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一吃得嘴上还沾着饭粒,起身就要走, “我这忙着呢,让十五帮你。”
    吴秀秀刚想开口,沈扶苏走上前,“初一,你去忙吧,这里有我。”
    他鼓足勇气才开口说话。
    孟初一这才看见了沈扶苏,“沈公子,好些日子没见了,那行,有什么事就吩咐十五去做,我就先去忙了。”
    她倒没有什么尴尬,陆清河就是行走的银子,她务必要看住了才成。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沈扶苏的视线追随着她消失在街角,孟初一浑然不觉那道视线。
    吴秀 秀看在眼里,甚是可惜。
    “沈公子,快歇着。”
    沈扶苏依依不舍转过头,坐在吴秀秀对面,端起茶碗,啜饮一口粗茶汤,心思早就跟着孟初一走出这铺子老远。
    “别嫌婶儿啰嗦,初一这丫头还没开窍,就凭公子这样的儿郎,那谁家的小娘子不都得动心。”
    沈扶苏苦笑,“我这人甚是无趣,初一很好,很好。”
    吴秀秀也不知再怎么劝才好,“喝茶,喝茶。”
    沈扶苏笑着点头。
    一旁的孟十五盯他的后背,让沈扶苏觉得后背冷飕飕。
    粗茶铺前后门大开,过堂风驱散热意,但也做不到会感觉后背发冷的程度。
    沈扶苏转过头,对上了孟十五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如今便也懂得孟十五这没由来对自己的敌意。
    他鼓起勇气,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吴秀秀自然是不知这暗潮涌动。
    城南。
    孟初一熟练爬上那槐树,手搭凉棚看向陆清河家的破草屋。
    陆清河正巧走出院落,邮差站在他那院门前,递上送来的信件。
    陆清河接过便走进屋中,要不是孟初一在树上看得真切,便注意不到这反常之处。
    只见拿着信件的陆清河进屋便将那信件撕的粉碎,投进了火中,根本没有拆开过。
    孟初一这才来了兴趣。
    事出反常必有妖。
    收信却不拆开看?
    接下来的时间,陆清河又似往常那般,再无异常,蛰伏在树上的孟初一还是等熄灯,这才往家走。
    已经是过了宵禁,孟初一只好鬼鬼祟祟顺着墙根小心避开巡视的民壮,又饶开打更的更夫。
    等回到粗茶铺子,却还是有一盏油灯在等着她归家。
    孟十五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铁片,万籁俱寂,就连孙瘸子跟王三郎家的院子里都没了知了。
    孟初一心中一暖,抬脚走进铺子,“胖婶儿呢?”
    “睡了。”
    “洗澡水呢?”
    “烧好了。”
    孟初一满意点点头,“今夜你总该听话了吧,跟三九睡去。”
    孟十五执拗跟在她身后,帮着倒洗澡水,又坐在门口。
    蒸腾的热气中,孟初一舒服地靠在浴桶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瓜。
    舒坦。
    在树上苦熬了半日,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果然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挣得。
    她舒服地闭上双眼,竟然不知不觉间就那么睡着。
    等到翌日清早,孟初一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炕上。
    她掀开被子,发现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根本不记得出了浴桶发生的事情。
    孟十五等的太久便转去屋中,见她早就靠在那睡着,便将她抱了出来,还笨拙地为她穿衣。
    赤条条的初一让他浑身冒汗,手忙脚乱,最后咬着牙才将那衣服穿好。
    孟初一不知他怎么做到的,竟然自己毫无知觉。
    这个色胚!
    又是新的一天,孟初一吃了早饭便匆匆赶去陆清河家。
    又是毫无新意的一天,她百无聊赖,狠狠咬了一口怀中的胡饼,知道了他的规律,接着翻身下树,晃晃悠悠走回家。
    日头还没落,孟初一就回了粗茶馆,不光吴秀秀跟十五惊讶,就连铺子里喝茶的脚夫都跟着起哄。
    “孟老板好几日不见,你这是去哪发财去了?”
    孟初一笑笑,“哪有你们挣银子来得爽快。”
    脚夫虽苦累,可没什么成本,只需要吃苦耐劳。
    平时都在市集、驿站等活,帮着商户扛货、帮他人挑些行李,一天也能挣上几十文钱,若是长途帮工,一趟下来还能挣一两贯的铜钱。
    孟初一这粗茶馆子的对标客户正好是这类人,花上一文钱便可坐在铺子里歇脚饮茶,凉快凉快。
    孟初一的说辞并没有让那些人偃旗息鼓。
    “我说孟老板要做也是做大生意,哪看得上这一文钱的粗茶。”
    “谁说不是呢,不知谁能娶了孟老板,那便是吃喝不愁了,哈哈。”
    打趣女子成了这些男人无聊时最爱做的事,既不用花银钱,又让自己舒坦不少。
    抛头露面的女子当老板,总不用像他们一样,弯着脊梁,卖力气挣那点铜钱。
    或者,女子是要付出一些力气……
    想到此处的男人们便会相视而笑。
    龌龊的念头像是野草一般疯长。
    孟初一懒得搭理,直接钻进柜台里,手指点着账本,开始捋清思绪,展开设想。
    孟十五则端着刚洗好的瓜果,送到她眼前。
    甜瓜被切成小块,杏子被搓洗干净还透着凉意。
    这都是在井水中镇了许久的。
    孟初一拿了一块甜瓜,一口咬下,满口汁水,甘甜至极。
    “谁送的瓜?”
    吴秀秀用针尖刮了刮头皮,“孙瘸子得了两个瓜,正好给咱们两家一家一个。”
    “哟,瘸子叔还这般舍得?”
    “他那人就好喝酒,我将店里那一壶老酒也送了去,总不好白收人家的甜瓜。”
    吴秀秀比孟初一想得更多。
    “你明日还出门去?”
    “嗯,怎么?你有事?”
    “也不知你李叔将那宅子修的怎样了,我寻思回去看看。”
    “你回吧,我守店。”
    “我早去早回。”
    说着话呢,就见沈扶苏手里提着甜瓜进了铺子。
    吴秀秀接过,“这刚切开吃呢,你留着吃多好。”
    “家中有好几个呢,拿来一个给你们冰着吃。”
    他还提着个食盒,里面不知从哪来的冰块。
    这烈日当头,哪来的冰块?
    这还是不知哪个乡绅送来县令府的,沈扶苏赶紧装了一些,给她们送来,怕走慢了便化了。
    孟初一笑着探出头,“有冰就可以做冰酪。”
    沈扶苏觉得自己送对了东西,赶紧打开食盒,“我带了做好的,你们快吃。”
    食盒里是几碗冰酪,细腻莹白,还有些淡黄,盛在青瓷小碗里,一层薄薄的霜气看着很是凉爽。
    “放了柑橘汁。”
    孟初一食指大动,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入嘴。
    入口绵密,没有一丝冰碴,牛乳的醇厚混着蜂蜜的清甜,还有一丝柑橘的清新。
    吴秀秀都没见过这东西,吃的很新奇。
    “冰冰凉凉的,真好吃。”
    沈扶苏拿起一碗递给孟十五,对方并不领情。
    “十五,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孟十五摇摇头。
    沈扶苏也不气馁,“我是将你当成朋友的,你是初一的哥哥,那就是我的哥哥。”
    孟十五也不跟他辩论,只一心无视眼前这人。
    最后孟十五的那份也落在了初一的肚子,晚饭时间,孟三九归家,只喝了一碗不冰的冰酪。
    冰块再怎么储存也是存不住的,都尽数拌了西瓜,还有些让吴秀秀做了绿豆汤。
    “你若是想吃,跟我回去。”沈扶苏坐在饭桌前。
    “等我休沐那日便去。”
    现在孟三九在心底已经将沈扶苏当成姐夫看待,不再想从前那般客气。
    孟初一端碗干饭,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也不知自己的肚皮怎么了,总像是个无底洞,吃多少都还饿着。
    身上穿着的衣裳也紧了不少。
    “胖婶儿,做我的衣裳给做得宽松些,我感觉我都吃胖了些。”
    胖婶儿给她碗里夹菜,“这是长身体呢,多吃!”
    沈扶苏看着她越发好看,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人,便看得忘了吃饭,痴痴地瞧着。
    孟十五‘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吓了众人一跳。
    孟初一看他死死盯着沈扶苏,不解问道。
    “那冰酪我都吃到肚子里了,你想要我也吐不出来给你,沈公子那更是没有!”
    第74章
    沈扶苏明白了那个眼神, 那是对初一的极致占有欲。