扶了扶眼镜,他盯了前台几秒,若有所思地别开眼:“好。” 前台恭敬递给他们两张房卡,何野住在1608,祁元宝在414。 “怪晦气的这个房间。”祁元宝不满地捏着房卡,“我说被剩下,没人订呢。” 何野轻声安慰他:“我和你换。” “没事儿,楼层矮,我正好方便去二楼温泉里泡个澡。”祁元宝笑嘻嘻地朝他眨个单眼,“明早上我来找你,回家里看看。” 何野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下,掏出手机拨打助理电话:“小江,查查这次杨黎的事是谁下的手。” “好的何总。” 不过半小时的功夫,何野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手机滴滴滴传来响声。 资料显示,是一家当地的民营企业与媒体公司合作,联合把这件事捅大,杨黎的经济公司开出五百万的价格要压下,却被这家民营企业拒绝。 但这家民营企业注册资本都没五百万……显然,他们根本不是瞄准钱去的。 何野漫不经心地瞥一眼这家企业的法人代表,叫…… 陆超斌。 第0010章 好巧 “咚咚咚。” 何野一愣,擦头发的手停顿住,下意识拿起手机,见祁元宝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心中警惕加剧。 不是元宝找他,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环顾一圈,从小茶几上端走一个烟灰缸,反手藏在身后,像壮胆一般大声道:“是谁?” “我,姜山。” 何野的门刚打开一条细缝,一具完美的肉体毫无保留地闯进他的视线——姜山上半身一丝不挂,健硕的肌肉堆砌在身上,明晃晃地曝-露在走廊的暖色灯光里。巨大的胸肌上,粉红色一块抓痕十分醒目。 他脖子上环着一条洁白的毛巾,水珠顺着毛巾滴下,落在又大又壮的腹肌上,就像镶嵌在贵妇帽檐上的华美珠宝,盈盈闪着微光。 何野心跳漏了一拍,强大的定力只让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就飞快地别开目光,连呼吸都清浅起来:“你怎么在这?” 姜山压过一只手臂抵在墙边,见何野耳朵染上绯红,知道自己不穿衣服果然有用,笑了笑:“我一个朋友正好得了消息,说你被脑残粉追打,我来看看你。” “是吗?明明是你冲进人群制造混乱,也是你打的码,更是你解决的杨黎。” 何野不甘示弱地微微仰起头,目光柔软,却带着不可忽视的锋芒,“你给我处理掉了一个麻烦,谢谢,不过下次,不要自作主张。” “......”姜山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加暧昧的笑容,“我的小野哥就是聪明,这么快就知道是我做的。” 何野后退一步,并没有接茬,临关门前,轻声道:“谢谢你来看我,下次记得穿衣服,晚上气温低。” 姜山盯着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的门,饶有兴趣地舔舔嘴唇,眼神中是肆意烧起的欲望,越是若即若离,越是对他爱答不理,这份喜欢就越是只增不减。 第17章 他就喜欢得不到的东西,从小到大都如此。那种征服的感觉,比中彩票还让人兴奋。 关上房门,何野按住自己怦怦狂跳的心,刚才那番话全是他揣测的,他压根就不知道陆超斌和姜山是什么关系,没想到姜山倒承认了。 他躺进被窝里,脑子一片乱七八糟,每每闭上眼,姜山那雕刻一般的肌肉又跳出,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震动,他拿起一看,vincent有一条最新发布的微博,他正好想冲一冲有关姜山的一切,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 是一张正对着胸肌的照片,微微露出一小截下巴和饱满的下嘴唇,性感的锁骨上环着曲别针制成的项链,吊下的十字架饰品夹在胸肌里。 vincent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指虎,扭曲的血管布满手背,抓在自己的左胸上,像代替屏幕前的粉丝的手,对他狠狠蹂躏。 “……”何野吞咽一口水,足足盯了快十分钟,直到手机自动黑屏。 他小心地收藏,往下翻评论区,粉丝们骚-话不绝,不是叫他“男妈妈”就是“大-奶哥”,一个劲儿地发“舔舔”表情包。 何野从未在他微博下发布过任何评论,今天却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最近杭州冷,小心感冒”。 发完后,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难道真是想在心理上用vincent把姜山比下去? 正想删除时,那头已经回复了他:“谢谢亲爱的,你的关心是我最温暖的外套。(亲亲.jpg)”回……回了? 很快下面跟了几十条评论,把何野顶上了一楼,大家都嗅到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纷纷等着吃瓜,毕竟vincent几乎没有回复过粉丝,更别提是这种极其暧昧的回复。 何野飞快把自己的评论删了,他不想惹上乱七八糟的麻烦。 就住在何野隔壁的姜山,点上一根烟,他身上仅覆着一条薄薄的丝绸睡衣,面色不悦。 “这就是你说的,‘保管让何野难忘今宵的一句话’?”姜山口气阴冷,犀利地瞥了陆超斌一眼。 陆超斌吓得瑟瑟发抖:“我也不知道他会删评……他他他,他也太小气了。” 姜山一脚踹翻跟前的茶几,抄起沙发上的硬枕头,抡圆了手臂,猛地向陆超斌砸去:“你他妈再敢说他坏话?什么狗屁军师,都吓到他了!” “姜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场补回来,我都谈了多少对象,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绝对给他撩得不要不要的。” “你?”姜山居高临下地抱着手臂,不屑地哼出一口气。 陆超斌讨好地爬起:“你这么多年都混在赌场里,谈恋爱这块肯定没我懂,何野这个性格呀,太好拿捏了,你就不要脸粘着他,保管追到手。” “放屁,明早上要是再失败,我就弄死你。”姜山踹他一脚,“滚。” 翌日清晨,何野刚洗漱完,就接到祁元宝的早餐邀请:“你起床了吗?要不要和帅气的我共进早餐?” “起了,等我五分钟。”何野把手机开免提,对着镜子收拾了下头发。 “你的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发炎?”祁元宝接着道。 何野淡道:“没关系的,一点小伤,不用担心。” 收拾完毕,他带上东西和房卡,吃完早餐就准备退房。 刚按下电梯关门键,即将合上的门缝中忽然闪过一道黑影,何野吓得浑身一抖,匆忙按开门键,同时下意识伸出一只手。 外面的人恰好也伸出一只手挡下,两人的手撞在一块儿,何野冰冷的手瞬间被暖意入侵。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退去,姜山一张如电影明星般闪耀的脸缓缓露出,他无辜地眨眨眼,抓住何野的手不肯放开。 “进来。”何野有些生气,顺势要抽回手,结果被姜山这个牛皮糖黏住,任凭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小野哥,你走的好快,我追不上你。”姜山可怜巴巴地靠着他肩膀,夹着声音道。 何野没好气地一根一根把姜山的手指掰开,然后把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避免对方再偷袭:“跟我住一层?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饭。” “我有约朋友,不合适。” “合适,带我见见你的朋友,他一定会喜欢我。”姜山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他。 何野简直无语,但他多年的修养和脾性没有让他再出言拒绝:“好吧,那你乖一点。” “我一定乖乖的。”姜山笑嘻嘻地眯起眼睛。 何野有私心,尤其见的朋友还是祁元宝,以祁元宝的性子,绝对会把姜山夸上天,到时候他也很有面子,满足那么一点点虚荣心。 他目光溜开,借着电梯门内的反光,上下打量了眼姜山今天的穿着:从头到脚一身黑色,耐克的鸭舌帽挡住他一头秀丽的头发,一套同品牌的运动服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尤其像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学生,果然,年轻就是好,有活力有热情。 “哥,你今天打扮得好帅,我都把持不住了。”姜山凑近他,鼻尖翕动,嗅闻他颈间刚撒的男士香水。 何野猛地惊醒,抬手挡住姜山的脸,他都给忘了,这小子最近骚扰他呢,万一在祁元宝面前说点乱七八糟的,难堪的还是他。 “等下在我朋友面前,不要乱说话。”何野想了想,觉得这话毫无威慑力,又警告他,“否则我会生气。” 第18章 姜山伸出手抓住脸上的何野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知道了,哥哥,我一定不让你生气。” 何野脸上臊得慌,耳朵红得像个熟透的樱桃,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假装淡定地抽回手。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明明只是亲了下手,他就好像心脏爆炸了一样,激动得身体有点发抖,他很久没有和男人这么亲密了,一时半会儿竟然对姜山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就凭姜山这副长相,追他的人估计能从这里排到英国,姜山凭什么就对他示爱呢?无外乎是新鲜感,这是一种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下产生的所谓的“一见钟情”。 这种感情是最容易产生,也是最容易崩裂的,如果是年轻时候的他,或许想要品尝一下姜山这颗甜葡萄,但是......他今年32了,没有精力再去和一个年轻人玩闹,他想好好找一个人稳定过日子,柴米油盐,每天回家可以有热饭吃,有人陪他说话,生病时有人知冷知热地疼着。 这才是他想要的,而不是和一个小男孩打打闹闹,一分钟不在一起,或者没回电话微信,就会被对方质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最烦这种,毫无私人时间,他需要有人陪伴,但也需要偶尔独处,享受一下冥想的时光。 既然不合适,一开始就不要给对方甜头,否则对他,对姜山都不好。他心里头这么想着,一下子豁然开朗。 姜山很快察觉到了何野心头暗涌的情绪,眉毛扬了扬,什么也没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第0011章 桌下的手指 “卧槽!”祁元宝忍不住站起,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姜山,“这是!哪里来的帅哥!” “是我朋友的弟弟,叫姜山。姜山,这是祁元宝,他比你大,叫祁哥就行。”何野绅士地为姜山拉开座椅。 姜山在坐下前和祁元宝握了握手,礼貌地微笑了下,嘴角勾起的弧度像精心计算好似的,看着就讨喜,甜甜叫了句:“祁哥好。” 祁元宝整个人就快软成泥,兴奋地脸蛋红扑扑:“你好你好,你居然比我小啊?我今年25呢。你是学生吗?” “嗯,在剑桥大学,还没毕业。”姜山一板一眼地介绍着自己,不过眼神总是往何野那里瞟,“我是英籍华人,目前在读法学硕士,明年就能毕业了。” “这么厉害!你还是高材生呢!”祁元宝有点亢奋,“你还长得这么帅,要不是何兄介绍了,我还以为你也是娱乐圈的,我说我怎么对你这样的帅哥没印象。” 姜山略有娇羞地扯了扯何野衣角,目光顺过去:“谢谢祁哥夸赞。” 祁元宝自然看出他们之间肯定有别的关系,绝非简单的“朋友的弟弟”,于是趁机道:“你怎么在这里呀?也是出来玩?” 姜山笑盈盈的:“我一直住这儿,刚回国没几天,还没找到稳定的住处,只能先住酒店了。” “哦哦原来如此,那太巧了。”祁元宝高兴地和他说着话,“哎我都不知道何兄带朋友来,光给他点了燕窝粥,按他口味点的,你要喝吗?后台那边可以自己搭配,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不给你瞎点了。” 姜山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是祁元宝故意支开他呢,大概是趁他走了要和何野单独说说话,他乖顺地点点头,起身往自助台那边去。 等他走后,祁元宝果然耐不住了,望着姜山的背影,咂了咂嘴:“这是怎么回事儿?” “和傅春意出去喝酒前,看了场街边音乐会,偶然碰到了他,他就赖上我了,我也没办法。”何野见瞒不住,便如实道。 “这个长相也太妖艳了,不像是个踏实的,何兄,你确定吗?”祁元宝担心地说。 何野顿了顿,他也说不清楚,不可否认的是,就和姜山相处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有些心动,但强行被自己所谓的理智和不安压下,只是,压着火的锅盖能坚持多久呢? 祁元宝见他不说话,急道:“何兄,不是我见不得你好啊,这个款你可能吃不消,我看他那风流样,估计谈了一卡车了,妈呀,男人都玩烂了,你说你这样,没谈过恋爱的,哪里玩的过他呀。” “我谈过。”何野一本正经地反驳他,“谈过三个。” 祁元宝抿起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你们这不叫谈恋爱,只能说是固定床-伴,你想一想,哪一个和你真正有情感交流?你不是最不喜欢别人黏着你,可谈恋爱就得黏着。” “好吧。”何野哭笑不得,“那么我确实没有谈过恋爱。” 祁元宝眼珠一转,颇有兴趣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我帮你,我祁元宝久经沙场,保管帮你把他吃的死死的。” “别了啊元宝,他好像是……top。”何野难以启齿地说。 祁元宝下巴都快掉到桌子上,一拍脑门:“靠,我都没注意,他笑得太甜了,那要不……你把他让给我?” “这似乎不是让不让的事。”何野笑道,正好,姜山这会儿冲他们走来,及时打断了这个话题。 姜山拉开座椅:“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在聊谈恋爱的事呢。”祁元宝冲他眨个单眼,“你找对象了没有?” 何野刚准备拦住祁元宝,谁知他嘴太快,这个话题再次被抛出。 气氛瞬间安静了一会儿,姜山望向何野:“哥,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第19章 “......”祁元宝一口热茶险些喷出来,他故作淡定地把茶杯放下,嘴角疯狂上扬,无论如何都压不住。 姜山转过脸,冲他眨眨眼睛:“不信啊?” “姜山,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这样的说自己没谈过,谁相信?”祁元宝伸出手去,指尖刚要触碰到姜山的嘴唇,后者很快闪开了。 姜山眼疾手快地扑向何野,躲到他的怀里呜呜叫:“你朋友欺负我。” 何野愣了一瞬,下意识就抚上他后背,在反应过来后,又尴尬又无奈:“哪里欺负你了,别闹,起来。” 三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聊别的娱乐新闻。 姜山一开始倒很安分,没一会儿,手就开始乱摸,把何野的屁股、大腿都像玩具一样细细摸了一遍,面上却风平浪静的。 祁元宝正聊到行业里一个超模时,姜山的手忽然伸到那个地方,手指头轻轻一弹。 “呃。”何野猛地夹紧大腿,瞪着面前夸夸其谈的祁元宝。 祁元宝疑惑地歪过头:“怎么了?” 何野简直用他三十多年练出来的定力,强硬让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胸中已经怒火中烧。 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在大庭广众下,还是在他朋友面前,对他做这种事? 姜山的手虽被他的大腿紧紧夹着,手指头却灵活地像一条舌头,上下骚挠着那个地方,转着圈儿地刺激他。 祁元宝撑着下巴,沉默地盯着何野几秒,又道:“你不喜欢听那个超模呀?那我给你讲讲另一个男明星的事儿吧,可带劲儿了。” “不......不了,我吃饱了,现在就回去看看吧,等下还有事。”何野屏着气,僵硬地吐出几个字,断断续续的。 姜山悄悄收回手,把手上的水擦在裤腿上,眼珠亮晶晶的:“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不行”“好啊”,何野和祁元宝同时叫道。 姜山马上转向何野,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样:“我从英国回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没人理我,只能一直呆在酒店里,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 何野瞪他一眼,简直无话可说,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吐出来一句话,直接拿起自己的包走了。 姜山很快追了上去。 为避免姜山再做出些过分的举动,副驾驶直接是按在了祁元宝身上,独留姜山一个人坐在后头。 何野一边开车,一边透过车内后视镜,时不时观察着他。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十分诡异,连一向能活跃场子的祁元宝都带动不起来,只好倒头靠在车窗上。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下了高架后,再拐一个弯就到了祁元宝住的高档小区。 车子环绕整个小区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何野松了口气:“回家吧,应该安全。” “你等一会儿我,我上楼给你拿一盒糕点带走,哦,姜山也拿一盒。”祁元宝笑嘻嘻地拍上车门,很快从楼上拿下来两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姜山下车接过,漫不经心地绕到副驾驶,自顾自打开车门,对着祁元宝笑:“祁哥再见。” 何野戳了戳他的肩膀,皱起眉头:“坐后边儿去。” “我不要,我就要待在你身边。”姜山扭来扭去,安全带早就扣好了。 “......”何野秉持着不跟孩子一般见识的心思,没有继续赶他,“我送你走,还是回酒店吗?” “对。” 汽车再次行进在高架桥上,趁着何野专心开车,姜山的目光愈加放肆,何野贴着国-旗的冲锋衣下,藏着的不知道是多么劲瘦的身体,摸上去该是多么光滑刺激。 要快点搞到手,否则这么肥美的鱼肉就要跑到别人的嘴里了。姜山眯起眼睛,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抵达酒店,姜山忽然抓住何野的手臂,黑黢黢的瞳孔里闪烁着期待:“哥,你亲我下,我就走。” 何野一巴掌轻轻呼上他脑门:“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在读书的年纪,好好学习。” “不想读,读书哪里有谈恋爱快乐,哥,你亲我,不然今天别想我走。”姜山凑过去,努起嘴唇。 何野想了想,果真靠过去,在姜山嘴边停下,姜山闭起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吧嗒”一声,何野解开姜山的安全带,又解开自己的,推门而出,绕到姜山那头,笑道:“下来吧,我有点事。” 姜山只好不情不愿地抱着两盒早就拆开,每块都咬了一口的糕点出来,原本精致的糕点,个个都跟狗啃过似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何野又忍不住笑了下:“喜欢吃的话就都吃掉,不要浪费。” “我才不爱吃。”姜山气哼哼地走了。 等姜山走远,再看不见背影时,何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跟这样一个幼稚的小孩子谈恋爱、谈未来,又有多少希望呢?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品罢了,等那股劲儿过去,又将是毫无关系的两个陌生人。 对姜山来说,无非是路途上一段优美的风景,过去了就过去了,可他呢?他不能再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他有点疲倦,按了按微胀的眉心,驱车前往傅春意的酒庄,这会儿装修公司应该已经过来策划了。 第0012章 我不疼,我骗人 自那天分开之后,他的手机频繁会跳出各种骚扰短信,什么“我想你了”“今天也爱你”“晚上愿意和我约会吗”诸如此类,电话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打。 第20章 开会前,何野忍无可忍,决心关机时,姜山再次抢着打进来一个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本想挂掉,可突然转变了想法,他倒要看看,姜山到底有什么话说。 “喂,姜山。”何野轻声道。 姜山显然没料到何野接了电话,声音还懵懵的:“哥,你在忙什么呀,一个上午都没理我。” “忙工作。”何野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我很快要开会了,不要再打过来。” 姜山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个调,听着似乎有点委屈:“我惹你生气了吗?你凶我。” “......”何野再次深吸一口气,“没有,但我真的要工作。” 姜山不依不饶:“我肚子疼,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肚子疼?具体是哪里疼,肠胃疼吗?还是阑尾?”何野皱起眉头,江助理敲敲门,眼神示意他会议即将开始。 何野举起手屏退他,耐心哄孩子:“你自己去一下医院,实在不行打救护车,好吗?” “祁哥受伤了你还陪他去医院呢,我肚子疼你就敷衍一下,哼,我还是自己挨一会儿吧。”姜山说完,果断挂断电话,独留何野焦心。 有了这通电话,何野开会的心思都没了,心里不停想着他到底是哪儿疼,想着想着又开始回忆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真的太重,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姜山毕竟年纪还小,就算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他作为长辈,理应多包容,尤其是现在人家身体不舒服,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说明很信任他,他就更不应该冲人家发火。 “何总?您看这个方案如何?”一个男经理不好意思地叫他。 何野恍然间回过神,目光有些慌乱:“我再看看。” 男经理让旁边的几个文员把方案重新讲解给他听。 这下何野再不敢分心,认认真真分析完方案,改了大约三个模板后,他松了口气:“走流程吧,等股东大会决策。” “好的何总,我马上提交策划案,预约股东会议。”男经理恭恭敬敬地把笔电合上。 何野点点头:“辛苦了。” 等人都走光了,何野掏出手机回拨过去,那头嘟嘟嘟地响了几声,没人回应。 真生气了?还是......疼得接不了电话? 他唤来江助理:“下午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有的。今天下午三点,傅总预约了您和李总去小池花园公馆。”江助理一板一眼道。 他看向手表,现在已是中午,也不知道姜山有没有吃饭,他让江助理打包了一份公司食堂的饭菜,驱车前往酒店。 向酒店前台询问了姜山的房间号,发现就住在他隔壁,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何野拎着饭盒站定在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我是何野,你在房间里吗?” 那头没有回应,正当他准备再敲一次时,房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姜山一张惨白的脸暴露在阳光下,连脸颊的毛细血管都依稀可见,正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眼中透着几分迷茫。 何野几乎是一瞬间心脏狂跳了起来:“你怎么了?到底是什么疼?” “先进来吧。”姜山把门打开,又把房卡插进卡槽中,头顶的吊灯很快亮起。 何野把饭盒放在茶几上,扶着姜山坐在沙发上,一脸担忧:“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只能过来了。” “我好像,有点水土不服。”姜山面如土色,“能不能把那个盒子拿开,我想吐。” 何野把饭盒放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我送你去医院挂盐水。” “你不是忙工作吗?我就不麻烦你了。”姜山别过脸,脸上没什么情绪,但何野却从那话里听出了几分不满。 何野勾起手指打了下他的额头:“别赌气,我就是不忙了才过来的。” 姜山撅起嘴,被扶起时快速又轻巧地亲了口他的脸颊,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何野有些羞恼,但又无可奈何,他不能拿姜山怎么样,却也不想总是被偷袭,在坐进车里后,他语重心长地说: “姜山,我和你哥差不多岁数,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弟弟,我不是很想和小弟弟谈感情,太幼稚了。” “我怎么就小弟弟了?我弟弟可不小。”姜山仰倒在靠背上,侧目盯着他,眼中闪过几分暧昧,“你总是不拿正眼看我,是害怕多看几眼就忍不住和我亲嘴吗?没关系的,我很乐意。” “你真的......”何野简直气笑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到医院这段路上,不会再和这个臭小子说一句话。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旁边的人忽然挣扎起来,他转过脸,姜山正好解开安全扣,一手伸向他的后脑,一手箍住他的腰,一瞬间堵住他的嘴唇。 那张堪称绝美的脸蛋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他震惊地瞪大双眼,脑子反应过来时,他的嘴唇已经被亲了个遍。 何野彻底怒了,忍不住推搡他,但前排的空间拥挤狭窄,两人的个头都不小,推来推去的姜山又重新黏上他,把他气个半死。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赶下车了。”何野蛮狠地擦掉嘴上的濡湿,气恼地盯着他。 姜山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哥,你好温柔,这样都没有把我直接踹出去。” “我是看在跟你大哥的交情上,不跟你一般见识。”何野严厉地说道。 第21章 姜山哦了一声,不敢再动作,现在的何野犹如惊弓之鸟,要是把他逼得太紧了,倒会适得其反了。 何野一边监视他,一边紧赶慢赶地前往医院,停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沁出一层汗来。 附近只有一家公立医院,排队等号的人很多,姜山有些支撑不住,脑袋歪在何野肩膀上:“难受......” “难受就坐那边,我给你等号。”何野指了指大厅里两排公共座椅。 “不嘛。”姜山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他的无名指和小拇指,轻轻地牵着,跟小孩儿牵大人手似的。 排队人多,他不好发作,乌压压的人群中,没有人发现这两个男人正牵着手,指尖中交换着难分难舍的情愫。 一种隐秘的快感爬上他的大脑,他浑身战栗,紧张又兴奋,姜山的手又大又热,被触碰的地方像灼烧一般。 他这千年寒冰一样的手,没牵一会儿就调整到了和姜山一样的温度。 实话说,他有点儿不想放开,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妈,就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对他。 何野佯装挣了两下,却反被姜山整个握住,动弹不得,他索性也就不反抗了。 比起和谐的床上生活,其实他更注重日常生活中的情–趣,例如气馁时的一个拥抱,起床时的一句早安,或者就像现在一样简单地牵着手,这些都能让他动容。 单纯的性只能让他身体满足,但精神上的满足很难拥有,这也是他三十多岁了仍然觉得空虚的原因。 何野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不懂怎么去谈恋爱,更没有对什么人产生过恋爱冲动,可唯独对这个姜山,他心底有一丝动摇。 从没有人像姜山一样厚颜无耻地骚扰他,被骂了也当没听到。真是又气又想笑。 若是再大几岁的话,他还是很愿意的……也不对,就姜山这张脸,他不勾引别人,别人也要勾引他,终究不是个稳定过日子的人。 “那个护士把我扎疼了,真坏。”姜山小声嘟囔道。 何野挑了挑眉,来扎针的护士看着极其年轻,抓着姜山的手时还在颤抖,脸蛋红得像一个熟透的西红柿,走时还频频回望,必定是被姜山这张脸吸引。 “你饿吗?我去食堂给你打一碗粥。”何野道。 姜山摇摇头:“不饿,我想你陪着我,一秒都别走开。” “我只能陪你到两点,还有点事。” “什么事?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事?”姜山努起嘴撒娇道。 何野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我难受。” “我知道你难受。”何野摸摸他的脑袋,“等下给你叫出租车,你回酒店了之后给我打电话。” 姜山气哼哼地仰倒在冰冷的座椅上,“知道了,你去忙吧,我不重要,肚子疼就疼一会儿吧,不碍事。” “挂完药就休息会儿,不会再疼了。”何野不再理他,能送他到医院已经是压榨了他的休息时间,他觉得自己算是仁义至尽。 不知是累的还是药有催眠作用,姜山很快歪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臂,企图留住他。 “喂?何总,我现在已经在医院门口,送您去小池花园。”江助理给他打电话说。 何野把姜山毛茸茸的脑袋扶正,把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后,姜山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片阴翳。 他拔下针头,嗅闻了下外套的领口,一股沁人的淡香摄人心弦,他难得情动地捧着,犹如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第0013章 失意日 “小野,这儿!”早就等在座位上的傅春意满面春风地冲他招手。 一旁的李琛也微笑着点点头。 “你好,李总。”何野率先伸出手,李琛也很快回握。 李琛让服务员上茶,“这家店吃的是粤菜,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专门去广东请的厨师,很正宗。” “李总挑的地方,很雅静。”何野适时恭维道。 李琛亲自给他和傅春意倒上茶:“私底下还这么拘谨,多见外呀,叫我声李哥就很好听了。” “那我可得跟李哥好好唠唠了。”傅春意笑盈盈地抿一口茶水,“真香啊这龙井,吃饭前来一口太痛快了。” “呵呵,喜欢就好。”李琛也笑道,“你还真难约啊傅大老板,最近忙得很吧。” 傅春意望向何野:“这不是忙着筹划场地嘛,出了点岔子,我们那边有一块地,本来是弄来搞临时地窖的,使用权马上落到我们手上,谁知道和政-府那边有了冲突,那边儿啊,有关系户,硬得很,非得跟我们抢,现在政府要征用,我都头疼,搭场地都搁着了。” “还有这种事?连你的手腕都抢不过,这关系户可不一般。”李琛嘴上含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傅春意。 何野看懂脸色,帮衬着傅春意说:“慈善晚宴这么重要,傅哥也想仔细筹备,怕国外运过来的酒没储存好,最后让客人们不满意,酒不好事小,拂了李哥面子事大。” “那帮酒囊饭袋,有几个懂的,里面扔块泥巴,好一通吹牛,怕他们也当成国外特色了。”李琛笑道,“罢了,我让秘书去问问。” 何野松了口气,李琛的话里带刺,虽不是刺的他,但他还是觉得慌张。 菜很快上来,小池花园的老板向他们走来,谄笑道:“老板们,我们的特色菜全都给上齐了,祝你们吃的开心。” 第22章 何野微笑着冲他点头,余光一瞥,视线中忽然多出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姜山?! 傅春意率先察觉到他异样的脸色,顺着何野的目光回头望去,一个十分年轻且帅气的男人正乖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一本菜单,但心思完全没在菜单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何野。 李琛也很快注意到,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吗?他好像在看我们。” 何野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不知道。” “不知道?”李琛扑哧一声笑出来,“反正我们也没事,把他叫过来一起吃。” “不......不了吧。”何野尴尬地低下头去。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小蟑螂似的,有缝就钻。他懊恼地抠着真皮坐垫。 “哎等等,这不是那个......音乐会上唱歌的小伙子?”傅春意愣怔了一瞬,“你后来跟我说过的,叫姜山是不是?” “姜山?京运的二公子?”李琛顺着他的话茬说道,又回头瞧了一眼,发现跟印象中的那个男生,气质上相差无几。 “啊?李哥也见过?”傅春意更惊讶了,脸上喜色像波浪般漾出,“一起吃饭呗,让我仔细瞅瞅,我这把年纪了还从来没见过长这么牛逼的小孩。” 李琛可能不知道,但傅春意清楚他的性取向,这小男孩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追何野。 不过看何野这反应,估计是没心思考虑人家。 傅春意歪脑筋一动,叫来服务员,指了指姜山:“把那个男孩子叫过来,添副碗筷。” 姜山噔噔瞪小跑过来的时候,眼睛跟用502胶水涂过似的,牢牢粘在何野身上,小心翼翼地叫他:“小野哥。” 何野扶额,没有看他,脸上臊得慌。 “坐。”李琛目光明媚,“还记得我吗,little boy。” “耀辉文化的李总,您好。”姜山中规中矩地叫他。 傅春意也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下,姜山本就胆大加自来熟,很快跟这些比他大了快一旬的男人们打成一片。 眼见他们哥长弟短,被晾在一旁的何野心都寒了几分,他有一种预感,姜山在逐渐进入他的生活。 这种侵略性行为,却像雨点一样润物无声,在他不知不觉中,攻城略地,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时,大概城楼上已经被插上了独属于对方的旗帜。 他有点不悦,只庆幸自己发现得早。 姜山人帅嘴甜,一口一个“哥哥”把李琛哄得直乐,现场就答应手写一封邀请函,请他参加一个月后的慈善晚宴,单独用他个人名义,而非公司集体名义。 “弟弟啊,你可一定得给你老哥捧个场,有你来,我整个晚宴的颜值水平都被拉高了。”李琛笑呵呵道。 姜山脸蛋红扑扑的:“怎么会,有琛哥这样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在,我不过是来锦上添花罢了,到时候我可得沾您,还有春意哥和小野哥的光喽。” “你这嘴巴太甜了,什么做的呀。”傅春意来了劲儿,“哎哟,比那新鲜采来的蜂蜜都甜。” 何野无聊地嚼嚼烤乳鸽,姜山却忽然张开大腿,碰了碰他。 本就烦躁的何野更火大了,把脆皮乳鸽咬得嘎吱响,好像嘴里嚼的是姜山一样。 “李哥,我吃得有点饱。”傅春意说道。 李琛和他对视一眼:“哦,那我们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行。”何野很快说道。 李琛及时打住他:“我们稍微商量下土地的事儿,我看你俩都没吃啥,再吃点吧。” 说罢,他们俩迅速抽身离开。 姜山顺势坐到了他对面,眼神中带着讨好:“哥……” “谁让你来的。”何野冷漠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是你第二次跟踪我。” 姜山从背包里拿出叠好的外套:“我不是跟踪你,我听见你讲电话,要来小池花园,我就自己打车过来了,想还你外套。” “哦。”何野根本不信,哪有人为了一件外套,跑那么老远追到这里来? 见他依旧冷漠的样子,姜山抬眼瞥他,又低下头:“我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我很丑吗。” 何野握紧拳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肆无忌惮地侵占我的生活,打乱我的计划,把我的世界搅得一团糟,我是个很死板的人,我希望我的生活每一天都不要出现变动,这样我才能安心。但你,你就是我生活中的不定因素,懂吗?” “我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姜山眼眶微红,“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去追人,只知道跟着你,你真的讨厌我了吗?” 眼看着顶着一副神颜的大男孩在他面前掉眼泪,饭店老板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投射在他们身上,何野无奈,刻薄严厉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别哭。”何野一时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你就没别的事做吗,不能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姜山抿起嘴唇,嘴角止不住地颤抖,忽然拿起自己的包,快步冲向大门,拉开门后跑了。 糟糕,事情好像往不好的方向走了。 他本意只是想和姜山划清界限,却从没有想过要伤人家的心,毕竟是他挚友的弟弟,闹得难看对谁都不好。 追不追?追吗?追上了该说什么?难道真的给他机会?当然不行。 第23章 何野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纠结半天,还是决定不追了。 就这样吧,以后别来烦他了。 夜晚11:00,某ktv包厢,音乐声和人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陆超斌兴奋地和几个狐朋狗友划拳,他连赢四把,整个人都飘,站在沙发上不停地冲下面的人换手势,嘴上的口令声越来越响。 “哎你输了!你又输了!”陆超斌用力指了指对面的男人,“喝酒,快喝!” “妈的,不玩儿了!”那人边笑边骂,“再他妈输下去,老子今天醉的家门都进不去了,认输,行吧。” 陆超斌骂他:“妈个比的,喝酒还忘不了臭得瑟,就得意你那个宝贝媳妇儿,滚吧你。” “差不多了,我是该回家了,老陆,我下次白天陪你喝。”那男人一抱拳,他出门后,剩下几个也觉得没劲儿,纷纷找理由提前走了。 他们一走,陆超斌也松了下来,本该是这场聚会焦点的姜山,却一脸阴沉地坐在角落,盯着桌上那盆果盘快半个小时。 这场聚会本就是因为姜山心情不好,陆超斌才组建的,原以为唱几首歌喝点儿小酒,他心思能舒开,没想到他跟个臭脸大佛一样光坐着,什么也不做。 陆超斌暗骂这群孙子溜的真快,就把难题丢给他一个人。 “姜哥,和我说说吧,你们到底怎么了。”陆超斌抹一把脸,“我好歹也是个心理咨询师,你不跟我说,我没法儿帮你呀。” 见他跟木头似的杵着,陆超斌心一横,干脆把音乐关了,大灯打开,严肃地坐到他身边。 姜山忽然开口道:“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陆超斌被他吓了一跳。 姜山口气平淡:“我想好怎么和他相处了。” “啊?”陆超斌瞪大眼睛。 姜山没理他,自顾自喃喃地念叨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桌上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咔嚓咔嚓照了几张,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回到酒店后,很快就把美食图片和一张用浴巾遮住脸的擦边照放到了社交网站上,配文:失意日。 第0014章 我的厨艺,世界第一 吵了他快一个礼拜的姜山,不出意外的,再没有和他发过一个骚扰短信。 他的生活中出现了一段小插曲,片刻后重新归于宁静,虽然这是他期盼的,但总觉得心里空荡荡,有一种抽丝的粘连感。 “何总,今天的午餐,我给您打包了一份上来。”江助理恭敬地把饭盒放在桌上,见自己老板情绪有些低落,又道:“您累了吗,我给您煮茶。” “我想喝拿铁。”何野长吁一口气。 “好的。”江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江助理又重新敲门进来,何野抬头,疑惑道:“这么快?” “京运资本的董事长找您。” 何野很快站定在镜子前,快速整理好有些松垮的西装和衬衫,遂往会客室走去。 “何野,你来了。”燕北一袭黑色水貂,帽子脖子上都堆砌着华贵艳丽的珠宝,手腕上挎着一圈满绿的翡翠,正是何野之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身旁的人顺势跟着站了起来。 何野一看来人,脸色瞬间变了。 姜山眼巴巴地瞧他一眼,又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在燕北身后。 “您坐。”何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吩咐好江助理上茶,“您怎么来了?” 燕北瞪一眼身旁的姜山,扭过头时,立马换了张笑脸,“我儿子呢,很快就要毕业了,最近说是得做合同研究,而他暂时得呆在杭州,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有能力带带他。何野,你能不能帮阿姨这个忙?” 何野想都不想地婉拒:“阿姨,我资质平庸,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才干到这个水平,姜山跟着我,有点屈才。” 燕北淡淡一笑:“你这还能叫平庸吗,太谦虚了。杭科退市的模样我历历在目,现在又是如何蒸蒸日上,你的功劳和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两人又是一番你攻我守,何野一向以行动力和绝佳的脑力来获得投资方的青睐,但要真论口才,他确确实实是笨嘴拙舌,很快就不敌燕北一通夸赞加保证,硬着头皮接了这“苦差事”。 “你帮我一个大忙,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你。听说你们要开拓太阳能市场,我在上海有一块地,把它作为谢礼送给你。” 何野忙说不用,但架不住燕北的热情,只好收下,并答应给她股份。燕北笑了笑,借口有事,先一步走了。 他喜出望外,上海寸土寸金,他们开发太阳能需要的土地面积不小,正在商量去哪里建设,燕北真给他帮了大忙。 他原本还想找个借口把姜山塞到傅春意或者是李琛那边,现在就冲这块地的事,他怎么都得把姜山带在身边。 古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无奈地打量一眼姜山,叹了口气:“吃了吗?” “没有,我饿着肚子来的。”姜山眨眨眼,“想和你一起吃饭,吃什么都行。” “我一点钟有会议,没空出去,吃食堂吧。”何野说罢,先一步打开门,带他下到六楼。 杭科曾经也是杭州的龙头企业,拥有着市中心的一栋十七层写字楼,若不是他爹个败家子瞎倒腾,不至于被转租出去,不过现在他已经把租出去的楼层全部收了回来,里面食堂健身房台球室等等应有尽有。 第24章 何野沉默地听着江助理一板一眼地给姜山介绍公司,眼睛注视着电梯间不断跳动的数字。 姜山噗呲一笑:“我发现这位小哥和何总的说话方式好像,性子也像,跟亲兄弟一样。” 江助理脸一红,低下头去:“您说笑了,老板一直栽培我,可能才有点像。” 趁何野拐进包间的时间里,姜山从口袋中摸出一个不薄的红包,眼疾手快地塞进江助理的口袋:“一点小心意,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 “啊......不,公司规定......”江助理紧张地把红包拿出口袋。 姜山又推回去,低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是贿赂你,只不过是朋友间送的小礼物,好吗,悄悄的,你这么年轻,用钱的地方不少吧。” 江助理小心地在口袋里搓捻着红包的厚度,在姜山的蛊惑下,不吱声了。 姜山早就调查过江助理的底细,发现他欠了四十多万的手术费,他爹有白血病,现在正是急用钱的时候,但是江助理似乎并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何野。 从何野身边的人入手是最快速的,也是最高效的,说不准某一天,这些被他贿赂过的人,能为他说上举足轻重的两句话。 这就是人情世故的力量。姜山胜券在握地瞟他一眼,微笑着跟进包间。 何野和姜山面对面坐下,食堂经理很快呈上来几道硬菜,有鱼有虾,何野轻咳一声:“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姜山拿起筷子,看了一圈,把红烧排骨里最漂亮的一块夹到何野碗里:“哥,这几天我好好反思了一下,我想向你道个歉。” “......”何野没说话。 姜山又道:“我这个人吧,太直了,说话做事都没有过脑子,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所以,我写了这个......”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沓纸,递到何野跟前。 何野飞快地瞥一眼,发现抬头居然是“检讨书”,他再也忍不住,捂脸笑出声。 怎么能......这么傻。何野心想。 不过这个字,还挺漂亮,飘逸中带着锋芒,像一把软刀,外柔内刚。 “这么正式。”何野心头的阴翳一扫而空,对姜山的好感一瞬间从负数直线上升,“别管这些了,已经是过去的事,吃饭。” 姜山见他真不生气了,心里默默松一口气,不过刚把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脸色微变。 “怎么了?”何野皱眉道。 “好难吃。”姜山酸得龇牙咧嘴,“是馊了吗?” 何野见他吃的正是西湖醋鱼,连忙道:“不喜欢就换别的吃。” 姜山的筷子在饭桌上转了一圈,都没有吃到合口味的,于是嫌弃道:“哥平常就吃这些吗?” “是,我觉得还好,食堂总比外卖或者天天吃饭店要干净。”何野抬眼,“食堂经理是我一个经理推荐的,是他亲戚。” 姜山长长地“哦”一声:“我懂你,总要给老员工面子,不过确实不好吃,没我做的饭万分之一好吃。” “真的假的?”何野盯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在大学里参加过‘小厨娘’比赛,荣获第一名呢。”姜山挑眉,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何野摆出一副“我不相信”的脸色。 姜山比一根手指:“明天,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吃了之后保管爱上我。” 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何野觉得尴尬,自己似乎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跟个小孩儿一样和姜山幼稚地打赌。 但是,他还是很期待能够吃到姜山亲手做的,毕竟他是个美食控,能吃下平庸的食物只不过是因为人情和对事物的容忍度比较高罢了。 没想到这个随心的赌局,姜山竟上心了,第二天中午就急匆匆地送来了他精心准备的饭菜,正好五菜一汤,简直跟国宴一样。 何野愣了愣,坐在办公桌前不知所措。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三色炒虾仁、干锅花菜、爆炒平菇,外加一个玉米排骨汤。 都是很简单的菜色,但越是这样的家常菜,反倒越考验厨师的水准。 在几个饭盒打开的瞬间,香味儿就直冲天灵盖,他看了几眼,这些菜颜色也极其鲜艳好看。 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尝尝吧,我的好哥哥。”姜山甜甜地叫他,递过来筷子。 他很快动了筷子,排骨进嘴里的那一刻,酸甜的味道像一枚炸弹一样在他嘴里爆开,他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味蕾,连带着多日的疲惫都在这短短的几秒钟被扫空。 他难掩喜色,第二口、第三口下肚,整个胃里都暖暖的,喉咙里都是各种菜的余香。 姜山做的菜,已经不堪用“好吃”二字简单形容,就这厨艺,打着灯笼都难找到这么厉害的。 他悔恨,他伤心,他庆幸没有和姜山彻底闹翻脸,否则他哪里有机会吃上这样的饭菜。 “好吃吗?有没有对我产生那么一点点好感?”姜山俏皮地眨了眨眼。 何野诚实道:“很好吃,谢谢你给我做饭。” “你多见外呀,我又不是为了听你说一声谢谢。”姜山扁扁嘴。 “……”何野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埋头继续吃饭。 姜山看着他动筷子,见别的菜都差不多吃完了,唯独那蘑菇没吃多少,心里头默默记下,而后问道: 第25章 “我都忘记问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太吃内脏。”何野简单道,“也不是很喜欢吃油炸,别的好像都行。” 姜山点点头:“知道了,除了这俩,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不重样的,把你的喜好都摸清楚。” 他刻意地加重“摸”这个字,口气暧昧。 何野耳朵微微发红,虽在办公室,四下无人,但他还是不自在地左右环顾,掩饰性地扶了扶眼镜。 姜山眯起眼睛,眼尾不自觉上翘,他大概能拿准何野的性子了:这是个很保守的男人,不喜欢公共场合做些引人注目的事,对自己也有点不自信。 姜山想了想,他这么排斥和自己谈恋爱,无外乎就是觉得“配不上”,然后就会“不长远”,而这又和他的另一点对上了,他不喜欢动荡,想找一个人稳定过日子。 姜山脸色沉了几分,他想不明白何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当初见他,他是那样自信,浑身都散发着光芒,像一个太阳般闪耀。 也正是因为他太耀眼,当初小小的自己,竟然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哪怕是去了英国,也频繁做梦梦到他。 为什么会这样……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0015章 你要记得我 腐烂的空气,潮湿黏糊的地面,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靠在墙壁边,缓缓地摸索着前进。 这里是繁华大都市被遗忘的一角,一座破败灰暗的城中村。 但这里是姜山的家,一个曾经温暖过他整个童年的地方。 他撩起肮脏的衣服,兜着几个根部发白的草莓,他一步一个脚印,眼前越来越模糊,又热又黏的液体从眉骨淌下,铁锈味随之而来。 这是他从卖水果的小贩那里偷的,但很不幸,他偷东西时正好被其中一个顾客瞧见,老板一边厉声叫骂,一边狠狠抓起他的领口,把他拎到半空,几个响亮的耳光啪啪啪地就扇到他脸上。 他被甩到地上,眉毛处磕在一块碎石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姜山吃力地走着,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睛里却充满着希望。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妈妈一定已经拆好了毛纱去换钱,只要他回家,就能吃到妈妈做的鸡蛋面条,再吃一点草莓,想想就幸福。 姜山越走越快,兴奋地扑开大门,见房子里一片黑暗,他怔了怔,突然慌张。 “妈妈?妈妈!”年幼的姜山急急忙忙的在摇摇欲坠的房子里四处寻找,终于,在打开卫生间时,找到了他的妈妈。 血,铺天盖地的血......冷白的瓷砖下,那夺目鲜艳的颜色犹如地狱里燃烧的鬼火。 他吓得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妈妈安详地躺在浴缸里,轻轻闭着双眼,就像睡着了般,浴缸里放满了水,已经和血液融合成了淡红色,从浴缸里溢出,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死者刘彩燕,割腕自-杀,看这个僵硬程度,已经死了快五个小时。”接到邻居报案的警察匆匆赶来,马上处理掉了尸体。 所有人都在忙碌,无人在意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孩子。 这起自-杀案很快就像小石头扔进水潭里,溅起一点浪花后,没有人再记得。 “你说这小孩子,倒霉死了。姜盛岳年纪轻轻的就赌博,沾了高利贷,听说就是在彩燕死在浴缸的前一天,被那些追债的逼得跳楼。” “两个人离婚之后,彩燕一直就是疯疯癫癫的,我看就是突然受了这个刺激才想不开的。” “说是欠了三百多万,他还不上就跑了,留下孤儿寡母的,就靠着做杂活还钱呢。” 姜山沉默地听着,麻木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搬家,他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辗转在各个亲戚们当中,亲戚们都把他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谁都不想抚养他。 那年,他九岁。 第七次搬家后,他没有再去表叔叔家,表叔叔也没有来找他,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快倒塌的破房子。 他整天失魂落魄在街上捡垃圾吃,睡在路灯下,或者24小时营业的商铺旁。 他是没人要的小孩,是没人疼爱的孤儿。 无数个难挨的夜晚,他抱着妈妈的照片坐在床上哭,他把他爸的所有东西都咬成碎片,猩红的双眼中尽是恨意。 很快,冬天来临,他没有过冬的衣物,冷风吹进他破漏的棉袄时,他的心和这风一样寒冷绝望。 他坐在天桥栏杆上,望着头顶这灰白的天空,晃了晃脚丫子,心情难得有些愉悦。 姜山那双眼睛仍然充斥着孩童的天真。 他想,他确实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座天桥距离市中心很远,平常几乎只有上下班高峰期才会有车辆经过,他害怕给别人造成麻烦,于是走了二十多里路,千挑万选了这里。 他微微探出头去,这样的高度让他的心快速地跳动起来,他忽然觉得身体发热,脚下飘浮,于是趁着这股劲儿,闭上双眼...... “小朋友,那里很危险,哥哥抱你下来好不好?”一个极其温柔干净的声音在他右后方响起,一下撕开了他灰暗的世界。 姜山猛地睁开眼睛,呆呆地转过头,目光中,一个穿着运动服,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东西的男人,正喘着粗气,冲着他伸开双臂。他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随性坦然,但他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第26章 “你看你,今天吹这么大的风,坐在那里是不是很冷呀,来,哥哥这里有保暖小手套,送给你好吗?”他勉强挤出一个有点不像笑容的笑容。 姜山平静地凝视着这个男人,微风吹起姜山有些长的头发,他就像一株断了根的浮萍,很快就要随风而去,死亡和腐烂的气息笼罩着他。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那男人身后忽然又急匆匆跑上来两个人,无一例外,都瞪大眼睛注视着这边,神情紧张。 “何野,你千万小心。”另一个男人压低声音道。 何野吞咽一口水,手掌小心翼翼又探出去一段距离:“跟哥哥先下来,哥哥给你吃好吃的三明治,还有各种野餐小点心。” “小点心......”姜山喃喃地重复道,“我可以吃小点心吗......” “当然可以了,你这样可爱的孩子,就要吃最甜的小点心。”何野见他动摇,赶忙甩甩手,让后面人递上来一块面包。 趁姜山要接面包,何野眼疾手快地死死抓住他的腰,一把把他拽下围栏,何野的心跳得飞快,砰、砰、砰......姜山被他抱在怀里,听着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快的心跳,还有那时不时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竟一瞬间贪恋上了这种感觉。 “小朋友,你知道家里人的手机号码吗,我给他们打电话。”何野扯开外套,把这还穿着破棉袄的小孩裹进衣服里。 姜山失落地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何野一愣,把他裹得更紧,“有没有住的地方,我送你回家,给你买好吃的。” 何野原以为他住在附近,直到陪着他足足走了十公里......他累的双腿发麻,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可看到这座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时,心一下子又被吊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父母,居然无人抚养,政-府到底在做什么?不行,我马上报警。”何野的其中一个朋友忿忿不满道。 姜山毫无征兆地大哭:“我不要他们养!他们都不喜欢我,一直要我搬家。” 这时,另一个看着文弱的男人轻声道:“何野,你爷爷不是在做慈善基金,这个情况能申请基金会帮助吗?政-府那边审批慢,流程也复杂,先不考虑。” 何野想了想,郑重道:“我会尽我所能去申请最高额度的抚养金。” 年幼的孩子不懂什么是抚养金,他只知道何野一定会救他于水火,就凭刚才吃到的奶油小面包。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野的脸,像要把这副皮囊刻在大脑上,用世界上最尖利的刀子也无法削去分毫。 何野很快带着他去附近的衣服店里买了三身衣裳,姜山穿着暖和的棉袄,仍然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边,始终不敢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 “你穿上新衣服,就像一个蓬松的小面包。”何野眯起眼睛笑道。 姜山呆呆地注视着他,一时间被何野的笑容感染,他发誓,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笑容,犹如春日的暖阳,融化了他周遭的寒冰。 夜幕降临前,何野找工人修缮好水管,又给这孩子提前预存了一年的水电费,买了很多新鲜的水果和可以存放一段时间的面包干粮,最后他特地去附近的商铺找零兑换了很多的十块钱,压在姜山家的床底下。 姜山依依不舍地追上他,大哭道:“哥哥,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会的,孩子。”何野矮下身,宽厚的手掌抚上姜山的脑袋,温柔地笑着,“答应我,不可以再去做危险的事了,等你长大了,就来找我。你要记得我的名字,我叫何野。” 何野……何野。 在何野离开的一周后,就有一些自称是基金会的人前来查看他家,他很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家指手画脚,所以又是哭又是叫。 尽管如此,那些人还是铁了心要给他钱,而且和何野当初的做法一样,把百元大钞兑换成很多很多的10块钱,放在他的床底下。 当然,后来姜山才知道,这时何野特地嘱咐的,一方面是防止他乱花,一方面也是怕那些商家欺负他年纪小,收了一百却少找他钱。 何野就是这样,提前想到了一切,却什么也没有说,让人自己去体悟。 姜山自学了画画,把何野的模样画在纸上,一遍又一遍,等何野再次出现时,他就把这些画拿给何野看,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从那天起,姜山每天都翘首扒在窗边,期盼着何野出现,可是,何野再也没有来过。 他的生活,又变成了一滩死水。但是这一次不同,他彻底没有了轻生的念头,他的心里已经被播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等我长大了,就来找你。姜山仰望着天空,轻声呢喃道。 第0016章 情人坡 第二年夏天,酷暑难当,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车轱辘辗在泥地上,扬起阵阵灰尘。 “是不是这儿啊?这房子怎么看着不住人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头吆喝着。 姜山见那个女人骑着个自行车,就站在他家大院里打电话,摆明了是冲他来的,于是惊恐地躲到卧室里,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女人进来了,门没锁,她直接站在客厅里,冲里头喊:“有人吗?我是禾苗基金会的总负责人谈颂音,姜山小朋友,你在不在?” 第27章 一听是禾苗基金会的人,姜山这才小跑出来,红着脸:“是我。” “小朋友,我们为你争取到了好学校的名额,今年的九月份,你就可以去附近的教工学校读书了。”谈颂音笑眯眯地说道。 姜山磕磕巴巴地重复道:“读书?” “对,九年义务制教育,你应该去读书的,将来考一个名牌大学,找一个好工作,那么何野就可以放心了。”谈颂音摸摸他的脑袋。 姜山一听到何野的名字,眼睛都亮了:“哥哥也会上大学吗?” “是啊,你何野哥哥可是z大的,有没有听说过呀,那个学校很大很大。你想不想读书?”谈颂音忽悠他。 姜山点点头:“想读书。” 于是那年九月,他穿着朴素的衣裳,背着书包自己走去了学校。 他原以为,只要去了学校,上课好好听讲,就能考上好大学,谁曾想,就在他念书的第二个月,就遭到了学校里几个小混混的霸凌。 那天他最晚一个回家,因为要留在学校里值日,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做完作业再走也来得及,于是干脆拿出本子,埋头苦读。 他本就没有上过学,却突然被调到三年级试读,就像一个还没学会爬的孩子,突然要他学会走路,他只好课下比别人努力百倍千倍,才勉强跟上同学们的进度。 姜山很痛苦,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压力,周围人经常有意无意地盯着他,他能从那些目光里看出嫌弃和厌烦,就因为老师总是为了他拖慢课堂。 一边想着,一边快速地做完作业,他收拾好书包,关掉所有的灯,往楼下走去。 秋日的黄昏带着微凉,他走在静悄悄的竹林中,这里是学校的“小花园”,同时也被一群孩子们戏称为“情人坡”。 就快走到竹林深处,他耳朵动了动,一个破碎的呻吟声夹杂着冷风一同吹向他。 “啊......操,你他妈别夹着老子。”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 姜山一下子没走动道,竟鬼使神差地往声音源头走去。 重重掩映的竹林中,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在竹林中若隐若现,他睁大眼睛,在看清竹林中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生正在做什么时,他吓得轻轻“啊”了声。 “什么人!”居上位的男生低吼道。 姜山紧张得连路都认不得了,慌忙在偌大的竹林中乱窜,最后终于冲出重围,狂奔向大门,一路疯狂地跑回家。 那是两个男的......他们,他们怎么能......他靠在门边,满脸通红,明知道不该去想,但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去回忆那激情的一幕。 教工学校是小学和初中一体,看那两个男生的体型,应该是初二初三那种,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体在慢慢成熟,是长个子的绝佳年龄。 那个居上位的男生,个子大约有一米八,身上覆盖一层薄肌,蛮狠地摆弄着另一个看着稍微瘦小一点的男生,把他背对着压在地面上,屁-.股高高jue-.起,一边用力地ding-.弄,一边又用巴掌扇屁-.股,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竹林中。 怎么会......品德课老师说过的,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要以学习为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焦虑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段黄色的记忆逐渐变了味儿——如果是他,是他和何野......何野趴在地上,哭着哀求他,而他,也和那个上位者男生一样,有着很高的个子,还有肌肉,还有,大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打在何野白白的屁-.股上。 姜山不敢想了,整个意-淫戛然而止,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裤裆,有点肿。 他很想见何野一面。 这件事他谁也没说,就当个没事人一样上学放学,直到下周的周五放学。 这天他值日,等同学们全部走光了,他才把教室的地面打扫干净。他正准备背上书包回家,一抬头,一个高大的男生带着两个小弟,跟山一样堵在门口。 “你们......”姜山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盯在为首的那个男生身上。 “就是你,那天偷看?”那人口气桀骜不驯,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瞪他。 姜山忙不迭否认:“不是我,你们认错人了。” “我可是去调的监控,一个一个比对了各个年级,各个晚出校门的人,你想蒙我,找死。”男生恶狠狠地吐一口唾沫,硕大的拳头上握着一把指虎。 姜山颤抖地往后倒退,两个进出口已经被另外两个男生堵住,他比为首那男生矮了不止一个头,那男生步步紧逼,直到把他逼到了墙角。 “你小子不老实,还敢说没有?看来你这口牙是别想要了。”那男生一把抓过姜山的脸颊,手指用力地掐着,堪堪要把他骨头捏碎。 姜山被他抓得生疼,眼泪就咕噜噜地顺着沟痕滑下。 男生狠狠地把他推在地上,举起硕大的拳头,毫不防水地一拳砸在他的左脸,顿时,一股火辣的刺痛感像电流一样流向他的身体。 姜山急忙抬臂防御,但指虎的威力不容小觑,配上男生本就蛮横的力量,几下就把姜山打的双臂肿胀,眼睛充血,嘴角和鼻孔都流下殷红的血液。 “老大,你别打了,万一真打死了,老师会告诉家长的。”后面两个小跟班见姜山一动不动地躺着,就跟个尸体一样,害怕得直哆嗦。 为首的男生本就气头上嚣张,冷静下来后也跟个胆小鬼一样从他身上下来,颤抖地伸出两根手指,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探了探姜山的劲动脉,吓了一跳:“不会真死了吧?快跑快跑。” 第28章 姜山躺在地上,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摔门声,他已然没有任何力气睁眼,或者说,他是疼得睁不开,只好一直躺在这样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本就是周五,连着两天放假,没有任何人发现他,要不是实在肚子饿得厉害,他想着,就这么躺这里算了。 他强忍住眼泪,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走到大门处时,发现大门都是锁住的,他忽然憋不住眼泪,放声大哭。 一个保安听到哭声,从附近的卫生间里跑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叫道:“怎么了你?今天礼拜六呢怎么还在学校?哎哟,你这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别是跌倒了!” 保安慌了,要是在学校里跌的,今天又是周六,他一定会被校方问责,因为他没有在周五检查各个教室,未确保教室是无人状态。 保安赶紧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又趁空问他:“是摔的还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的。”姜山小声回答他,饶是保安再怎么问是谁打的,他也不敢开口了。 保安眉头紧锁:“孩子,你是哪个班的?” “306班。” 姜山没有电话,只好让保安代写一张请假条,送去给班主任,然后就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个礼拜,直至脸上没那么肿了,才敢返校。 一个礼拜没有学新课,他更加跟不上课堂节奏,只能下课时抱着书本去找老师。 刚进到办公室,班主任就一脸严肃地叫他罚站,张口就是:“你和校长的儿子打架了?” “我......”校长的儿子? “你这叫寻衅滋事,别以为自己年纪小就不用担责任。”班主任冷道。 姜山愣了愣:“我没打他,是他打我。” “他无缘无故为什么打你?肯定是你嘴巴欠,惹他了吧。”班主任丝毫没有给他还嘴的机会,又说:“学校会给你记大过,先留校查看,下周周一你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听见没有?要是再敢打架,我们只能把你开除了。” 姜山一听,登时委屈地掉下眼泪,他什么也没做,光被对方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到头来却反倒成了他的错,还是他先去“惹”人家。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不仅是班主任,几乎每一个任课老师,在上课时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都是讽刺。 只是过了一个礼拜而已,原来都向着他、喜欢他的老师们,全都转变了态度,就好像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犯一样。 他躲进厕所里委屈地哭了,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他不敢顶撞老师,更不想真的被开除,于是默默地写完了检讨书。 原以为念完检讨书就万事大吉,却不曾想,这竟是他噩梦的开始。 回到教室里,同学们肆意地开始挖苦他,嘲笑他是没人要的孤儿,是扫把星。他忍气吞声地回到座位上,但他的课桌台面,全都是各种恶毒的涂鸦,咒骂他快点去死。 他眼前逐渐模糊,上课时又因为低头哭而被老师叫起来到教室后面罚站。 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完全变了,走路会有人故意绊倒,吃饭也有人把拖把水弄到他的汤里,他的作业本也被撕掉和画掉,他不知所措地伫立在空旷黑暗的教室里,这已经是周第二次被同学们反锁在教室。 这天,学校举办运动会,姜山一直挨到放学,抓起书包就跑,谁知却在回家的路上刚好撞上在这里等候已久的那个曾经打他的人。 叫俞孟源,校长的独生子,一个不折不扣的地痞流氓,常年倒数第一,打架斗殴,但听说读完初中,他就要去英国上学了。 俞孟源一脸邪笑着冲他走来,姜山下意识就想跑,但另外两个男生马上就抓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压到俞孟源面前。 “哟,你说你,这么没脸没皮的,挨了老师和同学们不少欺负吧,这样还能来学校?”俞孟源挑起半边眉毛,捏住姜山的脸,阴损地笑道。 姜山咬牙,不让自己的脸仍他搓圆搓扁:“是你让他们欺负我的。” “是又怎么样?你他妈的当天敢把老子供出来,害的老子一个月都没有零花钱,你给老子赔!”俞孟源啐出一口白花花的唾沫,正好吐到姜山的眼睛里。 姜山小小的脸上充满倔强:“是你打我,为什么,是我赔?” “去你妈的!敢顶嘴!”俞孟源再次把他摔到地上,三个人对他一顿拳打脚踢,数不尽的巴掌和咒骂落到他身上,他呜咽着抱着腿哭出了声。 俞孟源打开他的书包倒立过来,书本草稿纸和笔一哗啦全部散在地上,他打开夹层,发现里面还有五张十块钱,他哼了一声:“想读书呀?明天拿过来五百块,每天给你祖宗上供,就饶了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老大,你瞧瞧这是啥。”其中一个小弟从一堆灰白色的东西中捡出唯一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 俞孟源拿起东西一看,居然是一副画像,画的还有模有样的,就是看着是个男人。 “你还会画画呢。”俞孟源嘲讽道,但看着画的如此好的人物,他毫不犹豫地撕碎,往垃圾桶一扔,“画的也是个娘们,死人。” 娘们......死人......姜山瞪大眼睛,眼球布满血丝,泪水缓缓顺着沟壑滴落。 他们......怎么敢这么说何野哥哥?何野哥哥......也是这帮狗杂碎能置喙的?他们连说何野的名字都不配! 第29章 杀了你,杀了你们......姜山沉重地爬起,他缓缓握紧拳头,眼神中的懦弱胆怯在一瞬间荡然无存,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那群人的背影,那眼神,就犹如地府里爬上来的恶鬼般阴冷。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留下一个评论咩,可怜作者求互动 第0017章 假表 那天他一步一步地走回家,带着满身的伤痕。 姜山把那张画的碎片一点一点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胶水沾在一起,可唯独少了一片,正好是何野的一只眼睛。 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当初何野就是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嫌弃他孤苦无依,他永远记得,永远刻在心上。 他的嘴角又沉了下来,眼中的光霎时间被仇恨扑灭。 姜山很快从老旧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扁扁的剪刀,用磨刀石细细密密地打磨。 他照常上课下课,只是没了那股子可怜劲儿,平日里专门欺负他的几个男生,见他这厉鬼一样的表情,纷纷吓得躲开。 又是一个礼拜五,俞孟源今天必定会来找他麻烦,他就等着。姜山冷静地盯着自己书包里的剪刀,嘴角勾起。 他从未如此期待下课过,一边留心着身后的俞孟源三人,一边故意往河边走,河边没有人经过,方便他动手。 俞孟源见他没有往大道上走,还在窃喜,很快跟在他身后,直到走进桥洞底下,面前的姜山猛地扭头冲向他,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他的大腿。 俞孟源疼得当场都暴起,一拳头结结实实打在姜山的左脸上,但姜山爬起速度极快,冲过来就把他按倒在地。 两个跟班一下子就吓傻了,平常唯唯诺诺的姜山,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还动刀子! “妈呀!见血了!”一个跟班快步扑上去,一把抓住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姜山。 谁知姜山彻底兴奋了起来,二话不说,对准俞孟源的另一条腿又是一剪子,俞孟源登时血流不止,双腿抽搐起来,正要痛苦地叫唤时,姜山把剪刀尖利的那头怼上他的颈动脉,只要姜山使劲,俞孟源就会当场丧命。 俞孟源立马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再不敢乱动乱叫。 “你要是敢对外吐一个字,我就捅死你。”姜山冷笑道。 俞孟源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战战兢兢道:“你捅死我,就不怕被警察抓走吗?不怕被枪毙?” “我害怕?”姜山五官笑成一团,“我什么都没有了,没爸没妈,更没钱,我怕什么。死了,那就死了吧。” 早就孑然一身,像他这样的人,就只有一条命拿的出手了,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真要怕死,也是俞孟源这种有钱人。 俞孟源果然被唬住了,吓得当场尿失禁,哭丧一般地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姜山愤恨的拳头再次招呼到他脸上,把他踹进河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俞孟源最后还是在他爹的威胁下把事情说了出去,他爹当场就报了警,姜山也很快就被警察抓进了局子,但由于他未满十四周岁,又认错态度良好,并且十分清晰地告知警察,他们这次是互殴,而且俞孟源几人曾多次对他实施单方面的故意伤害行为,都有监控和医疗记录为证,最后俞孟源本人也承认了。 警察们愣了愣,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嘀咕说:“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还懂这些?” 当时的法律对未成年并没有那么严苛,所以他在拘留所呆了一个礼拜,进行法治学习后,又对俞孟源郑重道歉,并承担相应的医疗费,这才被放了出来。 不过在道歉时,他的表情上一秒还是自责愧疚,与俞孟源单独对上后,却换成了另一种看猎物垂死挣扎般的表情,他幽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白光。 他眉毛一挑,面带诡异的微笑,轻轻用口型道:你死定了。 俞孟源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一个腿软,险些当场给姜山跪下。 从那之后,姜山就没有学上了,而俞孟源还没毕业就飞去了英国,那两个跟班也各自转学。 他离开了那个家,在床上留下一封给禾苗基金会的纸条,告诉他们,以后别再来了。 他担心何野知道他被退学,亲自赶来看他,到时候,他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何野呢? 他不怕被退学,更不怕死,但唯独怕的就是看到何野苛责的目光,他真的害怕自己让何野露出失望的表情,光是想想,枕头也会濡湿一片。 没了基金会的扶持,他最大的问题也就是生计,于是他游走在一个重点高中附近,专门卖给那些男生香烟打火机,卖给女生化妆品和镜子,就这样,他居然发了一笔横财。 他搬过砖,洗过盘子,发过传单,捡过破烂,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肯干,于是就这么活了下来。 这天,某家餐馆里认识的一个小工高兴地告诉他:他们老板要进驻z大,只要愿意跟着去的,工资可以加七百块钱。 “z大?”姜山的耳朵竖了起来,“我去。” “哎,老板说了,这次要的是长期工,你不是只做小时工的吗?”那小工说。 姜山没有多说,只留下两个字:“我去。” “那好吧,不过要是遇到检查,你就说自己是老板的儿子,来帮忙的,千万别让人查着是童工。” 第30章 十一月中下旬,杭州又潮又冷,姜山跟着他们老板一同去了z大的食堂,一个小小的窗口,姜山整日忙着,生怕不小心错漏了何野经过。 当然,他根本不知道何野到底大几了,有没有毕业,但他就是愿意等着,他想,老天总不会辜负他。 这天是元旦,老板答应他可以给三天假,因为他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休息了。 姜山摇摇头:“我继续留下吧,反正我没爹妈,回去也是一个人。” 老板愣了愣,叹口气:“法定假三薪哦。” 老天不负有心人,他等对了,何野真的来了。 何野被众星捧月似的拥簇着来到食堂,他们在这家店定了包厢,姜山当时还在窗口发呆,一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时,顿时傻了。 他进包厢前,狠狠舒出一口气,正巧听到里头的人在聊天: “何野!祝你生日快乐!今天不仅给你庆祝下生日,更是要恭喜你保研本校!” “真是的,之前大家都忙,不能当面恭喜你,你可别生气。” 一个沉静如水的男声响起:“我怎么可能生气,临近毕业了,大家还能来看我,谢谢大家,希望大家都能有好前程。” 姜山鼓起勇气打开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进去,颤抖地递给何野一本菜单。 旁边有人不满了:“我们点好菜了呀,就前两天订了的。” “哦......哦,不好意思,弄错了。”姜山红着脸,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盯着何野。 何野看向他的目光十分温柔,但完全没有见到故人的讶异。 姜山一瞬间犹如晴天霹雳:何野不记得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去,怎么回到后厨的,他只知道,心脏那块地方,在隐隐作痛。 多年缝缝补补的一块破布,又重新漏开了一个小洞。 他哭了。一个人躲在杂物间里,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 哭够了,他勉强打起精神,擦干净眼泪,若无其事地给他们端菜倒茶。 何野比当初清减很多,也没有当初那样活力十足,脸上带着些许颓然,姜山偷偷瞟他好几次,却不敢开口证明身份。 今天是何野的生日,原来他在元旦生日。 生日,就要送生日礼物,哪怕是迟到的礼物。 姜山算了下工资,他11月的工资是扣发的,相当于是没有,12月总共拿到2100块,算上之前的积蓄,加起来就有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二块。 记得之前工作时,有学生来他窗口,提起过手表的事,当时好像说过一个牌子,要两万块,如果他凑一凑,是可以买的。 每天从食堂下班以后,他就去附近的游乐园找活干,但是因为他没成年,那种需要露脸的岗位都不敢用他,最后黑心老板还是给了一个工作:穿上玩偶服,扮演各种npc,每天从五点工作到晚上十点,一个月1000块。 做玩偶npc远没有想的这么简单,熊孩子们经常会对着他拳打脚踢,有次往他向外看视野的小洞里扔树枝,害的他的眼球被划破,所幸只是一点轻伤,眼睛充血了几日就自愈了,没花钱。 他不敢辞职,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对着光画何野的画像。他可以少吃一点饭,但不能不挣钱,要是晚了,也许那块手表就没有了。 一直挨到发工资那日,游乐园老板居然还少发他四百。 姜山向老板追讨半天,倒换来一顿打,他缓缓握紧拳头,阴毒的目光投向老板的那辆汽车。 三天后,老板出了车祸,撞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 最后还是跟食堂老板借的钱,他勉强凑上了两万块,去手表专卖店买到了一块看着非常漂亮的手表。 当他郑重送给何野时,何野轻声道:“小朋友,我不能接受你的礼物的,这个是你爸爸的表吗?快还给他吧。” “不......不是,是我自己买的,我我我,我喜欢你,想送你礼物。”姜山嗫嚅道,他仍然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只用“喜欢”二字搪塞过去。 “喜欢?”何野露出新奇的表情,“小朋友......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xx家的啊?这么小,是老板儿子吗?”姜山点点头。 “你只见过我一次,怎么会喜欢我呢?而且我看起来好像快比你大十岁了。”何野笑起来,好声好气地说道。 何野的一个朋友正巧走过,瞥一眼姜山手里的表,低声对何野说了什么,眼神戏谑。 何野无动于衷,摸摸姜山的头,柔声道:“小朋友,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的礼物我真的不能收,好吗?” 姜山抱着手表站在冷风中,犹如一尊雕像,他默默注视着何野上宿舍楼,眼泪滴在手表表盘上,盈盈闪光。 他送了很多次,以各种理由塞到何野的包里,宿舍里,但最后都被何野退回。 他最后一次去送时,何野同寝室的人告诉他:何野出国了。 出国?姜山十分震惊,问了理由,对方只说不方便透露。 等他关上门,正欲走时,里头几个室友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小孩儿得了失心疯了吧?一块假表送来送去,人家都说不要了,还不死心,来个人告诉他一下呀。” “哈哈哈别说了,何野不都吩咐了别告诉人家吗?免得人家又哭哭啼啼的,听着就烦。” 假表?姜山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花了整整两万块的东西,是假的?! 第31章 这个消息一下子击垮了他的自尊心,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所有人都知道他用两万块买了一个假表,偏就他自己不知道,还异想天开地想把这块表送给他心爱的人。 何野早就知道了这是假表,却仍然给了他体面,可这份温柔,此刻在他眼里,于耳光无异,狠狠打的他爬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姜山的眼中滚出几大块泪,飞快地抓起那块手表冲下楼梯,一不小心又跌在楼梯上,直接从楼梯上滚了几圈下去,磕的鼻子膝盖全是血。 他已经顾不上疼了,心底里生出的羞耻感就像一把火焰,烧得他体无完肤。 他强撑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回到出租屋,他颤抖地把墙壁上所有的何野的画像一一揭下,那曾经是给予他力量和希望的东西,现在就像一个个嘲笑他的鬼神,他不敢去看,不敢面对这一切。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的生活会像一坨垃圾,凭什么?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老天爷像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妈妈。姜山对着窗户,哭了整整一夜。 后来就是,有天他在街边自暴自弃地喝散酒,正巧遇上几个街头流氓管他要钱,他当场就暴走了,一打三,把几个人都打得吐血昏迷,这种残暴的打法正巧被路过的燕北注意到。 她几句话就摆平了警察,对着姜山伸出手,于是他就跟了她,去到陌生的国度。 但造化弄人,回国后的没几天就遇上了曾经让他又痛苦又爱慕的人。 不过现在的何野,却和当初的何野判若两人,他不知道他走的那几年,何野经历了什么,只是既然遇到了,那他,就准备重新来追一次。 以一个崭新、强大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留一个评论咩 第0018章 危险来临 何野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墙壁上的钟,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内心却在期待今天的饭菜。 姜山今天会做什么呢?有点饿了。 昨日做的红烧肉真的让人胃口大开,还有前几日的香酥鸡,光是想想,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 他承认,他被姜山的厨艺迷倒了。但其实姜山的一切都吸引着他,他迟迟不肯接受对方,无外乎三点:其一,年龄差距太大,如果是年轻时候的他,倒是乐意和对方交往,可他已经三十多了,和一个这么小的男孩混在一起,总归不长久。其二,姜山性格过于强势,真的相处起来,万一又作又闹,他不好收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方面合不了,姜山一看就和他撞了。 何野陷入了纠结中,他知道再这么相处下去,弓迟早会搭上弦,可真让他推开,他又舍不得......一阵电话铃声把他从神游中拉回现实,他瞥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是祁元宝。 “喂?元宝,有什么事吗?”何野问道。 祁元宝再次在电话里痛哭起来:“何兄,救救我——” 何野几乎是飞奔向办公大楼底下那家咖啡馆,他拉开门,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就看见窗边坐着的祁元宝,正戴着墨镜流眼泪。 “元宝。”何野快步走向他,“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脸......谁打的。” 祁元宝肩膀哭的一抖一抖:“你听我说,今天早上,我从楼里下来,本来要开车,谁想到车的坐垫里藏了一根针......” “针?为什么会有针?”何野严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大概有了些揣测。 祁元宝狠狠一哆嗦,又带着哭腔道:“不仅仅是针,车里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我吓坏了,然后,然后我就打车去影棚,因为杨黎的戏份都被换成了别人,导演安慰我让我继续演,我就去了,可是,今天进化妆间,突然就看见杨黎躲在化妆台后面,他一见到我,就冲出来打我,警察都来了,他的粉丝们也堵在外面,还是警察带我出来的。” 何野眼里逐渐有了愠色,这个杨黎,不是已经被姜山解决掉了吗? 姜山这件事,做的不干净,也是,他年纪还小,办事不周到也是正常的。何野垂眸,若有所思。 “何兄,你帮帮我,我不敢回家,我能不能,去你家里住几天,只要我找到房子,就搬走,求求你了。”祁元宝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何野叹了口气:“这没什么,小房子里空着一个房间,晚上跟我走吧。” “何兄,电视剧......”祁元宝如小鹿般可怜兮兮的眼神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何野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了,我安排助理去帮你打官司,杨黎那边,你也不用管了,我绝不允许他再伤害你。” “谢谢你,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我的梦想就是下辈子做你的小狗,每天冲你汪汪叫,哄你开心。”祁元宝站起身抱住他,亲昵地蹭蹭他的胸口。 何野被他逗得直乐:“哪有想做小狗的,要注意避谶,下次不许说了,好不好?” “哦我都忘了,你信这些的。”祁元宝赶紧撒娇一样地轻轻打自己的嘴,“何兄,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呀,我肚子饿了。” 窗外,一辆纯黑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口,姜山用力地握着方向盘,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何野怀里的祁元宝,他眼尾微微吊起,又看向自己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饭盒。 第32章 何野果然打来了电话,告知他今天有事要去外面吃,不能和他一起吃了。 “哥,你和谁一起吃饭呢,我能不能......”姜山话音未落,何野很快就拒绝道:“一个朋友,不太方便。” 姜山顿时用一种受伤似的语气道:“你凶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头沉默了下,口气软了三分,“明天周末,我请你吃饭,好吗?” “这样算是约会吗?”姜山半开玩笑道。 何野很快回道:“不算。 ” “好吧,那我只能等到明天,才能和我心爱的小野哥一起吃大餐了。”姜山的声音甜的发腻,但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触动。 挂了电话,他冷眼瞧着祁元宝跟个麻雀一样围在何野身边,而何野也乐在其中,一点没有嫌弃的神色。 他给陆超斌打去电话:“把上次收的那瓶mezcal带过来。” “ok。有一个事我刚知道,杨黎跑出来了,在影棚打伤祁元宝......对不起,是我当时心软了。”陆超斌紧张地吞一口口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姜山微微一笑,“那就安排他,陪我演出戏吧。” 何野吃完午饭回到公司里,听江助理说,姜山下午临时有事外出,今天直接不过来了。 下午的时光很忙碌仓促,现在不仅要忙着筹划慈善晚宴,更是要讨论新能源市场的开拓问题,他们公司除了他这个老总话少了些,其余的经理们各个都是三寸不烂之舌。 何野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唇枪舌战,手指尖不自觉点着桌面:“好了别吵了,你们各自做一个方案出来,前期策划阶段,把好点子聚集在一起就行。” 就此散会,何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抹了把脸,抬起头时,他发现自己的脸,有点沧桑了。——又是一个周末,这个周末尚且清闲,昨晚上祁元宝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说话,聊到了半夜三点,年轻人还精神头足,他却眼底发青。 还好,今天祁元宝说有朋友约,没有继续吵他,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就走了。 他站在镜子前拾掇自己,本来已经穿好衬衣和西装裤,正要往头上抹发胶时,他像是被敲醒了。 这样和姜山出去,太过正式,显得他有点假正经,倒不如随便一点,看上去可能会更年轻些。 于是他换上了一套运动服,带上一个鸭舌帽,松松垮垮地下楼了。——陆超斌见姜山打完电话,便简单地说道:“姜哥,那我就先带这个项链走了,酒和戒指给你放着。中午11点半,在x店门口,你注意一下。” “办的不错。”姜山勾起嘴角,对着镜子,仔细地抚摸着自己这张绝世无双的脸,老天赐他这张脸,就是为了收服何野的。 他颇有点得意,在确认今天一定会把何野吃到嘴里后,就更加迫不及待。 他端起刚从一个朋友那里收的贮藏了八年的高档酒,把戒指藏进口袋,乖乖等在酒店门口。 何野的车缓缓开到他跟前,降下车窗:“上车。” “遵命。”姜山的目光望眼欲穿。 何野偏过头,上下打量他这副军绿色背心加工装裤的穿搭:“今天穿这么点,不冷吗?” “你关心我,我就像烤着热炭。你要是不关心我,我就像站在天桥栏杆上,冷风吹着,心都拔凉。”姜山目光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何野眉毛微挑:“好吧,希望你不要感冒。” 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很快转过头,目视前方。 何野随口问道:“想吃什么?” “我想吃水煮鱼。听你旁边的江助理说,z大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店,你和春意哥常去吃。”姜山眨眨眼。 何野眼睛亮了亮:“是张记小鱼吧,味道是不错,难怪江助和你提起。” “需要预约吗?” “不用,我开过去就是。”何野放下手刹,缓缓把车驶离酒店。 何野原本还担心这小子路途上动手动脚,却没想到他今天尤其安分,一路上只和他聊了聊在剑桥的事。 何野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老教授的风流事,忍俊不禁道:“教授要是知道你在这里笑话他,得揍你两下。” “......”姜山静静看着他笑,心中流过暖意,“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何野咳嗽两声,跟变戏法似的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稳重。 就在这时,姜山的肚子毫无顾忌地咕咕叫起来,何野一愣,开口道:“饿了?我路上给你买点东西吃,还有一段路要开。” “这条路我熟悉。”姜山望向前头这条川流不息的路,“很久以前,我每天都走着去打工,前面是不是有一家卖烤面包的。” “你是说三小牛烘焙坊吗?”何野遥远的记忆扑面而来。 姜山一瞬间眼角微红:“你记得?” “记得啊,我大学的时候经常去那家店买甜品吃。”何野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不妥,柔声道:“怎么了?” “我以前在那里打过工,怎么没有见过你,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应该会有印象。”姜山的声音逐渐颤抖。 何野忽然想起姜山是十几岁被燕北收留,在此之前,应该是到处打工过日,他有点心疼:“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常来这家,还是傅春意推荐的呢。你在这里打过工,是不是经常能吃到免费小点心?” 第33章 “原来是......错过了。”姜山低声呢喃,长长的睫毛耷拉下去,一副可怜的样子尤其惹人怜爱,“我想吃,你带我买吧。” 何野顺着车流一路开进烘焙店附近的商场地下室,这边的道路连临时停车都不允许,他只好和姜山走路过去。 两人买好东西,一边高兴地往外面走,一边交谈甚欢,丝毫不注意墙角边的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小刀,闪着寒光。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海星求评论呀>a< 第0019章 带人回家 “想不到你喜好和我一样,你也爱吃绿豆糕?”何野抬眼,姜山的盘子里盛着的几样东西,正巧也是他所喜欢的。 姜山拿胳膊肘顶顶他手臂,坏笑道:“看来我们天造地设。” “就贫嘴。”何野无奈地让他把盘子放到前台,自己摸出一张会员卡结账。 结完账,两人刚从烘焙店出去,正讨论着西式糕点和中式糕点的差异,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 何野匆忙回头,就见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从头顶冲他袭来。 “小心!”姜山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何野,就在一眨眼的时间里,他毫不犹豫地一脚正踢,当场把人踹出去几米远,那人口中喷射了一路的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除了他出腿的破空声,何野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姜山......竟然一脚就能把人踢得站不起来,这是何等的武力。 残忍、暴力,和姜山第一次见面时产生的所有的恐惧感在一瞬间全部捡了起来,何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想到姜山把人踹昏死过去后还不准备放过,冷酷地大跨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衣领,把人的脑袋吊在半空中,紧接着又是狠狠一拳,打得他下巴脱臼,鼻子眼睛全是血,整张脸都完全不能分辨了,肿得像个馒头。 就在他即将挥出第二拳,何野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别打了,他会死的。” 姜山猛地扭过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充满杀气和恨意,他的瞳孔细细的,就像与猎物厮杀的狼一般。 “......”何野下意识松开了手,不敢置信地盯着姜山,身体已经本能地后退。 姜山很快反应过来,扔下手里半死不活的人,飞快地站起身,用手蛮狠地抹去脸上的血珠,但不管怎么擦,脸上仍然粉红一片。 杀过人的刀,刀尖沾的血就算擦去了,但血腥气仍然残留在上面。 姜山突然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他,连忙跑过去,敛了身上的戾气,一把抱住他:“哥,我好怕。” 何野的呼吸都变得如履薄冰,但身上的男孩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真的吓坏了。 何野抬起手,轻轻抱着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姜山期期艾艾地抬起脸,眼神无辜又可怜,眼角发红,一滴眼泪垂在眼角,欲落不落。 那一刹那,何野的心都被他软化了,想来他刚才只是因为过于恐惧,整个人才会那样残暴。 他曾经听说过,久经沙场的战士们,因为长时间处在危险中,整个人高度紧张,他们的眼神也和狼一样,看着可怕,其实只是恐惧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我没受伤。好了,好了,别怕。”何野轻声安抚道,手掌一下一下在他后背拍着。 周围聚集的群众越来越多,直接堵塞了交通,很快,警察就接到报案赶来,听烘焙店的店员还有几个热心群众说完前因后果,他们马上把地上躺着的人抓起来,先送进医院治疗。 何野也马上叫来了江助理,让他把这件事妥善处理。 姜山受了惊吓,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垂头丧气的,问什么也不答。 谁都没心思去吃什么鱼了,何野靠在椅背上,焦急地等着江助理回电话。 很快,江助理就打了过来:“何总,已经确认袭击者的身份了,就是杨黎。” “......”何野侧目瞥一眼旁边的姜山,确保他没有听见,若无其事道:“知道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好的何总,刚才傅总有一份文件需要我转交过来,我去哪里找您?” 他想了想,说道:“西湖边上的房子。” 何野挂掉电话,抬起手,却僵在空中,犹豫了下,还是温柔地摸了摸姜山的脑袋:“我看你真的吓坏了,去我家里坐坐吧,喝杯茶。” “我十岁的时候,曾经被学校里的小混混殴打过,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带着指虎,拳头砸在我身上的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姜山小声说道。 何野抬起眼眸,安静地听着。 “被毒打了很多次之后,我不想再被他们欺负了,就主动反击,他们打我,我就打他们,他们后来也就不敢欺负我了。”姜山说完,侧过脸,眼圈通红,“我刚才是不是真的很可怕,我只是想到了曾经欺负我的人,我恨他们。” 何野马上抱住了他:“对不起,我没有怕你,让你回忆起这种伤心事,是我的错。” 姜山吸吸鼻子,用力地拥住他,在无人注意处,偷偷地弯起嘴角。 何野主动带他回了家,这里除了傅春意和定期的钟点工阿姨,就没有人进来过。以前倒是有py要求来这,但都被他严肃地拒绝了。 何野望向姜山,心里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他是用什么样的名义把姜山带回来的呢? 第34章 这座房子里曾住着他最爱的母亲,他带人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在心里给人下定义,他发过誓,除了极好的朋友和决定相伴一生的人,他不会再带任何人进入这里。 “哥,我有点冷。”姜山站在他身后,悄悄拽了拽他的手袖。 何野微微一笑,低头把复杂的心情藏好:“走吧,快进去。” 等姜山把那瓶酒放在桌上时,何野才发觉:“你还带了酒?” “一个朋友送的,品质特别好,本来是准备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喝点的,却没想到泡汤了。”姜山叹一口气。 何野见他失落,安慰道:“没关系,等下也可以喝,酒本就是助兴的东西。” “哥,你真好,有你在我都安心。”姜山顺势走过去,钻进他的怀里,和一只求主人垂怜的大狗狗一样。 何野推了推他:“快去洗澡吧,换身衣服,入室带血腥,不好。” 姜山把手机拿进了浴室,洗完澡擦头发的时候,给陆超斌发去了消息:你知道,今天杨黎差点伤到了何野。 陆超斌赶紧回了条语音过来,他自从知道杨黎差点真伤了何野,已经吓得冷汗直流:都是我的错!我真的不知道他居然敢带刀!本来已经废掉他右手,想着应该没什么危害了,姜哥你放心,他永远都出不来了! 姜山没有再回他,打开门,冲着楼下喊了一声:“小野哥,我没有衣服穿了。” “我找了两件t恤,你看看能不能穿的上,195的码。”何野走上楼梯,把衣服递给他。 姜山愣了一瞬,这似乎不是何野的尺寸,脱口而出道:“谁的?” “是......”何野一下子说不出口了,硬着头皮道:“好吧,以前交往过的人,我本来要送他的,但后来发现买错了码,一直放在这,是全新的。” “不要。”姜山直接拒绝。 何野也不知怎么了,心里头闪过几分尴尬,好像自己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我光着也不穿你前男友的。”姜山气哼哼地把浴巾裹在下身,就这么水汽腾腾地钻出浴室。 “现在冷,就算打空调也可能会感冒,穿上。”何野拽住他的手腕。 姜山不理他,头扬到一边去。 “行了,那你穿我的衣服,我有一件毛衣买了大码。”何野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如愿以偿地穿上了何野的衣服,姜山美滋滋地看着他,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扯扯毛衣:“哥的衣服香香的,我也香香的。” 何野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算了算了,坐着吧,我去做饭。” “好。”姜山俏皮地吐个舌头。 何野走进厨房后,刚切完菜,就见姜山鬼鬼祟祟地从卧室里出来,抱着刚才那两件衣服,然后扔进垃圾桶里,还踩上两脚。 真是幼稚。何野摇摇头,炒菜时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偶尔这样放纵下,和一个年轻的小男孩共处一室,倒也是一种生活趣味。 他简单地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极其普通的菜,口味也一般,他自知跟姜山的厨艺是完全不能比的。 但姜山吃的格外的香,连吃带夸,把他哄得十分高兴。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江助理把杨黎的事情处理完毕,就把傅春意订下的初步的晚宴流程文件送来。 何野坐在一旁,上上下下审核一遍,改了大约八处地方,又和傅春意视频聊天了两个小时,期间姜山一句话都不说,光顾着欣赏他认真工作的侧脸了。 “你们场地是不是已经搭建好了?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吗?”姜山托着下巴,眨了眨眼睛。 何野摇摇头:“明天不行,有点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都不告诉我。”姜山趴在桌子上,努起嘴假装生气。 何野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私人的事情。” “不会是见前男友吧?还是又去相亲?”姜山哂笑两声,见人不说话了,他赶紧站起身,“哥,对不起,我多话了,别生气。” 何野淡淡一笑,让他坐下:“你今天救了我,功过相抵,我不会生你的气。”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去看看我妈,她在精神病院。”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 第0020章 我没躲 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整个别墅的气氛骤然冷了三分,姜山见那瓶酒还端正摆在餐桌上,于是微笑着把它拿来。 “哥,我们要不要喝点酒?是我朋友珍藏的,我好不容易从他嘴里撬出来。”姜山晃晃酒瓶,见他无动于衷,直接拉着他坐在茶几边。 何野心不在焉,但不想拂了人家好意,于是强撑着抿起嘴:“酒杯在那边橱窗里。” 眼见白色的酒液被倾倒在酒杯中,激起一个小漩涡,朦胧的雾感附着在杯壁上,何野吞了口水,问道:“什么酒,烈吗?” “是mezcal,不是很烈,适合微醺。小酌几口是不会醉的,心情不好的人喝,保证把烦恼忘得一干二净。”姜山半哄半推荐地把酒杯塞进他手里,自己则一口喝下了一半。 何野凑近鼻尖,嗅了嗅,一股涩味扑面而来,他又看了眼姜山,这才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整个食管都跟火燎似的,他顿时觉得脸上有点热,但是毫无醉意,不像白酒,他光是这么一口,没一会儿就会上脑。 第35章 “哥,慢慢喝,好酒细品,方解千愁。”姜山低眉顺眼地把他的酒杯倒满,给自己也满上。 眼瞧着何野又是几口喝干,姜山劝了两句,便不再劝,专心给他倒酒,偷偷观察着何野的反应。 两人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何野本就心情不佳,闷酒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进肚。 果真如姜山所说,这酒喝了确实能忘掉烦恼,他五杯下去,简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飘飘似神仙。 “我怎么……晕。”何野迷迷糊糊地支起脑袋,面前的人像面条一样扭来扭去,他抬起手,想抓住这根面条,却一瞬间被对方紧紧握住。 “哥,你喝的太快了,这酒后劲大。”姜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抓住何野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他起身,一把压制住何野的肩膀,把他牢牢按在柔软的沙发上。他太着急了,太迫不及待地想把何野吃到嘴里,连这样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他知道何野醒来一定会生气,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谁叫何野当初突然就走了,让他苦等了这么多年。 姜山一口咬上他柔软带着酒气的唇瓣,像泄愤似的吸-.吮,把多年的恨和爱一股脑儿地全撒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何野睁开泛着眼光的眼睛,他虽然醉着,但并不是完全不省人事,他自然清楚现在正在和姜山做什么,也清楚再这么亲下去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 “别……”何野有气无力地推他,但力气小的可怜,很快又被姜山更用力地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张开嘴,哥,我好好亲亲你。”姜山按住他的双手,解开包装酒的绳带,像捆礼物一样把他的手束缚起来,一边压倒性地俯下身亲他,一边扯开他的运动服外套。 “姜山……你故意灌我……”何野气恼地咬姜山嘴角,谁知他刚张开嘴,姜山的舌头就像条小滑鱼一样游进他的口-.腔。 他的舌头拼命逃跑,却被姜山追得无路可逃,他实在没有办法,嘴巴已经完全合不上,姜山又亲得他舒服……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很乱。 姜山拎起他被绑好的手臂,从自己头上穿过去,口齿暧昧不清地说:“别把我当成谁的弟弟,别记得我的年龄,也别守着那些破规矩,今夜我是你的情-.人,好吗?” “你简直疯了,我不能……唔……”后半句话还未出口,就被姜山堵了回去。 姜山的吻技炉火纯青,几下就把他的火全部拱-.了起来。姜山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拿起桌上还有一半的酒,往嘴里猛灌一口,重新覆上那张一直叫停的嘴。 烈酒从姜山的嘴里被渡到他嘴里,残存的温度更是把酒精挥发得彻底,他喉结上下滑动着,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卸下了对姜山的防备,闭上眼睛享受别人对他的讨好。 两人缠-.绵在一起,唇-.齿相接,连空气都充满着暧昧。 “闷骚。”姜山得意地亲他一口,“让你端着,心里很渴望我对你这么做吧。” 何野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迷茫中像是被人抱起来,跟一条鱼一样上下浮动,最后又落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 一种压迫感再次笼罩着他,他睁开眼,姜山撑着双臂在他两侧,一张俊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那双含情眼盯着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姜山温热的手覆在他侧脸上,颤声道:“何野,我等这天,等了十二年。” “什……什么。”何野喘着气,难受地扬起头,如一头雌-.伏的小兽,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咽喉,等待丈夫的啃-.咬爱怜。 明明已经把气氛调动上来,现在也是最好的时机,可他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见何野难受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姜山突然停住了,他的呼吸不可遏制地抽动起来,所有的恨和委屈一瞬间涌上大脑,他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手掌握成拳头,狠狠砸在床头柜上。 姜山再次俯下身,用力地咬他的肩膀,把他咬得同样泪眼婆娑,这才倒在他的胸膛上,倾听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心跳。 他没做下去,起身走了。 厨房里有多的食材,姜山在里头挑挑拣拣,最后煮了一锅醒酒汤,小火慢慢煨着,设了定时后,他打开了浴室的淋浴头,冷水浇在头上身上,他就在冷水里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全身的火热褪去。 一觉到半夜,何野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他头晕恶心得厉害,打开被褥,攀在家具上,摸黑去了卫生间。 吐了三遍,他咬牙拿起杯子漱漱口,嘴里全是胆汁的苦味,他喘息着,刚想扶墙走回去,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身旁传来猛烈的动静,一个人趁黑直接打开他的卫生间门,动作飞快地扶住他的腰身。 “你......”何野吓得不轻。 “是我,姜山。”姜山亲他嘴角一口,“我扶你上床,给你煮了醒酒汤,喝一点吧。” 何野没力气说好,也没力气说不好,只能仍由他把自己扶到床上。 姜山打开一盏不是很亮的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中投射出来,映在何野那张看着温柔却又充满着疏离感的侧脸上,看的姜山喉头一紧,心里像是打鼓一样颤抖着。 略有咸味的醒酒汤被凑到嘴边,何野嘴唇动了动,没有喝。 “喝吧,我替你吹凉了,现在喝着正好。”姜山哄他。 第36章 何野依旧没动,带着敌意和怀疑的眼神从碗边向他投来。 姜山只好凑近他,半威胁半玩笑道:“我的小宝贝不肯自己喝,那就只能我来喂了,用嘴,好不好?” “我......我自己喝。”何野脸上臊得慌,他是醉得不成样子了吗?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他和姜山刚才......他喝了一口,感觉没什么味道,他又尝了一口,仍然如此。他不想喝了,就想睡觉,于是把碗放还到姜山手里:“不喝了,我想睡。” 姜山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拿起碗,一口闷下去,捏住何野的下巴,强行嘴对嘴喂进去。 “不要!”何野推搡他,醒酒汤趁乱进了他的胃里。 “喝完了就好了,明天就不会头疼。”姜山拿纸巾抹去他嘴角的水渍,却被他一巴掌打落,姜山也不恼,冷静道:“何野,你现在醉着,我才敢这样对你,你听我说......” “说什么。”何野头肿胀得难受,忍不住沉下脑袋,双手扶着太阳穴,“明天说。” 姜山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手,强行让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当初你读研究生时不告而别,去了国外,是不是为了躲着谁?” “躲?”何野努力地打起精神,“我没有躲过......任何人,没有人,值得我躲。” 姜山眼睛一亮:“真的?” “你是谁?”何野拧紧眉毛,他晕晕乎乎的,堪堪要倒下去时,被姜山一揽子抱住,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沐浴乳的香味混杂在一块儿,一股脑儿地冲进他的鼻腔,可他竟觉得安心,靠着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够了......够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是我最难堪的时候,我不想再把那段记忆翻出来给你看了。”姜山眼角滑出一滴泪,他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曾经垫着脚都够不到的那个答案。 第0021章 我们试试吧 早上九点半时,一阵吵闹的电话铃把他叫醒。 眼皮子照到光,还一点儿都睁不开,何野张开嘴,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把手臂挡在眼前,待适应了,这才起身。 等等......姜山?何野瞪大眼睛,大清早上的,姜山一丝-.不挂地侧躺在他身边,头发丝飘得乱七八糟,一张脸蛋红扑扑的,嘴唇润得像颗樱桃。 睡着的姜山,虽然丢了平日里刻意堆砌出来的笑容,但那种浑然天成的无辜和小可怜样儿,倒是更加让人动容。 何野吞了口水,坐在床上,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他拼命回想昨天的事,但除了和姜山的那个吻,另外全都没有任何印象。 做了吗?昨晚。 他懊恼地闭上眼睛,本就不想更进一步关系的人,现在趁着醉酒和他强行绑定在一起,他不得不掰过头来正视这段抵触了很久的关系。 按理说,他醉成那样,只可能是他在下面,可是,他那里却一点都没有痛感。 何野记得以前和人做的时候,第二天早晨,他的伴侣总是会嚷嚷着叫疼,然后指使他做这做那。 姜山那个总不能是装饰品吧?何野想着想着,逐渐有些羞臊,于是偷偷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姜山,轻轻拽起被子。 嗯,他想多了。 难不成......难不成他在醉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反倒把姜山给上了?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何野看向自己身上,自己穿着睡衣,但姜山却什么都没穿,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嘀嘀嘀......”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何野赶忙看向屏幕,是傅春意的电话,他马上接起:“喂,春意。” “你到了吗?”傅春意懒洋洋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何野懵了:“什么?” “啊?你今天不是看宋阿姨去了吗?我记得你平常九点就到金城医院了,特地晚半个小时再打给你的。”傅春意也愣了,“怎么了,今天有事没去是吗?” 何野呼吸一僵:“我睡过头了,还没起床。” “是不是昨天咱们讨论太长时间了,你也累了吧,偶尔睡懒觉很正常的,不过你等会儿还去吗?我这里正好有一条很雅致的裙子,我想着阿姨会喜欢,你要不带过去,也顺便替我问个好。”傅春意说道。 何野赶紧收拾收拾起床:“好,我一会儿过来取,谢谢,我妈收到一定会很开心。” “咱俩还说什么谢,那行,我就小公园附近那套房子里等着你。”傅春意说完,很快挂断电话。 他妈的情绪不太稳定,医生不建议经常探望,通常都是一个月一次,草草聊一个上午,他妈累了他就必须得走。 何野不想错过,平常他没有多少时间,这次不去的话,就又得等上一个礼拜。 正当他洗漱完要换衣服时,床上的姜山缓缓睁开湿漉漉的眼睛,颤抖地朝他伸出手:“哥……” “……”何野扣扣子的手忽然怔住了。 姜山哈着热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露在被子外的皮肤一片粉红,眼角噙着泪,长长的眼睫毛上下呼扇,躲在被子里发抖,尤为惹人心疼。 何野这才发现,姜山好像不太对劲,于是走到床边,伸出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他起身去柜子里翻找消炎药和退烧药,又找出一管水银温度计,然后把姜山扶坐起来,温度计塞到他嘴里。 何野耐心等了一分钟,抽出来一看:39度2,烧得不轻。 第37章 “姜山,醒一醒,我送你去医院,你烧得太严重了。”何野把人拥在怀里,被子牢牢裹着,没有露出一块地方。 姜山喉咙嘶哑,依偎在他怀里:“不想去。” “总是耍性子,这次我不会答应你。”何野皱眉严厉道。 何野站起身,去卫生间找了找,只找到他那件昨天刚给姜山穿的毛衣,但已经完全湿透,这栋别墅实在老,没有安装现代的烘干机,一时半会儿姜山还真没衣服穿。 何野拿起手机,打给他的医生朋友:“喂老盛,你过来西湖这边一趟......对,家里有人发烧了,不方便挪动。” 盛逾海拎着医药箱抵达何野的别墅后,看看床上一丝不挂的姜山,又看看何野,再看看姜山,再看看何野,眼神里带着戏谑。 “......”何野正脸看着他,一副“我倒要看你究竟想看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盛逾海嘴唇在抖,憋笑了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走到姜山面前,查了下体温,最后说:“呃,就是不要过度了,我开点药,打一针就好。” “哦,那个药我也带来了,你叫他伤口涂一涂,这两天就别在一块儿了。”盛逾海拍拍他的肩膀。 何野扭身一闪,还没做什么,盛逾海点了炮仗一样跑得飞快。 打完针,何野把医生送了出去,自己坐在床头,看这样子,今天去看母亲的计划是泡汤了。 “哥,我冷。”姜山呜咽着,躲在被窝里的脑袋瑟瑟发抖。 何野只好把刚用热水泡过的手伸进被窝,“我让人去把你的衣服送进洗衣店里了,等下就能穿,你安心睡吧。” 如果,真的是他昨晚上把姜山弄得发烧,那他就必须要尽到相应的责任,至少不能让人病着走。 姜山竟然是bottom吗?何野靠在床头深思,他和姜山闹到现在,别的不说,心里最过不去的坎儿就是谁上谁下。 之前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姜山就是1,但仔细想来,身高和体型也不能完全定上下,有些看着健壮的反而是0。 既然原则性问题解决了,那他也就没有顾虑了,姜山完完全全就是照着他的喜好口味长的,厨艺又极佳,他完全没有理由不心动,这样的极品,再荒唐几个月又何妨呢? 他在心里劝说自己,既然知道走不长远,不如干脆一开始就不抱着相伴一生的想法,搭个伙儿就罢,等到他或者姜山腻了,再体面地分开。 他想的很透彻,连怎么开口,最后该怎么收场都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心里头有了底,行事自然就干净利落。 何野给傅春意打去电话,告诉他今天有事,明日再抽空去取衣服。 他安安静静地拿起一本书,靠在姜山身边,陪着他一直到下午。姜山昏睡了几个小时后,逐渐有了退烧迹象。 姜山一醒来,就和找奶吃的孩子一样,撑起被子,一下子就把犯困的何野罩进去。 “你刚退烧,就上蹿下跳吗?像只小猴子。”何野在黑暗的被子中眨眨眼睛。 姜山舔舔嘴唇:“你刚才偷亲我。” “你做梦吧。”何野轻声笑道。 姜山不依不饶地凑近他:“我病着,但不是没意识,你亲我了,下午一点十分的时候。” “真的就记的那么清楚?”何野眯起眼睛,紧靠的双腿忽然一松,姜山重心不稳,直接一整个扑了上去。 姜山懵了,原本是想调戏对方,反倒被对方调戏了,他从未见过何野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似之前一句情话都会脸红,现在他面前的何野,气场十分强大,犹如操控棋局的人,正游刃有余地指挥着一切。 “姜山,我们可以试试。”何野清朗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姜山撑在他身体两侧:“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对,我想明白了,你很好,我很中意你。”何野摸摸他的脑袋,“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什么?”姜山正色起来,他从未见过谈恋爱还要约法三章的,不过想想这个人是何野,他也就没那么反感了。 姜山把被子扯下,老老实实坐在何野对面:“你说。” “我们不公开,周围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何野认真道,“你不能打扰我的生活,不能侵犯我的私人空间,也要少接触我的朋友。” “还有呢。”姜山的脸色越来越沉,用力地攥着床单。 何野想了想:“我平常很忙,不太有时间,所以约定周五晚上,我来找你。” “你想和我做那个?”姜山直截了当地说道。 何野不屑于把这个不雅的称呼放到台面上来说,他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不同意,我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连性-.生活都没有的人,你让我第一次谈感情,就是做这种?”姜山下颌骨动了动,撇过脸不看他。 何野看不明白他了,一开始对自己展开这样猛烈的攻势,真当自己好不容易成功劝说自己,偏偏又来一句不想要这种关系,难不成还真要和十几岁的小孩子一样谈情说爱吗? 都24岁了,英国大学生,又是这副长相,说没有谈过恋爱,简直就是扯淡,顶多能骗骗没走入社会的女孩子。 “我不勉强你,只是我能给的就这些。”何野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一板一眼地跟像谈判一样。 第38章 姜山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点了点自己:“你把我当什么?我看起来就这么轻贱?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一个野鸭?” “这不是我的想法,是你臆想的。”何野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和你年纪差距这么大,你追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姜山简直被气得想笑,他跳下床,目光在这偌大的房间里晃来晃去,拼命想要把火气压进肚子里,这是他爱而不得多年的人,他不能发火,也不敢发火。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往错误的方向走去,他记得他应该从来没有表达过只要床上情的想法。 何野依旧不为所动地看着他,脸色毫无波动。 “我不接受!”姜山撂下话,冲进卫生间里,发现没找到衣服,又冲出来,正好撞到何野。 何野递上一条裤子,又指了指楼下的客厅:“我的风衣你可以穿。” 姜山嘴唇动了动,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十分阴损:“知道了,我穿上就走,不用你赶。” 第0022章 冷战 自从那天在别墅里吵架后,姜山四天没有在他跟前转悠,但每天的午餐,都会由专门的送餐员送来。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更没有莫名其妙的相遇,要不是每天的午餐还在,何野都以为他人间蒸发了。 江助理走进来,敲敲门,见何野盯着茶杯发愣,又敲了敲:“何总,我该送您去傅总的酒庄了。” “哦,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吗?”何野收回目光,淡道。 江助理道:“我看您今天心情不佳,所以几个不太重要的会议都给您推到明日了。” “好。”何野起身,去卫生间里整理好自己的西装,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失去,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何野强打起精神,给家里的祁元宝打去电话,告知对方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 祁元宝在那头笑嘻嘻地说道:“我找到房子了!差不多这两天就搬出去,打扰你这么久,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么突然吗。”何野眼底的疲惫又加重几分,“好的,有联系好搬家公司吗。” “嗯嗯,我一个朋友帮我找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常做事黏皮带骨的,一下子脑袋灵光了。我住的地方在xx街那边,是一套大平层呢,有空多去坐坐。”祁元宝的声音掩饰不住的欢喜。 何野又草草聊了几句,挂断电话,随着江助理一同下去。 慈善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下个礼拜五,到时候各界名流都会相聚于此,当天所筹得的钱财将全部捐赠给禾苗基金会,启动下一阶段的“助力贫困儿童入学计划”。 禾苗基金会是他爷爷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当年他刚保送研究生那会儿,基金会就差点被他父亲何大军毁于一旦,他到处求人,甚至去到美国,只为了寻池锦升帮忙,这才勉强保下。 想到基金会又将被充盈起来,更多的贫困儿童也能如愿以偿地进入学校,他就由衷地高兴,连带着车窗外的树木都看顺眼几分。 刚到酒庄,盛逾海就欢欢喜喜地主动给他拉开车门:“你怎么来的这么晚?知不知道那几个超模快走了。” 盛逾海不仅是他的私人医生,更是他发小,家族世代做医药产业,本次也被受邀参加晚宴。 傅春意紧随其后道:“逾海那条舌头厉害的,我的酒什么年份都尝得出来。” “是啊,老盛喝酒一向厉害。”何野笑道,“到彩排了吗?” 盛逾海和傅春意一左一右靠着他,三人并肩走向会场。 傅春意指着这条路周围的布置:“这个园林造景漂亮吧,到时候我就安排周围的农户进来,他们在这里摆摊,卖点农产品。” “好主意。”何野点点头,“不过你这个大忙人还有的逛吗。” 盛逾海晃晃脑袋:“春意就安心做晚宴,我陪何野逛街,两个男人最合适逛了。” “无聊。”何野别过脸笑骂道。 看完彩排,又跟各个供应商对接完,何野见傅春意忙得像个陀螺,也不方便再跟着,先一步告辞。 盛逾海紧随其后,撞了下他肩膀:“听说你上周没去成阿姨那里?” “傅春意说的吗。”何野抬臂瞥一眼手表,正好下午两点,“走,现在去。” “真假的,不用跟金城医院打招呼吗?”盛逾海皱眉,“不会不让见吧。” 何野掏出车钥匙,一边走一边说:“我已经约好了,本来就准备今天去。” “行,我好久没见宋阿姨了。”盛逾海大咧咧地坐进车里。 两人风风火火地抵达金城医院,这里专业做精神病疗养,出院率在同行业里排名前三。 虽说门口的石碑上明晃晃挂着“医院”大字,但进去后,根本没有医院冷冰冰的模样和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这里像苏州园林一样,有山有水,更有重重掩映下的古风亭廊。 按着别墅号找到独属于他母亲的那一栋,何野刚踏进这座别墅的庭院,忽然睁大眼睛。 “这门怎么是开着的?”盛逾海也很快发现不对劲,“难道是护工太粗心忘记关门了?” 何野不由分说地快速冲进去,等进入别墅后,就看到他母亲就坐在餐桌前,摆弄桌上一个小兔子模样的蛋糕,而她旁边,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抱着一个裱花的容器,甜甜地笑着。 第39章 那男人抬起头,正好冲撞上何野的目光,他愣了愣:“小野哥?” 何野此刻顾不得风度了,厉声道:“你为什么在这?谁让你来的?” 姜山眉眼低了下来,伤心失落的样子跟桌上那只小兔子如出一辙。 何野的母亲宋英粲被何野一吓,也跟着站起来:“儿子......” “妈。”何野凌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口气软得像水:“医生说了,要你好好调养,这个点应该要午睡的。” 宋英粲抬头望向姜山:“我已经睡过了,小姜陪我做蛋糕呢,我想给你吃。” “好,做了半天也累了吧,我扶你去楼上休息。”何野一眼都没分给姜山,和盛逾海搭了把手,把宋英粲扶到楼上。 姜山抬起头,还想跟上,何野不紧不慢地扭过脸,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怒气与冷漠交织。 那眼神,无形中像打开了一道屏障,让人望而生畏。 姜山没有再动,默默看着何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里。 宋英粲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何野为她盖上毛毯,又把空调温度调节好,这才抹了把脸,心力交瘁地坐在她对面。 “妈,听医生说,你最近头不是那么疼了。”何野弯起嘴角,尽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宋英粲目光深沉:“确实好多了,那些针没有再扎我,我也不用再跟它们对抗。” 何野喉咙里噎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垂下眼皮,轻声道:“那就好。” 他又抬眼,偷偷看向他母亲的手背,那几道自_残的刻痕变成了极浅的颜色,没有再添新伤。 他母亲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时而发狂时而痛哭,还说有人在对她唱歌,记忆力也有衰退现象,若再不控制,以后就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了。 幸运的是,今年转到这家医院后,宋英粲的病情在减缓。 何野一个月探视一次,一方面是谨遵医嘱,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的出现,又让母亲回忆起往事,继而加重病情。 当然,抛开这两点,其实他根本就不敢来,不敢面对这一切,这桩桩件件、所有的事儿堆在一起,照妖镜下,最懦弱最无能的亦是他自己。 他害怕看见母亲病弱的样子,害怕回忆起曾经父母闹离婚鸡飞狗跳的模样,他每次见到母亲,都像渡劫,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勉强应对。 记得老爷子还在的时候,父母表面看上去很和谐,实际上他能感受到别扭,他们只是在老爷子的威压下,没有那么快分崩离析罢了。 这段婚姻,从来就只是他母亲一厢情愿,最后甚至卑微地愿意对那些小三小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还是换不回来何大军的心。 婚姻,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轻易得到,也轻易逝去。 他母亲心肠软,对于感情难以割舍,他绝不会学他母亲那样,把垃圾一般的感情当作宝物。 何野抬起头,把复杂的情绪藏进笑里。 盛逾海在一旁不停观察他,见他皱起的眉毛逐渐舒展开,这才松一口气,小心地抛出话题:“阿姨,那个男孩,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哦小姜啊,儿子……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宋英粲慈爱地望向何野,“我知道你喜欢男孩子,我也不求别的什么,只希望你能过的好,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大可以好好坐下来谈,别生什么嫌隙,就像我和你爸......” 何野瞪大眼睛,他母亲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像被鬼附身一样浑身颤抖,抱着脑袋凄厉地惨叫起来,不停地口吐白沫。 “快叫医生!”何野抱住他妈,盛逾海赶紧冲向床头,按下紧急按钮,就住在本栋别墅旁边的小平房里的医生们嗖地冲进来,不由分说地对着宋英粲打下镇静剂。 何野很少在外人面前掉眼泪,此刻一下子忍不住红了眼眶,眼看着他妈一点一点失去意识,被抬着送到床上,他艰难地呼吸着,腿上灌了铅似的走出去。 “对不起,何野,我不该问的,都是我的错。”盛逾海抓住他的手臂。 何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说了太多话,她累了。” “好不容易好一点了,又......”盛逾海说完,余光一瞥,说道:“你们聊吧,我就先走了。” 他想了想,站住脚跟低声道:“阿姨这边,我会把护工换成我的人,贴身照看,寸步不离,不会再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了。” “好,多谢。”何野淡道。 盛逾海目光一动,“我记得,金城医院没监护人授意不得探视的。” 何野扭头往楼梯下方看去,目光中,姜山正扶着楼梯把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第0023章 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你跟我出来。”何野经过他,轻声道。 姜山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往僻静的亭子走去。 姜山前脚刚踏上亭子的台阶,后脚何野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左脸,清脆的一声,他的脸很快就红了。 他毫不意外,低下头:“哥,你要打我,我认。”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他:“你说我错,我不认。” 何野嘴唇发抖,肩膀耸动,他握紧拳头,压抑着满腔怒火:“别的什么事我都不可以不计较,但我妈,是我的底线,如果你害她犯病,我不会让你好过。” 第40章 “我没有害她犯病。”姜山无所畏惧地回答道,“我和她呆了五天,她的状态究竟是什么样,你大可以问医生。” 医生早已经在刚才告诉过他,姜山来的这几天,宋英粲的状态出奇的好,一开始护工陪伴在侧,后来也是瞧着姜山照顾得当,这才放心出去采买制作蛋糕的奶油的。 但是,这种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一想到姜山在背后调查他,找到他母亲,又在他母亲面前搬弄是非,他就生气。 “你对她说了什么。”何野逼近他。 “我说我在追你,但是你忙顾不上我,别的没有说什么。”姜山说道。 何野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压在涂了红漆的柱子上,抬高音调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五天!整整五天!” “你不信我没关系,等阿姨醒了,你亲自问。”姜山没有反抗,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眼中尽是哀伤,“我妈以前就是抑郁症死的,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个度的把控,我比你清楚得多。” 何野愣了,他知道姜山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但还真不知道具体死因。 “那天你说要去看你妈,我就让人调查了下,发现你妈和我妈一样,都是抑郁症,我就想,如果我去照顾你妈,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是也在照顾我自己的妈妈呢。”姜山难掩失落,眼眶中泪水打转。 姜山字字恳切,一下子就击中了何野的心脏。这种家人生病的痛苦,旁人很难真正共情,只有和他一样的人,才能感悟和理解。 “你说的……都是真的?”何野缓缓放开钳制的手,低下头。 姜山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是,都是真的,我在的这五天里,陪着你妈妈种花和做西点,别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敢提和你的事。” “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向你道歉。”何野抬眸,望向他微红的左脸,“还疼吗?我给你敷一下。” 姜山一把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哥,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但是别不理我,我心里疼。”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你也没联系过我,更没来上班。”何野口气颇软,手掌抚摸在他的后背上。 姜山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上面都是红色的感叹号,点开电话,也都显示拒接。 何野这才想起,当时和姜山在别墅分开后,他就像断了一个炮_友关系一样,直接把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这都是做惯了的事,他一下子还真给忘记了。 “我胆小,不敢来找你,只好先来找丈母娘了。”姜山一脸委屈地说。 何野看他那副弃犬似的可怜样儿,也顾不上他又嘴上占自己便宜,现在他心里只想好好把这个男孩子安抚好,哪怕做不成伴侣关系,做个朋友也是好的。 “好吧,我在这里发誓,以后我们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拉黑你。”何野认真道。 见他这么严肃地发誓,姜山眯起眼睛直乐:“干嘛突然发誓啊,我的小野哥一言九鼎,不发誓我也信你。” 这下何野真丧失了抵抗力,姜山本就长得跟女娲亲自捏的一样,又对他母亲这么上心,还特别懂事乖巧,他怎么能不心动。 盛逾海出来的时候,瞥见何野和那个小子肩并肩从亭子里下来,何野脸上毫无愠色,反倒是与那小子有说有笑的。 盛逾海身旁跟着的人忍不住唏嘘道:“有点本事。” “岂止是‘有点’。”盛逾海收回目光,“我和何野相处这么多年,才逐渐摸清他的性子。你去查查那个男的底细,要是个安分的,就由着他去吧。”——天色已晚,何野开车送姜山回酒店。 姜山站在驾驶室车门边依依不舍:“哥,我真的不能亲你一下吗?没有亲亲,晚上睡不着觉。” “不行。”何野看着他,虽然是拒绝,但没有那样强硬,“那天我喝醉了,确实和你上了床,但是并非我本意,我会好好补偿你。” “什么?”姜山微微皱起眉头,很快反应过来,将计就计道:“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再说吧。”何野一下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敢盲目下结论。 姜山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你都把我弄发烧了,想赖账?” “我没有赖账,也不会赖账。”何野认真地盯着他,漆黑的夜里,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尤其让人怦然心动。 姜山俯身逼近,双手压在车窗上,幽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那先让我亲一下。” “姜山,你非要这样吗?我......” 何野话音未落,姜山一把抓住他的后脑勺,强行把他的脸侧过来,自己热乎乎的嘴唇一下子就贴了上去。 何野没有抗拒,但也没有迎合,神色如常,等着姜山自己放开。 姜山如蜻蜓点水般简单贴了一秒就放开了他:“你真冷漠,让我寒心。” “......”何野伸手赶他,又被姜山抓住,吻了下手背。 他的脸有点红,在窗户即将完全闭上时,他对着外面站着的人说道:“我那天在别墅里说的,还有效,只要你愿意。” “做男朋友我愿意,做pao-.友,我不愿意,回见吧小野哥。”姜山冲他眨了个单眼,倒退着走了两步,双手插进口袋里,很快背过身走了。 该死,真是心烦。何野皱眉看着自己的方向盘,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瞧了一眼姜山的背影。 第41章 他回到家后,刚进门,就见地上好几个大箱子,都是祁元宝的东西。 祁元宝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啃着一包减脂鸡胸肉,他听到门外有动静,一骨碌爬下来:“你回来啦!” “嗯,你是准备什么时候走。”何野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往厨房走去。 祁元宝努起嘴跟着他:“我知道了,你嫌我吵你了,哼。” “怎么会呢。”何野摇摇头,“你就吃这个?” 祁元宝笑嘻嘻地挽着他的手臂:“下个月,咱们以前常去的游乐园就要举办周年庆,这次又和元旦连着,办的很大,邀请我去做客串,我得减肥。” “那很好。”何野微微一笑。 祁元宝拉着他走进厨房:“快给你看看我做的饭。” 他拉开冰箱,三道肉菜就摆在最上面,他把菜端出来,简单地用微波炉热了下,又端到餐桌上。 “快尝尝,我新学的。”祁元宝高兴地把筷子递给他。 何野尝了一口,很快停下了咀嚼,他抬起眼,瞥一眼祁元宝。 祁元宝凑近他,巴巴地等着他说话。 “好......”何野艰难地咽下去,拿起旁边的水杯送服。 祁元宝泄气地垂下头:“可恶,又失败了。” “还好吧。”何野呛了一声,筷子落在别的菜里,他没多挑食,很快就把祁元宝做的菜一扫而空。 祁元宝感动地抓住他的手:“何兄,你人真的太好了。” “唉,下次少放点盐。”何野无奈地收拾好碗筷,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祁元宝起初叽叽喳喳的,后来看到精彩地方,就不说话了,何野对综艺不感兴趣,于是打开微博,随便划拉了下。 vincent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询问粉丝朋友们杭州有没有滑雪场。 底下有很多粉丝都在推荐大明山,何野看了下,大明山的确不错,就是人太多,他曾去过一次,体验感很差。 他想了想,傅春意去年正巧投资过一个新的滑雪场,目前才开放不久,所以人比较少,那场地维护得极好,救援人员也安排妥当,就是可惜不在杭州。 也不知道vincent愿不愿意去,何野犹豫了会儿,最后私聊了他。 vincent很快回了过来:亲爱的,你去过那里吗? 何野:还没有,是一个朋友投资的。 亲爱的......何野盯着那三个字若有所思。 这家伙真自来熟,明明前不久还拍了他的照片,说喜欢他,扭头又对着自己这个冒充的“何野的朋友”称呼亲爱的。 可能是英国人都这样吧,觉得亲昵一点的称呼更有人情味,也许并没有那种情侣间的意思。 但是,莫名不爽。 姜山也会这样吗?和他一样亲昵地呼唤别人? vincent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喜欢滑雪吗? 何野回他:一项运动,谈不上喜欢。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久到何野都以为对方离开了,刚准备放下手机,vincent发了条消息:我穿滑雪服的样子,你想看吗? 那头很快又接了一条语音,声音低沉沙哑,犹如在他耳边哈气:“我只给你一个人看,好吗宝贝。”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互动呜呜,凄凉呜呜呜 第0024章 陪演 何野忽然心脏狂跳起来,他放下手机,脸颊通红,不知所措地抓着沙发抱枕。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说要追“何野”,为什么撩他这个“何野的朋友”,太没原则了吧。 何野又羞又恼,干脆冷静了一会儿,盯着电视上的综艺,过了大约五分钟,他打开手机,颇为冷静地打了一行字:你不是喜欢我朋友? vincent发来一条语音,他在笑:“甜心,你想和我演到什么时候,你打开看看自己的相册。” 何野猛地睁大眼,忽然想起自己曾发过和傅春意他们的旅游照,是一个九宫格,当时是祁元宝后期编辑的,虽然有几张合照,但也有单人照,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看的出来主人公到底是谁。 原来vincent早就知道他是何野,还陪着他一起演戏。 可恶!太可恶了!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他的脸烫得厉害,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幼稚,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一套。 “我滴个好大哥呀,你怎么了?”祁元宝疑惑地打量着他,见他这副羞红了脸的模样,他挑了挑眉:“怎么回事呀?是不是谈恋爱了?是哪个?是那个酒店里碰到的吗?” 何野匆忙道:“不是不是,是另外一个。” “哦——”祁元宝一下子扑上去抢他手机,“居然还有呢?我看看!让我看看嘛别抢!” 在祁元宝的软磨硬泡下,何野只好把vincent的两条语音都给他听,祁元宝一听就撅起嘴,装腔作势地学着vincent的声音说话。 “像吗?有没有他夹?”祁元宝摇头晃脑地笑着。 何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比他夹。” “那就好,我就怕他撩一下你,你就被冲昏头了,看来我的何兄还是很理智的。”祁元宝笑盈盈地戳戳他,“怎么样,他真说追你?” 何野笑道:“可能是玩笑吧。” “我先看看他主页。”祁元宝抢过手机,一见到vincent的身材照,登时眼睛直发光,跟白骨精见了唐僧似的。 第42章 祁元宝咽下口水:“何兄,你什么好命?碰到的都身材这么辣?” 何野没回答他,心里头略微有点得意。 “脸呢?”祁元宝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疑惑地望向他。 何野回答道:“没有脸,他不拍脸。” “不会长得像李逵一样吧?”祁元宝眨眨眼。 何野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祁元宝立马严肃地皱起眉,竖起一根手指:“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炫耀的人,如果他的脸真的长得很好看,绝对会发出来的,不可能藏着掖着。”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何野点点头,认真地听他分析。 祁元宝站起来,还想说什么,一下子话到嘴边又忘了,他忽然睁大眼睛盯着何野:“你有姜山的朋友圈的吧?你翻翻,绝对能证明我的话。” 何野饶有兴趣地拿出手机,他还真没翻过,但是点开一看,发现只有一条,还是一串光秃秃的数字。 是一个日期,很久远的日期,何野大致推算了下,似乎是他刚出国那会儿。 这个日期,对姜山来说,一定意义非凡,会是什么呢? 祁元宝一看自己落空了,无语地扁着嘴,小声嘟囔道:“还真有不炫耀的人啊。” “好了,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吧。”何野淡道,很快起身去了浴室。 凌晨时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拼命阻止自己去想那串数字,但大脑还是不受控制。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姜山会保留它这么长时间?是和什么重要的人或事相关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发朋友圈,是那个日子对他造成了什么伤害吗? 何野沉沉地叹出一口气,盯着透光的窗帘良久,心里只觉得失落。 第二天早晨,他照常去上班,进电梯间时,正好碰到江助理。 江助理眼底下一片青黑,看样子没睡好。 “何总,您有黑眼圈,昨夜没睡好吗?”江助理反倒先开口道。 何野抿起嘴唇打趣他:“还说我,你也该照下镜子。” “昨天和朋友喝多了。”江助理低下头,“我保证不耽误工作。” 何野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人,不用时刻苛求自己,累了就请假吧,我不扣你全勤。” 江助理凝视了他很久,最后认真地说道:“何总,谢谢您,能跟着您是我的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何野疑惑地扭头望向他:“你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昨天看到一篇员工猝死的新闻,有感而发。”江助理目光恍惚。 姜山今天来的很早,坐在员工的工位上和别人聊天,男男女女都围着他,无一不喜欢这个年轻又俊朗的小伙子。 一见到何野路过,大家都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何野轻轻点头:“小吕,小宏,还有陈经理,等下的会议不要忘。” 陈经理马上仰起头:“好的何总,我已经定时了。” “嗯,大家都自己休息吧,还没到工作时间。”何野转过脸,吩咐江助理煮咖啡分给大家喝。 姜山坐在人群中,见何野的目光转了一圈,所有人都照顾到了,唯独没看他。 姜山跟进了总裁办公室,刚关上门,大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 “我看你没睡好,两个黑眼圈跟熊猫一样。”姜山拉开椅子,坐在何野面前。 何野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夹,“昨晚失眠了。” “有心事啊?”姜山两手交叉叠在桌上,脑袋趴在上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和我说说,能为你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何野头也不抬:“没有心事。” 姜山眯起眼打量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撩开衣服:“那给你摸摸我的腹肌,别不高兴了。” “你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何野忍不住闭上双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姜山一撑桌子,直接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抓住何野的下巴,一个香吻直接覆了上他的脸颊。 “别这样。”何野用力推开他,眼镜下投射出抗拒的目光,“听说你要做研究,正好,我司最近有一起案子,你和我的律师一起看看。” 姜山挑了挑眉:“你忘了,我是英国人,可能会错判中国的案子。” 何野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抱歉,我忘记了。” 何野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那你为什么跟着我,明明连法种都不一样,你根本做不了什么研究。” “想见你啊。”姜山坦诚道,“跟着你,不就可以天天见你了?” “没个正事。”何野嘴上斥责他一句,可却十分喜欢这句恭维的话。 姜山见他嘴上有笑,忍不住低头亲他一口:“我的宝贝笑起来真好看。” 何野脸上微红,强装镇定地继续看文件,姜山就跟着他一块儿看看合同。 两人各做各的,临近中午时,姜山看了眼手表,忽然叫道:“完蛋,都这个点了,我忘记做饭了。” “不是什么大事,食堂吃吧。”何野瞥他一眼。 姜山摇摇头:“我不想吃食堂,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我不想走动,还是......”何野拒绝的话刚说出口,抬头时,姜山迎着光的脸就像一支箭羽,在那一刹那狠狠射穿他的心脏。 第43章 姜山的眼眸在阳光下焕发琥珀色的光芒,散下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白皙的皮肤,嫣红的嘴唇,连那长长的在颤动的眼睫毛,都在诉说他的委屈。 何野被他的双臂圈着,虽然被同为男性的人禁锢在身下,但他却真心不想打断这暧昧的一刻。 姜山缓缓凑近他,扶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肌,口鼻间交换的热气喷薄在脸上,何野脸颊微红,慢慢垂下眼皮。 “砰。”何野手中的钢笔突然掉落在地,粗暴地打断了他们将要做的事。 两人火速分了开来,何野愣怔中回过神,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后,内心刚升起的欲望之火很快就被浇灭了。 何野,你怎么了?又被这小子迷了心窍! “这附近又新开了一家吃鱼的店,我们一起去吧。”姜山拿出手机,把定位发给他看。 何野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行,你想吃我就陪你去。” 姜山高兴地拉了拉他的手,快到门口时又放开,悄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知道,那就偷偷地牵个手。” “......”何野偏过头,“还吃不吃鱼。” 第0025章 不许去 这家店距离公司不远,再过去两公里便是姜山住的酒店,当然,再过去那么一点,就是何野住的小区了,那座90平的小房子。 这条街停车不便,周围也没有停车场,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提开车的事,肩并肩走去。 姜山一边走一边说:“哥,你除了鱼,还喜欢吃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都还好。”何野如实道。 姜山抿起嘴:“那看来我得和你把全杭州的菜都吃一遍,再整个中国吃一遍,这样才能找到你喜欢的。” “你这牛吹的也太大了。”何野乐了,“全杭州都吃不过来,还吃全中国?” 姜山得意地拿胳膊肘碰碰他:“怎么了?你不相信啊?” “好好好,我信。”何野笑道,“你这样年轻的,做什么都能成,我也希望你想做的都能成功。” 姜山不说话了,双眼盯着何野那露出的半截脖子,何野的脖子很白很漂亮,肩膀也是,虽是正常男人的宽度,但他越看越觉得小巧可人起来,想圈在怀里,他不求什么,只求能和何野安安静静地拥抱着,以抚慰他多年求而不得的心情。 做_爱是一方面,但他更渴求和这个男人两心相许,彼此无猜。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性才能维系关系,爱也可以。 姜山从去了英国之后,就没想过能再和他重逢,已经抱着孤独一人的想法活着,再到35岁就......既然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那么,他就一定付出所有,来对这个人好。 “小心。”何野一声呼唤把他从冥想状态中拉回。 姜山猛然看向自己面前的红灯,还好何野及时拉住了他,不然就要和汽车抢道了。 “在想什么?”何野皱眉道。 姜山反手拉住何野的手:“想你啊。” “快点松手,周围都是人。”何野小幅度扯了两下,姜山很快就放开了。 两人在黑鱼煲店里吃完一餐,这家店味道的确不错,才开业没多久,连烧火的锅灶都还摆在两户房子间的弄堂里。 何野想着穿过弄堂回公司更近,于是带着姜山走了进去,谁知一个洗碗阿姨一脚踩空,一大盆温热的洗碗水直接冲何野扑了上来。 “躲开!”姜山一把拽过何野到身后,几乎所有的脏水都一股脑儿地倾向他,顿时全身湿透。 洗碗阿姨吓坏了,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小伙子,我不小心扭到脚了......” 姜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意识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那里头尽是鱼腥味,还有各种调味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恶臭无比。 “你住的酒店在这附近,我送你过去。”何野焦急地看着他。 现在已是十一月,穿着湿衣服很容易感冒,何野想都不想地把他身上的湿大衣扒下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 姜山冻得发抖,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我早就不住那里了。” “这么不巧。”何野皱眉思索,忽然睁大眼睛,“我这附近有套房,你和我走。” “嗯......”姜山乖巧地点点头。 何野上街拦了辆出租车,很快抵达他住的小区。 姜山跟着他,不声不响地记路,很快就把这条路烂熟于心,同时也记住了何野家住几幢,门牌号是多少。 一进门,就看到几个大箱子堆在门口,姜山眼神动了动,飞快地把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儿扫视一圈。 门口的拖鞋有两双,桌上也摆着两个喝水的杯子......他笑了笑,问道:“祁哥还没搬走吗?” “你怎么知道他和我住一起?”何野露出狐疑的眼神来。 姜山仰起头:“杯子,拖鞋,还有桌子上的化妆品,说明这里有除了你以外的人住着,我知道你最近没谈恋爱,不可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只能是祁元宝了,我听说他上次被杨黎粉丝追到摄影棚,你心善,一定会帮他的,是吗?” 姜山说的全中,何野叹了口气:“你挺聪明的。” “我去洗澡。”姜山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用低沉的嗓音道:“现在就不亲你了,怕弄脏你。” 趁着姜山洗澡的时间,何野一看餐桌底下扔着一个快递,他捡起一看,包装上写着智能管家,正是祁元宝前天提起要买给他的。 第44章 反正祁元宝还没回来,就算回来了也会央求他帮忙安装,于是他就把东西拆了,照着说明书摆弄两下。 这玩意儿很好弄,能调节灯光和空调,还能随时播放音乐。 他拉上遮光窗帘,播放最近常听的一首英文歌,再把灯光切成昏暗的蓝色,只留下一盏靠着墙壁伫立的落地台灯。 听着喜欢的音乐,手里一杯热腾腾的水,若是外面再下点雨,他就真觉得自己像是在隐居,过着遗世独立的生活了。 他害怕孤独,却也享受孤独。 何野舒服地闭上眼睛,就在沉浸式享受时,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姜山裹着何野的浴巾,边擦头发边光脚走出来。 何野的眼睛动了动,锁定姜山的身体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 姜山一甩毛巾,搭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整个人背光向他走来。 台灯暖色的光像给他的身体描了个边,他宽大的肩膀,劲瘦的腰-.身,又长又健壮的大腿全部暴-.露在何野面前。 何野往后一仰,水喝干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姜山二话不说,俯身侧过头,快速轻巧地在他唇上点了一口。 何野眼眸半闭,双手按在他肩膀上,不说拒绝,也不说答应,被亲一口后静静地等着。 姜山挺腰扶住何野的臀-.部,两人像棋局博弈一样,你进我退,直到何野被逼到餐桌前,臀-.部抵上餐桌一角。 姜山一把抱着他,扶着他坐到餐桌上,双手规矩地放在他的腰上。 何野浑然不觉自己早已陷入被动位,双手下意识地环在姜山的脖子上,闭上眼睛认真地享受和姜山的亲吻。 昏暗的房间里,彼此只能听见对方的飞快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何野的脑子完全乱了,他不想再去想什么未来,他只想和姜山接吻,姜山的吻让他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对方很快入侵,在昏暗的房间里,小火苗猛烈炸开。 正情到深处,姜山的脸忽然稍稍退开一段距离,但拥着他的手没有放松一丝力度,甚至握得更紧。 刚升起的欲-.望被掐断,任谁都不好受,何野睁开眼,眼中湿润,低声呼唤他的名字:“姜山......” “何野,说你爱我。”姜山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何野羞得面红耳赤,他记事以来,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爱”,爱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只可放在心里,是难以启齿的。 可他现在急于和姜山继续,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商讨说:“我喜欢你,好不好?” 不等姜山回答,他一把扣住姜山的后脖颈,强行再次贴在一块。 火越烧越旺,何野伸手要去触碰姜山那个地方时,姜山却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腕,反剪到身后,空出一只手探了出去。 何野猛地睁大眼睛,似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急忙抵抗他:“你想干什么?” “和你做。”姜山被推开,有点不悦。 “你不是0吗?”何野抬起一条腿,抵在两人之间,不让姜山靠近。 姜山眼神躲闪,期期艾艾地冲他撒娇:“你都上我一次了,我不能上你一次吗?” “我不做。”何野用力推他,但姜山就跟块石头一样堵在他面前,不让他下来。 两人互相推搡起来,在斗争过程中,姜山腰间围着的浴巾唰地直接掉了下来。 何野彻底看清那玩意儿后,恐惧更甚:“不行!坚决不行!” “小野哥欺负人,都把我弄成这样了,你倒是说走就走,我怎么办?”姜山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手臂,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 何野奋力抵抗他:“是我的错吗?我不是也......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要上班了。” “你不许上班,你陪我。”姜山委屈地垂下眼皮,嘴角都往下耷拉。 “啊!”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何野猛地偏过头,就见祁元宝拎着两袋子菜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们。 “对不起!是我打扰了!”祁元宝扭头就跑,一把摔上门。 “元宝——”何野发了狠,一下子推开姜山,收拾完毕自己,刚要出门,姜山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姜山咬牙切齿道:“不许去。” “你......”何野回眸,面前的人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像老鹰似的盯着他,犹如盯着一块肥美的肉。 这种恐惧感深入脊髓,犹如野兽扼住咽喉,他愣了神,盯着姜山一言不发。 一向乖巧可爱,习惯撒娇的姜山,骤然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气场,一下子就镇住了他,他站在原地,往外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出去。 他被姜山背对着圈在怀里,姜山口气很快软了下来:“我要穿衣服。” “前几天路过服装店,顺手给你买了新的,洗好了放在衣柜里。”何野被搂着,浑身僵硬地说道。 姜山亲他脖子一口,转身去了卧室。 何野这才放松下来,深深地喘了口气。 第0026章 慈善晚宴 江助理正在收拾会议资料,一看何野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何野脸色极差,身后的姜山也没好到哪儿去。 何野走进办公室刚想关门,姜山的手直接伸出,堪堪卡在门缝中,险些被夹。 “你能不能不做危险的事?”何野吓了一跳,心脏差点扑出去。 第45章 姜山却当没事人似的大咧咧走进来:“那你下次别关门嘛。” “胡闹,我不关门,让门外的员工听墙角吗?”何野走进办公室,扯开领带,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 姜山老老实实关门,走到他面前说:“我亲你亲的不爽吗?你冲我发火。” “公共场合,注意你的言行。”何野没好气地说。 姜山舔舔嘴唇:“我知道,你喜欢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做点羞羞的事,外人面前要装的一本正经。” “你......”何野张嘴刚要说他,一阵电话铃突兀地打断他。 接通后,傅春意的声音很快响起:“小野,有个事我跟你商量下。” “好,你说。” 傅春意有点迟疑,说话吞吞吐吐的:“就是......夏家你知道吧,他们家那个女儿,这次晚宴想和你搭档。” “她开口求你?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何野眉毛皱起,一看旁边姜山竖着两只耳朵,就抱着手机往里面休息室走。 傅春意叹了口气:“我看你就是太招人,她今天跟她爸来跟我喝茶,一开口就问你好不好,我一听就感觉不对了,她呀,变着法儿地问你有没有对象。” “你有说我......” 傅春意立马否认:“我没说,她爸还在,毕竟隔了一辈,我也怕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谢谢。”何野垂下眼眸,瞥一眼休息室外正贴着一只耳朵在门上的姜山,这门是半透明的,外面是完全看不见里面的,里面看外面是磨砂,依稀能辨认出人形,姜山不知道这一点。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傅春意马上追了过来:“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那你帮我拒绝了吧。”何野道。 傅春意为难地说:“小野,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事,我这次要打开上海的高档酒市场,夏家......对我有帮助,他的女儿我......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何野顿了顿,没说话,良久才艰难地回答他:“知道了,一个晚宴而已。” “我欠你一个人情,谢谢你,何野。”傅春意喜出望外,连声音都欢快起来。 何野笑道:“行吧,到时候筹资金还得靠你这张嘴呢,何来欠不欠的。” 两人一通寒暄,傅春意挂了电话,何野握着手机,凝望着门口站着的人,不知怎的,他忽然有点想和夏林雨搭档,就为看看姜山吃醋的模样。 也不知会闹出什么有趣的事儿。 几天后,傅家酒庄。 酒庄大门用玫瑰和各种枝条做成拱形式样,进门的红毯边上尽是用珍珠形状的夜灯装饰,几道明亮的黄白射灯冲天,整个酒庄都精心装饰过,乍一眼望过去,就像神明的后花园,用繁星点缀过一样。 几十辆大气低调的豪车来来往往于门口,车上下来的,尽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各大媒体一逮着人下来,照相机就举过头顶,生怕被人挡住视线。一时间,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各种年轻的俊男靓女跟着大老板们进入会场,何野的助理也很少见这样盛大的席面,忍不住紧张道:“何总,我怕我等下认错人说错话。” 何野拍拍江助理的肩膀:“没关系,紧张的话,就少说话,但是你气势不能输,要拿出主场的架势。” “您才是主场。”江助理低着头道,“啊,您头发好像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去找化妆师过来。” 因为何野是主场嘉宾之一,自然是从早晨就过来的,造型也是早上就做好的,一天下来,头发塌了一些。 化妆师熟练地给他梳理发型,重新抹上发胶,他望着镜子里那个散着半边刘海的人,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很久没这么精心装扮自己,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也有如此“风流倜傥”的一面,镜中的自己,剑眉冷目,一双眼眸看着薄情寡淡,嘴唇微微抿着,总有一种不近人情的气质。 摘了眼镜的他,确实看着更端庄严肃了,也更像一位经营着上市公司的总裁了。 “何总也太帅了。”化妆师笑着说。 何野欣然一笑:“谢谢,也是你的技术好。” 江助理在旁轻声道:“夏小姐很快就到,您得去接了。” “好,走吧。”何野起身,穿过化妆间外的走廊,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熟人,他一一打好招呼,眼睛忍不住往人群中瞟,没发现那个人,他有些失落。 夏家的车分了两辆进场,夏家老总和他夫人先一步下车后,夏林雨的车单独跟在后面。 何野从会场内走出,走在红毯上时,几乎所有的摄像头同一时间对准他。 何野停在接车的地方,冲着镜头微微一笑,顿时拍照声更响了。 夏林雨的车缓缓停在他跟前,何野很快打开车门,绅士地伸出手,另一只手按在车门上,防止她撞头。 夏林雨略有羞涩地看他一眼,低着头把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小心地走下车。 “夏小姐,你穿得太少了。”何野低声道,一边带着她往内场走。 夏林雨轻轻挽着他的手臂:“谢谢你送来的水貂,但是我妈妈说,水貂是夫人穿的,不是女孩子穿的。” “......”何野一时语塞,只好道:“会场里面比较暖和。” 夏林雨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何先生,你今天好帅。” “谢谢,你也很漂亮。”何野微笑道。 第46章 夏林雨脸上有点尴尬,进会场之前没有再和他说话,两人沉默地走着,忽然后头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 两人不由得往后看去,目光中,一个穿着米色风衣,脖子间围着格子围巾的男人正站在一群记者当中,向他们抛掷两个飞吻,他身旁的燕北甚至都被他比下去了风头。 “这是那天酒店里碰到的人,是京运的二少爷?”夏林雨怔了怔,一边侧过脸和何野说话,一边眼睛紧紧盯着姜山,“他今天穿的,很休闲嘛。” 何野完全说不出话了,他的魂儿彻彻底底地被姜山勾走了。 姜山的头发随着风乱七八糟地飘着,风衣和围巾也随意地搭着,但就是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衬得他随心简单,不过即使如此,他身上的贵气完全掩盖不住,看起来就像大家族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故意穿着朴素地来到百姓面前露脸似的。 周围声音嘈杂,音乐喷泉声、争闹声、相机声,全都一股脑儿地混在一起,可他一见到姜山,世界都像安静了一样,什么都阻止不了他那颗想看着姜山的心。 姜山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投向他,而后抿唇一笑,冲他眨个单眼。 何野的心跳得飞快,匆忙携着夏林雨落荒而逃。 姜山追了上来,不过才走到一半,李琛忽然“杀”了出来,堵住他的去路:“诶弟弟,你跟老哥一起过去敬个酒吧,你这样的帅小伙,年轻的老的都喜欢。” “我......”姜山望向那个越走越快的身影,旁边的那个女孩儿抱着他胳膊,两人还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妈的,敢碰我的何野。姜山眼神犀利,但奈何架不住李琛的热情,只好先一步跟着他走。 何野带着夏林雨进入会场,现在灯还没有开全,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夏林雨在他身边,十分好奇地盯着会场内的布置看。 “有点冷呀。”夏林雨搓着双臂,“空调开的不是很高。” 何野很快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小心感冒,叔叔阿姨要担心了。” “何先生,你真好。”夏林雨腼腆地笑起来,然后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你吃吗?” 何野礼貌地拒绝道:“谢谢,但是我不爱吃葡萄。” “哦......哦。”夏林雨垂下眼眸,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把葡萄含在嘴里,左边脸颊鼓鼓囊囊的,尤其可怜。 何野实在不忍心这样欺负一个女孩,于是主动拿起桌上的糖果,抓了一把放在她面前:“吃点糖吧,我听阿姨说你低血糖?” “不是什么要紧事,难为你挂心。”夏林雨脸颊红扑扑的,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怯生,又含着两分娇羞。 何野权当没看见,陪她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两人又一块儿去了摆着餐点的地方和各个老板打招呼。 “你们两个,看起来可真是郎才女貌,太登对了。”一位面善的夫人调侃道。 “是啊,何总有能力又帅气,谁不喜欢?”何野正欲说话,后头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姜山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搂了下他单薄的肩膀:“何总,我有事找你,借一步说话?” “好。”何野答应他,跟面前的夫人和夏林雨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姜山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 第0027章 恩是恩,仇是仇 何野被他带到僻静的林子里,他抬头:“说吧,有什么事?” 姜山缓缓转向他,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急匆匆地将嘴唇覆上他的嘴唇。 姜山唇齿间火热,凉意瞬间被驱散,何野皱眉推他肩膀,腰肢却被他握住,根本动弹不得。 “郎才女貌?”姜山醋意横生,“登对?何野,你什么意思?” 何野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只是搭档而已,别人看见我们,恭维两句罢了,你也不能管住别人的嘴。” “你昨天刚和我亲过,转头就找了个女的?”姜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那我呢,我是什么?你之前怎么不说你和她一起?今天打扮得这么勾人,也是为了她?” “你是什么,这得问你自己,我给过你机会的。”何野十分不客气地说,“你质问我?你用什么身份质问我?” 姜山隐忍着怒气:“你别和她搭档,现在就去回绝她,不然你别怪我当众不给你面子。” 这话直接戳中了何野的心,他最讨厌别人插足他的选择,干涉他的生活,何况还是他十分看重的晚宴,现在怎么可能直接和夏林雨取消搭档关系?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姜山!”何野低吼他一声,“我以为你懂事,没想到这么会无理取闹,你要是敢闹,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何野气的转身就走,没走出去几步路,后头一阵奔跑的风声传来,姜山狠狠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墙边,矮下身托起他顶到墙上,用力地亲他的脖子和嘴唇。 双脚没了支撑点,悬在半空中,他心里头一吓,只好环在姜山腰上,又气又急:“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放我下来!” “反正我已经惹你生气了,你让我亲个够再走。”姜山仰头,眼里闪着委屈的光,他把头埋在何野胸口:“我就喜欢你低着头看我。” 何野被放下来后,整了整弄皱的衬衫,瞪了姜山一眼。 第47章 姜山却扯下围巾,给他脖子环上,低头后退两步:“你去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懂事,打扰你们了,我走还不行吗。”说罢,他落寞地走了。 “......”何野想叫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回了会场。 晚宴开场前,几大公司的领导人聚在一起,一人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对着媒体的镜头微笑。 他们互相点头示意,在李琛带头喝下后,纷纷把酒杯凑到嘴边,一仰而尽。 何野站在台上喝酒,瞥见姜山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连发旋都可怜兮兮的,也不看他。 他忍不住心里难受起来,心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要是他自己拉下脸去求和,他又不肯,毕竟自己确实没什么错。 想着想着,李琛在旁边低声叫他:“你怎么看着不高兴呀?饿了?” “可能还真是。”何野强撑起精神道,“李总,下去喝杯茶吗?” “走。”李琛笑着搂着他的肩膀,并肩走下台,前往会场外的茶亭。 李琛要给他倒茶,何野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从他手里夺过茶壶,给他倒上:“李总,你也累了吧。” 李琛很受用别人对他的讨好,也不客套了:“还好,为了你的禾苗基金会,我怎么也得拼一把。” “真的很感谢。”何野由衷道。虽然这次慈善晚宴被开办的主要原因是李琛要提高他公司的知名度,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基金会将会涌入一笔资金。 “你知道我们这次摸底摸了多少钱吗?”李琛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何野睁大眼睛,同样悄声:“多少?” “两千三百多万。”李琛挑眉笑道。 何野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有了这笔钱,他接下来这两年都能安心地给贫困儿童安排上学了。 “瞧你高兴的。”李琛笑呵呵地举起茶杯,“碰一个,敬我们合作顺利。” 何野把温下来的茶一口喝干:“谢谢你,李哥,我会让孩子们都感恩你的。” 李琛笑了,幽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何野的脸,他抬起手指,打了下何野的手背:“可别感恩我,该感恩你,没有你这么多年呕心沥血,世界上会少多少个优秀学子。” 慈善晚宴将通过拍卖形式进行,所有的参与者均拿出自己珍藏的物品,一场下来,拍卖所得总共是两千四百六十万,比预期还高。 这是何野最高兴的一天了,从没有一天能让他这样放松,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基金会和孩子们的未来。 拍卖结束后,宾客们纷纷来到会场外的花园,在灯光师的调节下,射灯的七彩光芒射向天空。随着指挥手里指挥棒的舞动,一支乐队缓缓奏响第二华尔兹圆舞曲。 在场的男男女女们都跳起舞来,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 夏林雨悄悄裹着外套过来,安安分分地坐在何野身边,嘴上什么也不说,眼里却满是期待。 何野正在兴头上,于是站起身,颇为礼貌地向她伸出一只手:“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夏小姐。” “我......我愿意。”夏林雨一激动,声音止不住颤抖,她把手搭在何野肩膀上,随着音乐节拍跳起舞来。 姜山藏在暗处,毒蝎一般的目光投射在夏林雨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最后嗤笑一声,呢喃道:“你要是知道何野是个gay,还会喜欢吗。” 慈善晚宴终于迎来尾声,何野不胜酒力,醉得腿软,傅春意本来安排司机送他回去,夏林雨抢先道:“我送何先生回家吧,司机还要送你呢。” “呃,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傅春意愣了愣,最后把何野一套不常住的房子地址报给她。 夏林雨扶着何野出门时,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他们跟前,里头的人降下一半车窗:“你好夏小姐,谢谢你照顾我男朋友,我现在带他回家了。” “什么?”夏林雨怔住了,她无助地扶着何野的手臂,大声问道:“男朋友?何先生是你的男朋友?你是谁呀?” 姜山打开车门,潇洒利落地从车里下来,绕到何野身边,一把拽过何野的手臂,冲着夏林雨笑了下:“确实麻烦你把他扶出来了,他可不轻。” 夏林雨跟碰到烫手山芋似的,马上后退两步,眼里闪着泪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谈恋爱了,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没关系的,美丽的小姐,你的司机在哪儿,我把我男朋友送进车里,再陪你等一下吧,现在有点晚,我和何野都会担心你的安全。”姜山温柔地冲她一笑。 夏林雨此刻只想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她颤抖地摇摇头:“多谢,我家司机停在前面,我自己走吧。” 她不等姜山回答,踩着高跟,飞快地跑了。 姜山得意地勾唇一笑,走进车里。 何野睁着眼睛瞪他:“这下你开心了吧。” “你醒着?我还以为你醉得马上要和她一起脱光光躺在床上呢。”姜山哼了一声道。 何野无奈地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跟夏林雨道个歉,毕竟是他没有解释在先,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是他不忍的。 “你真就不理我?心虚了?承认了?”姜山拔高音调,气鼓鼓地说。 何野气笑了:“我哪门子的心虚?我就算真和别人做了什么,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48章 姜山不说话了,一时间车内的气氛诡异僵硬。两人沉默无言地坐在车里,突然,姜山一把推开车门走了。 “你去哪儿?”何野不解道。 姜山没有回头,一步步走的飞快,很快就要不见了。 何野握紧拳头,这么晚了,这臭小子要往哪里去,车也不开,手机也放在副驾驶上,当真是跟他赌气呢,这么点幼稚的伎俩能吊到谁?真以为他会去追吗? 他果真去追了。 他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只是怕姜山夜晚出什么事,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摔跤了滑倒了,冻感冒了,他对不起燕北和池锦升,绝不是因为喜欢和心疼。 有了这层心理安慰,他脚步更快了些,但是喝了酒,总觉得腿软,没年轻人跑的快,追了两步,进到小巷子里,转来转去没找到人。 何野懊恼自己出来的太晚,原路返回时,竟发现姜山站在一家酒馆门口,眼睛盯着里头一个电视机,像小孩子盯着橱柜里的糖似的。 何野走过去一看,上面正在报导今日的慈善晚宴,说今天的全部拍卖所得都捐献给禾苗基金会,紧接着画面一转,几个贫困儿童正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盯着镜头。 “禾苗基金会……”姜山垂下眼眸,扭头正巧对上何野的目光。 两人在寒风中对视了一会儿,何野走上前,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几分,直接拽住姜山的衣服:“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去夜市吧,傅春意的酒庄旁边新搭的。” 夜市同邀了游客进入,乍一眼望过去热闹非凡。 因为知道酒庄刚开办晚宴,这边有好几个小摊都温着酸梅子汤,解酒用的。 何野端起一碗,豪气地一口全部饮下,刚放下碗,盛逾海的声音在旁响起:“哟,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傅春意说你喝得人都晕。” 姜山立即凑过来,挡在何野前面:“你好。” “你就是姜山?”盛逾海敷衍地笑了下,“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吧,我是盛逾海,何野的发小。” 姜山听出他对自己似乎并不太友好,但还是耐着性子恭维道:“虽然是第三次见,但我看盛哥很亲切。” “不是吧,我们应该见过四次了。”盛逾海目光如炬,挑眉道:“你都长这么大了,书读得还好吗?” 姜山一愣,脸色瞬间变了,他抬起头,毒辣的眼光把盛逾海这张脸印入脑海,紧接着眼神一动。 难道,这就是当年跳天桥时,跟在何野身后的其中一位?看这性格和气势,应该就是当时骂政-府不作为的那一位。 盛逾海那么咄咄逼人,暗中必定查过了他的事情。姜山快速地眨了眨眼:“当年不爱读书,还是劳烦老师们挂心。” “是吗?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前的事我不管,以后好好对何野就行了,我知道你一向恩是恩,仇是仇。”盛逾海眼神锐气地说道。 何野酒醉未醒,并没有看出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拍拍盛逾海的肩膀:“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哦,你耳根子软,我也是担心你,嘱咐这家伙两句。”盛逾海大咧咧地说,“走不走,和我一起逛下夜市。” “乐意奉陪。” 第0028章 元旦旅行 新的一年将近,财务部在把年终报表提交上去后,整个公司都欢呼起来。 “今年元旦老总说了怎么过吗?”一个女员工笑嘻嘻地问道。 一个男员工回她:“应该和去年一样,不想回家的就跟着老总出去旅游,想回家的就折个红包。” “哎呀谁问这个,我当然知道出去旅游,我问去哪里旅游。” “听说是去云南吧,云南多好啊,我们这里这么冷,正好去暖和点的地方。” 何野坐在办公室里审批各项报表,手边的茶热了一遍又一遍,江助理看不下去了,轻声道:“何总,您休息下吧。” “赵律那边的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何野头也不抬道。 江助理抿起嘴唇:“我们现在跟银行那边打交道,那老赖把名下财产都转移给别人了,手头一点资产都没有。” “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了,姜山去法院旁听,还没回来?” 江助理点点头:“是,还没回来。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吗?” “不必了,实在没空和他聊天,你把几个部门的经理全部叫来,我们等下开个总结会议。” “好的何总。” 一直加班到凌晨一点,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干脆打了个车,送到地方时,师傅叫了他两三声才醒。 他打开家里的大灯,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一种绝望的孤独感扑面而来。除了妈妈,从来没有人等着他回家过,他就像一只漂泊的船,找不到避风港。 越到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他越羡慕有老婆孩子的员工,也越觉得自己可怜,无家可归。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面对着橱柜旁的鱼缸出神。 群里的接龙“去”、“不去”一长串,元旦能出去旅行的人不多,都得趁着假期和家人团聚,何野匆匆扫了一眼,没看见姜山接龙。 不去?何野伏在冰冷的餐桌上,盯着姜山的头像发呆。 是一个发卡的照片,看这模糊程度,像是从哪张图片里截下来的,只不过,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也许是某个大牌,他广告上见过吧。 第49章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把微信和邮箱头像都设置成同一张模糊的照片,朋友圈也只有一个很久远的日期。 何野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是初恋什么的,像这个发卡,通常是女孩子会用。 姜山的初恋?长什么样?好看吗?可爱吗?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那如果有一天又和初恋见面了,姜山会不会一下子就不追他了。 烦,竟然吃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的醋。何野懊恼地呼出一口气,自己的气量怎么越来越小了。 就算如此,他大脑中仍然开始自导自演一出姜山遇初恋的戏码,然后他怎么被姜山冷落,又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 他想着想着,瞬间清醒,忽然发觉自己这颗心已经有了姜山的一席之地,就算占地不大,但纵然割去,他大概也会疼上几天。 何野有些慌张,这种不受他理智掌控的情绪,万一有一天生根发芽,他就很难再拔除了。 一个人拥有了感情,相当于是拥有了软肋,而有了软肋,行事就会悖乱,想当初,爷爷就是因为感情上的事,导致禾苗基金会险些毁于一旦,他不能再和爷爷一样被感情左右。 他闭起眼睛,自己又冥想一会儿,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要彻底地把情绪压下去,绝不被它牵着走。 第二天早晨去上班,在路途上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姜山说这几天都有事,不来公司。 何野皱眉,很快拨过去电话,那头响了几声,马上就被挂断了。 何野:为什么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大约半个小时后,姜山回过来短信:学校做研究,这几天写报告。 何野:做研究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句发出去后,犹如石沉大海,姜山没有再回他,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姜山从没有不回他消息的时候,哪怕是他一句无聊的话,姜山也必定会回表情,每次聊天结束,姜山的消息一定会是最后一条。 何野又发了几句,确定对方真的不会回了之后,索性放弃了,问对方去不去云南旅游,良久,姜山才回他:去。 几天后,何野带队前往机场,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给姜山发去了机票消息,虽然对方回复了“ok”,但都这个点了,人也没到场。 江助理靠近他:“何总,我们上去吧。” “好吧。”何野难掩失落。 乘务员引他前往头等舱,他把座椅调节到舒适的角度,就带上眼罩歇下来。 旁边来来往往的声音吵得他心烦,他打开蓝牙,静心一会儿,缓缓睡了过去,连飞机何时起飞都毫不知觉。 恍然间觉得身上被盖上一条薄毯,淡淡的香味勾起了他大脑中的某段记忆,他睁开眼睛,见旁边一直空着的位置,现在正坐着一个人。 等他看清那人时,那人也发觉他已醒来:“哥,你睡觉也不盖毯子,不怕着凉?” “你来了。”何野瞬间清醒,揉揉眼睛,他高兴地说:“什么时候上来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山靠在椅背上,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我只不过晚点登机,一上来就看着你在这呼呼大睡,不忍心叫醒你。” “确实有点困,现在到哪儿了。” “在湖南上空。”姜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应该有话要问我,问吧。” 何野心思被戳穿,只好道:“这几天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 “别说你在做报告,我不会信。”何野严肃地说道,口气不容置喙。 姜山只好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帮着我妈打点一下广东的生意,因为涉及机密,我不好跟你多说什么。” 何野眼尖地发现姜山的手背和手臂上竟有几道醒目的刀伤,匆忙抓住他,心里头一紧:“姜山,你是不是做什么违法生意了?” 话音刚落,姜山的脸色沉下几分,不过很快又被别的情绪覆盖:“如果我真的做违法生意,你会帮我吗。” “不会。”何野抽回手,“我不会让我自己趟浑水,但帮你请律师可以。” 姜山哦了一声,眼里闪过几分失落:“我的小野哥如此理智,是对我一个人理智呢,还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朋友们永远不会做出格的事,一直遵守法律,这也是我选择和他们做朋友的原因。”何野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手指暗暗握拳,“所以,你真的违法了?” 姜山显得很无辜:“我随口一说的,我一个学法律的怎么会去违法呢?不过就是试探下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没想到竟然和一只蚂蚁一样微贱。” 何野悄悄呼出一口气,松懈几分:“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飞行时间不长,看完一本电影后,飞机就开始降落,很快抵达昆明,再从昆明转机到西双版纳。 云南四季如春,就算冬季也一直保持着二十几度的天气,他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飞机上下来时,身体都燥热起来。 江助理接过何野的羽绒服:“何总,我们的包车在南出口处,马上接我们去酒店。” 这次短假出游照例还是全权由江助理安排,他定了个温泉山庄,在泡温泉时,玻璃窗外还能看到当地的孔雀,十分清新雅致。 于是四十几个人坐着一辆中巴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温泉山庄。 第50章 第0029章 我爱你 温泉山庄的经理领着一群迎宾小姐站在门口,热烈恭候他们的到来。 经理一边领着何野走,一边给他们介绍山庄的各项设施和周围的风景。 这里十分偏僻,一路走来大大小小十几个露天温泉,颜色不一,经理介绍说这里很多是药浴。 “自行分配住宿,一共十八套小院,两到三个人一套房。”何野对着众人说。 大家欢欢喜喜地快速捆绑好,心有灵犀地谁都没有和何野组队,单给他留下一间房。 倒是有两个不知情的女孩子走到姜山身边,大胆邀请他一同住宿。 姜山瞥她一眼,露出一个极为乖巧的笑容:“姐姐,你们是两个女孩子,我和你们住一起很不方便,万一晚上走错了,不小心躺到你被窝里去了怎么办?” 那两个女生瞬间面红耳赤,互相对视一眼,尴尬得随便聊了几句就走开了。 何野在一旁看笑话,等笑话看完了,人走到自己身边时,才假装咳嗽几声:“别躺我被窝。” “那你可得把我看紧了。”姜山低声道,一双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套房子只有两层,底层是个用木板和石头围造的温泉池,氤氲散发着热气,何野微凉的手刚伸进水里试温,一下子被烫的缩回来。 “你的手凉,裹着我的手再试试。”姜山在他耳边亲了一口,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心地往温泉里伸。 有了姜山的体温做铺垫,这水果然没刚才那样滚烫,但是何野的脸却烫得厉害,他忍不住偷看一眼身旁的姜山,姜山的侧脸赏心悦目,在二人独处的空间里,掌心相对无疑是一种调情剂,让暧昧升温。 “我想亲你。”姜山握住他的手目光如灼热的火,烧得何野无处可避。 何野偏过头去:“我不太想。” “你骗人。”姜山早用薄荷糖润过口腔,亲上他时,一股浓烈的薄荷味迅速闯入他的唇间。 何野挣扎两下,被姜山逼至墙边。姜山接吻方式十分霸道,会扣住他的双手,整个人像块巨石一样压在他身上,不允许他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完完全全地被姜山所掌控,直到姜山把他嘴巴亲肿了才算完。 “你吻技这么好,却说没谈过恋爱,简直不可思议。”何野气喘吁吁地低着头。 姜山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眼与自己对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确实没有谈过恋爱,如果我骗你,我被汽车碾死,不留全尸。” “我没让你说这些!”何野焦急道,“别乱发誓,‘死’字很不吉利。” 姜山挑了挑眉:“你信宗教?” “信一点,但没到出门都要看黄历的程度。”何野如实道。 姜山用力地抱着他:“你是在关心我吗,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为什么总是说这些,住口,你再说我就会生气。” “可我总有一天会死,不管是早还是晚,是病死还是意外死,或者也有可能是自杀……”姜山毫不忌讳地大谈死亡,死亡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 何野突然抓住他的后脑勺,手指嵌进头发丝里,狠狠用嘴堵住了他这张净知道吐些不吉利话的嘴。 姜山瞪大眼睛,何野竟然主动亲他! 他扶着何野的腰,缓缓把他放倒在暖和的地板上,何野双手冰凉,但衬衫下的肉体滚烫,实在是表里不一。 何野闷哼一声,眼里尽是尴尬和羞涩,他虽然嘴上抗拒,可在姜山富有技巧的触碰下逐渐燃起诡异的情绪。 他无法阻断这种缠身的感觉,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明明雌伏在另一个男人手底下,心里头却在期待。 “哥,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想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想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姜山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缕一缕哈出的热气,“礼尚往来嘛,应该换我来了。” 何野大脑乱成一团,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我没有做过0,你能理解吗?我......我不能克服那种感觉。” “你害怕吗?我会小心的,真的。”姜山俯下身,舔舔他的衬衫纽扣,熟练利落地用舌头咬开。 何野狠狠咽下一口水:“不仅仅是这个,姜山,你不仅比我小,还是池锦升的弟弟,我......他要是知道我……我抬不起头。” 姜山脸色微沉,悄悄动了下手:“我不想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从你嘴里听到第三个人的名字,何野,明白吗。” 何野吓了一跳,刚支起上半身,直接被姜山压了回去:“你别这样,我们都收手吧。” “何野,你听话。”姜山眼眸半垂,突然展现出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气场,如果说前一秒的姜山是可爱的,会撒娇的,那么现在的姜山,就是冷酷的,严厉的,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姜山竟然完全换了副面孔? 难不成是精神分裂吗?何野想到这点,还没来得及取证,姜山就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而后转了个身,绕到何野身后坐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涌上心头,但他被抓着,根本不敢乱动,全身心都系在姜山身上。 姜山的手上全是茧子,刚才牵手时何野就已然感受到那种凹凸不平的感觉,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他自个儿身上。 “别动,何野。”姜山声音漠然,犹如最威严的上位者,对他的手下败将下达命令。 第51章 “你再乱动,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姜山的口气严厉,见何野真的乖乖听话,他眉毛扬了扬,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何野,你喜欢我这样对你,是吗?” 何野忍得难受,颤抖着身体:“你要怎么对我?” “说你爱我。”姜山勾起嘴唇,漫不经心地把大拇指按在某处。 何野难以抑制地“惨叫”起来:“你疯了吗?你放开!你放开我!姜山!” “说你爱我。”姜山不厌其烦地重复道。 何野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不明白姜山为什么会盯着一句话不放,明明这句话,最容易包含着欺骗与讨好的性质。 姜山亲吻他的发丝:“何野,哪怕你是骗我的,也没关系,我只想亲耳听到你说你爱我。” 何野咬牙切齿地挣扎,不惜把姜山的手臂抓出几道红印子,但姜山的禁锢稳如泰山,他兴奋又难受地仰起头,脚趾像痉挛一样勾抓在姜山的脚踝处,情到终点,他泄了气般地哭出一声:“我爱你。” 随着姜山放开手,他闷哼一声,失神地向地板坠落。 何野手指握成拳,狠狠捶打在姜山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泡温泉吧,我的宝贝,今天到此为止。”姜山满意地收紧身体,用力地环着他。 他们又紧紧地抱了会儿,一个双目失神还在缓劲儿,一个心满意足还在回忆,谁都没有说话,最后姜山起身,把软得像泥似的何野抱进温泉里。 何野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姜山,看着姜山收拾地板,准备毛巾,最后正对着他脱掉衣服裤子,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然后下水。 在姜山脱衣服的时候,何野的眼睛就飞快下移,就快掉进水池子里了,他不敢看,半张脸溺在水中。 姜山的气息一点点向他靠近,停在他身旁,他承认,他真的无法忽视这个人,哪怕是装的都不行。 姜山的性格太强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当初他退而求其次地说出“我喜欢你”,姜山根本没有满足,今时今日终于强迫他说出了那句话。 虽然“我爱你”三个字,世界上每分每秒都会有人在说,有些是真情实意,有些则是虚假哄骗,有些人把它当回事,有些人不把它当回事,姜山爱听这种虚妄的话,可何野偏偏就难说出口。 “我爱你”三个字,对何野来说,重达千斤,轻易不可说出,一旦说出口,就像板上钉钉,极难再撼动。 何野懊恼地盯着水中倒影出的月亮,忍不住回想起刚才自己那轻浮的样子,竟如此轻松地对着一个才认识不过两月的人说出口。 这出闹戏,将会如何收场?还是说,仍由它继续混乱下去?他不得而知,只是一点,他享受这样的生活,有个人陪伴他,总比孤零零地对着吊灯数有几颗装饰玻璃珠要好的多。 “你看外面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姜山笑着,指了指巨大的落地窗外。 何野抬起眼眸,以为他在开玩笑,故意转移注意力,谁知转过去一看,还真有一个小东西凑在窗户边上,小心地往里面探头探脑。 是孔雀,一只没有开屏的孔雀。 动物园里见过的孔雀很冷漠,不似现在这只有灵气,它没有被人类圈养过,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散发着自然界的生机。 “天晚了,要是在白天,它应该更好看。”姜山游到他身边说。 何野放松下来,静静看着那只孔雀,孔雀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高傲地走掉了。 姜山见他脸上有些失落,于是岔开话题,开始讲他在英国遇到的八卦事儿。 他幽默风趣,很快就把何野逗得笑起来,心事也马上一扫而空,谁都没再想起刚才的事。 第0030章 沉沦前奏 今年的元旦连着周末一起放,何野为了防止他们回去得太匆忙,周二带着困意上班,所以干脆连放四天,周三上班。 整个温泉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人人高喊“老板万岁”,吓得不知情的游客们还以为新中国又有土皇帝登基了。 白天逛动物园,看大象孔雀,逛森林公园,欣赏自然风光,逛佛寺,烧香祈福。夜晚去夜市,吃舂鸡脚,吃竹筒饭,吃各种当地特色小吃。 更晚一点,就回到温泉山庄,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会儿,然后进入安眠。 从温泉里上来后,何野先一步裹上浴巾,去到二楼的卧室。 因为是仿古建筑,室内采用精美的古风屏风来隔开两个“房间”,虽说是房间,不过是各自铺了一层榻榻米,两个床铺仅两米之隔,晚上哪怕呼吸声重一些,旁边的人也能听见。 何野熄灯后侧身躺在自己床上,看着那薄薄的屏风上的成双成对的大雁,忽然有悲凉之感。 不一会儿,那头传来走路的动静,轻轻的,跟小猫走过似的,紧接着屏风闪过影子,而后响起被子翻动的声音。 何野出声道:“你今天在寺庙里许愿了吗?” “你还没睡呀,我以为你睡着了,都不敢动作重。”姜山在那头说道,“我许了,许我爱的人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何野爬起半个身子:“你怎么说出来了?” “你不是问我吗?”姜山反问他,又轻笑道:“没关系的,我把心里的话再说一遍,佛祖一共就能听到两遍了,那我实现心愿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了?” 第52章 何野笑了:“好吧,你的话很有道理。” “是啊,我的何野就能被佛祖眷顾了。”那头说道。 何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快速地跳动起来,他慌张地把被子压在身下,生怕自己的心声顺着地板传到姜山那头去。 姜山仰面望着天花板,悠悠道:“何野,你可能不相信,不相信一个仅仅认识两个月的人会如此疯狂地爱上你,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了,我也很早就爱上你了。” “真的?”何野翻开被子露出脑袋,他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有想起任何与姜山有关的事。 姜山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你不记得我很正常,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所以,我对你做过什么事?足以让你......对我动心。”何野暗暗握紧拳头,他期待着姜山的回答,期待着合理化这段关系的一个理由。 谁知姜山的手指在屏风上轻叩了下:“我偏不告诉你,自己猜去。” 何野简直气的想揍他,大晚上的不睡觉非得吊他胃口,害的他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踏实。 夜半时分,好不容易入睡的何野,迷迷糊糊地听到旁边人起来上厕所的声音,他深呼吸一口气,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又闭上。 他耳朵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他懒洋洋地不想动,听着听着,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背上一凉,冷风顺着被掀开的被子灌进他后腰,他哆嗦了一下,那头很快察觉到,快速地钻进了他的被窝,一只手环上他的腰身。 滚烫的胸膛瞬间贴上他的后背,凉意顿时被炽热的体温驱逐,何野被他紧紧地圈在臂弯里,一时间贪恋上这种温暖的感觉。 “手脚都这么凉。”姜山低声嘟囔一句,自己热乎的脚顶上何野如冰块一样的脚,然后五指扣着何野的手,没一会儿,何野的手脚就和他差不多温度。 何野睁开眼睛,感受着后脖处姜山呼出来的暖气,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舍得放开姜山的手。 第二天早晨,何野率先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个巨大只的男人熊抱着睡觉,他挣开怀抱,坐起身。 姜山被他吵醒,揉揉眼睛,也跟着坐起来,看着何野瞪他,还无辜地环视一圈,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怎么睡在你被窝里,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吗?” 何野不答话,就这么盯着他,两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会儿,何野实在受不了姜山一大早上就对着他抛媚眼发-春,起身去洗漱了。 两人平静地吃着早饭,何野刚吃完想抹嘴,但桌上没餐巾纸了,他打开放备用物品的柜子,忽然惊呼一声。 姜山手撑在下巴上,意犹未尽地看着他的后背。 “这里怎么会有玫瑰花?”何野蹲下身抱起这把超大花束,一眼就注意到藏在花束中的一张滚金贺卡。 上面的字体飘逸洒脱,刚劲有力:祝何野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何野怔了怔,缓缓转过身,姜山眼里含着笑意:“这么惊讶?” “谢谢,真的很感谢你记得我的生日。”何野抱着花站起,手指拨弄了下花瓣,云南的鲜花的确漂亮,暗含香气,沁人心脾,当然,让他喜不自胜的不仅仅是花,还有送花人的珍贵心意。 姜山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从心脏处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戒指,郑重地交到他手心里:“这是对戒,是珠宝艺术家clinton先生的手作,我知道你还没接受我,没关系,等到哪一天你真的把心交给我,我为你戴上它。” 何野手足无措地抓着戒指,见姜山目光殷切,而且也给足了自己台阶下,他实在不好在兴头上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万一真的就和姜山......走到最后。 “我听江助理说你喜欢旅游,尤其喜欢去各个地方泡温泉,所以我把这个山庄买了下来,手续年后就办好,送给你,就当是我聘礼的小小一部分。” 何野震惊地瞪大眼睛:“你钱没地方花吗?何必如此。” “给心上人花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姜山笑盈盈地咧开嘴,抱着他往阳台上走,“亲一个。” 何野抬手挡住他的脸,红了耳朵:“你这家伙,太意气用事了,这么大一个山庄,要不少钱吧。” “我又不是让它关门大吉,只不过让最大的股东易主罢了,营业利润都抓在你手上。”姜山亲他脖子一口。 何野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份大礼我不能承受,我不会签字的。” “老婆管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姜山甜甜地叫他,一口一个“老婆”把何野哄得团团转。 趁何野还在斟酌怎么拒绝,姜山抓起他的手:“走,我们出去玩。”——黄昏时分回到山庄,他们在台球室刚坐下,姜山就接到一个电话,屁股还没坐热就出去了。 何野自己先开了两杆,正低头拿杆对角度,旁边走来一个皮肤很白,脖子纤长,套着露肚脐的一字肩紧身短袖的男人。 男人画着精致的妆容,两个钢圈耳环十分醒目,他五官很周正,眉宇间有一股子女人的婉顺,扎着丸子头,手里晃着一杯酒,暧昧地对着何野笑:“哥哥,你一个人吗?” “请问有事吗。”何野冷漠地回答他,只粗粗看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看球。 第53章 男人小腰一扭,水蜜桃般的屁股坐上台球桌边缘,目不转睛地看着何野一杆进洞,他鼓了鼓掌:“好帅呀哥哥,你球技这么好,经常玩吗?能不能教教我。” “不太行。”何野起身,冷淡地说。 男人被拒绝,根本不尴尬,反倒更兴奋了,他凑上去,跟在何野身边,用挑逗的眼神看何野:“哥哥,你喜欢玩什么,我什么都能玩,s-m,s-p,还是多人,窒息,都可以。” “没有兴趣。”何野惜字如金,绕到台球桌另一侧,目光紧紧盯着那颗白球,然后一杆出去,连进两球。 第0031章 下药 男人不依不饶,显然是真看上何野了,他再次厚着脸皮凑上去,手指灵巧妩媚地勾掉何野的眼镜。 那双冷情的眼睛,此刻就跟看着一坨垃圾一样看着他,男人兴奋地抖了两下,两腿都在晃:“哥哥,你这双眼睛,我喜欢。” 他伸出手,刚要去摸何野的那里,被何野一把捉住,举过他头顶。何野用劲不小,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何野不疾不徐地夺回眼镜,把台球杆扔到桌子上,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啧,有脾气,我更喜欢了。”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像毒蛇一般缠住何野的脚,慢慢上爬。 旁边立即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少爷,您的手......” “去把我那药取来,今天我非得把他吃到嘴里不可。” 何野走进卫生间,思来想去还是没进去,就站在外面洗手台上,泼了自己一脸水。 他关掉水龙头,耳朵里忽然闯入姜山的声音,还有,另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姜哥,你说你上海那块地,就这么借着燕北的名头给出去了,何野哪里能知道,他肯定感恩燕北,你到底图什么?” 姜山缓缓道:“我给他,不需要回报,只要他高兴,我就高兴。” “我就说你恋爱脑吧,你想跟他处对象,就得让他对你产生点情绪呀,哪怕是感恩也好。”那人道。 姜山否认他:“他对我,只能有爱,不能有亏欠和感恩。” “好好好,所以为了这块地,你当时挨得那么重的打,都无所谓了吗?都忘记了吗?”那人叹了口气,“姜哥,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 “不能,你东西送到了,可以滚了,别让何野看见。” 何野一慌,赶忙快步走出卫生间,假装无事地回到台球桌边,重新拿起台球杆。 这块地,原来是姜山的吗?那种黄金宝地他早就做过资产评估,目前可以开到40多亿,绝对是一块人人馋涎的肥肉。的确,如果是燕北给他这块地,他确实能够接受,毕竟他和燕北勉强可以算是合作伙伴,是同级的,他做出的利润,将会分一大块给燕北,所以他并没有那么大压力,钱地交换,他只需要安心做项目。 但如果是姜山给他,他绝对不会要,姜山对他来说,并没有利益纠缠,只有感情上的联系,姜山若直接给他,他将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会觉得是亏欠对方的。 姜山竟舍得给他,还千方百计让到燕北名下,只为了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何野闭紧双目,支撑在台球桌上的手微微颤抖,连姜山什么时候走过来都不知道。 “你的手快碰到母球了,是准备把它推到洞里去吗?”姜山俯下身笑他,把自己的手按在桌上,摆好姿势后,另只手握住何野拿着杆子的手,精准打出,一发进洞。 何野沉默地把杆扔给他,自己走到墙边的长凳上坐下:“你清台,我看着。” 姜山意味深沉地看他一眼,像故意展示自己的身体似的,刻意地“搔首弄姿”。他台球技术好,转来转去的几圈,就把球全部清空。 何野认真地盯着他打台球,恍然间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浑身都散发着荷尔蒙,怎么看怎么顺眼。 当然,姜山本就帅得快和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里,在他打台球时,几十双眼睛都盯在姜山身上,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何野一惊,待他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黑压压一片,六七个身着西服的男人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有什么事。”何野暗暗握紧拳头,他双拳难敌四手,一下子被这些大汉围住,心脏砰砰狂跳。 其中一个长相英武端正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道:“你好,我们少爷想见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少爷是谁?为什么见我。”何野抬眸看他,“不去。” “请不要推辞。”男人冷道,周围人已经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拿下何野。 何野扶了扶眼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可笑,大庭广众之下,想绑架?” “喂,我说,你们是把我当空气?”姜山傲慢嚣张的声音穿透人群,十分有震慑力。 为首的西装男转过身去,就见姜山似笑非笑地抓着根台球杆杵在地上,左脚直着,右脚交叉斜在左脚前,手臂上青筋暴起,像长长的蜈蚣盘踞着。 一根头发丝挡在他眼前,他双眼瞪着,浑身的暴戾之气像流水般倾泻出来,为首的西装男双眼微微皱起。 有姜山在,何野的心很快松懈下来,气定神闲地端坐着:“你们少爷,是谁。” 第54章 “上海荣盛集团的三公子,荣望。” 何野被西装男带着上三楼vip包厢,一打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眉头一皱。 里头的沙发上有一个人懒散地躺着,何野定睛一看,正是不久前向他搭讪的男人。 “可把哥哥这尊大佛请来了。”荣望手里夹着烟,目光越过何野肩头,愣了愣,“还有一个?” 姜山把手放进口袋,不可一世道:“难道荣公子想单独见我男友?” “不碍事。”荣望脚尖一挑,“请坐。” 两人盘腿坐在地上,面前的矮茶几上摆着五个骰子和一个骰蛊。 荣望一骨碌滚下来,没骨头地坐在他们面前:“晚上这么无聊,我们玩个游戏吧,很简单,比大小,谁开出来大谁赢,输的喝酒,怎么样?” “我为什么和你玩。”何野直接拒绝,刚要起身,姜山抬起手臂,用体重把他的肩膀压下。 何野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姜山没有看他,而是瞥一眼面前围了茶几一圈的酒杯,然后盯着荣望:“可以,你先。” 荣望笑意渐深,白嫩的手指一把抓起骰蛊,扣在五枚骰子上,紧接着骰蛊从茶几边滑出,利落地在空中摇晃,骰子相互碰撞,声音清脆。 “砰”,荣望把骰蛊砸在茶几上,目光紧紧盯着何野。 何野屏住呼吸,静静等他揭开。 三个五两个四,绝对的大数,姜山赢的概率比较小。 “你来摇。”姜山把骰蛊移到他面前,见他紧张,笑道:“怕什么,输了我来喝酒。” 何野犹豫了下,学着荣望的样子,快速抓起骰子,一阵摇晃后,甩在桌上。 一个六两个四两个五,刚好比荣望大。 荣望拿起手边一杯酒,仰头一口喝干,杯口朝下向他们比划了下。 姜山不慌不忙地伸出手,示意他继续。荣望眯了眯眼睛,低下头抓骰蛊,两个大耳环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摇晃。 这下是三个六一个五一个四,荣望勾起一侧嘴角:“看来这把你们要喝。” “是吗?”姜山眼中含笑,从荣望手中接过骰蛊,小拇指勾走上面夹着的一根断掉的头发。 荣望脸色大变,身体一哆嗦,藏在茶几下的手,手心直冒汗,他是出老千的,手段在行业内算是上游,若非常年混迹在赌-场,且精通各种作弊手段的人,是断断发现不了的。 谁知姜山只是默默说了句:“怎么还有头发。” 荣望松了口气,眼睛飞快地眨着:“可能我不小心勾到了吧,到你了。” 不出意外的,姜山的点数比他小,于是姜山端起自己手边的酒杯,一口喝下去。 接下来连着几次,姜山都输了,一杯接着一杯的酒下肚,何野有点看不下去,抬手挡在他嘴边,轻声道:“我来喝。” “喝酒伤身,还是我来喝吧。”姜山憨厚地对他一笑,又是仰头喝下。 荣望掂了掂手里的骰子:“帅哥,喝酒是尽兴的,就咱们两个人喝,那这位哥哥岂不是被我们冷在一旁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杵着跟个木头似的西装男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酒杯端起,毕恭毕敬地送到何野嘴边。 “何野,你不许喝。”姜山直接夺过,但何野却没有领情,而是认真道:“我不是不能喝酒的人,给我。” 还未等姜山抢回,何野直接倒进嘴里,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姜山闭上眼,甩了甩头,捂着太阳穴道:“我去趟厕所。” 何野点点头,姜山刚进入卫生间,荣望也站起身,紧随着他进去。 何野皱起眉,与旁边的西装男相互对视一眼,西装男面无表情地站着,盯着他。 姜山进入卫生间后,狠狠咬紧牙,他浑身都像被火烧过一样,又痒,又麻,在药物作用下他脑袋发昏,已然在崩溃边缘。他把脸凑在水龙头下,狠狠用冰水浇灌,企图恢复些理智,但还是难受得想打滚。 荣望进来了,不由分说地走到他跟前,跪下身,眼神百媚千娇。 荣望凑过去,隔着一层薄薄的料子,就要进行下一步时,姜山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拎到旁边。 荣望吃痛,用力叫了一声:“你干嘛?” 第0032章 良宵一夜 “你父亲在广东有一家赌场吧。”姜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犹如寒冬的冰。 荣望跪在地上:“什......什么?” “你知道他欠了我50多亿吗?”姜山背光而立,宽大的肩膀像一座山,挡住了荣望眼中的光,“他出老千,被我发现了。” 荣望吓得一把扑过去,抱住姜山的腿,去年的时候,他父亲的确从广东被抬着回来,就听说是被发现了作弊,被毒打了一顿,但他父亲的作弊技术炉火纯青,这么多年都无人察觉,就这样被一个看着和他同龄的人抓住了。 荣望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求求你,放过我爸爸好不好。” “想办法把钱弄过来,我不砸你们招牌。”姜山踹他一脚,“滚。” 对于生意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招牌”,一旦名声损坏,那就是企业衰落的开始,尤其他们自家还是开赌场的。 荣望跪地连连磕头,收拾掉眼泪就马不停蹄地滚了。 他出去的时候,正巧和要进来的何野撞上肩膀,何野脑袋有些昏沉,也顾不得被撞,扶着脑袋进去。 第55章 谁知刚进来,忽然被一个黑影粗暴地压在墙砖上,他瞪大眼睛,见姜山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浮着不对劲的粉红色。 姜山的气息滚烫灼烈,chun/齿相接时,从他嘴里渡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何野被他用力地抓着,很快喘不上气来,奋力推搡了下姜山。 “何野,我要,难受......”姜山委屈地双眼满是眼泪,重新黏上何野的身体。 何野忽然想到那酒不对,明明是啤酒,入喉时却有诡异的甜味,而且看姜山这反应,直接就确定了他的猜测。 这酒,被加了料。 他才喝了一杯,就已然觉得全身发热,别提姜山几杯下肚。 何野有点怕,他的大脑一团糟,虽然不是最清醒的状态,但他无比清醒地知道,如果现在不和姜山分开,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些不堪回忆之事。 趁姜山不备,他一脚踹上姜山的膝盖,后者身体一晃,立即吃痛地半跪下来。 何野快速地打开门冲出去,刚跨出去几步,还没打开vip室的大门,就被追出来的姜山狠狠扑倒在地。 何野被压在身下,连抬手都不能,姜山啃咬他的后背,腰,一只大手有力地搓揉着。 “姜山!”何野颤抖着咬牙叫他,挣扎着想跑,姜山的体重完全就碾压他,他发了疯似的扭动,翻了个身后抓住姜山的头发用力往自己反方向扯,谁知姜山大脑净想着那回事,一点没觉得痛,反倒更兴奋地张嘴咬他。 何野瞬间傻了眼,就在一会儿功夫里,他的外衣被褪了个干干净净,犹如雨后春笋般洁白无瑕,他们肆意地生长,两根竹子被新长起的笋尖纠缠着,很快就被挤出一道不小的缝隙。 他慌了,眼瞧着姜山双眼迷离,硕大的拳头用力地砸着他们身下的地板,甚至砸出一个坑来,他惊恐地支起上半身,往门口倒退。 “不许走,你不许走......”姜山喘着粗气,布满青筋的双手狠狠掐住何野的大腿,往自己身下拖,结实的触感从他手心传来,被掐住的地方,很快就泛起红色。 他低下头,看着那新鲜漂亮的笋儿,着急得连脑子都混成一团浆糊,他饿了,只想吃下去。 “呃啊......”何野抖了抖,他闭起眼,既兴奋又害怕地仰起头,露出咽喉,可怜得紧。 姜山的技术十分青涩,好几次不小心磕上它,他痛得把脚蹬在姜山跪起的大腿上,单手扶住姜山的后脑勺,轻轻地咬着牙。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激荡,一个劝他理智,因为他必定打不过被下了药的姜山,再继续,就只能做被动位。 但另一个声音却劝他安心享受,他虽然没做过0,但偶尔来一次未尝不可,如果舒服就最好,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姜山在一起,不用每日焦虑。 当然,如果不舒服,他真的要认真审视下这段关系,男人间无非就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契合,姜山若一样都给不了他,他就只能说拜拜了。 也不知是不是药物上脑,劝他做0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再也忍不住,一声哭腔后,身体一软,彻底放松了下来。 眼见何野乖乖地对他服了软,姜山急不可耐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泡泡来,用嘴撕开,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急哄哄地凑上去,被踹了两脚也不觉得疼。 快到11点时,他躺在地板上,姜山“不眠不休”地还在他身上耕耘,已经近四个小时没有停下,他的身体根本连抬臂的力气都没了。 偏不凑巧,他的挚友池锦升突然在这时打过来电话。 “不......”何野急促地说道,声音又干又涩,活像脱了水的核桃,“别接......” 姜山恶劣地笑了笑,一滴汗珠滚下来,淌在何野的锁骨上,接着划开电话。 “喂?野哥,我最近忙忘了,差点错过你的生日。”池锦升的声音徐徐响起。 何野想死的心都有了,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让人误会的声音。 “生日快乐,你的礼物应该已经送到家了。”池锦升又道,“喂?野哥?能听到吗?” 姜山直起身体,沉静道:“大哥,是我。” 池锦升顿了顿:“我打的似乎是何野,怎么是你接的。” 姜山抚摸着何野满是汗水的身体:“他病了,在睡觉。” “病了?”池锦升疑惑道,“所以你在照顾他?” 姜山回答道:“对,我在照顾他。” “好,他身体好些了,给我回电话。”池锦升说完,很快挂断电话。 这场几近单方面泄欲的性-事终于结束,何野做得直接晕了过去,被姜山抱着出了vip室的门,直达他们住的小院。 何野在塌上睡得极不踏实,翻身就哭,闷叫,姜山一步不敢离开,抱着他哄着。 他没想过何野还有这样磨人的一面,除去刚才做的时候,就剩现在最可爱了。 平常的何野,严肃的时候多,总是不爱笑,被夸赞笑得好看时,还会很刻意地板起脸,实在是不坦率,但接触得多了之后,就能发现,这个人其实很喜欢别人亲近他,也许是缺爱,用冷酷的外表伪装自己罢了。 想到这里,姜山的心柔软起来,抱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头发。——翌日中午,何野终于从无尽地昏沉中清醒过来,脖子刚动,就疼得他全身的肌肉都抽动起来,抖得不成样子。 第56章 竟然能疼成这样!姜山竟然能把他弄得这样狼狈! “我在呢。”姜山着急忙慌地从屏风后面绕过来,见他要起来,赶紧跑过来,小心地扶着他的肩膀,帮助他坐起身。 “水。”何野抬起眼皮,瞥他一眼。 姜山端过来一杯温热的水,对到他嘴边。 何野捧着水杯喝下,又足足喝下两杯,才勉强坐直身体,把自己所有的窘迫都藏下。 “哥,我做了鸡丝虾仁粥,一直煨着火,我端来给你吃。”说罢,他不等何野回答,一溜烟地跑了。 何野见到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粥时,肚子真饿了,纵使他再怎么不给姜山好脸色看,但肚子的咕咕声无法忽视。 姜山得意地笑了,拿起瓢羹舀了下粥,吹几口气,放到嘴边试过温度,而后递到他嘴边。 何野倔强地不肯看他,他心里有气,气姜山,也气自己,精-.虫上脑,就这么容易地把自己送了出去,守了三十几年的“防线”,就这么简单地被攻破了,还他妈是他自己开的城门! 他气得半死,浑然不觉自己用力地把勺子给咬住,气鼓鼓地咬得咯咯响。 姜山低下头,亲他嘴角,一双桃花眼深情脉脉地看着他。 何野松了口,手指紧紧揪住被子。 “我怕你发烧,昨晚上已经叫过医生来了。”姜山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了笑,“还好你没烧起来。” 何野昨晚睡得不安稳,好像是睡着了,但外界的动静他能感受到,他也知道姜山守了他一晚上,现在起来一看,姜山眼皮子底下青黑一片。 可是把他弄成这样的不是别人,就是姜山自己,姜山伺候他本来就是应该的。 等他把这碗粥吃干净后,姜山邀功似的撒娇道:“我昨晚,有没有让你舒服。” 何野尴尬地偏过头去,但马上被姜山的手掐住下巴转了回来,姜山个臭小子非得逼着他把话讲明白,尽管笑着的,但口吻却不容置喙。 何野溜开目光,不肯承认自己昨天确实很爽:“还好。” 他想到什么,突然转回来目光:“现在我们扯平了,以后是不是该我了。” 姜山一愣,神色慌张,他吞了口水,紧张道:“我、我骗了你。” 尽管何野心里早就有疑影,但真听到姜山承认时,心中怒不可遏,本就带着一层愧疚才同意做一次下面的,谁知道这层愧疚根本就是莫须有的。 他瞪着姜山,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你行啊,好,很好。” 姜山装可怜似的低下头:“我没办法了,你一直不肯,我做这些不过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混蛋。”何野冷道,“我讨厌别人欺骗我,懂吗?” 姜山抓住何野的手,放在自己心上,让他感受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只有这一件事我确实无法妥协,但别的,只要我有的,全部都给你。” “那我呢?我就能妥协了?”何野不敢相信地质问他,“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可笑吗?” 姜山嘴唇颤抖,几根蔫巴的头发丝垂在额前:“发生过一些事情,我......我不能。” “好,我不问,只要你高兴就好。”何野推开他,“帮我拿衣服,下午就回杭州。” 第0033章 袭击 何野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全身肌肉都在痛,尤其是腰,从那里以下的地方,跟瘫痪了一样。 姜山要帮他收拾箱子,何野直接拒绝,一个电话便把江助理叫过来。 江助理抵达门口的时候,就见到姜山一脸落寞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丢了魂似的。 “姜山。”江助理轻轻叫他,“你和何总吵架了?” 姜山没说话,缓缓从嘴里吐出一口烟,而后把烟蒂在石板上拧了拧,走了。 江助理走进屋,何野此时正面对着窗外,呆呆地盯着外面觅食的孔雀。 他没有打扰,他知道何野遇到事儿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旁叽叽喳喳,何野他自己会想明白,想明白之后也会自己做出应有的判断。 事实如此,何野确实在认真思考和姜山的以后。 说到底,他和姜山上了床,不过是因为那药的缘故,姜山替他挡了那么多酒,到最后控制不了自己,这事儿本该落在他头上,却阴差阳错地被姜山捞走了。 到底算福还算祸?他不知道。姜山的确为他做了很多,为他做饭,为他照看母亲,为他挡下恶臭的脏水,明明他从未开口要求过。 他心里是感动的,不会因为一次欺骗而彻底寒心,只是他没那么容易这么快就对人敞开心扉,他决定再考量考量。 姜山对他不可谓是不上心,可他却一直左顾右盼,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也许是太杞人忧天,太不自信,总怕自己走了母亲的老路。 傅春意多次劝他享受当下,不要为未来不可遥想的事担心,万一真的发生了,那就再说,再应对,谁也不知道灾难和明天哪个会先降临。 何野想了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算了,水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吧,姜山要对他好,他也赶不走。 傍晚上飞机之前,他在休息室里闭着眼睛小憩,忽然一个电话把他吵醒。 是负责最近一起官司的赵律师,这个时候打他电话,难不成是官司出了问题? 何野赶忙接起,那头响起的声音,却不是赵律师的。 第57章 “您好,是何总吗?”一个陌生男人问道。 何野皱眉:“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赵律带的实习生,我本来和老师一起在家里看案子,然后有人按了门铃,老师去开门,就被全羽飞拿酒瓶子砸了头。”那人气息不稳道。 全羽飞就是这起官司的被告方,当初他作为公司法人代表和何野签订了一个合同,共同建设新能源汽车市场,何野出项目,他出资金。 但由于全羽飞的婚姻问题,在离婚时他前妻分掉了近一半资产,再折价转售给别的股东,导致他的权力被架空,当然,促成这一局面的根本原因是他婚内出轨。 “赵律怎么样?”何野顾不上官司,先关切他的律师要紧。 实习生简直要哭出来:“很不好,已经颅骨破裂,有感染风险,何总,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你快来吧。” “通知赵律的家人了吗?有没有报警?”何野焦急道,他现在远在云南,一时半会儿还真赶不回去,最快也得明天。 实习生一五一十回答他:“我不敢,老师没有老婆,只有一个得了高血压的妈,我怎么敢去说,不过我已经报警了。” “好,辛苦你了。”何野放下电话,胸膛中郁结着一股燥热的气。 姜山见他神色有异,又把他的话全部听进耳里,这件事的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他道:“赵律出事了?” “对,被全羽飞袭击。”何野道。 姜山眼眸半垂:“这件事你们也有过错。” “我们?”何野不解道,“你是说,我不该打官司吗?” 姜山摇摇头:“你没去旁听过吧,全羽飞他这个人,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他没了老婆,两个儿子跟前妻,没钱,房子车子什么都没有了,说难听点,就剩一条命,何必把他逼那么紧。” 何野一愣,全羽飞的状况确如姜山所说,他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人看着像是最低等的蝼蚁,但其实这样的人最可怕,完全就有可能成为反社会人格。 “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条命,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个人打破了他心里最后一根弦,他就有可能成为罪犯。”姜山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当初我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时候,就动过这种念头。” “我痛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幸福的人,凭什么他们这么快乐,而我就这么孤苦,我一直抱着恨意活着。” 何野却不以为然,反驳道:“如果人人都不用承担做错事的代价,那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他出轨,最后导致被股东大会架空,这一切难道是别人的错?” “他当然有错,也当然要承担代价,只是这件事你也牵扯其中,我不希望他伤害到你。”姜山握住他的手,“他报复了赵律,接下来很有可能报复你。” 何野犀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毫不畏惧地说道:“他可以来试试。” 马上就要登机,何野最后看一眼手机,没有任何电话短信,于是关了机。 他想起姜山刚才的话,于是说:“人到了绝境,如果只想着死,那太简单了,你得活,哪怕是靠着恨意活着,只要不去伤害别人。” 姜山怔了怔,恍然觉得自己记忆中那个温和从容的何野不见了,或者说,是生出了以前从没有的武断和坚定,这样的何野,或许更有血肉。——飞机落地,已然是第二天中午。何野刚把手机开机,和那个实习生联系上后,一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人民医院。 实习生还在读大三,是个喜怒形于色的毛小子,个子很高,大冬天还穿着一身背心。 那小子一见何野冲他走来,很快站起身:“您是何总?老师就在里头。” 何野瞥他一眼,进入病房里,见赵律师才被推出手术室,整个头都被缠上绷带,还没有清醒的迹象,于是他和实习生交涉了下,一旦赵律师清醒,即刻给他打电话。 从医院电梯下去的时候,他看着被几个医生护士推着走的病人,正好也是头部受损伤,满头满脸都是血,他吓得心惊肉跳,更加坚定地要把全羽飞绳之以法。 几天后,警察那边只是简单地录了口供,全羽飞虽然伤人,但并没有造成被害人死亡或残疾,何况他前妻已经全额支付了赵律师的医疗费用,按警方的意思,是想小事化了。 赵律师已醒,见到何野第一句话就是:“别放过他。” “一定。”何野坐在他床前,敲定好继续打官司的律师。 第0034章 回家 杭州这几天雾霾沉沉,乍一眼看过去,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好在周六这天,天气预报说会是一个大好晴天。 他跟金城医院约了一个周六的下午,他想,如果他母亲状态好的话,他就准备春节来医院过。 他打开手机,找到姜山的聊天框,姜山中午出去了。 何野:我想这周六去金城,你去吗? 姜山很快回过来:那我得想想给丈母娘拎点什么东西去。 何野一怔,又羞又尴尬地趴下身,匆匆打了几个字:无聊。 姜山:我老时间过来,接你回家。 从赵律师出事那天起,姜山就以“全羽飞可能报复他”的理由,上班必定会提前等在小区门口,下班也会准时接他走。 虽然有时间和这家伙独处,关系近了不少,但是这么一来,他的好多行程相当于夭折,因为只要他傍晚有聚会,姜山一定会老老实实等在餐馆或者ktv外,然后送他回家,赶也赶不走。 第58章 连傅春意都打趣他:“你这情人看得紧,我都不敢约你出来了。” 何野只好灰溜溜地坐上车:“下次不要再来。” “你在说什么,万一晚上有人冒出来打你两拳可怎么办。”姜山无辜地眨眨眼,贴心地为他系上安全带。 何野反笑道:“谁会冒出来打我两拳?” 两人互相嘲笑起来,姜山笑着笑着,缓缓冷下来,在红绿灯口认真地对他说:“等全羽飞的事情过去吧,我担心你。” 何野侧过头去,正巧与姜山深邃深情的目光对上,他心里狠狠一抖,忙不迭地转回脑袋。 他的那颗心,从很小的时候就封闭起来,他自以为刀枪不入,无人能撬动心门,当然事实如此,他从不曾为谁心动过,姜山是一个。 不过姜山也是第一个厚颜无耻地追他的人,从前追过他的人,他自己是清楚的,根本没有对他有过真心,不是图钱就是图名利,图那个的也有。 他总是害怕,害怕自己捧着一颗真心出去,回来时千疮百孔,母亲遭过的罪他最清楚不过,他开始权衡利弊,舍弃掉感情,只拿理智来对待一切。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竟在这样一个年纪,遇上了这样一个堪称对他死心塌地的男人,何野总是感到矛盾、担心、害怕。 “怎么了?”姜山见他脸上一会儿害羞一会儿冷漠的,于是空出一只手,牵住他的手。 何野记得自己那天没有放开,握着他的手一直回到家里。 想着想着,思绪回到现在,何野把文件放到手边,由江助理收走整理完后,江助理道:“何总,我看到姜山在楼下。” “知道了,你也差不多收拾下吧。” 一月的寒风冻人,何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下去的时候,姜山正倚在车门上,穿着长款羽绒服,略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个浅色的耳钉,他一双大长腿斜着交叠,眼睛一直盯着公司大门。 何野出来时,姜山明显眼睛亮了亮,身子直了起来,兴冲冲地走上台阶迎他:“今天有没有约?” “没,没人敢约我。”何野睨他一眼,见他鼻子冻得通红,有点心疼,“你怎么不上楼,在外面等,不冷吗?” “暖着车呢。”姜山搂他肩膀,何野迅速躲开,快速道:“这么多人。” 姜山一愣,脸上闪过几分落寞,讪讪地缩回手:“我买了排骨,你炖还是我炖?” 这是想去他家里。何野一眼看穿姜山的诡计,但他今天心情不佳,不想和人太亲近,轻飘飘地说道:“我今天不想吃排骨。” “没事儿,明天我给你炖吧。”姜山被拒绝也不尴尬,依旧乐乐呵呵地把他送到家里,然后驱车离去。 今天,是何野母亲和他父亲离婚的日子,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当时的惨状,他记忆犹新。 他爸爱面子,狂躁,被当着两个保姆的面揭穿养了好几个小奶时,在家中大砸家具,推倒好几个沉重的柜子,昔日一副幽默风趣的样子骤然消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面目狰狞,眼球布满血丝,指着他妈,恶毒地咒骂她。 家里几个保姆吓得躲在阳台上,她妈当时也不知怎么了,一向温柔贤惠的她,忽然也挣红了脸,疯狂地辱骂何大军。 何野当中劝架,也被何大军指着鼻子骂道:“都是你妈教的!你们俩都是一个货色!” 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很多年,这话不仅仅是他们吵着去民政局离婚那天说过,平常何大军也会用这句话羞辱他妈,更是羞辱他。 但是他爸不常在家,不是外面“出差”,就是哪里喝酒打牌,所以也只能何野的妈来教,何野有一次反问他:“爸,你一个月回来几天,有本事你来教啊。” “装吧你,老子花钱供你上学,你还敢帮着你妈来对付我?”何大军点着他脑门,点一次,点一次,再点一次。 他彻底对何大军失望的时候,不是大吵特吵那天,而是,他父亲挪用基金会公款的时候,当时因为赌博,输了很多很多钱,何大军没脸跟宋英粲要钱,想着先用基金会的钱,赢了再还上。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他还真的挪用了那笔钱,后来自然是还不上,以贷养贷,基金会的窟窿越来越大,他被人匿名举报,基金会险些就栽在了他手里。 何野恨得牙痒痒,每每想到这,他就想一刀捅死何大军,杀了他!杀了他! 他开始发抖,牙关打颤,缩在沙发上,头顶天花板上的灯光在他眼里看来忽明忽暗,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响,咚......咚......耳边开始嗡鸣。 何野有神经衰弱的症状,大脑里不断开始播放自己曾听过的歌曲,控制不住地疯狂地循环播放,他痛苦地抱着头,晾了一会儿后,抓起自己的外套,狂奔出门。 回家看看的想法在此刻达到巅峰,他一狠心,开得极快,在无人的路段飙车,冷风从敞开的车窗中灌入车里,他的心脏在咆哮,一种极端的快-感在体内沸腾。 他一脚刹车,停在一个无人的斑马线前,猛地额头撞在方向盘上,眼泪翻滚而出。 只是浅浅落了两滴眼泪,所谓的“理智”就把他这失意倒霉的样子给逼了回去,明明没有人看到,可他就是觉得,不能失态,他不能被打败,不能对别人流露出任何弱点,他是无懈可击的。 第59章 对,何野,不能哭,懦弱。何野在心里对自己说。 周五的傍晚,西湖边上散步的人尤其多,临近过年,道路上已经挂上了各种发光的装饰物,他顺着车流一点点挪动,最后停在老宅子门口。 老宅子光亮着,里头有人。 第0035章 夜半不轨 原本该寂静无声的房子里,骤然传出一片不和谐的嬉闹声,何野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窗户上一闪而过的影子。 是谁?是谁他妈的敢在这里撒野? 何野怒火中烧,此刻的他本就在气头上,被长期压制住的不良情绪忽然就炸了,他浑身发抖,猩红的双眼狠狠瞪着,快速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他在草丛里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砖,紧紧攥在手里,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月光下,犹如索命的厉鬼。——姜山摘下运动耳机,连着做了两组引体向上后,他左右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小帅哥,单身吗?要不要加个微信,我刚才就在观察你,发现你动作好标准呀,我健身总是一个人,怪无聊的。”一个中年女人晃着步子冲他走来。 姜山冷下脸,刻意把带着戒指的手拿起,扶了下脖子:“结婚了。” “哎呀又不是做什么,交流一下健身心得嘛。”女人不依不饶,贪婪的目光在他被肌肉撑起的运动背心上转了一圈。 姜山转过头,那双尤为吸引人的眼睛,却投射出毒辣的目光,像一把刀似的,剜着女人脸上的肉。 女人登时吓了一跳,边走边嘀咕:“神经病吧,至于给脸色吗......” 姜山重新挂上耳机,走到靠近落地窗边的跑步机上,打开一台机子,慢慢地散步走,顺便调整呼吸。 这家健身房比较老旧,设备也不是很好,但姜山直接办了张年卡,只因为......它在何野小区旁边,从跑步机这边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何野停在路边的汽车,他的停车方式和他人一样,墨守成规,总停在同一处,雷打不动。 姜山照常望出去,只是这次,发现那个熟悉的停车位空了出来,何野的车不见了! 姜山跳下跑步机,趴在窗户上,皱起眉头,而后飞快地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无人接听。他突然生出不好的念头来,抓起自己的背包,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西湖边的宅子,在夜晚中爆发出一阵躁动声,周围有居民被吵,忙不迭搭着伙儿过来查看情况。 “我去,这是打架了吗?”年轻小伙站在何野家的大门边探头探脑。 另一个老大爷说:“这是大军的家呀,他儿子偶尔会过来看看,平常都没人的,今天是怎么了。” “快点报警,我看到他们在里头扔东西!”裹着毛毯的女孩指着敞开的窗户大叫。 宅子内,一片狼藉,何大军跟疯狗一样地蛮狠大叫,对着何野又骂又打,他弓着背,用力地推倒红木餐桌,掀翻茶几,砸杯子,水壶,碎渣子甚至把他的手割出血来,他左右寻找,从厨房里找出一把菜刀,望着同样崩溃疯狂的何野,何大军的牙在抖,狠狠几刀砍在沙发上。 “你个兔崽子翅膀硬了!要是没老子,你还能活到现在?”何大军怒骂他,举着菜刀对准他,“滚!滚!” “你才给我滚。”何野攥着那块尖锐的石头,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体内不断喧嚣的火气,“这是我的房子,你敢带那两个下贱东西来?” 两个年轻女人站在墙边瑟瑟发抖,不断地向何大军眼神求助,但何大军已然发了酒疯,根本注意不到她们。 “你才贱!你妈也贱!你都是你妈教出来的!都给老子装!”何大军话音刚落,何野噌地暴怒地向他冲过来,举起那块板砖,毫不犹豫地一下子砸在他额角。 “啊——”两个女人吓得惊慌大叫,只见何大军额角凹陷下去一块,顿时血流如注,整张脸都是血。 他歇斯底里地怒骂起来,和何野抱头扭在地上打,跟街边地痞流氓无异。 何野看着身体瘦,但力气不小,很快制住何大军,单方面暴打他,把他打得当场昏死过去。 何野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但爬起没多久,很快就像脱力一样地重重摔倒在地,他无助地失声痛哭起来,看着这面目全非的家,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个宅子,他连一个家具都不敢挪动,生怕破坏自己印象中的“温暖的家”,他把这个宅子伪装成父母还居住在这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他就靠着这么点零星温暖来麻痹自己,可今天,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幻想被何大军彻彻底底地打碎了。 何野的眼中闪过杀意,布满青筋的手缓缓向那把被扔下的菜刀伸去。 “不要......不要......”selina脸上挂满泪水,跪在何野手边,死死抓住他的手,长发在耳边一甩一甩,哭得他心软。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漠然地甩开selina,慢慢站起身,目光涣散地看着被他爸砸破的玻璃窗,平静又虚弱地说:“你们都走。” 两个女人扑到何大军身旁,一左一右地架起他肥厚的身体,把他拖到门外,紧接着何野用力一脚踢上门。 急救车的声音很快在门外响起,何野抱着膝盖坐在换鞋的台阶上,他咬着牙,强力忍住不让自己落泪,但眼泪越聚越多,他的裤子濡湿一片。 第60章 他的胃在搅动,他伸出手去揉,但越揉,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就越强烈。 没用,何野,没用,何野。 已经三十多岁了,早该是情绪稳定的年龄,可他却跟个疯子一样,在夜里跟他亲爹打架,他想了想,他怪他爹,但今天勃然暴怒,不仅仅是因为他爹,更是一种窥见自己无能后的愤怒。 他始终没有迈过去那道坎,不停地欺骗自己,压抑自己,他觉得他自己长大了,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了,但真正被逼着面对这个童年的窟窿时,他发现,他仍然是那个只会坐在台阶上哭泣的少年。 他想回头看看犹如废墟的家,可几次想转头,都放弃了,他连看一眼这个惨状的勇气都没有。 等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他打开门,启动汽车,去了附近一家酒吧,既然清醒是痛苦的,那就把自己灌醉。—— “先生,这个酒很烈,您已经喝了四杯了。”吧台调酒师劝阻道。 何野舌头咂了下,烈吗?他一点没感受到,只觉得嘴里苦涩,他把杯子重新推到调酒师面前:“续。” 调酒师不忍,但何野执意要续,甚至把酒钱拍在桌子上,只好叹了口气,再次为他调酒。 “先生,您有点醉了,要不要联系一下家里人来接?” “没有家里人。”何野头晕晕乎乎的,手指捏着太阳穴,目光失焦。 老板走过来,和调酒师低声交谈几句,调酒师很快抓起何野放在手边的手机,对着何野的脸,打开面容解锁。 电话栏中最上面的是个叫“姜山”的人,打了一共12个电话,均是未接状态,调酒师很快回拨了过去。 “喂?何野,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姜山很快接了,声音急促道。 调酒师尴尬地说:“您好,我是黑熊酒吧的员工,这位先生喝醉了,您是他朋友吗?” “是,发给我定位,我马上来接他,谢谢。”姜山说道。 何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夺过手机,尽管再难受,但他绝不想让熟人看到他这副窝囊倒霉样,他在别人心里,只能是稳重的,有风度的。 他收拾好衣服,不顾调酒师劝阻,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出去。 寒风袭人,吹散他不少醉意,他晃晃悠悠地扶着酒吧门口的栏杆走下去,没走几步,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对着草丛吐了出来。 就在他难受之际,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突然在他面前急刹车,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车的车门猛地被打开,几个高大威猛的外国佬拿着棍子跳下来,目光凶狠地盯着他。 这是......何野醒了一半,睁大眼睛观察着面前的几个人。 面包车的驾驶位缓缓降下车窗,一张不怀好意的脸渐渐出现在他的目光中。全羽飞?! 全羽飞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胡子拉碴,原本乌黑的头发不过一周的时间里变得花白,而那双眼睛,从和善到充满了恨意与憎恶。 像是要杀了他。 第0036章 他来了 何野想都不想,扭头拔腿就跑,甩开酒吧大门,径直冲了进去。 几个壮汉抄起棍棒,紧随其后地钻了进来。 店内的员工们被何野撞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几个高大的男人鱼贯而入。 “哎你们......啊!”女服务员话音未落,一个壮汉当场踹翻玻璃圆桌,玻璃在地上瞬间破裂炸开,发出的响声震耳欲聋,吓得周围顾客们纷纷跳起,霎时间整个酒吧里乱成一锅粥。 何野快速地推开一个个的顾客,不知往哪里奔去,他用力地挤过缝隙,他的心狂跳,额头手上全是冷汗。 他频频回头,身后的壮汉们跟他的距离越来越小,他疯狂地在人群中逃窜,直至退无可退,酒吧内部全都是高墙,没有任何逃生通道。 男人们逐步向他逼近,何野用力地喘息着,目光在周围打转。 他飞快地抄起地上一个喝空的酒瓶,攥着细长的瓶颈,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群人。 全羽飞踏着沉重缓慢的步子,他似乎是瘸了,一轻一重地走过来,站定在男人们身后,沉默地盯了何野一会儿,忽然头一晃,苦涩地笑了。 “老弟啊,你说你什么都有了,何必跟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计较呢。”全羽飞的声音沙哑粗糙,他双眼暴起一根根醒目的血丝,狠狠瞪着何野。 何野紧张到极点,大脑混沌不堪,却偏偏说出一通最“理智”的话:“我只是走流程,你让我启动项目,我启动了,结果你的资金链断了,我只能起诉。” 谁知他这番公正客观的话,一下子激怒了全羽飞,他最脆弱的那根弦直接绷断,他愤恨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他妈的就是个死人!我跟你合作过一次了,算不上陌生,我落魄了,你不仅不帮我一把,还落进下石!” “我恨你!我恨死你!我跟你同归于尽!”全羽飞一把扑过来,直接抓住何野的头发和衣领,两人瞬间扭打起来。 一个全羽飞不足为惧,何野空出手来狠狠把酒瓶子砸在全羽飞额头上,当场鲜血淋漓,可全羽飞跟感受不到痛似的,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想要他窒息而死。 何野奋力挣脱他的钳制,谁知刚占得上风,几个外国佬一拥而上,胳膊粗的木棍子痛击他的眉骨,一棍子打得他眼睛骤然发黑。 第61章 何野痛苦地惨叫一声,抱着眼睛摔到地上,就在他松开全羽飞后,又是两棍子痛击他腹部,他登时吐出血来,面目狰狞地蜷缩着,他牙齿一片血红,咧开嘴,发狠地叫了一声:“全羽飞......” 他说完,那几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虎视眈眈地冲他走来,几个人团团将他围住,残暴野蛮的气息在他身边打转,他皱了皱眉,不堪忍受地瞪着那些人,尽管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头只有后悔,他想起姜山曾对他说过的话,要他别把事情做绝,别低估人心,他当时嗤之以鼻,甚至觉得姜山这个人心慈手软,不堪大用。 何野闭上眼,他确实经历过不少的事,被威胁恐吓也有,但毕竟是法治社会,从没人敢真的对他做点什么,他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不顾一切地要带着他一起下地狱,如果他今天死了,全羽飞也一定会被枪毙。 他后悔了,他后悔没听姜山的,后悔没趁早收手,酿成今日大祸,现在没有人能救他,他死路一条。 就在他无计可施,准备赴死时,他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猛烈的击打声,像一根箭羽,狠狠射穿黑暗,带来光明。 他吓得睁开眼,惊慌失措地盯着那个人,一个背摔,把近两米高的外国佬摔出去几米远,当下就昏死过去,很快抄起掉在地上的木棍,愤恨地抽打在那几个人的要害上。 姜山来了!姜山来了! 姜山冷硬的侧脸在他看来是那样充满安全感,何野刚想说话,姜山却没搭理他,用力地拽起他的手臂,把他拎了起来,而后几乎是拖着他走。 何野磕磕绊绊地跟着,疼得直不起腰,更是跟不上姜山那风一样的步伐。 “你要带我......去哪儿?”何野忍不住流下眼泪,像一只被欺负的可怜兔子。 姜山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冰冷的后脑勺,他把何野强行拖进酒吧的一个杂物间,用力一推,关门锁门拔钥匙,一气呵成。 “姜山!姜山!”何野折回来,不敢置信地双手拍打门,他发了狠一样地抓着门把手上下摇动,但那门却纹丝不动。 姜山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不能,他不能把姜山放在那样混乱的地方,姜山会被打死的,这件事本来就跟姜山不相干,是他把姜山拉下水的。 何野急得眼泪簌簌直掉,他腹部还在剧烈疼痛,可他完全顾不上了,捂着肚子弓着背,费力地在杂物间的柜子里寻找,看有没有备用钥匙。 终于,他在堆起的箱子的顶端发现一大串钥匙,但他现在直不起腰,只能勉强去够,他挣得满脸通红,终于用手指勾到边缘,“啪嗒”一声,钥匙被他甩到地上。 “这个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不是......”何野手指紧张得直哆嗦,他总觉得地面在颤。最后试了整整二十二次,门才打开。 他扶着墙小步往大厅里去,谁知眼睛刚接触到大厅的光亮,就见姜山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一根带血的棒子,宽大的背肌上满是暴力与狠辣,他的脚踩在全羽飞的手指上,用力地左右转着圈,全羽飞痛叫起来,声音凄凉。 那群外国佬全被他打趴在地,满头满脸全是血,还有几颗带血的牙齿掉在地上,十分瘆人。 周围的桌子砸得砸,酒毁得毁,窗户被打破,椅子被折烂,连地板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好恐怖的破坏力......姜山低着头,缓缓转过来一只眼睛,目光犀利阴毒,像刚咬死猎物的狼。 何野愣在原地,虚弱地看着他,又怕又急,一下子气血上涌,直接扶着墙跪了下来。 姜山很快冲向他。何野使出浑身力气,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死死抓住他的后衣领,泄了气似的哭叫出声:“姜山,姜山……” “我在这,别怕。”姜山的声音低沉带着分量,不由分说地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的稳稳当当地出门。 那些吓傻了的顾客们没有一个敢进来,报了警后都站在门外,紧张地透过玻璃窗往里瞧。 见姜山出来,他们纷纷退让开一条路,姜山冷冷地瞥了他们一圈,走了。——何野大病了一场,睡梦中一会儿浸在冰冷的水中,一会儿被油锅煎过。 他时时梦魇,想起小时候父母吵架,他孤单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寒风吹着他,雨落在他身上,常坐的那块石砖,早已被他磨平。 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哪怕母亲对他好,但母亲从来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不知道他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痛苦长大,他不会说,也不愿意和亲近的人倾诉。 因为孤独惯了,每次做事时,都会下意识地自己去承担一切,但从未想过,在他人生的某一天,有人会成为他的希望和依靠。 何野始终记得,他倒在地上,一只眼睛看不见,一只耳朵嗡鸣的时候,那个不顾一切的身影,犹如一道光,破开他黑暗的生活,把他从阴沟里拽上来,紧紧抱着他,告诉他,生活是美好的。 从未有过的心安的感觉流遍全身,他躺着躺着,忽然全身抽搐,猛地惊醒。 他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一边眼睛是黑着的,费劲地抬手一摸,只摸到绷带,难不成?眼睛......没有了? 何野惊恐地想爬起来,奈何肚子疼得厉害,姜山的声音从旁传来:“你刚动过手术,手上还挂着水,不要大动作。” 第62章 “我的眼睛?”何野用渴求的目光盯着他,眼底满是害怕。 姜山坐到床边,摸着他的头认真地说:“放心吧,你的眼睛休息一周就能复明。” “真的吗?”何野见他面容憔悴,神色困倦,总觉得心慌。 “真的,我不骗你。”姜山刮一下他的鼻梁,“喝点水吧。” 何野被喂下两杯水,靠坐在床头,两手不安地搅动着,闹出这样大的事,姜山大概会埋怨他几句,虽然被一个比他小的孩子训斥很丢人,但这是他应该认下的。 左等右等不见姜山提这事,他实在憋不住,主动说道:“对不起,是我想当然了,连累了你。” “没事的。”姜山低头亲他一口脸颊,“那几个雇佣兵算是捡着便宜,他们会被遣送出国,终生不得入境,而全羽飞,我要他死。”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说完瞥一眼何野,脸色缓和下来,单手扣住何野的手:“以后不要单独出去,尤其是晚上,和我报备一下。” “我又不是小姑娘。”何野无奈地叹一口气,但见姜山眼眸半垂,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上去有些生气,于是只好答应:“好吧,我会和你说的。” “这才对。”姜山满意地松了口气,“饿吗?我们吃饭。” 在主任医师确认病人状态后,就送来了早餐。病人的早餐十分清淡,何野伤了胃,医院这边只送来一些流食,他吃了一小部分,便没了胃口,专心看着姜山吃饭。 姜山坐在陪护床上,支起一个小桌板,一手扒拉米饭,一手攥着花卷和馒头,就着一个炒胡萝卜和肉末香干,他吃的狼吞虎咽,嘴里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再咬两口馒头。 何野被他这个吃法吓到了,眼见他闷声不响吃下六个馒头,四个花卷,两碗米饭两个小菜,吃到一半还噎住了。 姜山左右寻找,瞥见何野手边一碗剩下的蛋花汤,遂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我喝过的。”何野颇有点为难,但姜山二话不说,拿起碗一口干了下去。 何野用一种慈爱的眼神凝望着他:“看你饿的。” “两天没怎么吃饭了。”姜山淡淡开口道,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碗,忽然声音变了调:“我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你进了手术室,一个医生走出来告诉我,说你胃部大面积出血,情况很不好。” 何野一愣,他只觉得自己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却没想到这已经是两天后了,更没想到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姜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你何必对我这么好。”何野眼圈发红,他不知该怎么表达他的感谢,任何东西都无法报答姜山的这份恩情。 姜山鼻头翕动,强压下去眼泪,抬起头时眼眶里闪着光:“因为我爱你,我唯一能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你,你要是真不好了,我也想随你去算了。” “你别胡说。”何野用力过猛,突然肚子发痛,他赶紧沉住气,轻轻捂着腹部,平躺下来,语重心长地对姜山说道:“一天到晚的说这样的丧气话,倒不倒霉?” “一点也不倒霉。”姜山气鼓鼓地扒在他床上,“我愿意跟你殉情。” 何野两眼一黑,这是什么狗屁话,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回,只好泄气地抿起嘴,结果躺着一会儿,眼皮子就再也睁不开。 第0037章 你只能爱我 他在医院躺了快一周,腹部的手术伤口在愈合,而眼睛也如姜山和医生所说,拆掉纱布后能看见一点,但望出去还是有淡淡的阴影,说是毛细血管破了。 他住院期间,不少人来看过他,有朋友,也有合作伙伴,但他不喜欢这么热闹,便装睡,姜山也心领神会地帮他回绝不想应付的人。 这天,何野刚睡着,护理部主任走到病房前,敲了敲门。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保镖或者是助理模样的人站在病房外,围着为首的男人。 姜山站起身,对着那个走进来的男人叫道:“大哥。” 池锦升抬手示意他别出声,长腿一跨,轻轻坐在病床上,注视着何野的睡颜。 这时,门外忽然扑进来一个小孩儿,一把抓住何野的脚,把他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何野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盯着池锦升,而后目光下移,盯着床尾的小孩。 这小孩是池锦升和同性恋人领养的孩子,长得甚是可爱,被池锦升领着叫了一声“何叔叔”后,就欢快地奔出去玩了。 池锦升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吵醒你了。” “你不是在美国,为什么会在这?”何野抹一把脸,小心地撑起上半身。 池锦升瞥一眼旁边杵着的姜山,又转回头:“听说你夜里被袭击,我想着本来也要回国,就提早几天,来看看你。” “还好,不算很严重。”何野咳嗽两声,姜山立马把身后的窗户关上。 池锦升自然注意到他们中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他眼皮子动了动,吩咐姜山:“你先出去,看着点孩子。” “哦。”姜山不情不愿地打开门,独留他们在病房里。 多年挚友,一个眼神何野就知道池锦升在想什么,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们偶然认识,没想到他居然是你弟弟。” “是真偶然还是假偶然。”池锦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可能不知道,他最喜欢搞这种小动作。” 第63章 虽然是自己好朋友,但乍然听到他这样说姜山,何野心里不太高兴,也许姜山是做过些什么他不知道的坏事,但就冲着那天被袭击,姜山奋不顾身过来救他,他也愿意相信姜山是个不错的孩子。 池锦升察觉到他不悦,于是直截了当问道:“你喜欢他?” 这话一语点醒梦中人,何野愣了愣,他喜欢姜山吗?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否认的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那就好。”池锦升似乎松一口气,“姜山这小子,心眼子太多,某些程度上和你很像,你们要是在一块儿,日后一定会有很多矛盾。” 何野想起姜山说起过小时候的一些遭遇,也许就是因为悲惨的童年,才导致他心思深沉,他问道:“姜山小时候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不常提起,我只听说他被收养以前成绩不错,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读了。”池锦升惆怅地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他城府深,但我可怜他。” 池锦升不轻易说“可怜”二字,何野年少时期曾与他在街头遇上过流浪汉,何野同情那个流浪汉,但池锦升却觉得没什么好可怜的,大家都是人,哪怕是残疾人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贸然同情别人,也许是对别人自尊心的一种践踏。 何野愣怔地抿起嘴唇,听见池锦升淡淡地说道:“那小子刚来家里,不敢吃不敢穿,他以为他是被捡来给我当仆人的。有一次他自己拿着一张纸来给我看,他说他以后不会分走我一点财产,他长大了就回中国,我当时挺不是滋味的,反正后来去美国定居,英国的房产我就想着留给他了。” “可是,他就要了一套老宅子。”池锦升顿了顿,接着说道,“除了日常吃穿,他没往家里拿过钱,他说他自己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没有别的收入了?燕阿姨没给过他钱吗?”何野突然坐直身体。 池锦升摇摇头:“家里的财产我有数,我妈可能给过小钱,但值钱的房产地基是没有的。” 何野脸上有些僵硬,他想起姜山借着燕北名头偷偷塞给他的那块地,那可以堪称非常大额的财产了,如果不是燕北给的,那只能是他自己赚的,他怎么赚?这可是40多个亿! “挨得那么重的打......”何野忍不住呢喃着那天在卫生间里听到的话,当时他没在意,可今天连起来一想,这才发现端倪,难道姜山是做了什么特殊交易? 他不是不知道,有些人走投无路,为了生计不择手段,甚至出卖自己的身体,有一些老板癖好独特,喜欢暴力。姜山那副皮囊,若是真有老板看上,也是极有可能的。 除了这种恶心的皮肉交易,何野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情况,被打了一顿就能换取如此昂贵的土地。 怎么会这样......何野沮丧地垂下脑袋,心中愧疚感加剧,如果姜山真的是忍辱负重换得这块地,又送给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这份如此宝贵的真心。 何野觉得自己这个人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他的防备心太重,不会完全地相信一个人,也就不会完全地爱一个人,面对姜山这样真挚热烈且毫无保留的感情,他手足无措,进而十分头疼。 “你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来。”池锦升见他捂着太阳穴,以为是眼部伤口开裂,但何野叫住他,疲惫道:“你叫姜山进来。” 姜山抱着小孩子进来时,那小孩正开心地笑着。池锦升伸出手,他就很自然地举起双臂,上半身倾斜到池锦升那边去。 池锦升抱着孩子与姜山擦肩而过,带上门出去了。 “怎么了?你们是聊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吗?”姜山见他脸色不好,很快把自己的笑意收敛起来。 何野脱力般呼出一口气:“你老实告诉我,那块地是怎么来的?” “什么地?”姜山微微歪过头,眼睛上下眨动,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 何野喉结滚了滚:“上海那块地,从你这里让到燕北手上的土地。” “我不太明白你说什么,我手上怎么会有地呢?我猜你和大哥聊起我了,大哥应该告诉了你,我不拿家里钱,名下只有英国一栋房产......”姜山笑盈盈地说。 何野无礼地打断他,口气严肃:“姜山,你骗我,我会知道,我不是好忽悠的小孩儿。” 姜山闭上嘴,面若寒铁,他眼珠一动,佯装灰心丧气地试探道:“是大哥告诉你的吗,他说我有一块地?” “是在温泉度假的时候,我听到你和某个人在卫生间里说的。”何野回答他。 姜山突然瞳孔微颤,他假装看向墙壁上的钟表,快速站起身:“对了,医生说你这个点要换药,我去找他。” “姜山!”何野不顾伤口的疼痛,很快撑着身体靠近他,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你要是走了,我们到此为止。” 这话直接唬住了姜山,他缓缓坐了下来,侧过脸不敢看他:“是啊,一块地,我想给你而已。” 何野锲而不舍地追问道,“是不是你,被包养了?我听见那个人说你被打了才换来这块地。” 姜山听完,眼中的光重新点燃,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我怎么可能搞这种,这块地本来是我帮母亲竞标收来的,但是有一家公司搞小动作,让政府介入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我就去和那家老板打架,谁知道他们人多,我就挨了揍,不过后来还是拿来了。” 第64章 见他说的有头有尾,何野还是怀疑地追问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对啊,你不信可以问燕北。”姜山可怜巴巴地垂下脑袋,用力握住何野的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既然你问,我知无不言。” 何野捏捏他的手,虽然心中仍然存有疑惑,但没有确切证据前,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燕北那边估计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就已经串好口供。 姜山心眼子多,绝非妄言,这事儿他会好好地去查一查。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真的很感激。”不管怎样,这块土地已经无法被归还,他能做的只有补偿,“既然如此,那我会重新规划,给你股份。” 姜山用力抱住他:“不用感激我,也不用给我股份,我爱你,我就想看你挣钱,等以后我们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了吗?还推脱什么。” “我怎么和你结婚?”何野哑然失笑,“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和走下去?也许和你白头到老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姜山握着他的手,虔诚地轻吻他的手背,十分坚定道:“你如果加入英国国籍,我们就可以领取结婚证,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如果这辈子你不爱我,我就自-杀,下辈子重新再来追你。” 何野沉静地看着他,姜山严肃又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明明生着一张风流倜傥的脸,说出的话却有着与之相悖的深情。 当然,不仅仅是深情,更是一种无形的威胁与绑架,若是姜山真的因为感情失败而草率结束生命,对于何野来说,后半生无疑是和愧疚自责相伴。 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抽回手:“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姜山主动递上来一杯水,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昏睡的这两天,有两拨警察来过,一拨为全羽飞,一拨为了你父亲。” 听到父亲二字,何野忍不住皱眉,甚至觉得反胃,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哦,然后呢。” “你父亲颅骨破裂,肋骨断了几根,手臂骨折,据周围市民所说,他们看到你和你父亲在家里打架。真的吗?” 何野淡道:“真的。” “为什么?” “别问。”何野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眼珠像锋利的刀,看得人浑身发冷。 姜山闭上嘴,与他对视。 “你在西湖的那套别墅,怎么处理?警察说里面很乱。”姜山避开他的视线。 何野自觉刚才实在有点凶,他是没必要对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动怒的,只是一瞬间没控制住火气,和何大军沾边的事,他一件都不想听到。 “就...找个家政吧,把东西收拾了,就算了。”何野颓然倒下,叹了口气。 姜山乖乖应下,刚要去打电话,何野又说:“姜山,别去查我以前的事,我实在难堪。” 姜山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第0038章 迟来的表白 临近除夕,何野才办理出院手续,姜山领着他去了医院附近一家粥店。 “你瞧你,都生着病呢,还在医院里开会,瘦了那么多。”姜山拿起碗和勺,给他盛上满满一碗排骨粥。 窗外在飘鹅毛雪,小孩嬉笑着在冻冰的地面上滑行,粥在陶瓷锅里煮得冒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姜山拿起喝粥的小勺,放置在他碗里时,手机刚好震动。 金城医院的人已经打过一次电话,但上次他忙忘了接,后来也没想起这回事。 “喂?何先生,今年要和宋女士一起过年吗?”医生道。 何野一怔,皱眉问道:“我母亲最近状态怎么样?” “一周前有过一次狂躁,后来我们陪她一起做甜品,宋女士似乎对西点类很感兴趣。” 何野抬起眼皮,与姜山对视一眼,姜山微笑了下,用双手比划了下做蛋糕的动作。 何野无奈地回他一个笑容,进而道:“好的,我知道了,这周周末我会过来。” 姜山悄悄在桌子底下夹住他的腿,俏皮地眨眨眼:“我就说我那次没去错,阿姨果然喜欢这些。” “看来你比我懂得多。”何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看着他。 姜山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几分犀利,他说:“如果一个人全身心地扑在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上,当这个被寄予全部希望的东西骤然抽身时,那么人的精神是会垮掉的。” “这点我很认同,所以我不会和我妈一样,只围绕同一个东西。”何野眯起眼。 姜山点点头:“所以我支持你,也支持你母亲,在爱一个人的同时,更要爱自己,你当然可以有喜欢做的事情,爱人与爱己从不冲突。” 何野微微睁大眼睛,他第一次从姜山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忽然对眼前这个24岁的男孩产生了别的情绪,一种想要深刻了解对方的情绪。 但他冷静下来,又觉得姜山是伪装的,因而试探性说道:“所以,你也不应该完全地围着我转,你有自己的学业,未来也会有事业,更有爱好,但我和你相处快三个月,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你说的这点,难道你自相矛盾吗?” 后来,何野听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段话,他记得他那颗心,在那时跳得飞快,也让他做出了改变人生轨迹的选择。 姜山说:“其实我很早就死了,因为你曾经的一次善意,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接下来的人生,我的心只能依靠你跳动,我已经没有自我了。” 第65章 我已经没有自我了......不知为何,何野突然鼻头一酸,脑海中浮现出池锦升说过的,当初那个小小的男孩,举着一张纸,站在桌子边告诉池锦升,说不会和他争财产。 多么可怜,让人产生了浓厚的保护欲, 何野本就嘴硬心软,一瞬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只是谈个恋爱,只是恋爱的话......对于何野来说并没有可预见的害处,恰恰相反,还有诸多好处。 如果姜山真的和他说的那样,他的人生只围着自己转,那么自己还有什么顾虑呢,本就是担心姜山会在某一天腻了,离开了,自己会接受不了,怕一把年纪还为感情的事伤心。 现在这个先决条件消失了,而自己又早就和姜山做过了,不过是颠覆了以往的上下位置,他扪心自问,姜山的技术是极好的,牺牲一下也......就这样吗?真的要在一起吗?会不会出现什么差错?他能够承受谈恋爱带来的弊端吗?他能做好一切吗?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何野缓缓撑着桌子站起,紧张得牙关都在颤抖,他一字一句地说:“姜山,我们可以试一下。”—— “什么叫试一下?试一下?什么试一下?你说清楚啊。”姜山像个跟在他身后汪汪叫的小狗似的,追着他,咬着他。 何野闹了个大红脸,一口粥都来不及吃,脚步匆匆地在街道上走。 “你说话啊何野!你到底是要和我试什么?我要听你说出来。”姜山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嚷嚷,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何野越走越觉得丢脸,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说:“我收回好吧,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不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跟泼水一样收不回来!”姜山不乐意了,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迫使他停下。 何野气哼哼地拽了拽,没拽动,周围的行人们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他的脸臊得慌,十分后悔当时自己脑子一热,傻不拉几地说出那番话来。 现在收是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就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一直在求吗?” “不,我就想听你说,你总是吝啬表达,可是如果你不说出来,很多事情的意义都会发生变化。”姜山旁若无人地牵着他的手,尤其执着道。 何野实在害臊,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低的:“好吧,我们,可以......在一起。” 姜山几乎是立即贴了上来,深深地抱着他在一家咖啡店前狠狠亲了一下,周围顿时传来惊呼声,路过的两个女孩忽然惊喜道:“拍到了拍到了!” 何野噌地推开他,一把抹掉嘴上的濡湿,倒是姜山神色如常,走到那俩女孩面前,低下头满面春风道:“拍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好帅。”其中一个女孩满脸通红,激动地说。 另一个女孩鼓起勇气举起手机,上面正是姜山刚才和何野接吻的一幕,他们在飘扬的雪下亲吻,姜山一脸兴奋,何野像是被强迫似的,全身都写着抗拒,但脸红红的,十分可爱。 “我们可以把照片发给你,祝福你们呀。”女孩高兴地说道。 姜山看着照片传输过来,收回手机,大拇指往何野那边翘了翘,低声说:“谢谢,他刚和我表白呢。” “感觉像你跟他表白呢。”女孩半开玩笑道,“好甜,磕到真的了。” 眼见姜山和那伙陌生女孩有说有笑,何野不悦地把手放进口袋,脚尖烦躁地扒着地上的雪。 姜山一溜烟地跑回来,轻柔地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哥,你刚才真的跟我表白了吗?” “是梦就好了。”何野尴尬地低下头,半张脸藏在高领毛衣下。 姜山得瑟得走路像是要飘起来,攥着何野的五根手指不肯放开,嘴里哼着一首粤语老歌。 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商铺下的屋檐走,快走到停车场时,何野听到一阵吸鼻子的声音,他转过头一看,姜山双眼通红,竟毫无征兆地掉下两行眼泪来。 “哭什么。”何野无奈地抬起手,摸摸他被雪压弯的头发。 话音刚落,姜山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他自知荒谬,只好拿手臂挡着眼睛。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上次和全羽飞他们打架,我看你手都划破了,也没哭啊。”何野温柔地笑了笑。 姜山拿手袖抹掉眼泪,小心翼翼地说:“你能再抱抱我吗?” “好。”何野伸出手环住他,在他的后背上慢慢拍了两下。 回到家里,这次何野没有赶他,把他让进屋内,冰冷的房子里很快有了生火做饭的热气。 姜山一共没来过他家几次,每次来几乎都要下厨做饭,何野想进去帮忙,也被各种理由推出厨房,他只好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菜谱。 厨房很快飘来阵阵香味,是他爱吃的排骨的味道,他偷偷吞咽一口口水,不想让姜山看到它嘴馋。 “小野哥,快来吃饭。”姜山把菜端上餐桌,熟练地找到碗筷汤勺,率先给他盛了一碗鲜香排骨汤垫垫肚子。 何野毫不客气地端起碗,品尝一口,还是一样的味道,姜山的手艺十分不错。 姜山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吗?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做。” “好喝。”何野点点头。 何野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和伴侣坐在餐桌上,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外面在下雨或者下雪,一道窗户隔绝所有寒冷,他喝下一碗热汤,和伴侣无所顾忌地聊天。 第66章 如果永远能这样,似乎很不错,他希望这一刻不会成为短暂的回忆。 吃完饭,姜山收拾好桌面,拉上羽绒服拉链,拎着背包,就要打开门。 “你去哪儿?”正在喝水的何野站起身。 姜山歪过头看着他:“我要回家了。” “回家?哦,回家。”何野脸上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但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喉结滚了滚,急切地说:“外面下雪了。” 姜山眼中含笑,静静地盯着他:“我知道下雪了,没事,我有帽子,可以挡住雪。” “雪很大。”何野再次说道,声音迫切,带着几分哀求。 姜山抓着门把手,调皮地冲他眨眨眼:“没事儿,我以前还光着膀子在雪里滚呢,这点算什么,我走了,下次见。”说完,他真的打开门,半个身子钻出屋去。 何野紧紧抿着嘴唇,靠在玄关处的柜子上,一言不发,他的内心在疯狂地撕扯,他是从不肯低头服软的,通常是伴侣主动给台阶,可这会儿居然要他自己开口。 他就想姜山留下,这样寒冷的夜晚,他不想再一个人孤独地睡在怎么都捂不热的床上,他想有人陪着他。 何野心一狠,追出门去,直接抓住姜山的手,姜山回过头,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同时分开五指,和何野的手相扣。 “留下来。”何野咬牙,面红耳赤道。 姜山立即把他推到墙边,高大的身体覆上来,将他圈在身下,结结实实地亲他的嘴唇。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姜山矮下身,单手环住他膝弯,一下子把他扛在肩头,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何野闷哼一声,任由他把自己扛到房间。 第0039章 第一个新年 何野算是过上了一段很淫/靡的日子,刚开始还觉得被伺候的感觉很爽,但很快就力不能及。 自从和姜山确定关系后,姜山每次来都要抱着他睡觉,哪怕他刚开始说身体不舒服,但摸着摸着,很快又被点着火。 这天他陪完年前最后一个客户吃饭,看着姜山发来的铺天盖地的短信,一时间十分烦躁。 他没回,把手机静音,反扣在桌面上,注视着面前的小提琴手。 和客户约见的地方正是和姜山第二次见的酒店顶楼,一队乐队旁若无人地演奏着动人的乐曲。 生活需要热情,也需要偶尔独处,和姜山在一起很快乐,但时间一长,他就觉得有点心烦,姜山实在太过于黏人,经常占据他的私人时间,好在还没真正同居,他还有喘气的机会。 他想着想着,忽然沮丧,自己果然不适合恋爱,还没怎么开始,就已经想着如何和对方割裂开。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坐在原本客户坐着的位置上,恶作剧似的在桌底下踹他一脚。 “无聊。”何野闭上眼睛。 盛逾海眉毛扬起:“想什么呢?” “没什么。”何野道。 盛逾海伸出手比了个“二”:“我到处托人,找到了点姜山的消息,两个内容,想先听哪个。” “别卖关子,到底发现了什么。” 盛逾海压低声音:“你那个对象,赌-.博。” 何野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克制不住地陡然升高:“赌-.博?” “对,英国那里先不说了,在中国沿海一带,像福建、广东和上海,当然还有香港澳门的赌-场,都是他常去的地方。”盛逾海手指点了点桌面,见何野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又说: “据说是操盘的。” 这话简直给了何野当头一棒,他何尝不知道操盘手擅于控制盘面,各种作弊,里应外合,让人一夜之间赚的盆满钵满,又在瞬息之间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何野喉咙像是堵上什么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艰难地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此刻舍不得和姜山断掉,可姜山做下这样罪恶滔天的事,他没有办法去原谅。 赌-.博?为什么会是赌-.博?居然会是赌-.博! 所以姜山才能拥有钱,而不用从池家那边拿,原来就是靠这种违法行为获利,亏他之前还同情姜山,根本就是在和罪犯共情。 他几乎要脱力,深深地摇了摇头:“那么我让你查的那块土地,也是姜山非法所得?” “目前看来不是。”盛逾海见他脸色苍白,忙不迭送上来一杯温水,“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就是他这个经济来源。” “你说吧,我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了。”何野垂下眼眸,眼神黯淡。 盛逾海说:“姜山做的这个操盘的活儿,不挣钱不盈利。” 何野抬眼盯着他:“你是在扯淡吗?” “还真不是,我手底下有人混进去赌场,疏通了内部人员,他们告诉我,姜山就是做一个人情账,他想办法让那些赌徒们输钱,然后换取明面上的项目,利用项目来赚钱。” “所以他还涉及洗-.钱。”何野又叹了口气。 盛逾海笑了:“光明正大,就算查也无所谓,项目赚的钱跟赌字不沾边啊。” “我猜猜,赌徒如果不履行约定,姜山的人会跟收高利贷的一样吧,砍手剁脚,对吗?”何野不紧不慢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盛逾海轻哼了声:“目前没查到相关信息,但我也觉得如此,或者更狠吧。” 何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思索。 第67章 “何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劝你一句,像这样的人,毫无底线,你不要突然跟他分手,得想办法和平分开。”盛逾海突然严肃起来。 从知道姜山就是当初要跳天桥的孩子,盛逾海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死亡是很可怕的,如果一个人坦然地准备去死,说明他心底里的根基已经被摧毁,而根基一旦摧毁,这个人很容易暴动,因为一点小事而疯狂,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自-杀未遂的人后期会再次尝试自-杀。 他不是歧视,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极端的人,他和何野都很普通平凡,姜山若是想做点什么,何野一定承受不住。 哪怕只是简单的分手,何野都必须斟酌措辞,想方设法让姜山自行离开。 当然,关于姜山的身世,他决定替姜山隐瞒和处理一下,何野看上去理性,实则内心敏感多疑,如果真的知道当初救下的孩子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难过。真是孽缘。 两天后的除夕,杭州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暴雪,窗外银装素裹,路面全是融化的积雪形成的黑色的车辙印,人们来来往往,各自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忙碌着,何野站在楼下等姜山开车过来接他。 当姜山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跟前时,他正靠在墙上发呆,浑然不觉姜山打开车门,绕到他这一侧来。 姜山打开双手,温热的手掌揉了揉何野的脸颊,低下头亲了一口:“在想我吗?” 何野一抬头,就对上姜山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长长的眼睫毛上下眨动,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抿起,他越凑越近,靠在何野嘴边,哈出的热气像小猫一样在何野心里抓挠。 何野自然而然地闭上眼,享受着姜山高超的吻技,他很快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推阻着姜山的胸膛。 但姜山早已习惯他这种“欲拒还迎”的方式,更加用力地箍着他的腰,把他压在汽车上更激烈地亲吻着。 亲足了三分钟,姜山终于舍得放开他,乖巧地眨眨眼:“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妈妈。” 那张好看的脸在他跟前,他怎么都说不出重话,他承认自己很看脸,姜山的脸完完全全长在他审美点上,他舍不得断。 但盛逾海的话在他脑中盘旋,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都不和我说话。”姜山委屈地说道。 何野回过神,敷衍道:“我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我总有感觉,你这几天好像都不太愿意搭理我,从你和那个老板在山河酒店吃完饭那天开始。”姜山敏锐地察觉到何野变了,一开始只以为是倦怠期来得太快,可后来一查......见何野不回答,姜山余光一瞥,把何野的脸色收入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沉下这口气,安静开车。 既然敢阻挠他和何野,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盛逾海......姜山用力抓紧方向盘。 抵达金城医院后,宋英粲正在护工的陪伴下,在完全封闭的阳光房里荡秋千,窗外大雪纷飞,她的眼睛也一样灰暗。 “妈。”何野打开门,拍掉羽绒服上的雪花。 宋英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几乎是小跑过来迎接他:“儿子你怎么来了?小姜也来了。” “阿姨。”姜山甜甜地叫着她,顺手放下自己手里刚买的年货。 宋英粲当即眉开眼笑,绕过何野,对着姜山嘘寒问暖。 “这大雪天的你们还过来......”宋英粲一高兴,差点忘了他们还站在门口,于是赶紧让开路,招呼他们进来喝水。 一杯温热的水顺进肚子后,何野感觉自己全身都舒软下来,等他冰冻的神经彻底解封时,姜山早就和他妈聊上了。 从学历、工作,到年纪,家庭,宋英粲的问题跟洪水一样,但姜山却一个个地耐心回答,问到最后,宋英粲忽然说:“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呀,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呀?” 此言一出,何野愣了愣,突然站起身,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姜山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那些问题他妈早就刨根问底过,他和姜山的关系姜山上次也跟她说过。 宋英粲的记忆力在退化的事实,他一直懦弱,不敢面对,但今天,他不得不面对了。 他下意识看向姜山,姜山同样脸色微沉,但眼神示意他坐下。 宋英粲不明所以,还热情地招呼他们吃她昨天做的蛋糕。 姜山去厨房做饭,宋英粲一直站在透明的门外看,还打趣何野:“这孩子做饭有模有样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何野僵硬地笑了下,拉开椅子:“妈,你来坐,我和护工去整理下年货。” 他们不敢走远,走到能看得到宋英粲的二楼,他对护工说:“我妈最近经常忘事吗?” “其实还好,我跟她说的很多事她都记着,吃药也都记得,你的事也记得,就是我之前和她聊天,说起了这个小姜,她想了半天,只记得一张脸和名字,别的......”护工摇了摇头。 何野难掩失落,但他还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交到护工手上,护工连连摆手推脱,最后一番好说,护工才笑着收下。 何野进去厨房给姜山打下手,两个钟头后,一共八道菜被整齐地摆在餐桌上,有鱼有虾有肉,还有何野最喜欢的排骨汤。 护工吃完饭,很有眼力见地先一步走了,独留他们聊天。 第68章 餐桌上宋英粲倒是很正常,问什么答什么,还算流利,就是累的快,吃完饭连水果都没力气吃,看了会儿电视就睡着了。 何野沉默地在厨房里洗水果,洗着洗着,双眼发红,眼前逐渐模糊。 他忍不住用袖子偷偷擦干眼角的濡湿,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宋英粲一个亲人了,如果宋英粲有一天彻底忘记了他,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就算他再长大,也永远无法迈过去这道坎。 窗外忽然闪动着亮光,漆黑飘雪的天空中绽开几个绚烂的烟花,何野睁大眼睛,站在窗户边仰头看着。 这是疗养院外的那座公园里放的,他和姜山开车来的时候见到有海报放在树下,说今天会有一场烟花盛宴。 烟花啊,是烟花,今天过去,就是新年了。 “哥,你快出来。”姜山在阳台上叫他,尽量压低声音,没有吵到宋英粲。 何野赶紧抹了把手,走到阳台,见姜山正在捯饬一个烟花棒,很小巧一根,姜山拿出打火机,给它点燃,那小玩意儿很快扑哧扑哧地冒出白光,在昏暗的阳台上,显得尤为好看。 何野的目光悄悄地穿过烟花棒,盯着后面的姜山,他的心暖洋洋的,在他伤心失落的时候,姜山的陪伴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你来玩玩。”姜山递给他一根新的,给他点燃,何野笑了,举起它,对准窗外频频升起的烟花。 姜山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我背过一句诗,感觉很能表达我的心情,叫‘愿与君做梁上燕,年年岁岁常相见’。这是我们第一个一起过的年,我希望我们以后都能一起过年,再不分开。” “我也希望。”何野由衷地说。 姜山顶了顶他的脑袋:“我在英国认识一位很棒的神经科医生,等年后,带咱妈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何野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忽然眼泪滚下来,他自觉丢人,只好快点擦掉:“谢谢,谢谢你。”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姜山拿手擦他的眼角,轻轻抚平。 姜山从背后抱住他,他们安静地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美景。 第0040章 猜疑 早上他妈还在睡着,等何野洗漱完的时候,护工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饭,当然,有些东西是外面买的,怕他们吃不惯宋英粲的那些清淡的食物。 何野打开电视放新闻,而后坐在餐桌上,不一会儿,姜山也走下来,坐他边上:“好香。” “吃吧。”何野有轻微起床气,早晨不太爱说话,把鸡蛋放姜山手边就闷头喝皮蛋瘦肉粥。 护工在收衣服,转头见他们穿个差不多款式的卫衣,姜山一边吃一边凑到何野耳边说悄悄话,别提多赏心悦目了,她笑了笑:“两个俊小伙诶!” 姜山准备剥鸡蛋,不过这玩意儿没过凉水,很不好剥,他磨蹭半天,有点不爽。 何野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鸡蛋,颇有耐心地把壳一点点去掉,再用勺子把壳上粘着的蛋白挖到姜山碗里。 于是姜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享受着被照顾的感觉,他轻声说:“哥,你脾气真好,我特别喜欢你这点。” “贫嘴,再不吃油条也要凉了。”何野说道。 姜山乖乖吃下三大碗粥,何野愣了愣:“你食量一直这么大吗?” “对啊。”姜山从饭碗里抬起头,咽下去一口油条。 何野皱起眉毛:“那怎么之前......” “之前在追你,我不好意思吃得多,要矜持。”姜山抹掉嘴上的油腻,“现在追到手了,我就不装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记得我们在银泰吃的石锅鱼吗?其实那玩意儿两锅都不够我吃的。” “......”何野挠挠头,一时语塞,只好说:“厉害。” 他这副欲笑不笑的模样,跟在姜山心头挠痒痒似的,姜山越看他越喜欢,忍不住拿脑袋拱了拱他的肩膀。 吃完早餐,本应该出去采买东西,谁知姜山那边一个电话过来,说是燕北有事叫他,何野连忙摆摆手:“你去吧,我等下自己走就行。” 姜山亲他嘴角一口,跟妻子叮嘱丈夫似的:“那你路上小心,雪天很滑。” “你也是。”何野浅浅地露出一个微笑。——姜山开着车,一路直奔杭州的某家会所。 车随意地停在门口,大长腿跨出去半步,就有人一路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而后帮着停车去了。 姜山整了整大衣,落在头顶的雪花很快化成水珠,他抓了抓头发,一脸阴沉地走进会所。 走到一扇雕刻着花纹的合金大门前,两个侍者为他打开大门,他走进去,里面烟雾缭绕。 除了十几个站着抽烟的,地上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他全身都被麻绳捆着,头上套着一个蛇皮袋,上面染着发黑干涸的血液。 “死了?”姜山走过去,往柔软的沙发上一坐,立即有人给他递烟点火,他只动了动嘴,一口烟顺着微微张开的唇缝散出。 陆超斌赶紧说:“姜哥,人还活着。” “拿掉头套。”姜山垂下眼睑,两根手指夹着烟,目光盯在那个人身上。 头套很快被摘掉,一张肿得像猪头似的脸露了出来,姜山翘起二郎腿,皮鞋尖顶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第69章 “自己报名字,哪个场子的,跟盛逾海的人说了什么。” 那人颤颤巍巍地说:“我是小立,福建ab场的,姜总,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打。”姜山抬起头,单手撑在沙发顶部的平面上,他的脸色淡淡的,丝毫没有被凄厉的惨叫声影响,这时,一个手下毫不留情地徒手掰断了小立的两颗门牙,他登时痛得吼叫起来,又是一巴掌被打倒在地。 “姜总......我上有老下有小,盛逾海他不是东西,他威胁我的家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呀!”小立嘴巴漏风,一道血条子从下嘴唇流下来,淌在地上。 姜山冷道:“我待你们不薄。” “盛逾海也是道上混的,我一个喽啰我能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敢背叛您!我只说您常去赌场,别的我什么也不敢说!” 姜山失了耐心,对着陆超斌道:“把他送回ab场,让他们负责人处理。” 小立还在哭叫,陆超斌点点头,很快招呼过来两个人,让他们把小立抬走。 见姜山心情不佳,陆超斌把屋里的人全部遣散,坐在姜山脚边的凳子上,搓了搓手说:“小立接触不到地下赌场,他说的那些话价值不大,盛逾海查不到什么的。” “他三言两语让何野对我起了疑心,你知不知道,仅凭一点点疑心就能毁掉我们的感情。”姜山握紧拳头。 陆超斌沉默了下,说:“真的吗?就这么脆弱?” “我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放松,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斟酌,我知道他根本不信任我,只要哪天触及他原则,他二话不说就能把我踹了。”姜山垂下脑袋,眼神落寞。 陆超斌叹了口气:“姜哥,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你是真喜欢他呀。” “我栽他手里了。”姜山深深地感受到一种无奈的感觉。 自从被收养,他凭着这颗天才脑子和超高情商,还有非凡的家族撑腰,他想要什么没有,不管是什么,他都有办法搞到手里,哪怕是犯法。可唯独面对何野,他总觉得挫败。 何野像握在手里的沙子,越用力越攥不住,但松开的话,直接就会从指尖流逝。说好听话人家不信,强硬点人家生气,最重要的是何野不爱向他倾诉什么,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偷偷查到的。 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到他,一旦失望攒多了,一下子就会爆发。 陆超斌见他不说话,于是道:“姜哥,赌一把吧,就赌何野对你有几分真心。” “也赌盛逾海会不会帮你,盛逾海调查你,大概是怕你伤害何野,但他要是知道你对何野确实是真心的,他会心软吗?”陆超斌说。——何野刚到附近的大超市买菜时,手机便响了,他拿起一看,是金城医院来的电话。 不好,难不成是他妈…… 何野飞快地接起,果不其然,责任医师的声音急促冷厉:“何先生,你父亲来医院闹事了,你快过来一趟!”何大军来了。 何野瞬间心慌到了极点,撇下菜篮子冲出超市,外面寒风刺骨,他顾不上自己敞开的外套,马不停蹄地奔向汽车,路边行人纷纷侧目,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何大军的到来,宋英粲会不会......为什么会这样?!当初说好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何大军又会突然来金城医院? 第0041章 倒霉透了 何大军,何大军......何野摔上车门,迎着满头风雪,怒气冲冲地前往金城医院的待客室。 他前脚刚跨进去,一只茶杯精准地摔在他脚边,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放眼望去,屋内一片狼藉,两三个医生抓着愤怒咆哮的何大军,何大军一看见他,各种粗鄙不堪的脏话一股脑儿地全砸向他。 何野压抑着快喷出胸膛的怒火,面上冷静得出奇,单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对着总负责人说:“单院长,以后他来,直接报警,不用等我。” 单院长点点头:“我们也很为难,一方面是医院规定,一方面他又是你父亲。不过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明白了。” “老子是你爹!你敢这样对你老子!你要遭报应!天打雷劈的玩意儿!”何大军恼怒地挣了挣,但后面两个人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臂,他根本动弹不得。 何野已经无所谓了,他在和何大军打架的那天晚上彻彻底底想明白了,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得不到的,再怎么欺骗自己也没有用,他不想再被这所谓的亲情血缘捆绑,他恨何大军,很恨。 他转身正欲走人,就听见身后的何大军冷笑着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我又有儿子了。” “去年十二月,我的女人怀上了。” 这二十二个字,字字诛心。 何野一愣,颤抖地回过头,震惊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我有别的儿子了,等他出生,我就把我所有的股份都给他,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何大军邪笑着看着他,双眼迸射出犀利得意的目光。 何野却突然冰冷地笑了一声,眼神裹挟着杀气:“才两个月,你就知道是儿子?” “是个闺女也没关系,至少我他妈还有个指望,以后能给我养老送终的,你个不孝子,迟早被老天劈死!”何大军急得龇牙咧嘴。 何野冷哼一声,根本不当回事,扭头就走,谁知道里头再次高喊起来:“早知道当时就不娶你那个妈了,连个孩子也怀不上,还得试管。” 第70章 试管?何野一下子被戳中了痛点,是啊,他妈为什么试管?还不是当初怀着二胎的时候,跟何大军在高速上吵架,被何大军赶下车,那是个雪天,她一个人,走了八公里多,才被警察找到。 找到他妈的时候,他妈腿上已经全是血了,孩子就这样悄悄地回了天上,因为伤了子宫,后来很难再怀上,他妈只能去试管,打针吃药,虽然又怀上了,但只保了五个多月就胎停。 何野的五官扭曲成一团,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他无法呼吸,为什么?宋英粲堂堂一个千金小姐,会无法自拔地爱上这样一个人渣?被伤害千百回,仍然无怨无悔? 他痛得快窒息,扶着墙,每挪动一步,就耗散一大部分力气,他要快点走,快点把自己摘出这块令他恶心的地方。 就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宋英粲的其中一个护理医师急匆匆地扑了进来,跟他撞个满怀。 “何先生!你妈妈接了个内线电话,突然抽搐不行了!快点转院!” “你说什么?”何野噌地一下抓住他的衣领,眼珠子简直快瞪出眼眶,他飞快地冲回单院长办公室,暴跳如雷地指着何大军:“是你!是你!” 单院长显然也才刚知道这回事,马上推搡着何野:“走啊,你妈是突发性心脏病!先转院!” 很快警车和救护车同时从金城医院正门出去,一个带走了何大军,一个带走了宋英粲。 宋英粲面色发白,嘴角还有混进血液的唾沫,何野蹲在她身旁,一瞬间眼泪掉了下来,他握着宋英粲的手,心中向菩萨神佛祈求,他什么都可以丢掉,妈妈不能丢。 送到附近的三甲医院后,何野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心如槁木,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面前走过多少人,最后只有一双磨损的皮鞋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他逐渐向上望去,是主刀医生,他深邃的眼神从眼镜下透出来,沉稳冷静地说:“你母亲的情况暂时控制住了,但还是尽快转到北京。” 从此刻起,他母亲不再是简单的抑郁症,核磁共振结果出来后,医生初步判定是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加上心脏病,宋英粲已经走到悬崖边了,只要踩空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何野呆呆地凝视着宋英粲虚弱的脸庞,他觉得自己快疯了,疯之前却又格外冷静,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拿出手机,开机,上面跟点了炮仗似的跳出来几十个未接电话,有盛逾海的,池锦升的,还有傅春意的。 他给盛逾海回拨过去,那头几乎是立即接了:“何野?阿姨还好吗?你怎么样?” “老盛,帮我一个忙。”何野机械地说道,“最快的速度,把我妈接到北京。” “已经联系好那边了,等下直升机就会过来。” “谢谢你。” “你何必跟我说谢,好了,我刚联系好那头,现在马上过来找你。”盛逾海那头声音杂乱不堪,像是边开车边打电话,鸣笛声,呼吸声,一股脑儿地涌了过来。 “老盛,来派出所。”何野说。 何野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他靠在车窗上,看着车外飞快倒退的树木,轻声说:“师傅,再快点。” 到了派出所,还没进门,老远就能听见何大军的叫骂声,他不紧不慢地走进去,流利地回答好警察的询问,而后走到何大军做笔录的地方,对准何大军错愕的脸,狠狠一拳,一颗大牙直接飞出口腔。 “喂!别打架!”两个警察站了起来,冲向何野,一边一个架住他的肩膀。 何野整个人紧张地弓起,恶狠狠地瞪着何大军,蛮狠地甩开警察的桎梏:“人渣!去死吧!” 何大军怪异地吼叫起来,一下子和他扭打成一团:“你去死吧!和你妈一起去死吧!敢管我?你们什么东西敢管我?没你跟你妈,我他妈早就逍遥自在去了!” 室内空间狭小,两个高大的男人跟街头流氓似的抱在地上打,周围的警察竟一时间不敢乱动。 “快点拉住他们!局里也敢撒野了!”警察怒道。 “何野!”后头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传来。 傅春意和盛逾海一个抱住何野的腰,一个矮下身抓住何野的大腿,何野瞬间重心不稳,倒在傅春意的怀里,旁边的警察眼疾手快,马上冲过来压制住何大军。—— “真是的,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傅春意举起酒瓶,为他倒上一杯威士忌,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何野看着自己的酒杯,酒液在中间旋转,一个倒三角的漩涡缓缓消逝。 何野淡淡地抿一口酒,啧了一声。 傅春意瞥他一眼:“逾海已经跟着宋阿姨去北京了,医院那边他最熟,你就放心吧。” “春意,让你看笑话了,今天过去之后,把这件事忘了吧。” “何野,你不用时时刻刻都绷紧着,我有的时候看你,觉得你跟那个拉开的弦一样,我们是朋友,你不用在我面前……” “春意,忘了吧,我够难堪了。”何野打断他,自嘲地干笑一声。 傅春意沉默地喝下半杯酒:“你把我推开,我可是伤心得很。” 一杯接着一杯的酒下去,他大脑开始混乱起来,迷迷糊糊中像有人把手按在他的额头,很温柔,轻轻的,像小时候妈妈送他上学,临分开时,妈妈抚摸他的头那样。 第71章 他小猫似的蹭蹭那只手,渴望得到更多的垂怜,结果下一秒,他被那人打横抱起来,冷风拂面,他醉意淡了些,但恶心的感觉随之而来。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何野,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何野缓缓眯起眼睛,对焦了一会儿,似乎是熟人,熟人……最不能看见……他的狼狈。 真是,倒霉透了。 第0042章 分手吧 洁白的天花板,华丽的吊灯,他睁开眼,视线在对焦。 曾几何时,他已经开始习惯用酒精麻痹自己,总是睡得昏天黑地,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这里不是他的家,床上的气味不对,枕头的触感也不对,连身上穿的这套睡衣,都不是他买的。 何野从被窝里伸出手,缓缓向上,遮住了吊灯的光。 “啪”一声,另一个人的手稳稳地握住他,何野一愣,侧目望向那只手。 “嗯,他已经醒了......没事的,你尽管放心,他在我这里很好......一点也不麻烦,春意哥,你也喝了不少酒,今天多休息吧......好的,再联系。” “你醒了。” 何野懵懂地看着他,姜山赤着上半身,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水珠沿着身上的肌肉曲线缓缓坠下,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在空中蒸发消散。 何野垂下眼眸,尽量不去看他的身体,尽管他已经摸过好多次了:“这是哪儿?” “我家。昨天你和傅春意喝酒,把胃都喝伤了,我给你打电话关机,打他的倒是通,就过来接你了。”姜山见他要起来,连忙扶着他缓慢坐起。 何野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谢谢。” “我不知道你是谢我扶你坐起来,还是谢我昨天接你,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说谢谢。”姜山微微一笑,盯着何野的这双眼,像含着冰,寒气袭人。 何野换下姜山准备好的衣服,从豪华的主卧中出去时,外面等候的保姆立即给他披上保暖的羊绒披肩。 何野跟着他从电梯下到一层时,打量了一眼这栋超大别墅的装潢,光是客厅,就做了十几米高的顶,挂下来一个犹如水晶城堡似的吊灯,底下的沙发软软塌塌,看上去就很好躺的样子...... “喜欢吗?”姜山一路牵着他的手,走到餐厅里,这里采光极好,三面都是玻璃覆盖。 何野顿了顿:“还好,挺大的。” “如果这算大的话,你要是去了英国,见到我和我哥曾经住过的庄园,你就知道什么叫大了。”姜山凑到他耳边暧昧道,“还好你没去,不然我会忍不住把你关起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不会有人找得到你。” 姜山为他拉开座椅,两个厨师很快开始布菜,他瞥一眼,几乎全是他爱吃的。 何野望向他:“这栋别墅,还有那么多人伺候,要不少钱吧,你哪里来的钱?” “这里是我妈上个月过户给我的房产,就因为上海的土地,我让渡到她名下后,她就给了我这个,这是交易。”姜山夹起一只虾,剥好后放到他碗里,“把它作为我们杭州的婚房,好不好?” 何野侧过头,闷声不响地把虾拨开,他的背十分挺拔,就像他自身的气节一样。 他很忌讳别人窥见他无能懦弱的一面,哪怕是发小都不行,只不过他最好的朋友们都在潜意识里和他达成共识,第二天,会把所有的事都“忘”掉,当然,如果不这样做,根本和他成不了朋友。 他原本很庆幸何大军是在姜山出去的时候来闹的事,避免让姜山看到这尴尬难堪的一幕,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姜山来接的他。 姜山......肯定知道了一切。 他突然恨上了姜山,恨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如果放任自己不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几天时间,他就可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何野搅动着手边的汤,香味顺着搅动的速度,逐渐爬上他的鼻腔,那里突然有点酸涩。而擦得一尘不染的桌子,倒映出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姜山,我们还是分手吧。”何野平静地说。 他以为姜山会暴跳如雷,也有可能站起来指责他为什么提分手,或者有可能哭,像当初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最糟糕可能就是揍他一顿。 但出乎意料的,姜山和他一样平静,似乎是早有预料,只是淡道:“我们聊聊吧,为什么会想到分手呢?” 何野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慌张地低下头,姜山果断站起身,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和他对视。 “放开我。”何野掐住姜山的手腕,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十分有威慑力,让他有一种被上位者藐视的感觉。 姜山在接何野回家的时候已经和傅春意沟通过,傅春意也很仗义地告诉他,把何野送到家里后就暂时别联系了,何野自尊心太强,也倔,盲目地关心只会适得其反。 “自尊心?”姜山忍不住把想法脱口而出,手指慢慢收紧,玩味的笑容挂在嘴边,“我看你这不是自尊心太强,是无能吧。” 何野怔了怔,双眼怒视他:“你说什么?” “出了事不去想办法解决,倒先把自己藏起来,把关心你的人都隔绝在外,你的刀子不对准伤害你的人,反倒捅向周围的朋友,这不是无能吗?”姜山冷笑道。 第72章 何野猛地站起来,死死揪住姜山后脑勺的头发,两人凑得极其近,近到姜山甚至能看见他额角突突跳动的神经。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何野咬牙切齿道,他的耐心快被耗空,他快发疯了,他的怒火已经溢到了嗓子眼,他爸的事他极力压制住火气,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但这种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方式,无异于负薪救火,他的不良情绪根本没有得到有效疏解。 姜山偏头一笑,半垂下眼眸,脸上丝毫没有惧色:“让我猜猜,你忍着不肯发火,是怕自己变得和那个暴躁的父亲一样吗?你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类人,你想要用行动来证明这一点,对吗?” 何野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眼中晶莹闪烁,姜山见他动摇,继续说道:“我去派出所见过你父亲了,确实是个色厉内荏的人,没有智商,下-.体支配大脑,很好面子,一开始见我就骂,我稍微恭维他两句,他就消气了。” 何野的手指在发抖,所有的愤怒一瞬间化为悲哀,姜山放下手,箍住他的腰,两人翻了个面,他被姜山的手臂困在餐桌前。 “你的心太软了,只会折磨自己,如果是我,我就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姜山舔舔嘴唇,“他没给过你爱,也能被称为父亲吗?” 何野睁大眼,他从姜山一双谄笑着的眼睛里看出几分严肃,这不是玩笑,姜山是认真的。 “你疯了是不是?杀人不违法吗?我还不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何野甩开他的手,厉声道。 姜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稍稍松懈下来,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我胡说的。话说回来,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何野推开他,背对着他说:“姜山,我一开始就说过,我这样的人不适合恋爱,也许做朋友都不适合。我的性格太古怪,越是人人要关心我,我越觉得难受,最好,大家都点到为止。” “何野,你可以冲我发脾气。”姜山叫住他,“也许对别人你有顾虑,但在我这,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何野打开门,摇摇晃晃地走出去,管家望向姜山,得到眼神示意后,很快跟上去。 在管家的固执下,何野只得答应,让他送自己回家。 车停在他的小区楼下时,管家冲他一鞠躬,旁边立即有探求好奇的目光投来,何野转过身:“辛苦了,你回去吧。” “少爷说,您到家了给他回个电话。”管家道,趁何野要开口说话前,又说:“少爷想听您的声音,我说了不算。” 何野沉默地看着他,转身走了。 快到家门口前,他拿出手机,拨打的却不是姜山,而是盛逾海。 “老盛,我妈情况怎么样?”何野一边脱鞋一边说。 盛逾海轻松道:“没事儿,我请了我导师坐诊,他是业内顶尖的心血管科医师,有他出马,一般无碍。” “好,如果有情况一定要和我说。”何野呼出一口气,他不能跟着盛逾海一起去北京,因为再过两天,基金会的计划就要启动,这会儿他根本不敢走开。 盛逾海是他信任的人,有老盛跟着去,他能够放心很多,至少在当下,能让他空出时间来思考。 他望向客厅里的鱼缸,彩色的小鱼儿成群结队地游动着,他盯着盯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好这次有盛逾海他们,否则让他一个人,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彻底崩溃。 在浴缸里放满水后,他把自己的身体沉下去,下巴也浸在热水中,泡了一会儿,感觉好了很多,刚才那种燥热的情绪也慢慢压下。 他开始回想姜山的话,这是第一次被人当众揭开“遮羞布”,姜山直接说出他是个无能的人,这让他很没面子,想发火,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有理由发火。 他的确无能,平常做事看着游刃有余,一旦遇到大风大浪,就会自乱阵脚,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没有学会自我抚平情绪,只靠蛮力压下,而这,又和他糟糕的父亲有多大区别。 他仍然流着父亲的血,仍然和何大军一样暴力、冷漠,太糟糕了,连最根本的爱人的能力都没有,他就是个怪物。 分手吧,就这样吧,管什么怪物不怪物的,只要不去触碰他心里最难堪的地方,他看上去就永远是个得体的样子。祁元宝就是这样,和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享受到他的温柔,又感受不到他心底的肮脏。 为什么姜山不能这样,为什么偏偏要戳穿他,为什么......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放在卫生间门口柜子上的手机,屏幕是亮的。 何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随意地拿起一看,是他...... 第0043章 来见我 我们很久没聊天啦,你最近还好吗? 何野单手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另一边打着字:还好,这个季节适合滑雪,你有去过滑雪场吗? vincent:一直没有精力去,真是麻烦呢~何野:没有精力去吗?是因为什么? vincent:是因为一个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此我苦恼很久,感觉你和我朋友的性格很相似呢^^何野:我可以听听。 vincent:我的一个朋友,最近情绪不好,我想安慰他,但是他和我大吵一架,让我离开,我很伤心,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失去一位朋友。 何野擦头发的手停顿了下,下意识想起自己和姜山,他刚才是那样冷漠地推开姜山,姜山也会为此伤心吧。 第73章 也许是在自己身上经历过,他对vincent天然地产生了一种同情心,希望对方能够和朋友好好的,于是打了一行字:他为什么情绪不好? 那头很快回复:具体我不清楚,他不愿意和我提及,我开口询问时,他发了脾气。 何野叹了口气:也许过几天就没事了,给他一点时间。 vincent马上回了一条语音过来,何野仔细听了两遍才明白那口音下的意思:“可是我觉得这样永远都不可能和他成为好朋友,他自我安抚的时候我不在,那么以后他再遇到困难,也不会想起我,孤独会成为一种习惯,而我作为朋友的意义,也不复存在。” 是吗?孤独会成为习惯?何野若有所思,这情况和他有些像,但也许是升级版的他。 何野喝下一口温水,自己倒不至于如此,他也是会选择去依靠朋友的,只是不会全身心地依赖罢了,朋友、恋人、父母,所有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如果完全陷入某一段感情,当真的失去的时候,会很难抽身。 戒断未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他不想自己那么难过而已。 何野:也许他的性格不适合交往过深,虽然这话有些残忍,但我希望你能和他保持一个适中的距离,这是为你好。 vincent:我知道中国人有一个成语,叫明哲保身,你也认为,和这样的人靠近,是对我的一种伤害吗? 何野咬紧牙齿,他何尝不想被人靠近,可是他怕自己糟糕的性格伤害到别人,孤独一辈子只会伤害他自己,而不会牵扯旁人,也许这是他唯一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另一个和他相似的人,何野衷心希望那个人能收获vincent这么一个如此关心他的朋友。 何野苦笑一声,打下一行字:那就去找他吧,好好和他说清楚,我不知道具体效果会是如何,但我想他不会那么冷漠地推开你。 vincent:谢谢你开导我,上天给予我们好运。 和vincent结束聊天后,何野靠在墙壁上,缓缓坐下来,心脏在隐隐作痛。 何野,你什么时候嫉妒心这么强了。何野心想,自嘲地笑了笑,他冷静下来后,走到沙发上,重重地摔下去,就这么面朝下地趴了会儿,就累得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忽然在地上震动,声音不小,何野闷哼一声,艰难地爬起,从地上捡起手机。 “喂哪位?”何野声音沙哑。 那头顿了顿,“哥,是我。” 何野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冷声道:“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姜山委屈地说。 何野呼出一口气:“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好吗?” “哥,我在你楼下,你下来好不好。” 何野握紧手机,快步走到窗户前,楼层不矮,但一眼望下去还是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单元楼下有一辆车,两束车灯亮着,一个人站在车头,光照着他半个身子,影子被无限拉长。 姜山仰着头,虽然看不清姜山的脸,但何野却觉得,姜山的目光似乎和他对上了。 “你回去吧,我不会下来的。”何野停在窗户前,沉静地说。 “哥,你在看我吗?”姜山的目光中尽是黑暗,他潜意识里觉得,何野一定不舍得他,就凭刚才微博上的对话,何野肯定是希望他留下的。 何野急忙侧过身,躲在墙壁后:“没有,我在卧室。” 姜山吸了吸鼻子:“我听见你气息不稳,你撒谎了。” “你想说什么?” 姜山低下头,皮鞋尖磨磨水泥地面:“我不想和你分手,我喜欢你,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所以,我关心你是一种错误吗?” “不,我说过了,从头到尾你都没错,只是我们不合适。”何野淡淡地说。 姜山咬牙:“都说三个月是一个坎儿,我们才一个月都没到,什么合适不合适,你连和我走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谈合适?” “......”何野偏过头,偷偷往下瞥了姜山一眼,见他穿得单薄,连围巾都没有,顿时心里头难受,“回去吧,晚上很冷。” 姜山声音染上哭腔:“我已经喜欢你十三年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下来见我,就现在,不然我出去就被车撞死。” “你是不是脑袋缺根筋?”何野强压下怒火,“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死不死的,不觉得晦气吗?” “你下来。”姜山说道,“我只能等你五分钟,算了,六分钟,六六大顺,很吉利吧。” “碰上你算我倒霉。”何野急匆匆地拿上外套,快速地冲出去。 姜山安静地在车前等着,现在是凌晨三点,晚班的人没下,早班的人没上,周围静悄悄的,他甚至能听见楼道里电梯运行的声音,以及拖鞋踩在一楼地砖上绵长的声音。 一见到那个身影,姜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把他压在墙上,用力地亲了下去。 “你......”何野拉拽姜山后背的衣服,但一点用都没有,姜山实在太野蛮,每次亲吻的时候,除非姜山主动停下,否则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姜山的吻技让他腿软,他慢慢地放松下来,靠着墙壁下滑。 口中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他嗅闻着姜山身上独特的气味,这是一种很淡的花香,其实他偶然路过超市,有买过一种不同牌子,但味道相似的沐浴露,他偷偷地用过,后来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实在变-.态,就把沐浴露放起来了。 第74章 姜山一挺身,把他的两条大腿抓起,而后托着他的臀部,把他抬高,压在墙壁上,从下而上的强吻他。 何野闷哼一声,低下头抓住姜山的肩膀,不自觉地伸出舌头,他被吻得气喘吁吁时,姜山情动地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是眼睛,是下巴,有的时候我讨厌我自己长这么高,再没有当初那种感觉了。” “放我下来,听见没有。”何野垂下头说。 姜山空出一只手,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丝里,又亲了一口后,慢慢的把他的脚放到地上。 姜山抓住他的手:“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你生气,但我必须要说。哥,你如果不跨出这一步,你会永远活在你父亲的影子下,他学不会爱一个人,所以失败至今,你呢?你也要和他一样吗?” 何野僵在原地,手指握成拳,打开姜山的手,头也不回地拐进电梯间。 临走前,他说:“天冷,快点回家,冻感冒了不要找我。” 姜山凝视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0044章 小孩子们 年假结束得很匆忙,员工回到办公室时,虽然人在曹营心在汉,但整体还算喜悦的,这个新年过的不错。 中午时,所有人都在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唯独何野坐在办公室,看一个又一个的合同。 马上基金会项目就要启动,现在大事小事都需要他过目,他昨晚上看到凌晨两点,今早又六点起,整个人像冬天的草一样蔫巴。 “何总,您快吃饭吧。”江助理提着几个饭盒,敲敲门。 何野头也不抬地说:“放桌上就好。” 江助理见他毫无吃饭的意思,干脆把饭盒摊在桌子上,打开盖子,香味顿时散发出来,何野一顿,瞥了眼饭菜。 一看就是姜山做的。 “他今天来了?”何野随口问道。 江助理点点头,诚恳道:“他说让我来看看您的脸色,如果您心情比较好的话,他就上来,心情不好就不上来。” 何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准备怎么回答他?” “如果您想让他上来,那您的脸色就是好的。”江助理认真地说。 何野满意地看他一眼:“我很忙,没有时间见他,今天让他早点回去吧。” “好的何总。” 从白天到黄昏,再到夜里八点,何野松了口气,只有埋在公务里,才能让他停下胡思乱想,他伸个懒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一包藏得很隐晦的烟。 他抽出其中一根,在桌子上掂了掂,然后点上火,对着巨大的落地窗,静静地抽上一口。 火光照亮他的唇角,白色的烟沿着他的脸部曲线缓缓散开,他置身其中,犹如博物馆里冰冷的古董,隔着一层玻璃罩,美艳不可方物。 他并不喜欢抽烟,当初学它还是因为叛逆,高中时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乖学生,但他却偷偷地去学这些“坏学生”才会沾染的东西,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爽,有一种你永远猜不到我会做什么的快-.感。 仅仅抽了两口他就失了兴趣,把烟扔进马桶里,打开空气净化器,给自己西服上喷上香水,确保没有烟味后,他关上灯,坐电梯下去。 平常都是姜山接他回家,他已经习惯坐在别人的副驾驶上,不过现在他们分手了,他只能...... “哥。”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何野一怔,回过头去,目光中,一个黑影冲他扑过来,他很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姜山埋怨似的说道:“你怎么下班这么晚?我快冻死了。” 不等他说话,姜山自顾自地牵起他的手:“我送你回家。” 何野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诧异还是怀疑,他挣开姜山,冷漠地分开一段距离:“我记得我和你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送你回家了吗?”姜山若无其事地笑笑,大跨一步追到他身边。 何野扶正眼镜:“姜山,有件事我还没和你说,我已经查到你出入赌场了,我为什么和你分手,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性格,更是你违法犯罪,我不可能和一个罪犯掺和在一起,当初在去云南的飞机上我就和你说过。” “我没赌。”姜山无辜地垂下眼眸,沮丧地抿起嘴唇。 何野又道:“你控制赌局,让赌徒们输牌,然后用欠款换明面上的项目,我全部都知道了,你还想狡辩?你以为我为什么问你?” “哪有这么容易操控赌局的,又不是演电视,我要是有这个水平,还需要半工半读吗,早就飞黄腾达了。”姜山委屈地拽拽他的手袖,“我是去过赌场,想赌,但是没有那么多钱,赌不起,更别提什么操控赌局了,你是哪里查来的呀,这么不靠谱。” 何野简直快气笑了,这都铁板钉钉的事情,他居然还能信口雌黄,装无辜,这张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何野现在开始怀疑,之前姜山和他说的一切,是不是都是用谎言构架的。 什么爱了十三年,什么小时候受过恩惠,何野以前从没有追问过,但现在一想,发现姜山只不过是口头一说,根本没有说过具体细节。 见姜山还恬不知耻地要亲他,何野一把揪住姜山的衣领,寒声道:“我车里有你在赌博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我不想看。”姜山幽黑的眼珠在黑暗里闪烁,“你在套我的话对不对?你不可能有我的照片。” 第75章 何野盯了他几秒,果断扣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无人的角落里:“你实话告诉我,赌了没有?” “没有。”姜山肯定地说,“你其实不信我会赌,不然你也不会来问,是什么离间了我们?” 何野一瞬间无话可说,盛逾海告诉他的那些,确实是一面之词,他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但他相信盛逾海不会骗他,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姜山仍然在说谎。 好,既然说谎,那就得做好圆一辈子谎的准备,何野冷哼一声,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厌恶感,他怎么会喜欢一个满口谎言的人,真是被这副皮囊迷了心窍了。 “你最好别碰这些肮脏东西,不然你会知道我有多绝情。”何野抬手,手背轻轻碰了下姜山的左脸,使得他微微偏过头去。 何野撇下他,趁着夜色朦胧,慢慢向停车场走去。——几天后,杭科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以杭科为主要投资方的禾苗基金会,开启了新阶段的“助力贫困儿童入学计划”,在本次计划中,将有1421名适龄儿童背上小书包。 禾苗基金会已经成功帮助七千多名孩童完成高等教育学业,其中有不少孩子成为了各自领域的精英,他们作为见证者,将会把这份慈善事业继续延续下去。 这是何野难得舒心的时刻,他像是忘记了一切烦恼,在面对无数媒体镜头时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喜悦的笑容,他把演讲稿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不仅表达了对各个投资方的感谢,也虔诚地祝福着这些马上可以读书的孩子们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在主要领导方做完演讲后,一位记者感动得热泪盈眶,她面对着媒体自我介绍,她就是何野的爷爷曾经资助过的贫困生,虽然何野的爷爷已经去世,但这份恩情她永生难忘。 因为这场发布会邀请的都是曾受过资助,且已经成为某行精英的人,而这位女士虽没有成为所谓的“精英”,但像她一样平凡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更生动,也更象征着禾苗基金会是真正做到实处的,他们这些普通人,就像青草,野火烧不尽。 现场出现这样一个没有事先安排的例子,马上点燃了发布会的气氛,何野也很意外,很快这一幕被单独剪辑,上传到各大网站,各种褒贬不一的评价纷至沓来。 姜山坐在沙发上看现场直播,同时不停地刷着微博的评论区,只要看见质疑何野的评论,他就去踩,举报那人。 他连续转发了三条夸何野的帖子,很快在媒体渲染下,何野的名字冲上了热搜前三。 何野偕同各大资方,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座教工学校,这座学校已经和基金会达成长期合作关系,为贫困学生开设两个班级,减免全部书费,而食宿费和生活费全部由基金会提供。 学生们为了感恩基金会的资助,一起编排了一出舞台剧,等何野几人落座后,大灯熄灭,几个由孩子扮演的小草率先手拉手走上舞台。 傅春意坐在何野左侧,低下头小声笑道:“你看这些小孩,脸上怎么涂得这么红。” “傅总觉得如此吗?”何野右侧的李琛笑呵呵道,“为了舞台效果吧。” 何野没什么心思看表演,一心牵挂着宋英粲的病情,虽然盛逾海再三说过宋英粲目前状态良好,但没有亲自确认,他总是不放心。 他双眼空洞,心不在焉地看着孩子们在他面前唱歌跳舞,偶尔有孩子的目光冲他看过来,他也会微笑回应。 校方的人频频在他跟前晃悠,对着各大资方嘘寒问暖。一场表演结束后,校长立即迫不及待地邀请他上台合影,孩子们都高兴地跑下来,簇拥着他上台,看着他们朴实羞涩的眼神,何野忍不住笑起来,挨个摸摸他们的小脑袋。 照例是一张大合照,他们几个投资人、校长副校长,还有政府人员一块儿站在孩子们身后,由媒体拍照。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伴随着闪光灯,孩子们都局促不安地目光乱瞟,何野看出他们的不适,于是对着傅春意说:“帮我们单独拍一张合照吧。” “果然是我们这群大人太讨厌了,孩子们都不爱笑了。”傅春意开玩笑道,和各方讨论了下,他们撤下舞台,独留空间给何野和孩子们。 这下只有傅春意的手机举在他们前面,何野本想在最右侧蹲下身,不曾想几个孩子飞快地围住他,抱着他的胳膊脖子,像花瓣围着花蕊似的,傅春意赶紧按下快门,把这和谐可爱的一幕照下。 何野正欲下场时,一个小男孩拉住何他的手,他耐心地蹲下身:“怎么了,孩子?” “这是我和妈妈做的......想送给叔叔,谢谢你让我上学。”小男孩害羞地红着脸,从背后拿出一个花环。 何野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脸颊:“那你给叔叔带上吧,好不好?” 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轻轻地把花环放到何野头上,何野低下头,等他戴正,才站起身:“谢谢你,我很喜欢,等你以后考上大学了,再给我做一个吧?” “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小男孩大声地回答他。 “好。”何野牵着他的手,从旁边的阶梯下去。 媒体继续跟踪报导,在校方的带领下,何野他们又考察了下学校新修建的各项设施,这所学校小初一体,时间久远,设施虽然比不上城里其他的公立,但它的升学率一直居高不下,是上面重点关注的。 第76章 一天的行程结束,何野累得快要瘫痪,返回公司后,他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江助理早就为他收拾好行李箱放在公司,他准备在这对付一晚,明早就出发去北京。 入睡前,他打开微博看了眼,发现前五条热搜有两条都是他,一条就俩字“何野”,另一条则是“禾苗基金会启动仪式”,而他的微博不知道怎么被人肉到的,一晚上涨粉七万多,他零零散散的几条微博,都被粉丝们挤占,大家都在底下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何野翻了翻,大多数网友们都在感谢他为公益事业做出的贡献,但仍有不少人在对他说骚话,什么“好帅的总裁,舔舔”“少年感大叔斯哈斯哈”“温柔人夫我喜欢”“那里都张开了”......何野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所措地盯着那几行字。 他叹了口气,看来他只能把这个账号当作公众帐号了,还得让团队管理,虽然被这么多人关注有点不悦,但如果能让更多人来帮助孩子们,未尝不是件好事。 关掉手机,他躺在床上,尽管开着空调,他的脚仍旧冰凉。 【作者有话说】 求作收,求海星,求收藏,求评论呜呜呜,感谢大家对小作者的支持,祝大家周三快乐 第0045章 是孽缘吗 “何总在公司的休息室,明早七点的飞机去北京。”江助理打来电话。 姜山在电话里笑了笑:“知道了,你回去吧。” “请别告诉何总是我泄露的。”江助理说道,“他是我尊敬的上司,我不希望他不开心。”——姜山站在公司楼底下,他仰头,回想起那场直播,孩子们围在何野身边,何野笑得那么开心,他总是被各种事情缠身,很少那么单纯地笑了。 他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欣赏何野工作的样子,谁知突然看到那个送花环的小男孩…… 他一瞬间戒备地坐起身,那个孩子的眼神和他如此相像,别人对何野都是感激,唯有那个小男孩,和他是一样的,看向何野的眼神里,是崇拜和仰慕。 尤其是何野牵着他下场时,他仰起头看何野的那一幕,和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 姜山心里浮起危机感,何野招人喜欢又不自知,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情敌要和他竞争,他必须要快点改变何野对他的态度,否则就麻烦了。 他收回思绪,这里有前台值夜班,匆匆略过加班人后,他坐上电梯,上达顶楼。 何野侧身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声很重,姜山站在窗户前,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月光照在他的西装夹克上,他就这么看着何野的睡颜。 姜山抬起手,对着月光,欣赏了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clinton的手制品就是漂亮,何野戴上一定更漂亮。——黎明时分,在手机震动下,何野缓缓清醒过来,他按掉闹钟,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 他艰难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起床,忽然发觉自己的被子被压住,他侧目,见姜山正坐在他床边,上半身压着他手边的被子。 何野呆愣在床上,姜山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感觉。 姜山伏在他床边,闭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团鸟窝,眼底下有浅浅的黑眼圈,似乎是瘦了一点,看着可怜,跟丢了家的小狗似的。 何野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爱怜似的抚了抚他的脸颊,动作极轻。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25岁的孩子罢了......何野叹了口气,不准备打扰他,从另一侧下来,去卫生间洗漱。 听到动静,姜山飞快地睁开眼睛,醒来一见人没了,慌张地四处寻找,最后找到卫生间去,正巧和刚漱完口的何野四目相对。 何野并不意外,把牙刷杯放回原位,淡道:“说吧,有什么事。” “你今天去北京?”姜山关上门,熟练地给他放热水,在要拿毛巾时,何野先一步抢过,自己放进脸盆。 何野低头洗脸,并不回答。 姜山靠近他:“阿姨怎么样了?如果情况良好的话,我马上安排人接她去英国治疗。” “不用了,盛逾海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国内顶尖的医生。”何野洗完脸,把毛巾放在架子上,转身出去。 姜山不依不饶地跟着他,小声嘟囔:“我们除夕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突然变成这样?真的是突然吗?你敢坦然地面对我吗?何野暗暗握紧拳头,他厌恶赌博,更厌恶欺骗。 “我要赶飞机了。” “我……”姜山张开嘴,话还没说完,何野无情拒绝道:“不能,我不会带你去。” “不是,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准备回一趟英国,可能要一个月才回来,我不在你身边,期间有任何事都给我打电话。”姜山捉住他的手,恳求道。 何野这才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没想和他一起去北京,他侧过头,掩饰性地扶了下眼镜:“你去吧。”——四个小时后,北京大兴机场,何野拉着行李箱,从快速通道出去。 “何野,这儿!”盛逾海站在围栏处向他招手。 何野很快冲他走过去:“果然比杭州冷。” “你在说什么呢,这里好歹是北方啊,快点上车。”盛逾海搂着他的肩膀,旁边随从立即跟上。 先从盛逾海的家里呆了会儿,又在附近的馆子随便吃了点东西,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据盛逾海的导师所说,宋英粲是受了刺激,才诱发的心脏病,问题并不严重。 第77章 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不一定会动手术,只是以后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见完熟睡着的宋英粲,何野艰难地走出病房,他蹲在台阶上,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你和那个......”盛逾海站在他身边道。 何野很快回他:“分手了。” “分了就好,这孩子笑起来挺好看的,就是眉眼间有股戾气,像隐形的家暴男。”盛逾海笑眯眯地戳戳他的肩膀。 何野叹了口气:“他倒不至于对我动手。哎,分的早也好,省的麻烦。” “不提这个了,我们去市区转转,你不是最喜欢逛景点了吗?”盛逾海扯开话题道。 盛逾海的司机是个十分健谈的人,而且非常喜欢古代历史,一路上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野史,什么皇帝的风流事儿,什么妃子公主,连死后葬在哪儿都说的头头是道的。 盛逾海笑了好几次,偏头发现何野一脸阴沉地看着车窗外,双眼呆滞,完全没有在听的样子。 “何野,你不会真的对他动心了吧?”盛逾海打断司机,扭头对着何野道。 何野一愣,躲开盛逾海锐利且带着探究的视线。 动心?什么是动心?他真的动心了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无人告诉他这种心脏像被揪打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没有和炮-.友“分手过”,只是这次不同以往,他竟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无数个声音在告诉他,要挽回这段感情。 挽回姜山,这简单得只需要他一句话,但开口却难于上青天。 “何野,你别忘了,这小子沾了赌,当初禾苗基金会差点就被‘赌博’毁于一旦了。”盛逾海沉声道。 何野拿手挡住脸,他不敢看盛逾海的目光,盛逾海是他的发小,他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过盛逾海的眼睛,他突然烦躁,这个时候怎么会和这个人掺和在一起。 盛逾海明显急了,一下子拨开他的手:“你疯了是不是?你真喜欢他呀?你喜欢他什么呀?脸,还是身材?是,我一时半会儿确实找不着这种级别的,但你不能为了他脑子都不要了。” “我没有,别说了。”何野颓废地扭过肩膀,留给他一个后背。 盛逾海提高音调:“你别躲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只要告诉我一句话,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我不会喜欢他的,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何野大声把他顶了回去。 当初为了恢复基金会,他就差给别人下跪磕头,在那么冷的天里,他挨家挨户地去找基金会的资方,简直卑微到尘埃里,那个时候他才23岁,23岁就感受到了所谓的人情冷暖,还有这世界上最大的恶意和揣测。 没人知道高利贷的人提着刀站在他学校附近租的房子前是多么可怕,没人知道他发着烧还要给人家送钱去,连打车费都舍不得花,更没人知道他一个人面对着那么多刁钻的媒体,一个劲儿地道歉,但换来的却还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他一下子就从养尊处优的少爷变成了“丧家犬”,他怎么能不恨? 这种事,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赌博,为什么是赌博?还偏偏是姜山?何野难受得嘴唇直发抖。 盛逾海气急败坏地扯下墨镜,砸在坐垫上:“真他妈造孽,我还以为你就跟他玩玩呢,他有没有动心我不知道,你倒是先掉进去了。” 何野咬牙看着窗外,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被忽视的司机小心翼翼道:“我认识一个算命很准的大师,要不要让他给算算,如果真是情劫什么的,断了也好......” “走。”盛逾海气势凌人,双腿一敞,马上命令司机开走。 司机口中的大师是个女人,自称是什么佛请她来到这里的,就住在二环外的一个小弄堂里。 何野走进充满积雪的小巷时,还感慨这里实在潮湿,等走到大师住的门前,发现大师的院子里十分干燥,一点水痕都没有。 屋檐下挂着各种红绳编织物,串着铜钱,风一吹过来,像欢迎他们似的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哎呀来了。”一个和蔼的胖女人穿着羽绒马甲走出来,把何野一行人请进屋。 盛逾海还在气头上,口气不善:“大师,帮我朋友算算这个感情,最近他刚分手,还想着复合呢,不知道是不是孽缘。” “行的,你们买三支香就可以。”大师让何野把现金投到门口摆着的功德箱里,然后她拿出三支香,亲自为何野点上,何野遵照她的意思,朝着墙上几个巨大的佛祖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香很快燃烧起来,明明是同一时间插进去的,一根毫无征兆地断掉,剩余两根烧得一长一短,长度差距不小。 大师在一旁折金元宝,一箩筐焚烧下去后,她垂下眼皮道:“小伙子,你以前感情也不顺利吧?” 盛逾海急忙抢过话茬:“对,他就这个不让人省心。” 何野紧张地端正坐着,心里头千丝万绪。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章就要开始收费啦!请喜欢的宝子们多多支持,肖翊感恩(¥a¥)恭喜发财 ◇ 第46章 比赌更可怕 盛逾海知道他信这些东西,特地把他带来,想必是真的着急了。 在抵达小巷子时,他就对盛逾海发誓,如果算出来真的是孽缘,他将毫无顾念地斩断,因为当初他母亲在灵隐寺的时候,就算出来情路不正,但他母亲不相信,这才导致今天成了这副模样。 第78章 两人都焦躁不安地盯着大师掐手指,终于,大师像一锤定音似的说:“那个孩子,是你唯一的正缘。” 何野猛地抖出一口气,一瞬间竟觉得如释重负,心里头的大石头就在大师说完后掉在了地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坑,而那个坑,就是姜山在他心里的分量。 “不可能!”盛逾海噌地跳起来,“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那个不是好人啊,我朋友跟着他肯定得吃苦。” 大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一板一眼地说:“你只问是不是正缘,没问是不是好人啊。” 盛逾海简直要气冒烟了:“敢情何野你跟一个罪犯是天造地设啊?”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何野倒是很平静地问出关键点:“我和他,已经分手了,难道还有可能吗?” “不急,等几天就知道了。”大师温和一笑,“不过比起这个,我算了下你的正缘的命数,他似乎不太对劲,我应该和你说说的。”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何野皱眉,上半身忍不住向大师倾斜几分。 大师拿出她刚买来的葱,快速地掐了三段,每个部分间还藕断丝连,没有彻底断裂,她道: “你正缘的命数和它一样,命途多舛,只要一步走错,就不行了,而且他好像对35岁这个节点很有执念,你务必小心。” 35岁?难道姜山在35岁的时候很有可能遭遇不测?不,不对,大师的意思很明确,这个35岁是主观意愿上的,而不是天灾人祸,那么就是说,姜山想在35岁死亡? 神经病吗?何野顿时恼怒地握紧拳头,平时嘴上说说也就罢了,难不成心里头真有自杀的欲望在? 盛逾海在一旁默不作声,在听到大师说姜山确实有自杀倾向后,他脱力似的瘫在椅子上。 他看向何野,何野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脸色,那是一种跟爱挂钩的表情,担心、生气、恐惧交织在一块,他看愣了,一瞬间觉得茫然。 盛逾海知道何野肯定是劝不回来了,因为何野不仅倔,还相信这种所谓的命。 他一开始笃定姜山是孽缘,想借这个机会让何野彻底死心,没想到这家伙真的能和何野走到最后。 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中间因果,已经不是他能介入的,他只求何野能够善终。 盛逾海狠狠呼出一口气,替何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个人,有没有参与赌.博?” 大师折元宝的手停滞住,下垂的眼皮中透出像鹰一样犀利的眼神:“没有赌.博,但他做过的事,比赌.博更可怕。”——没有赌.博,但他做过的事,比赌.博更可怕。 饶是何野再怎么追问,大师也不肯再透露一字半句,这是天命,他迟早会知道一切,只等时机。 回家的路上,何野的心脏忽然抽痛起来,跟灌了风似的,他忍不住蜷缩在一起,疼得满头大汗。 姜山,好样的,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还要遭受多少次打击? 姜山的确没赌.博,但他隐瞒了更可怕的事实,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感,更加深入骨髓。 何野缓缓抬眼,望向旁边同样不痛快的盛逾海,盛逾海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虽然有的时候暴躁,但总归是为了他的事担心,他轻声说道:“你这个派去的人,靠谱吗?为什么和大师说得不一样?” “不知道,但那个是我最信任的属下,他业务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既然他说姜山赌了,不可能空穴来风,具体我再好好查查。”盛逾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了,你自求多福吧。” 何野笑了笑,无奈地扯了把他的手臂:“老盛,谢谢,我会照顾好自己。” “服了你,跟青春期的小姑娘一样……不说这个了,吃饭去。”——好在这一周并没有他必须出席现场的会议,他呆在盛逾海父亲早些年买下的四合院里,难得落了几天清闲。 期间江助理来过北京一次,给他送一些必要的合同和文件,不过脸色不太好,说是家里有事,何野没多留他,让他快点回家了。 宋英粲的病情没有加重,心脏病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目前没有什么症状,他唯独担心精神上的问题。 盛逾海请了他的导师,他导师的朋友正好在带博士生,干脆将宋英粲作为研究对象,一来二去,全是专家坐诊,何野稍稍放下心来。 这天,他偶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杜瑞。 算起来上一次打电话还是除夕,杜瑞亲口对他说了“除夕快乐”,何野礼貌地对他说了“同乐”后,就没什么交际了。 “何总,你最近好吗?”杜瑞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野在起雾的玻璃窗上擦出一个五角星来:“怎么这么叫我?太生疏了,就叫我名字吧。” 杜瑞那头没有了声音,就在何野以为通话出问题的时候,杜瑞扭捏道:“我给禾苗基金会捐了五万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何野顿了顿,杜瑞的情况他知道,并不算富裕,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他皱起眉头,尽量委婉地说:“捐款这种事,如果给你带来负担,我会不忍。” 杜瑞紧张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报答你的恩情,如果当初不是你给我买了早餐,鼓励我继续生活下去,可能我现在已经回到老家打工了,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只是举手之劳,比起你捐款,你如果告诉我你在杭州过得好,我会更高兴。”何野柔声道。 第79章 “你真好。”杜瑞握着手机,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我能不能见见你呀,现在。” “要开视频吗?”何野问道。 杜瑞说:“不,我想......在现实里见见你,我听元宝说你去北京了,我现在正在山东出差,马上就结束了,能不能和你见个面?” “当然可以,来吧,我请你吃饭。”何野爽快答应他。 下午四点多时,何野租了辆车,去机场接杜瑞,几个月不见,杜瑞似乎是晒黑了一些,看着也更健壮了,不似之前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杜瑞仍然顶着一个栗子头,不过额前的头发太长,几乎挡住了他快一半的眼睛。 “何......何野!”杜瑞看见他,兴奋地扬起手臂。 何野热情地和他握了个手:“最近都在山东出差吗?” “是,是的,公司接了外包任务,我作为美工主笔,要去带,学生。”杜瑞一边说,一边羞涩地低下头,怯生生地偷看他一眼。 何野点点头,赞许地说:“好啊,游戏公司的美工主笔,还是很不容易的。” “是,确实很累,我一开始瘦了十几斤。”杜瑞欣喜地看着他,“不过后来我去,健身,是个很厉害的教练,我现在,有肌肉了。” 何野回他一个笑容:“那确实不错,是个好教练。” “其实,我去健身,只是听说......你喜欢那种,阳光可爱但不柔弱的,我才......” “杜瑞。”何野站住脚跟,“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强行改变自己,当然,健身是好的,但如果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更健康,而是为了迎合我,我不希望你这样做,爱人前先爱己。” 杜瑞愣了愣,尴尬地低着头:“对不起。” “你是个很好的人,未来有无限可能,我真心希望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何野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道:“想吃烤鸭吗?我请你。” 最后因为没有预约烤鸭店,等待时间太长,他们转进了一家新开业的烤肉店。当烤肉放在炭火上,烤出滋滋的声音时,杜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发夹,把额前的头发别到头顶。 何野很快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在看清这枚发夹时,脸色一变:“这个发夹,是什么牌子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啊,这是某一个动漫和手工艺高奢的联名款,时间很久了,差不多是八年前吧,但是销量还是很高。”杜瑞把它拿下来,“是我公司的老板团建时候发的。” 何野一惊,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他研究生毕业那会儿,和朋友们单独拍毕业照的时候,一个追他的女孩子非得给他头上别个发卡,当时那个女孩儿就说过,这是联名款,要送给他。 何野惊慌地打开微信,找到姜山头像,那张模糊的照片中的发卡,正是杜瑞手上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云端储存里找到一张七人合照,当时那个追他的女孩子就站在他身侧,满脸笑容地向他这边歪头,因为那个女孩子动作实在太刻意,导致和另一个方向的男生隔得很远,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何野和她是一对。 而正如他所想的,姜山的头像里那个发卡歪曲的角度,就和这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而且背景,还有上面很小的一抹白,都和照片一样。 姜山的头像,就是从这张照片里截下来的。 “为什么会是这张?”何野苦恼地垂下眼帘,姜山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看了之后又为什么故意截了这张? 虽然这张照片很能让人误会,不过何野后来跟她没有任何交集了,那个姑娘之后也是去美国读了博,现在已经有了家庭。 “何野,你怎么了?”杜瑞小声叫他。 何野摇摇头:“没什么,这个发夹很适合你,戴着可爱。” “其实它是一个恋爱番,这个发夹是番里男女主的定情之物,女主把发夹别到男主头上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最后步入结婚殿堂。”杜瑞笑道。 ◇ 第47章 他必死无疑 傍晚时分,何野躺在床上,对着光翻看这个发夹,刚才吃饭时,杜瑞见他喜欢,当场就表示要送给他。 所以姜山用着这个发夹当头像,他在想什么?不过怎么想,应该都不会是高兴。 他看向自己的手机,姜山每天都很固定地给他发早安晚安,有没有吃饭,不过何野从没回他,现在已经分手了,本就不该有任何联系,不删他只不过是之前答应过对方。他不喜欢食言。 不知怎么,他鬼使神差地竟有了一种诡异的探究的欲望,他想知道姜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野打下一行字,删删减减,反复修改了下,发了出去:你的头像是什么?没回。 按理说英国现在是上午,姜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大概是正在忙。 好吧,又是他自作主张,何野烦躁地捶了两下枕头,想撤回发现已经超过时间,那行字就这么孤零零的摆着,看上去特他妈傻逼。 独自烦闷地想了会儿,他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早晨七点,手机屏幕上闪过微信提示,他心里一惊,连忙点进去查看,发现姜山给他回了一句话:小野哥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为什么不回那个问题?何野仔细看了眼自己上面发的那句话,确认是发送成功后,他再次问道:我问你头像是什么。 第80章 仍然没有回复,他一个上午心不在焉,手上的合同根本看不下去,连经理向他汇报工作,都听岔了几次。 他一直挨着,到了中午,姜山又无视了他的问题,继续向他问好,而且正好卡在11:30,是他平常中午吃饭的时间。 他往上划,这才发现每次问好的时间都卡得很精准,这绝对是定时发布。 他干脆打过去电话,嘟嘟嘟响了三声,系统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好,很好,手机都关机了,还记得给他定时发消息?这是笃定他不会回复,趁此机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师说的那番话很炮仗一样在他大脑里炸开,姜山到底在做什么事?连跟佛祖挂钩的大师都脸色一变。 他感觉自己全身血脉偾张,怒火从心脏一直燃烧至大脑,濒临爆发的时候,猛地把手机摔向沙发。 只那么摔了一下,他猛地察觉自己又发了脾气,急忙平复下心情,他不能和父亲一样,不能急,要冷静,要想办法。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江助理打去电话:“小江,查一下姜山去英国的航班号。” “好的,您稍等。”江助理回答道。 不消一会儿,江助理重新打来电话:“您确定姜山出国了吗?我只查到他来中国的航班,他最近没有出境记录。” “什么?他没出国?”何野暴躁起来,“那他在哪儿?” 江助理顿了顿:“我查到他最近的一趟航班,是飞往澳门的。” 澳门,澳门赌场? 何野大脑紧绷的一根线霎时间断裂,他两眼一黑,一下子倒在座椅上,磕到了一只茶杯,它“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吓得江助理猛喊:“何总?何总!您怎么了何总?” 手机里不断传出江助理的叫声,何野的耳朵嗡鸣,他呆呆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 盛逾海说他出入赌场,大师又说他没赌,不过做的却是比赌博更可怕的事,何野实在想不到,姜山到底在搞什么东西,他一刻都忍不下去,当即让江助理订机票。 “何总,下周是股东大会,要进行分红会议,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杭州?我给您把回程的机票也一起订下吧?”江助理问道。 股东大会?何野猛然惊醒,是啊,下周的会议,他作为总裁是必须出席的。 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听到姜山的事,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明明我以前是最克制的,从不会出差错。 为什么?在姜山出现后,生活会变得一团糟?曾经的冷静自持到哪儿去了? 何野垂头丧气地盯着面前的地板,良久,他艰难地说:“算了,我不去澳门,给我订周一回杭州的机票。” “好的何总。” 挂断电话,他仰头就倒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明明只是认识了几个月而已......他以为能够轻松斩断的感情,却没想到彻底拔除是这么艰难,也许真的如大师所说,这是他唯一的正缘,失去了姜山,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爱情了。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原本明亮的客厅,一点点被黑暗笼罩,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插排的红光在闪烁跳跃。 何野忽然在黑暗中暴吼一声,像把所有的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他打开手机,盯着盛逾海的名字,很快拨过去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盛逾海已经睡下了,声音带着困意:“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老盛,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姜山没出国?”何野恼怒地逼问道。 “......”盛逾海咂了下嘴,“对。” 何野宛若被一棒子捶在头上,他眼睛一闭:“为什么不告诉我?” “知道又怎样,徒增烦恼而已。他骗了你,没去英国去了澳门,但我们的人查不到他一点踪迹,澳门那么大,各方势力盘踞,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盛逾海闷声道。 何野听完,无话可说,他知道自己不该冲着盛逾海发火,但那一瞬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懊恼地捶了脑袋两下:“抱歉......” “除了宋阿姨,我从没见过你为谁这样生气,你好好想想吧,气头上不要做决定,明天早上,来找我。”盛逾海冷静地说,很快挂断电话。 这一晚,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迷迷糊糊地像睡着了,又觉得自己很清醒。 翌日清晨,何野站在镜子前,镜中的自己,双眼无神,脸部浮肿,一改往日洒脱随性的模样,现在的他,实在太颓废。 洗了把脸,他勉强打起精神,机械地穿好大衣,戴上围巾,把头发吹得十分蓬松,看上去就和vincent曾经拍下的那个人一样,他本就该意气风发的。 到了盛逾海在北京的分公司后,盛逾海的助理接他上去,在电梯间时,何野瞥一眼身旁的人,这人气度不凡,看上去不像善茬。 很快到了盛逾海的办公室,他的门半开着,何野还未进门,就听到盛逾海在里头说话。 “你确定他接了这么一个单子?应该活不了了吧?” 活不了?何野果断冲了进去,瞪着眼睛:“什么活不了?姜山接了什么单子?” 盛逾海原本背对着他,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凝视着他。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盛逾海周围,嘴里叼着烟,虎视眈眈地盯着何野。 第81章 何野像一只贸然闯入狼群的兔子,一刹那愣在原地,他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跟一张白纸似的。 “你来了。”盛逾海很快把烟头拧灭在灌了水的烟灰缸里,指挥手下们开窗通风,他把何野拉到沙发上,指着刚才送何野上来的助理道:“你来说。” 助理姓印,一板一眼地说:“您要调查的姜山,在地下拳场工作,他是监督。” “一场比赛,等于一场赌.博,押注是五百万起步,押胜者平分所有资产。”印助理道。 何野的眉毛压了下来:“五百万?” “何野,你知道五百万放进这种拳场,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情吗?”盛逾海抱胸道,“会死一大片人,残疾是最轻的,像这种黑拳,大家都不是只凭力气和技巧,有的人会偷偷带武器,一拳头黏掉人一块皮,或者挖眼,各种残忍的打法,甚至我都想象不到。” 何野身体忍不住发抖,他低下头:“姜山不是监督吗......” “很不幸,今天早上五点的时候我刚得到消息,姜山参加拳击比赛了。”盛逾海叹一口气,“你知道现在押他的总金额达到多少了吗?” “多少?”何野声音变了调,他恐惧地盯着盛逾海,就看见盛逾海的上下嘴唇一开一合:“三十二亿六千万,还在增加。” 何野一下子傻了,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的心狠狠被打了几拳,一种刺痛感遍布全身。 “对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上一次,他赢了,然后拿下了上海那块地,现在已经在你手里。”盛逾海仰着头,锋利的下颌线像一条笔直的琴弦,他长长的眼睫毛里含着轻易不能察觉的怜悯。 何野一瞬间全身疼得厉害,灵魂像飘出身体,他有点听不清楚盛逾海在说什么,耳朵嗡鸣。 “据我们了解,上一次姜山虽然赢了,但是他一条手臂硬生生被踩断,大腿也被敲断,被打到昏死过去,耳朵好像是全部撕裂,后期缝上去的,最严重的还是心脏附近一刀,差点就让他当场丧命。” “他们不会让姜山赢第二次的,所以,这场,如果没有外界干预,他应该......必死无疑了。” 【作者有话说】 何野:你的头像是什么? 姜山:早上好,吃饭了吗? 何野:我问你的头像是什么? 姜山:中午好,吃饭了吗? 何野:你是不是有点问题? 姜山:晚上好,吃饭了吗? 何野:吃你个头吧。 ◇ 第48章 两大帮派 乘坐在飞往澳门的飞机上时,他的心碎成一片一片,散得七零八落,他痛苦地捂着脸,眼泪从五指的缝隙中溢出。 在知道姜山为了哄他高兴,竟把自己几乎耗了半条命才换来的资产送给他时,他撕心裂肺地大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送给我?我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对我?” 盛逾海异常冷静地说:“何野,你还记得我们刚上大学那会儿,和小陈,从一个露营地玩完回来时,经过一座天桥,你救下了一个马上要跳下去的孩子吗?” 何野抬起头,眼神瞬间充满慌张和错愕:“是他?” “是他。”盛逾海感慨道,“一晃过去十多年了,也许真的和大师说的一样,他和你是有缘分的,冥冥之中又回到你身边。” “他是谈颂音负责的孩子,听谈姐说,他没读多久就辍学了,因为和别的孩子有矛盾,他把别人打伤了。辍学这种事在贫困孩子里有很多,根本管不过来,谈姐找他无果后,干脆就放弃了。” “辛苦捞起来的孩子,又堕落成原来那副样子,很让你心痛吧。”盛逾海的声音在他脑中不断响起,像涟漪一般激荡开,频频交错,连绵不绝。 何野简直快要崩溃,他把自己埋在臂弯里,伏在小桌板上。 他想起和姜山的最后一幕,姜山哭着抱着他,问能不能再见到他,他保证会再见,虽然站在现在的角度来说,他没有食言,可站在当时来说,他对着一个孩子,说出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禾苗基金会有明文规定,上层管理人员不得在私底下与被救助人见面,防止生成其他关系。 姜山一定很恨我吧,恨我撒谎,恨我狠心不来看他,现在重新见面,又恨我忘了他。 他又回忆起在天街的露天音乐会,他以为和姜山是第一次见面。姜山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诧异和欣喜,他都看在眼里,当时还窃喜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现在看来,不过是旧地遇故人,那个时候,姜山在想什么呢? 何野不敢再去想,他只知道,他把一个很爱他的人推开,而这个爱他的人,现在面临着极高的死亡风险,要进行拳击比赛。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盛逾海对着飞机窗户外一片建筑物发呆,扭头见何野蜷缩成一团,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他暗暗握紧拳头,在移到何野头上时,又吃力地张开,轻轻揉平何野翘起的头发丝:“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带你去。”——下午两点,他们的直升机停靠在澳门一座五星级酒店顶层天台上,何野下来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接过盛逾海递过来的金色面具,罩在自己的脸上,而后跟着下楼,进了一辆无牌照贴国-徽的黑色汽车里。一共有六辆车,除了他们乘坐的第五辆,其余坐的均是盛逾海的保镖和属下。 第82章 “如果没有你,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谢谢,真的很感谢。”何野低下头,声音沉闷。 盛逾海拿手肘怼他:“你呀,还是好好的做一个正面榜样,这种底下的腌臜事,就交给我吧。” 盛逾海家里黑白两道都有门路,明里暗里帮了他不少忙,他也算明白了,当今社会,不是什么事都能放到台面上解决,身边能有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汽车停在一个很大的赌场后门,迎宾的男侍从们马上过来接车,他们各个都是一米八大高个,又帅又有气质。 “两位先生,请。”为首的男侍从恭敬地领着后面一众人向他们行45度鞠躬礼。 在侍从的带领下,他们穿过走廊,进入一个包间,这里很小,但沙发冰箱等家具,一应俱全。 包间其中一面被凿通,按上一层玻璃,据侍从介绍,这是单面镜,只能他们往外看,外面是完全看不见里面的。 何野靠近那面镜子,只见镜子外的那座擂台,上面两个强壮的男人正在搏杀,他们都带着不同颜色的头套,露出一双残暴嗜杀的眼睛。 盛逾海走到他身边,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这里的规则跟外面不一样,不是回合得分制,而是活着就赢制,比赛不设时间,谁先倒下谁就输。” “那个红色头套的,手里有钝器,黑色头套的会吃亏。”何野十分担忧地说。 这时,盛逾海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手里一边夹着烟一边快速地操作,很快他说:“你看得还是不够仔细,那个黑色的,才是狠角色。” 就在盛逾海押下赌注的后一秒,全场爆发出激烈的吼叫声,伴随着黑色拳击手猛烈的一击,红色拳击手当场砰的一声被踹飞出去,猛地砸在围栏绳子上,顿时口喷鲜血,双眼发白,擂台很快血红一片。 “黑方,win!”裁判吹哨,黑色拳击手的手臂,在众目睽睽下,被裁判举起。 盛逾海吐出一口烟气:“看到他身上的纹身了吗?这是澳门的‘全胜会’,他是顶尖黑-.帮派来的拳手,这可不简单。” “那么底下坐的一片,全都是黑-.帮的?”何野顺着他的话,目光往台下坐着的几个拳手看去,搜寻着姜山的身影。 盛逾海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是啊,不同的派系,有些是主帮会的分支,多的我都认不清,这里很少有散的拳手来,大部分都是黑-.帮内部人员。” “所以......姜山也加入了黑-.帮?”何野颤抖地说。 盛逾海深邃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转头再点上一根新的烟:“不清楚,只知道他上一次获胜,动了别人的蛋糕,这场专门是设来报复他的。” “你答应过我会救他的。”何野近乎哀求地看着他,“老盛,我不想他出事,他......” “何野,我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老天的意思。”盛逾海打断他,“先安心看比赛。” 何野只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在红色拳击手被ko后,又换上来一个新的拳手,继承了红色头套,不过他身上的纹身和之前那个不一样,应该是新的帮派。 他和姜山做过很多次,姜山很喜欢开着灯做,所以他见过对方身上每一寸肌肤,也被引/导着摸过对方全身的肌肉。 姜山的皮肤上虽然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伤痕,但绝对是没有纹身的,可他放眼望去,场上几个没有纹身的,身材都和姜山完全不符。 你到底在哪儿?何野心里赌着一块巨石,见那个黑色拳击手一个接着一个地ko对手,他只觉得恐慌。 “居然是古泰拳......”盛逾海皱眉,很快打电话把印助理叫进来。 因为这个操作台只能下注,不能查看每个拳击手被下注的总金额,盛逾海心存疑惑:“你到下面去看看,姜山在哪儿?有没有上场?” 看着擂台上的黑色拳击手拿下17连胜,而且每场结束只休息了一分钟就上台继续比赛,这是何等可怕又充沛的体力,最让人敬佩的是,他完全是赤手空拳取胜。 等等......何野紧张地睁大眼睛,整张脸几乎要贴到镜子上,这个黑色拳击手的身材......似乎有点像姜山。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不留余地的,一点一点从那具覆盖着纹身的躯体上,寻找姜山的痕迹。 是他吗?何野的心吊了起来,只见那个黑色拳击手再次一拳把人打到笔直地昏死过去后,走下台,一个穿得十分暴露的欧美女人扭着屁股走向他,给他递上矿泉水和毛巾。 黑色拳击手把水瓶拧开,仰头喝下一口后,把水浇在头顶,犹如沐浴雨露的狮子,他甩了甩头,布满青筋的手用力抓了把女人一直撅着的硕/大肥/厚的臀部,又粗暴地打了一巴掌,把那女人逗得直笑。 何野无意识地扣着镜面,那个拳击手在笑,眯眯眼的样子,他虽然带着头套,但挺拔的鼻梁把那个皮质头套顶出一个不小的山包,在拳场刺眼的灯光的照耀下,面部弧度清晰可见。 第十九场比赛开始时,黑色拳击手原本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翻身上擂台,但红方的拳击手上台后,他很快就没了笑容。 “这是仅次于全胜会的‘真颜会’,看来今天最大的看头是他们两大黑-.帮内战。”盛逾海坐在沙发上,目光逗留在双方拳手上。 就在双方做准备时,红方拳手举起一只右手,而后跟裁判说了什么话,裁判立即作出停止手势,而后拳手直接抓起旁边人递上来的钢板制成的腿部挡板。 第83章 “真颜会拳手使用胜利津贴!真颜会拳手使用胜利津贴!”包间内的广播忽然响起,何野打开操作台的比赛规则一看,发现上一次成为总冠军的人,可以获得一个“津贴”,用于下一次比赛,而这个津贴,就是让拳手自己选择一项武器。 不同于那些悄悄拿武器的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取消比赛资格,所以需要偷偷摸摸,而这个“津贴”,完全就是光明正大地开挂。 那么,黑色拳手这次对上的,是上一次的总冠军。 ◇ 第49章 垂死挣扎 巴西战舞对上古泰拳,两大格斗禁术之间的碰撞,同时也是两大帮派之间的斗争。 台下的欢呼声和叫嚣声此起彼伏,如海浪一般汹涌袭来,何野忍不住捏住自己胸口前的衣料,手心中浮起一层冷汗。 他越来越肯定这个黑色拳击手就是姜山,那个歪头扶脖扭动的动作,和姜山之前打杨黎时一模一样。 印助理很快进入包间,冷静地说道:“我对比了各项信息,黑色拳手大概率是姜山,全胜会主干派少主的手下。” 何野猛地扶着镜子蹲下,盛逾海赶紧站起身拉住他:“你怎么了?” “胃疼。”何野吃力地咬着牙,“老盛,怎么办,姜山真的会死吗?” “我已经安排人去准备了,再等等。”盛逾海直起上半身,扶着何野坐回沙发。 红色拳手实力深厚,在比赛哨声吹响后,追求速战速决,他试探性地旋身踢腿,只踢到姜山抬起的手臂后,他小跳着后退,在姜山周围寻找机会。 姜山跃跃欲试地等待对方攻击,他眼神凌厉,不敢小觑对手,在对方试探性进攻后,小撤到另一头。 就在这时,红色拳手突然暴起,整个人像高速旋转着的陀螺,在空中连续旋身360度,带着钢板的腿径直劈向姜山! 这样快的速度,姜山根本躲不掉,他被迫抬臂防御头部,就在那一瞬间,钢板踢在骨头上的声音十分响亮,广播自带的收音功能将这个声音无限放大。 “砰”的猛烈一声,姜山支撑不住,疼得脊骨直接弯了下去,他的手臂当场骨折成两截! “姜山!”何野恐惧地大声吼道。 红色拳手见姜山已经丧失一条手臂,借着刚才的劲头,再次周旋在姜山身侧,两臂做出防御动作。 姜山甩了甩头,很快恢复状态,连续蹬踹对方意图进攻的腿,逼退对方的高强度攻击。 虽然没了一条手臂,但姜山没有给对方继续攻击的机会,他已经完全摸透了对方的水准,接下来,他便展开极其霸道且压倒性的打法。 可仅仅过去了八分钟,姜山的力量就开始断崖式下跌,红色拳手毕竟是上一届的总冠军,自然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他是第一场,相当于和姜山是六四开。 有了钢板的加成,他每一次踢到姜山身上,都会给姜山带来重创性打击。 眼看着姜山节节败退,被红色拳手逼到角落里殴打,何野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他拍打着镜面,无助地低声哀求:“你站起来,姜山......” “ko!ko!ko!”底下观众们的声音响彻云霄。 姜山抱头,几次想站起身,都被红色拳手踩在脚底下,红色拳手像拿他泄愤似的,一直不停地羞辱他,踩断他的手指,废掉他的四肢。 姜山连续打了十八场,其实体力已经耗掉一部分,又突然和总冠军对上,一旦落于下风,翻盘几率渺茫。 “就是你啊,让我们少主颜面尽失,你倒是站起来啊。”红色拳手拎起他的衣领,照着他的左脸狠狠一拳,把他用力地扔到地上,再次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姜山滚到一旁,整张脸霎时间就肿起来一块,猛地吐出来一大口血,粘稠的血液混杂在本就是各种污浊附着的擂台上,他捂着肚子,吃力地喘息着。 姜山倒在地上时,一边眼睛里融进血液,他睁不开,剩余的一只眼睛眯着,迷茫中只能看着红色拳手冲他走来。 他感受不到疼痛,甚至有些兴奋,被人不遗余力地痛打一顿,终于让他有了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尽管这种尊重会让他付出死亡的代价。 “十、九、八......”裁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忽近忽远的。 “这位选手,你不能再靠近!”裁判见红色拳手不顾阻止继续走向姜山,急忙吹哨。 他感觉自己被从地上拎起来,头顶的灯光十分刺目,他眯起眼睛瞧着面前的拳手。 “姜山!”何野疯狂地拍打着镜面,力气大道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 盛逾海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冲向他:“别这样!何野!你冷静啊!他听不见的!” “听不见......对,听不见。”何野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谁知就要打开门时,外面拦着十几个保镖,不让他出去。 “别他妈拦我!我要救他!”何野粗暴地挣脱他们的钳制,但在盛逾海的眼神授意下,他们马上把何野架起,送回了包间。 何野已经完全顾不上,重新跑回镜子前,狠狠用拳头锤打,打的手骨破损,鲜血淋淋。 他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一下一下地捶击。 在对方的拳头重新落到他脸上时,姜山无力地偏过头去,吐出一口深褐色的血,粘稠的液体不断地从嘴角滴落。 他感觉有人在哭,声音很低,可环顾一圈,也没有见到有人落泪,所有人都兴奋地大声说着“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